第三章
《涼宮春日系列》 · 谷川流 · 2.7萬 字
α-5
星期一,早上——
由於星期天休養有成,這天我的腳步特別輕快。
時序即將進入四月中旬,不再迷迷糊糊跑錯一年級教室的我,直接來到二年五班教室,落坐在自己的座位後,便回頭跟那頭黑髮說話。
「怎麼啦?五月病提前發作了?」
㊟
(注:五月病是指無法適應新環境而產生的精神症狀。一般是指新進員工在進公司後一個月——也就是五月,會出現沮喪的低潮症狀)
比我早到校的春日整個人無精打采的趴在桌面上。
「纔不是。」
春日抬起頭的同時,發出「嗯——」的一聲伸伸懶腰,甚至還打了個呵欠。
「只是有點睡眠不足,太晚睡了,昨天忙了一天。」
對喔,妳假日都在做什麼?有聽深夜廣播的習慣嗎?
「我幹嘛要跟你報告我的私生活?」
嘟成鱷魚嘴的那張嘴巴說:
「我不是當鄰居小孩的家教,就是打掃房間、一週換一次擺設……總之有很多事要做。廣播的話我偶爾也會聽啦!再來就是整理一堆不得不做的資料……」
我腦中浮現出那位眼鏡弟弟小博士的形影。
「資料?什麼資料?」
「哼,你真的很像小孩子耶。什麼事都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爲什麼男人在精神上總是長不大呢?雖然小朋友的求知慾天真得很可愛,但是看到像你這張嗜血扒糞的嘴臉我就懶得開口。都長這麼大了,不會自己動腦想想我會做什麼事啊。」
我怎麼有種錯覺,我如果越是去想妳會做什麼事,在學校就會越混不下去?
「我說阿虛啊,你都當一年的團員了,拜託你偶爾也掌握一下團長的意圖、早一步採取行動吧。你就是這麼不知進取才會到現在還是小團員一名。在我心目中的勤務評量表,你也是遠遠落後大家,總是敬陪末座。」
露出大無畏笑容的春日,翻開第一堂課現代國文要用的筆記本,抓起自動鉛筆,沒用尺隨手亂畫了幾條線。
「所謂的天頂方向——」我用筷子指着天花板,「是那邊嗎?」
不過——春日還沒放棄招募新團員嗎?想歸想,她打算怎麼募集?
「在我們看來,他們就是從天頂方向過來的。」
「我可以進來嗎?」
「妳中餐喫完了嗎?」
我反芻起那個周防九曜令人寒毛直豎的感覺。雖然很想跟統合思念體抱怨個幾句,不過他們製作聯繫裝置機器人的品味還真不錯。長門、喜綠學姐,順便連朝倉也算進去,跟九曜相比真是好太多了。
因爲妳們彼此溝通不完全,是吧。
「我是判斷睡着也沒關係才安心睡的。就算不聽課,那些東西我也都懂。可是你不懂吧?更何況你的數理一塌糊塗,能補救的文科就要補救,聽到沒有?」
長門默默不語,視線落在書本上。我也趁這個空檔開始喫中飯。
長門淡淡說道:
對喔。上星期數學老師好像宣佈過,不過我只當它是瑣事,可見宣傳不足。
「讓我在這喫飯好嗎?教室太吵了。偶爾在這裏安安靜靜用餐也不錯。」
春日似乎還想繼續說教下去,卻被此時響起的預備鈴聲,同時間快步走進教室的岡部導師給打斷了。
在我開口前,長門就應道:
彷彿在心算七位數乘法問題似的,長門停了好一會才說:
「…………」
「我現在告訴你最少要會哪幾題,你回家就好好背。可是你不能死背答案喔。考試題目都會換個數字再出題的。首先,是這題和這題——」
「…………」
她指着社團教室窗外,也就是羣山的方向。雖然知道是北邊了,不過那畢竟是使用電波望遠鏡也看不到的存在。從哪個方向來根本無關緊要。會在意方位的就只有陰陽師之類的。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
還有長門——別忘了妳自己。
「…………」
一直坐在座位上的春日盯着我耳朵的側面,說道:
算了,再想下去也沒有用。我的心思早已被「星期六早上」邂逅的佐佐木、橘京子和那個叫九曜的外星人佔去了大半,還有當時沒露面、但以後可能會現身的未來男……同樣也是令我掛心的懸案。不過我得坦承,只要他不來找麻煩,目前暫時不去管他也行。
我坐在鋼管椅上解開包便當盒的餐巾,說道:
春日從鼻子冷哼一聲。
和最初她邀我到她那豪華公寓708號房那天根本無法比。真想不到這種沒有任何言語串場的沉默會給我如此安心的感覺。
「名爲周防九曜的個體所發動的個別攻擊,由我來防禦,我不會讓她加害你和涼宮春日。」
與SOS團爲敵,就別指望會有好下場。
她喫過了?我很懷疑。不過我要追問長門的,並不是午餐的問題。
「等一下。」
「是的。」
纖細的脖子略微前傾,點了一下頭。
「關於那個名叫九曜的外星人——」
「那邊。」
「長門,那羣混蛋不會又打算要像上次遇難那樣,將我們困在異空間裏頭吧?」
「用長條圖來表示的話,就像這樣!」
有什麼關係。妳今天的古文課還不是也睡着了。
春日迅速站起身,把我拉到講桌邊。幾位值日生似乎已習以爲常,完全沒理會我和春日。但他們臉上露出的怪怪笑意還是讓我頗在意。
「是那傢伙嗎……」
「還有朝比奈實玖瑠和古泉一樹。」
長門以公事化的口吻說道。
「那傢伙就是冬天差點害我們凍死的那羣人的爪牙吧。」
回頭一看,只見春日伸出手夾住我的書包。真是了不得的指功。
此時應該要喟嘆我身爲天字第一號團員卻如此沒出息吧。可是電研社是自動上繳五臺電腦的好好先生,而且若想坐上比鶴屋學姐更高的位置,恐怕天干地支再輪一回也輪不到我坐。不過我倒是很樂意投同情票給電研社,妳就讓他們的功績線再長一點吧!反正是小事一件。
妳這句話遠比千軍萬馬還可靠。不過呢,長門——
簡單說,我想說的話只有一句——
長門有如不倒翁緩緩抬起頭來,視線輕輕在我身上掠過,又回到書本上。
長門思考了大約眨一次眼的時間。
「還有——電研社是這麼長;鶴屋學姐更是,已經這麼長了!看到沒有?你甚至輸給了社外人士。連上次做社刊要你寫的稿子也是無聊得半死。」
除了值日生以外的學生今天已經無須留在教室,我也拿起書包站了起來,跟谷口、國木田回家社雙人組道別,正打算到社團教室去的時候,卻發現裏面沒放什麼東西的書包突然變得異常沉重。
「不知道。」
「…………」
「那傢伙也是那個嗎?爲了監視春日而來的?」
也就是織田信長方式嗎?如果是在戰國時代,我只要在打仗時拿下知名武將的首級就可以了,可是這間高中裏敢反抗被視爲毒瘤的SOS團的勢力也只有學生會。況且現任學生會長有古泉撐腰,儘管鶴屋學姐不知道幕後的謎樣人士是誰,但學生會背後的確有「機關」做後盾。只要揭發那個會長的貪污弊端,我就能從步兵升爲隨扈了嗎?算了,當隨扈更慘。
「天蓋領域。」
「他們,天蓋領域……」
「第九頁的例題2絕對會出,給我好好背起來。還有這邊的算式也是,這些都是典型的問題,吉崎肯定會出。他寫在黑板上的解題你有沒有抄起來?筆記拿給我看。」
我以強而有力的目光回視長門定定的眼眸。
「這什麼東西?只有抄到一半嘛。你後半堂課睡着了對不對?」
「你就是這樣,纔會把我們SOS團的團內標準值拉低。考試只要抓對要領,想考幾分就可以考幾分。你給我好好努力。」
算了,說再多也是浪費脣舌。
「就是妳以前說過的……呃——跟妳很類似的那個什麼人工智慧生命體嗎?」
「…………」
春日像是對客隊的拖延戰術感到不耐煩的主場球迷,恨不得開汽水的表情。
「明天要數學小考,你還記得嗎?」
一直舉手指着斜後方的長門,把那隻手收了回來放在書上,說道:
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閱讀西洋神祕學書籍的長門臉抬都沒抬。
在我握着筷子,思索長門有希這個名字的含意時——
我聽到了一個不熟悉的詞彙,連忙喊停:
「這是資訊統合思念體對他們定下的暫時性稱呼。這是一個很大的躍進。之前,思念體連取名字的概念都沒有。」
借問一下,妳是我媽嗎?現在快點離座比較重要吧。不然值日生怎麼掃地。
走遍學校,在這個時間點唯有這個地方,如同加溼器般散發着最爲沉靜的氣氛,而長門有希亦遵循着無須臆測的規律行爲模式。
最長的線下面寫着「古泉同學」,而標示着「實玖瑠」和「有希」的線則差不多長。至於我嘛……似乎在團內只有五公釐左右的功績。但我並不覺得悲哀。
世界史年表就是最有力的明證。做了什麼事下場會慘兮兮?早從紀元前,歷史就記錄得清清楚楚。
「你怎麼還能這麼悠哉啊?現在拿出數學課本,跟我來。」
長門平靜的複誦了一遍。
「笨蛋!拜託你拿出氣概來行不行!幸好離SOS團創團週年紀念日還有一個月左右,快趁這段時間立下一兩樣汗馬功勞吧。不然等到一年級的新團員進來了,你憑什麼指導後進?告訴你,我絕對是論功行賞,纔不管你年資不年資!」
下午的課全部上完了,在班會結束、起立敬禮後,岡部導師走下講臺的同時,同學們也發出雜音,準備離席。
「恐怕是。」
「啊……有嗎?」
午休時間,我向谷口和國木田簡單打聲招呼,就帶着便當朝文藝教室走去。
春日用我的自動鉛筆在課本的習題上畫重點。
平板的聲音又開始補充。
「我就知道,你果然忘了。」
春日把我的課本搶了過去,隨手攤開在講桌上。
「要來就來!」的氣概,正在我的內心孵化到好比鍬形蟲的幼蟲成蛹的地步。要攻來就攻來吧!只怕遭到反撲的代價你們付不起。就像拳擊比賽一樣,反擊拳的威力絕對比普通的直拳要強大得多。我看過的拳擊漫畫都是這麼畫的。何況春日是個恩仇必報而且會同等以兩億倍奉還的人。
「添鈣……什麼?」
「是的。可是毫無疑問他們對涼宮春日的資訊改變技能很關心。那正是他們派遣聯繫裝置外星人到這個行星上的意圖之一。」
妳好像並未將自己囊括在內,但是我不會把妳剔除在外,春日也不會。不管是九曜還是天蓋領域或其他什麼碗糕都好,我們都不會容許他們加害於妳。畢竟老是受人保護也沒什麼意思。雖然我的能耐可能跟宇宙塵一樣微小,但是多少還是能幫上一點忙的。
長門以自己的手掌代替書籤,視線轉移到我身上:
「是嗎。」
「目前看不出那樣的徵兆。」
面對她接二連三的要求,我只有一一遵從的份。
「笨蛋。社團教室是用來進行社團活動的,不是用來K書的地方。這不好好區分是不行的。在做有趣事情的時間做一些無趣的事,豈不是很掃興?」
我就這樣站在講桌旁,讓春日幫我臨時惡補了好一會。善解人意的值日生識相的當我們不存在,我們也是。只是有點丟臉。到社團教室教我不是更好嗎?

「能與我們進行言語溝通的聯繫裝置現身了。預料今後暫時都將由她來跟我們進行物理性的接觸。」
春日的表情也的確是一臉無趣。她幫我考前猜題,又詳細解題給我聽,等到我全都做對了才放我離開講桌。
「嗯。就先這樣吧。」
在我的大腦就要對超時工作發出抗議的五分鐘前,她才丟下自動鉛筆、閤上課本。值日生們早已打掃完畢,全班同學都走得不見人影了。
「你明天的小考要是還低於平均分數就無藥可醫了。得動外科手術纔行。可以的話你最好背到期中考結束。」
這我無法給妳保證耶。我怎顧得了那麼久以後的事?我把標滿記號的可憐教科書塞進書包,俯視着春日那挑戰性十足的威風眼神。本來想吐嘈個兩句,卻半句也說不出來,只好上下點點頭敷衍過去。
「這樣你明天的小考應該是沒問題。要是連一半都沒解出來,身爲團長的我就要記你一次申戒了。真變成那樣的話,我就得爲你準備一套專門的數學攻略了,拜託你別給我找麻煩。」
春日邁開大步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書包說道:
「你還愣在這幹嘛?快走啊。實玖瑠他們等我們都等得不耐煩了。」
恐怕找遍全世界,也找不到比那三人更安於等待的人了。更何況我早就想快點過去了。
我朝快步前進的春日肩上搖來晃去的頭髮追上去。老實說,我並沒有完全把明天小考的事拋到忘卻的國度。我有打算在數學課前的休息時間請國木田賜教一下。
只不過最後明天改成了今天,小老師也從國木田變成了春日……時間和人物換掉了而已。嗯……該怎麼說呢?這種事才應該被分類到無關緊要的瑣事吧。
邁開大步的我,走了十幾步纔跟上走廊上帶頭的春日。
走路有風的春日步調就跟平常一樣沒必要的威風凜凜,就像是聽到開貓罐頭聲音的三味線,爲了跟她那足足有自己身高一半的步幅齊步,我也不得不命令腿部肌肉全力運作。
託大步走的福,我們一下子就來到了社團教室門口。春日沒敲門就推開,踏進教室的當下終於停下了腳步。
「啊,涼宮同學。阿虛。」
小跑步趕過來的朝比奈學姐不知爲何穿着的不是女侍服,而是普通的學校制服。面帶困惑的未來女孩,聲音聽來有些柔弱兼不知所措。
「等兩位等好久喔。我本來還想去請你們過來……啊,不對,不是我在等你們,是那個……」
因爲春日擋在門口動都沒動,我就伸長脖子自她水手服的肩頭上朝室內望去——
「嚇?」
我不由自主發出了怪聲。
長門在角落看書,古泉也坐在桌旁面帶微笑——可說都是司空見慣的景象,卻發生了一件意外的插曲。
「阿虛,這個叫作娛樂症候羣。你看太多漫畫和小說了。」
都升上二年級了,不太可能是因爲形同強迫學生平日登山健行的上學路段而累成這樣,應該是看深夜電影導致睡眠不足之類的吧。
「本能。」
我們本來是在談什麼來着?每次聽佐佐木說話,自己原本的想法都會被模糊掉,最後被唬得一愣一愣,結束了對話。
「很久以前有人這麼說過。這句話的寓意很深遠,所以在下到現在還記得。你該不會想說什麼沒有愛情就不能結婚、不能生孩子之類的瘋話吧。」
耳邊傳來輕柔的鈴聲,我聽到的已是餘韻。
要是十幾年來都過着平淡無奇且無聊至極的生活,有時回過神來會發現自己正在思考一個驚天動地的念頭,可怕得連自己都嚇一跳。
「是的!」
老是跟舊識混在一起,不是因爲我懶得在朋友聯絡簿添上新的名字。只是這兩人跟我很合得來,事到如今也沒跟他們疏離的必要。說起來,沒有好好換班洗牌的校方也有責任。因此我決定這一年也要繼續跟這兩人維繫朋友關係。
「況且——阿虛,假設現實中的你真的被放到非現實的故事世界空間裏,你是否能像虛構的主人翁們那樣應付得宜,也是一個很大的疑問。至於那些主人翁何以能運用智慧、勇氣、潛力和能力來打破逆境,是因爲故事本身的設定就是如此。那麼——你的設定者又在哪裏呢?」
以上是距今兩年前的六月某日,置身於國三教室裏頭的我跟佐佐木之間的對話。我跟佐佐木是在這一年春天成爲同窗後才認識的,我們兩個特別談得來,常一起聊些有的沒的。把艾勒裏‧昆恩的國名系列全部看過的學生,據我所知只有佐佐木一個。附帶一提,我連一本都沒看過。倒是因爲常聽佐佐木講得妙趣橫生,我纔會知道故事的梗概。
「那是源自於什麼?」
佐佐木從鄰座探出身子,手肘擱在我桌上。閃閃發光的黑亮雙眸在端正的五官中尤其醒目。只要她改掉那種長篇大論式的遣詞用句,一定會很受歡迎。
在現場緊繃的氣氛中,春日終於開口了:
「你說機率?阿虛,以機率來解釋的話,世上的確是沒有不可能發生的事。譬如說——」
說到睡眠不足,其實我也是。昨天又被久違了的身分不明的怪人強行帶到非現實的場所,害我的腦子出奇的清醒,輾轉難眠。
這個話題能敷衍就快點敷衍過去。否則……
直到預備鈴響起,導師岡部快步走進來爲止,我都那樣沒動過。
在想起岡本的長相前,我就醒了。連忙確認所在位置。這裏是北高的二年五班教室。不知不覺已來到了下課休息時間。春日似乎還沉浸在睡夢中,後面傳來她那平靜且規律的酣睡聲。
大家都緊盯着我和春日,擠出怪怪的笑容。
「你沒聽過很正常,因爲那是在下剛剛自創的名詞。」
加上又擔心半夜會有電話進來。
佐佐木、九曜和橘京子固然也是現實的一環,但我畢竟不算是那邊,而是這邊的人。也就是現在,正在我身後睡死的團長大人這一邊。
「他們……是來申請入團的嗎?」
毫無抵抗力的我瞬間就落入睡魔的魔掌,偏偏就做了那個夢。
我用手彈了一下自己的太陽穴,好痛。
昨天發生了那種事,讓我今天的心情相當複雜。但可不能讓臉上的表情也跟着複雜化。畢竟春日有着如同萬能菜刀那般銳利的直覺,萬一她曲解了我的負面想法,轉個三百六十度後,負負得正成了正確答案也說不定。
……我不行了,睡魔中的大魔王來襲……
「唉唉唉。」
「看看野生動物就知道了。牠們之中確實是有疼愛、保護、養育孩子的種類,但那並不是源自於愛情。」
佐佐木的脣角微微一撇,故意有些使壞的笑了笑。看她一副在等我發問的樣子,我就問了:
…………
大概就是那個原因——
在第二堂的古文課上,我就開始釣魚了。照進教室的煦煦春光,更是將這避也避不掉的睡意發揚光大。背後早已傳來春日規律的鼾息,就算再增加一名臨牀睡眠學習者也沒差吧……
會和佐佐木混得這麼熟,一半也是因爲這一年我被逼着去補習,剛好又和佐佐木上同一個班。午休時間也坐在一起喫營養午餐,聽我這麼說應該想像得到我們有多熟吧。基本上我是喜歡自己邊看漫畫雜誌邊喫飯的人,可是跟這傢伙一同進食卻完全沒有那方面的顧慮。不過在學校和補習班以外的地方,我們就完全沒有交集了。所以如果有人問我們是不是死黨,我應該會回答「NO」吧。
我試探性的把自己的想法說給她聽。
朝比奈學姐轉身面向社團教室說道:
天助我也。我一心祈求虛脫的團長別突然醒來,儘可能不出聲落坐在自己的位置,悄悄地把書包掛在桌旁。
「你最近有見過佐佐木同學嗎?」
………………
佐佐木說道:
「因爲模擬考的結果昨天出來了。就是排名次的那個。我在找自己的名次時,卻先發現了她的名字。她真厲害,總分比我高出很多。」
是嗎?
「也就是說,現實的背後其實是有牢不可破的法則。就算你等到地老天荒,外星人還是不會攻打過來。古代的邪神也不會從海底甦醒。」
社團教室大爆滿。
接下來我就一直聽她單方面論述本能和感情究竟是兩種不同的東西、還是一體化的東西;如果是一體化,有沒有分離的可能;不知何時又換成了從修辭的觀點分析性善說和性惡說之別的問題。此時,我的桌面上落下了第三者的人影。原來是我們班的衛生股長岡本拿志願調查表來……
聽到這羣莫名充滿希望的青春小鳥的唱和,我的嘴巴流瀉出不搭軋的口白:
那你爲什麼現在又突然提起?都開學這麼多天了。
記得當時的我,是聽得啞口無言。
臉上的表情有着明顯的困惑。
我沉默下來。我會想說什麼來着?
當我把這些念頭告訴同班同學暨好友的佐佐木時——
……
譬如會不會有某國的軍隊誤射的導彈搞烏龍從天而降啦、掉下來的人工衛星會不會成了火球直擊日本的某處啦、會不會掉下一顆超大隕石,造成世界前所未有的大混亂……等等之類的。儘管對目前的生活並未絕望到期待世紀大災難的降臨,有時就是會冒出那一類莫名其妙的念頭。
數量約莫有十名。
這纔是現實,剛纔的是夢境。這不是廢話嗎?不是,我真的是有必要偶爾確認一下目前所在的世界是不是真正的現實世界。我必須激勵一下那總是拘泥於過往回憶的消極心態。
以此作爲開場白後——
「……爲什麼這麼問?」
「你用力衝向那面牆,穿牆而過到達隔壁的教室,就機率而言的確不是零。哎呀,看你的表情好像在說:『我怎麼可能穿牆而過?』話可不能這麼說喔。在量子力學的微觀世界裏,即便有電子絕對無法通過的絕緣體擋住,電子卻在不知不覺間通過該物體出現在別處,這種時有所聞的現象,就叫做隧道效應。根據這個理論,構成你身體的元素歸根究柢也只是跟電子相同的粒子,同理可推,你不用破牆就能過去隔壁教室的機率也不是不可能。只不過那個機率微乎其微到就像一秒撞一次牆,恐怕花上一百五十億年也不會成功的一樣。換言之,也可以說是不可能,對不對?」
「前不久……應該說是四月初吧。」國木田停下筷子,「我參加補習班舉行的全國模擬考,在考場有見到她。不過我們沒說上話。我還懷疑她有沒有注意到我哩。」
「阿虛,問你一下喔。」
由於我剛纔是枕着攤開的教科書睡覺,就用手摸摸看臉上有沒有留下痕跡。這段時間,我剛纔夢到的片斷幾乎都從記憶中脫落了。咦?印象中好像聽到了一句很重要的話。我記得夢裏有佐佐木,卻無法清楚憶起對話的內容。
沒有人要我這樣做,我這麼做也不是爲了什麼人。我也不想自我膨脹的以正義使者和博愛主義者自居。說到底都是爲了自己啦。這是早在去年聖誕佳節時,我就已經做好決定的。
不知是幸或不幸,比我早到校的春日整個人無精打采的趴在桌面上。
不用確認室內鞋的顏色了。一年前的我們也流露出同樣的氣質。怎麼說呢……用「新鮮」這個詞來形容似乎也嫌老套了點。
這是絕對不能忘記,也不應該忘記的現實。
「然後我就想:下次一定要考得比她好。我只是暫時訂個目標啦,也就是所謂的假想敵。我想佐佐木同學的名次不會有太大的變化,所以只要考得比她好,就可以測出我的實力到哪裏。我想你可能會知道,就問問看。有聽說佐佐木同學的志願是哪一所大學嗎?」
最起碼,也得戴上一副精神抖擻的面具纔行。
………………
「現實無法像你喜歡的電影或電視劇、小說或漫劃一樣,所以你覺得很不滿吧。娛樂世界裏的主人翁,往往都是某一天突然要面對非現實的現象,被置入障礙重重、叫人渾身不自在的狀況中。大多數情形下,故事的主人翁都會憑着智慧與勇氣、隱藏的潛能,或是無意中覺醒的能力打破現狀。可是那些都只是在虛構的世界裏纔可能發生的故事。正因爲都是虛構的,它們才能成爲娛樂。如果電影、電視劇、小說和漫畫裏的世界是日常生活中隨處可見的,那就不能算是娛樂,而是紀錄片了。」
佐佐木指着教室的牆壁。
國木田小心翼翼剝下鮭魚的魚皮,呆呆望着我。因爲他問得太自然,我不假思索就應道:
星期一,早上——
「各位,讓你們久等了。茶杯不夠,沒辦法端茶招待你們……呃,差不多在三十分鐘前他們就一個一個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男女混合約十名新生已搶先一步唱出了和聲。
「什麼事?」
妳怎麼知道?妳是想說這世上有「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嗎?至少巨大隕石撞上地球的機率不會是零吧。
一羣一年級的男女新生,擠滿了文藝教室。
接連兩個人在課堂上打瞌睡,竟然沒被叫起來罵,簡直是奇蹟。倘若是看透人生的教師已決定放棄我們兩個的話……嗯,春日可能會很高興啦,可是學業成績不是很理想的我就不能那麼肆無忌憚的開心了。好歹我也是打算升學的……起碼我父母是這樣打算。
……
萬一這個現實遭到破壞,我說什麼都會設法將它修復過來——這正是我的想法。
β-5
說着說着,國木田再次動筷。
佐佐木端正的面容綻放柔和的微笑,從正面瞄我。
一到午休時間,春日又跑得不見蹤影,我也樂得和谷口、國木田圍着課桌,享受悠閒的午餐時光。
我差點把嘴裏的酸梅連同梅核吞了下去。
在朝比奈學姐和古泉回答前——
我聽得似懂非懂。老實道出我的想法後,佐佐木的喉頭髮出了咯咯的低笑聲。
她露出一貫的親切笑容爲我解說。那是我從來沒聽過的詞彙。我就很自然的提問了:那個娛樂症候羣是什麼?
…………
那等於是親身經歷實際發生過的某件事……是國三生……某日的回憶。
我聽着背後傳來春日稍微抬起頭來,頭髮和衣服發出的摩擦聲;望着還沒被粉筆污染的黑板。
「你的說法真有趣。」
難道須藤的同學會聯絡網已經拓展到國木田這邊來了?
佐佐木強忍着笑意,說道:
「不知道。」
「真搞不懂爲何受不受歡迎會被視爲人生一大課題。在下只希望自己隨時隨地都能保持理性與邏輯思考。要全面接受現實,就要將情緒性的、感情性的思考活動視爲惱人的雜音全面排除。感情這種東西只是阻礙人類步上自律進化之路的粗劣路障。尤其是戀愛,更是一種精神病。」
「喔哦,這我就不能裝作沒聽到啦。」
谷口壞壞的一笑:
「佐佐木?是那個嗎?跟阿虛在國中很要好的那個女的?」
我說吧,這超容易上鉤的痞子把餌連同釣魚針都整個吞下肚了。
我立刻行使緘默權,化身爲無言教的教徒,專心繼續喫便當。谷口像是毫不掩飾好奇心的貓咪探出身子追問:
「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長得很可愛,頭腦也很好。要說怪也的確是有些怪啦……不過我總覺得她是刻意在彰顯她奇怪的那一面。嗯~總之是個怪人。」
佐佐木也說你是個怪人,你們還真有默契。
「是嗎?可是意義上還是有點不同吧。佐佐木同學對自己的怪是有自覺的,而我就算被說怪,也不知道自己哪裏怪。不過呢,她就很瞭解自己。不但對自己相當瞭解,還把自我設限套在一個框框裏面,設法不讓自己跳脫那個框框——我覺得啦。」
有道理。難怪她說話總是有條有理的。
「至於她現在是否還是那樣,我就不曉得了。因爲——你想想看,佐佐木同學唸的是高升學率的明星學校,裏面的學生大部分都是男生吧。如果她還硬要自我設限,我擔心她遲早會悶出病來。」
國木田嘴上說擔心,表情卻沒有多擔心。谷口把花椰菜放進嘴裏,對他說道:
「那女的不在我的營業範圍內。我受夠怪女人了。涼宮也是……不,我本來就跟涼宮沒什麼關係。不過說也奇怪,爲什麼我總是跟可愛的女生無緣呢?想說升上二年級了,目標定在低年級學妹纔是上策,可是卻還是找不到什麼交集。在夏天來臨前一定要想想辦法纔行。」
對於不知爲何途中開始變得像連珠炮的谷口,我也只能跟他說:隨便你愛怎樣就怎樣。昨天才跟佐佐木見過面、同時跟三名怪傑進行了一次奇怪會談的我,剎那間食慾全無。國木田和佐佐木之間意外的交集毫無疑問是偶然,但是他會在這麼巧合的時間點問起佐佐木的名字,我實在無法不產生這恐怕是前兆的非科學性聯想。活像是編寫劇情大綱的某人在提醒我別忘了似的,有一種超不自然的不協調感。
會是警告嗎?照昨天的情形看來,佐佐木當然是沒有,藤原和橘京子也沒有對我脅迫或是威嚇,九曜也是。雖然那傢伙總是讓我起雞皮疙瘩,可是我們這一邊也有長門,連喜綠學姐也外派到咖啡廳出差了。所以我纔會如此老神在在。
仔細一想,我們SOS團好歹也是團結一條心。他們那邊卻好像不是。向心力不像古泉那麼強的超能力者、比朝比奈(大)更自我中心的未來人、完全不懂地球禮儀爲何物的新登場外星人——這三者的結盟,乍看實在是太薄弱了。再加上雖然他們一心想把佐佐木抬上神轎,佐佐木本人的意願卻不高。
就憑那幾個烏合之衆也想對抗所向無敵的春日?起碼事前套招也要套好嘛,現在這樣根本就是不上不下。他們到底在想什麼?橘京子以爲憑她那點說服力,我就會像基盤不穩的政客急着西瓜偎大邊嗎?別把我給瞧扁了。
宛如明明有睡飽卻因爲睡太多,早上起來昏昏沉沉的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又湧上來了。我再度扒起便當。
谷口的話題已轉移到一年級新生中有多少位AAA等級美女上,但我目前的心思完全不在那上面。反正那當中也不會有人想加入SOS團吧。
畢竟涼宮春日和SOS團的大無畏傳說已遠近馳名,連校外人士都如雷貫耳。這是聽佐佐木說的。
當天放學後,結束班會的岡部走下講臺的同時,我和春日也站起了身子,迅速離開了教室。
「是吉祥物啦,吉祥物!實玖瑠若不是萌角色就沒戲唱了。當然,妳的定位不只是這樣,不過最基本的要素還是萌。地基如果沒打好,整間屋子的結構就會受影響。在暫時入社活動上要妳變裝也是同樣的道理。身爲醒目的象徵,妳在這裏就得扮成女侍。否則新加入的候補團員也會感到迷惑吧。第一印象最重要!嗯嗯,本小姐敢掛保證,實玖瑠正是有這樣的天賦。妳就自信一點,好好扮演女侍角色,聽到沒有?」
春日傲氣十足的仰靠在團長席上,長門坐在固定位置;朝比奈學姐則是無所適從的呆立一旁,看到我之後,臉上的表情明顯安心不少。這間平常人口密度偏低的文藝教室,如今擠進三倍以上的人員,放眼望去就是很不自然。不是朝比奈學姐也會覺得不安吧。
α-6
「咦?呃,現在換嗎?」
「有沒有什麼問題?」春日接下去問。
一年級新生總共有……嗯?十二個?我之前數錯了嗎?在走廊時明明是十一個啊,男生七名,女生……五名?我仔細審視了每個人的容貌,也判斷不出到底漏算了誰。既然覺得大家都在,反之剛剛少算了誰,我也察覺不出來。可以確定的只有一點,我的瞬間影像記憶力差得可以。
「就是這樣。我們團上有優秀的跑腿和女侍。你們可以去全國走訪看看。有可愛的俏女侍免費泡茶的團,全世界就這麼一個!」
「況且——橘京子一派不可能潛入北高。畢竟這兒有我們『機關』在把關。此外,這當中若有九曜小姐那一方的聯繫裝置外星人,相信長門同學也不會毫無反應。裏面混有未來人的話,那更是再好不過。正好可以把對方抓起來問清他們的意圖。只不過很可惜,齊聚在這裏的每個人沒有人疑似是未來人。」
朝比奈女侍版站在長桌一側。大概是室內的男女比例暫時性逆轉的緣故,學姐像是怕生的小家碧玉羞紅了臉,瑟縮起身子。另一方面,長門自身的位置資訊和運動能量則完全沒有改變。
我要是被這樣問到,恐怕會很頭疼。畢竟連我都答不太出來SOS團到底是在幹嘛的。
「全體坐下!坐。」
對喔,幾乎可算是文藝教室活招牌的長門,現下卻不見人影。
「很遺憾。你在入團考試的第一階段就沒過關,辛苦了。請你回去磨練一下實力之後再來吧。」
春日立刻站起身,綻放慈愛的微笑,走近那位學弟。
嗯~也有可能那傢伙今天值日,或是班會開太久拖延了時間。還是跑去電研社出差了?
看樣子她是真的打算一直把我當雜役使喚了。
成爲遮蔽物的門扉裏面傳來了宛如一切歷歷在目的衣物磨擦聲和「哇啊!咿呼?涼宮同學……好癢……呀哇嗚嘻……」這些朝比奈學姐半哭半笑、極具刺激性的聲音。我和古泉無事可做,就觀察起在走廊上排排站的大批新生。
文藝教室原本就有的鋼管椅是團員的份加上客座一張。加上剛纔借調的十張椅子,應該是夠申請入團的一年級新生坐的啊。爲什麼我反倒沒位子坐?
一說完,她就關上門。
像只黃背綠鸚哥歪着脖子。春日立刻朝她舉起一隻手指左右晃動。
我把書包放到長桌,落坐在鋼管椅上。感覺有點落寞。我不禁思索爲何自己會有那樣的感覺,突然發現一件事。
見到外行人主動衝進獅子籠來,我當然也會加以阻止……就怕來不及,到時可別怪我。
「所有新生的身家背景我都調查過了。」
「啊啊,那個是……是的,那是我的野心之作。太好了……」朝比奈學姐像頭受到稱讚的忠犬開心不已。
「NO、NO,千萬別把我看扁喔。本小姐可是SOS團團長!負有讓世界變得更熱鬧的義務!雖說我完全沒想過除此之外的事,但這可不是在爬華嚴瀑布
㊟
喔。所以即便對新團員,我也不會有絲毫妥協。這類事情的把關如果沒有一年比一年嚴格,內部很快就會腐壞。」
「嗄?」
你們是笨蛋嗎?這有什麼好感佩的?況且,這裏不是好此道者來的地方。
「實玖瑠,妳是SOS團的什麼?妳應該早就知道了吧。爲了慎重起見,說一次給我聽聽。」
「不了就不會來了。」
春日自豪地說道:
「啊,啊!茶杯不夠。那個……泡茶……我想泡茶……怎麼辦……」
相較於沒自信的仰望着春日的朝比奈學姐,對自己的信心可說是遠超過狂妄的新興宗教教祖那般桀傲不馴到遭天譴的團長,用指尖戳戳宛如小動物的三年級學姐的鼻尖,朗聲宣佈:
該不該先提醒他們一下呢?就是以人生前輩的身分,給他們一些忠告之類的。
其實那十餘名一年級新生大可趁機逃走的,但是他們的眼神中卻都閃耀着好奇和期待,遵從春日的聖旨不敢散會。我數了一下,有十一個人。男生七名,女生四名。穿着綠色滾邊,簇新的室內鞋,證明他們成爲高中生還不到一個月。
我偷看古泉,這位有着「副團長」此一百分百榮譽頭銜的斯文男,掛上招牌微笑,態度泰然自若。由他的眼神中綻放出老神在在的光采,表情也鬆懈萬分看來,這些新生當中似乎沒有混入古泉的手下。也就是說,可以將這單純視爲任何一間學校的社團活動見怪不怪的光景——申請入社者參觀社團教室的活動一環嗎?可是SOS團並未獲得校方認可,也不會有稱得上正常的社團活動,這批小鬼到底了不了啊?
我和古泉將鋼管椅放在長桌外圍,正當我想對杵着不動的一年級新生說句應景的話時——
她該不會比谷口搶先發現了AAA等級的一年級新生,又要強行把對方押到社辦去吧?要真是那樣也沒辦法,春日愛怎樣就怎樣吧——早在八百年前我就認清這個事實了。我決定悠哉悠哉朝社團大樓走去。
本以爲她會跟往常一樣直接殺到社團教室去——
她一把抓起啞口少年的衣領,以小型起重機的蠻力拖行。打開門、放到走廊外。
「說來聽聽。」
你會說得這麼肯定,一定是有根據的吧。橘京子、未來人和周防九曜都出現了,就算那票人的同夥潛入北高企圖滲透進入SOS團,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春日作出了結論,朝比奈學姐興沖沖地拿出一袋未開封的紙杯,然後又慌慌張張的說:
「啊啊!對不起,水不夠,我這就去提水……」
我重新數了一次人頭。
門以讓人誤認爲是熱風的猛烈氣勢推了開來,春日招手催我們進去。
「櫥櫃裏有紙杯,用那個就行了。」
到學生餐廳去A些塑膠杯來就好啦。不過對方只是前來參觀社團的新生,有需要奉茶給他們喝嗎?正當我思索着這個問題的時候——
「實玖瑠,妳先換衣服。當然是女侍服囉。旗袍……雖然有點不甘心,但那件可能不合妳的尺寸。真遺憾。不過沒關係,過陣子我會幫妳準備,妳再忍耐一下。」
「你們在外面等一下。可別讓他們跑了。我接下來會進行SOS團說明會。有人敢落跑就不必客氣,立刻施打麻醉針五花大綁起來。」
我和古泉在社團大樓內到處敲門,好不容易纔湊足十人份的椅子回到文藝教室,只見那羣一年級新生像是被檢閱似的排成一橫排。
春日把書包揹在肩上,踩着比丟擲出去的滑石(curling)更滑順的步伐跑走了。
沒辦法,我只好用站的了。此時,朝比奈學姐又慌亂了起來。
「當前並沒有問題人物,真要說有什麼問題——」
接過春日閣下下達的聖令,我用臭到不行的一張臉,雙手提起水壺跑到飲水間。
古泉愉快的含笑眼神依舊,向十餘名新生輕輕拂過。
我沒有省略每次都會做的敲門步驟和確認裏頭的反應。沒有回應。我馬上打開門,發現裏面空無一人,我竟然是第一個到,真難得。
「而且呢——」不可一世的春日綻放萬丈光芒的笑容說道:「實玖瑠的泡茶技術日益精進。上次喝的團茶有股怪味,有趣極了。名字我也很喜歡。」
我移動視線觀察了一下,這羣不足一打的新生外表上並無特殊之處。乍看甚至有些稚氣未脫,這是因爲他們直到上個月仍是國中生的偏見在作怪吧。有掩着嘴偷笑的人,也有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的女生兩人組。當中——尤其是女生的目光,似乎都在對我和古泉品頭論足,會是我潛意識裏的自卑情結在作祟嗎?
「也只會發生在涼宮同學認可爲團員的人身上。她不會毫無理由將所有新生照單全收,所以問題就在於她選擇誰、以及她是用什麼方式來選擇。能留下一個就很好了。雖然對朝氣蓬勃、純粹只是想跟我們一起玩的一年級新生——被視爲普通人的遺珠而言有點可憐。」
春日快言快語地進行抽象的指示。
「據我所知,來到這裏的新生都沒有別的用意。顯而易見,他們個個都誠心希望成爲SOS團的一員。至少這裏面沒混入超能力者、外星人或者時光旅行者。」
古泉將倚牆而靠的背部抽離牆面,而我則莫可奈何的朝春日點點頭,並飛快看了一下室內。
「喔哦——!」一年級新生興奮的大叫。
朝比奈學姐興高采烈的準備茶水之際,長門依然事不關己的縮在一角繼續看書,古泉則完全當起了一名觀察員。我只得像個門神靠在社團教室的門板上,聽春日繼續演講。
「阿虛,去提水。火速。」
運動社團的新血輪似乎已經開始活動了。操場上到處可見去年度還是屬於三年級學長姐的學年指定用色的運動服,走廊上也會碰到,這種感覺還真新鮮。用「新鮮」這個詞來形容似乎嫌老套了點,可是也沒有其他表現方式了。
「喔哦!」那羣一年級新生又怪叫了起來。
十餘名一年級新生剛開始都很客氣、讓來讓去的,不一會兒就自動挑自己喜歡的位子坐下。看到他們都坐好了,古泉將椅子移到牆邊,擺出監考副試的表情落座。我也想這麼做時,卻發現身邊沒有給我坐的鋼管椅。
「呃——那個……我是……?咦?我是什麼來着……?」
不知何時變成「一打」的這羣一年級新生,目不轉睛的追逐朝比奈俏女侍把水壺放到爐子上的倩影。
當我默默站着不動時——
「你還愣在那裏幹嘛?快去快去!那邊的一年級新生們,快請進!不用客氣不用客氣,請進!快點!」
可說在意料之中吧。那羣新生中,一位高個子短髮男孩舉手。
「哦……」
「阿虛。你先過去吧。我要先去一個地方。」
僵了幾秒鐘後,春日頭一個下的命令,就是把室內所有人——除了朝比奈學姐和長門以外——統統趕到走廊上。理由很簡單——
「我想請教一下。」
「大家進來吧!還有,阿虛,椅子不夠,麻煩你去別的地方借。去電研社或其他社團繞一圈下來應該就夠了。」
如果文藝社也有新人加入,長門就可以擺擺前輩的架子了。但她畢竟是一年怕是讀破三百本左右的地球產書本愛好者兼聯繫裝置外星人。就算有了後輩,也很難想像平常張着透明防護罩的長門會高興到哪去。不過與其自個默默找要看的書,不如增加讀書會的同伴,可以交換彼此買的書看來得方便吧。我既沒有發表讀書心得的能力,又只會跟長門借書,也從來沒借過書給她。不如找個紀念日巧立名目,送張圖書禮卡給她吧?
「咦?啊,是……」朝比奈學姐欲語還羞。
古泉涼涼的說道:
不對。你們錯了,這時候不該「喔哦」,而是要趕緊打道回府。因爲那種叫什麼來着的茶有股藥味……儘管加上了朝比奈學姐的修正,還是無法昧着良心給它高分。除了喝任何東西都習慣一口氣吞下肚的春日之外,我還真不敢推薦給任何人。幾乎可用來當懲罰遊戲了。
朝比奈學姐侷促不安的抱着身上水手服的肩頭,一看到男女混合的一年級新生們老實又聽話的魚貫走出社團教室後——
當着那可憐的一年級男生的面把門關上,春日轉過身來,說道:
「我也來幫忙。十人份的椅子光走一趟恐怕搬不完。」
「各位,你們矢志加入我們SOS團,可見有過人的毅力。雖然學生會有諸多限制,害我們無法大力宣傳,但我知道,絕對會有堅持到底的新生出現!嗯,沒錯。主動找來這裏就對了。不瞞各位,我也到一年級的校舍打探過,但是每個新生看起來都一樣。不過!你們比目前不在這裏的那些新生優秀多了。這一點我敢打包票,你們要有自信一點!只是——光這樣是不夠的。本小姐的團和隨處可見的社團活動是涇渭分明,團員自然也得有那樣的認知!想必你們都是充分了解過SOS團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後纔來的吧?」
「其實我並不知道這個團是什麼樣的地方。只是想說很有趣就來了。因爲國中時我就聽說這裏有個怪怪的社團,進來北高後居然真的有,就忍不住跑來了。雖然我的加入動機有點怪,不過應該沒關係吧?」
在等待其他四人的期間,我拿起大概是長門攤開在長桌上讀到一半的那本精裝書,看了一下翻開的那頁,內容好像是在講述一個永遠找尋歸處的裝置怎樣又怎樣的故事。
「好,各位久等了!」
古泉的耳語音量壓得更低了,就只有我一個人聽得見吧。
當我氣喘吁吁的跑回教室,只有朝比奈學姐那句歉疚中帶着喜悅的「謝謝你,阿虛。」慰勞我,這樣就夠了。
古泉小聲對我咬耳朵。
春日轉向我們,拋出一個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麼的笑容。
卻被團長搶走了先機。
「好。你可以走了。」
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不只有朝比奈學姐一個,還包括我和室內全體新生。入團考試?什麼時候開始的?那個一年級學弟實在有夠衰,還沒能品嚐到朝比奈學姐泡的茶——雖然是用紙杯裝的——就被驅逐出境了。
(注:日本三大名瀑之一,高九十七公尺,海拔高度一千二百七十四公尺)
「咦?」
「恕我醜話說在前頭。我對搞笑一事要求是很嚴格的。開黃腔和模仿一律辭退。總之就是不能用極端的行爲來譁衆取寵。要就用談話來決勝負,也就是Freetalk。我研究過,人之所以會笑,結構就是——」
我們幹嘛非得在這聽春日高談笑論?
「春日。」
由於副團長以下的團員這時候完全派不上用場,用消去法之後,結果還是由我冒死諫言。
「剛纔那是怎麼回事?那位學弟未免太可憐了吧?妳所謂的入團考試又是怎麼個考法?難道是說了妳不愛聽的話就當場淘汰嗎?」
「我纔沒那麼自以爲是好不好!我只是希望聽到更有企圖心的發言。答題是很簡單的事。配合問題的難度動動腦就能過關。只有問問題才能看出一個人的水準。」
「妳是說,剛纔那個——」我用大拇指指了一下社團教室的門,「剛纔那樣的問題水準不高是嗎?」
「坦白說,就是那麼一回事。」
春日若無其事的回到團長席,露出溫柔的學姐笑臉,睥睨着那羣少了一人的新生們,說道:
「那麼——還有什麼問題?」
用膝蓋想也知道,沒有一個人敢開口。
即使後來朝比奈學姐將泡好的茶端給每個人,或許是雄心壯志都熄滅了,那羣一年級新生都面帶菜色的默默坐着。
只見春日活像是在講述真田十勇士英勇事蹟的說書先生,自顧自滔滔不絕說着SOS團成軍後的歷史。裏頭尚加入許多誇飾,大家聽聽就好。
㊟
(注:猿飛佐助、霧隱才藏、三好清海入道、三好爲三入道、由利鐮之助、穴山小助、根津甚八、海野六朗、望月六朗、筧十藏,是真田幸村的十名左右手,人稱「真田十勇士」)
我把一人遭淘汰而空出來的鋼管椅拉過來,在古泉身旁落坐。一語不發的副團長面露苦笑,對着總共十一名——到頭來還是十一名嗎——的新生品頭論足。我也來學他算了。反正春日似乎覺得沒必要自我介紹,根本沒問任何人的名字、班級和國中母校。正當我想根據外貌的特色給他們取個綽號時,視線很自然的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那是一個女學生。在此先澄清一下,我沒有任何不良的企圖喔。
專注聆聽春日大唱獨角戲的一年級新生中,就只有那個女生相當進入狀況。
聽到棒球大賽的連續全壘打光榮事蹟,她小聲發出歡呼;聽到孤島殺人事件,她捂住嘴巴;聽到解決篇後又笑了開來;聽到跟電研社進行的超誇張遊戲對戰更是不住點頭;聽到春日宛如在講自家事似的,讚不絕口的坂中家愛犬物語也是會心一笑。
是個反應超直接的一年級新生。
由頭部位置開始計算,身高跟長門差不多,體重大概比長門輕。一頭捲髮似乎沒有吹整過,髮尾有點亂翹。類似微笑標誌的髮夾斜斜夾上去,說是特色也算是一種特色吧。不過——不知是不是制服不合身,仔細一看會發現衣服穿在她身上寬鬆了點,感覺一點都不合適。
而且,我越看越覺得這個少女很面熟。可是——我又很確信絕對沒見過她。別說是這位低我一個年級的女生了,過去也不曾存在過類似的人物。腦海中反覆進行圖像的拼湊,但不管那個女生的頭髮或直或長或短,我還是想不起曾在哪裏見過她。難道她是某人的妹妹,所以有哥哥的影子?儘管如此,我還是想不起來那個哥哥會是誰。那種感覺就猶如熱燙的關東煮卡在喉嚨那般焦躁難耐。
這些說教我聽到都會背了,妳去唸給馬聽吧。況且離太陽過近的伊卡洛斯就是一心想往高處飛纔會墜地身亡。我是覺得任何事適可而止就好。就像喫飯喫八分飽一樣的道理。
既然這個組織在校內的存在意義等同於零,自然打從一開始就不會有什麼缺人的問題。站在學生會的立場恐怕也不希望有一年級新生成爲新的祭神供品吧。這個房間的人口密度增加也是我所不樂見的。畢竟朝比奈學姐的茶可不是無限量供應,光要準備足夠的水和熱水就很費事了。
「呃——」
β-6
「二月份遇到的那個未來人……」
「那小子是不是來自於和這裏……和我們的時代相連續的未來呢?」
「我想找的是更有新意、更出類拔萃的奇才!最好是跟我想法相反、能給SOS團注入新氣象的新生!爲了能將這些人逮個正着,我纔會實施入團考試。不過看來可能得用消去法了。否則在見面的那一瞬間,我就會感應出哪一個是有着特殊精神構造的人了。」
在那羣新生快步離開後,春日就哼着歌曲、開啓電腦,渾身散發出愉悅的氣息按着滑鼠。
「不會吧……這明明是禁止項目啊。」
當我隨手翻閱長門的書時,能將這冷清的社團教室染成粉彩世界的人終於來到。
會走路的負離子製造機——朝比奈學姐小心翼翼地把門關上,像是回到巢裏的花栗鼠放下剛撿回來的胡桃似的放下書包說:
「那小子到底有什麼企圖?或者該說是,他來到過去的目的爲何?感覺上不像是來觀察春日的,但我實在猜不透他的意圖。」
「她打從一下課就不知衝到哪裏去了。畢竟現在是初春,也許她又有橫衝直撞的衝動了吧。」
「嗯,就是這麼回事。這麼一來你們都該瞭解SOS團的總論了。本來我是打算接着進行入團考試第二彈的,不過你們也需要準備一下,今天就到此爲止!有志者請明天再來。以上!」
於是,我就照着古泉的教導,一邊往棋盤上放棋子,一邊在實戰之中學會了大概的玩法。
春日每到休息時間就會進行的校內出巡應該還沒結束。因爲她很少留在教室。
因爲這位看上去比我還小的學姐越接近朝比奈(大)的形貌,就代表我們離別的時期也越來越近。
「長門和朝比奈學姐,以及古泉都是被妳硬拉進來的……說到這就想到,剛進來這所高中的一年級新生裏面,妳有看到讓妳跟以前一樣二話不說就想擄進團裏的人嗎?」
我最在意的,其實是這個。
春日突然舉起手,制止了掌聲。
當女侍這件事就有如呼吸一樣自然的朝比奈學姐,要是跑去咖啡廳打工,時薪肯定是平步青雲、一飛沖天。等等,學姐在現代的活動資金是怎麼來的?她果然有領未來人津貼嗎?
「完全沒有。」
「咦……?這明明是禁止項目啊……我居然說出口了。爲什麼?」
此時,我才注意到如此宣言的春日的臂章不是寫着「團長」,而是「主考官」。
「那種人我纔沒興趣好不好。雖說人格特質的組合無限多,可是在進行突變種的排列組合前還有別的問題要考慮吧。這簡直就是人類想像力正隨着歷史的發展逐步劣化的證據。」
「那個人也跟我一樣……呃,是以同一種構造來到這個時代的。以TPDD進行的時間移動……是的,因爲會在時間平面上留下痕跡……」
「或許吧。」
那樣有什麼不好?總比來了個人格有缺陷的變態好得多。若換作是我,肯定是來者不拒。
我一面拉開有我專屬印記的椅子,一面朝着春日那顆戴着髮箍、韻律擺動的頭顱發問。
「嗯,我記得。」
她換上了嚴肅的表情。我斟酌字句,說道:
再說呢,人類這樣一路走來不也活得好好的?以後也肯定有辦法存活下去。再怎麼說都比過度發揮變態的想像力、把地球給轟飛了要來得好。
春日斷定的答道。
「至少沒看到適合當吉祥物的人。不過我想,多少會有一兩個具備奇特屬性的人吧。而且還是我完全沒想到的、走在時代尖端的那一型。不是已經在別處出現過的那種喔,而是前所未有的個性新品種!你想想,如果光找到處都有的類型,不是很無趣嗎?專挑一定路線的話難免會有相撞的類型。像是戴眼鏡的圖書股長是文靜乖巧型,短髮男人婆是運動社團型——這樣的我可得考慮考慮!」
「我今天比較晚來,想不到還有這麼多人沒到,真稀奇。涼宮同學呢?」
就像在冬天期間養精蓄銳的花朵,或是山茶花的種子一樣。會想到處亂跑的心情我也可以體會。誰叫今年的冬天感覺特別漫長。
其實像我這樣直視人家是很沒禮貌的,可是那女孩完全沒感覺,一味專注聆聽春日的獨角戲。看着她的表情變來變去,真的很有趣。是一個任何謊言都會信以爲真,讓演講者歡喜不已的模範聽衆。
「春日啊,妳是當真想招收新團員嗎?」
只見朝比奈學姐的嘴巴一張一合的動着,好像在模仿某種魚似的。
「實玖瑠可是獨一無二的人才,當然沒問題!」
我說了又覺得煩惱起來。那個叫藤原的未來人又來了,這件事可以告訴朝比奈學姐嗎?關於他自稱藤原,還有佐佐木的事,哪一個是既定事項?又該不該說?
「一定會的,在不久的將來。」
手搭在衣架的女侍服上,一臉疑問的望着我的朝比奈學姐,雙眸純正無比。實在不想讓這雙眼眸的透明度蒙上陰影,但是不問出口又換我心頭有陰影。像這樣只有我們兩人在的狀況又很少有,我還是提問了:
那是名爲「連珠」的古典遊戲。反正現在閒着也是閒着,就當作是頭腦體操,陪你玩玩吧。不過你得先告訴我規則。
我正想把變涼了的茶杯看是要放到哪裏去時,春日朝我投射奇怪的視線,還不住對我眨眼。下巴動來動去的,到底是在暗示什麼?
朝比奈學姐把手指按在嘴脣上。
「妳到底有什麼打算?」
頂着燦爛有如成功開花的蒲公英笑容,朝比奈學姐又重複說了一次:
「啊,阿虛!」
聽來像是演講結束了。春日舉起一隻手,停頓了好一會兒。
大概是從我的語調中察覺到什麼了吧,朝比奈學姐放開了衣服——
「我現在在製作的,就是入團考試的筆試試卷。昨晚我就是在家忙這個。身爲團長真的是有夠忙的。在你連個小考都不看在眼裏、無所事事的期間,我可是朝着既定的未來踏實邁進!阿虛,古人說得好:『他山之石,可以攻錯』。做人不能只看低處,而是要抬頭仰望那伸手構不着的高處。人如果沒有往高處爬的決心,就會往下沉淪!」
「那個人的目的是……呃,我並沒有被告知耶。呃唔,可是——我想他來這裏不是要爲非作歹。雖然這只是我的個人想法,不過我的上級沒有下達任何指令,應該就是這個原因吧。」
春日放下茶杯,重新把手放回到滑鼠上。
春日心滿意足的點點頭,同時朝我投來責難的眼神。這要怪妳沒有事先安排好。這種事情本來就要事前講好。
此時,她突然抬起頭說道:
拜室內人口減少之賜,社團教室又恢復了原樣,終於可以好好放鬆了。除了不論發生任何事都不改讀書姿勢的長門,與剛結束一場鬧劇的春日之外,其他成員都在這種閒適的氣氛中回到了平日的崗位。
學姐的口氣似乎安心不少。我也有同樣的感受。得知太多超越人類智慧的知識,下場肯定不會好到哪去。不小心聽到了足以撼動國家根基的重要機密,那種人往往不是落得被滅口就是被追殺。
明天,又會有多少個一年級新生二度來敲這個社團教室的門呢……
「對不起,阿虛。現在的我能說的就這些。但是——在不久的將來,我一定能透露更多的。禁止項目的規定解除了一些些,就證明了我過往的努力受到了肯定。」
那是我早就知道的詞語。在四年前的七夕,我已從朝比奈(大)的口中聽說了。肯定在那個時間點,這就已經不是NG語了。
朝比奈學姐一邊歸納自己的想法一邊說:
「Time Plane Destroyed Device……咦?」
「要真變成那樣,我也認了。我也不想要遇到這點小事就退縮的團員。我要找的是有幹勁的人。只不過空有幹勁也不行。必須是能通過我所有入團考試的新生纔可以。這場跨欄賽跑的跑道不僅很長,障礙物也高得很。本來SOS團就沒有缺人缺到得收留那些瞎湊熱鬧的凡人。」
在我苦於不知該對春日那難解的眼神做什麼反應時,一陣小小的掌聲傳進我耳中。從那可稱之爲「小手」的手掌拍打出來的音量自然大不起來,而那雙手的主人正是剛纔我一直很注意的一年級女生。
我也很想問爲什麼,又莫名覺得自己好像明白箇中緣由。
但是——我沒有準備照相機,沒有把門反鎖,也沒有拴上門閂。取而代之的,是向學姐報以無言的微笑。
春日飛快的鍵入文字。
我一邊回想朝比奈(大)的側臉一邊說道:
坐我對面的古泉,又把新帶來的遊戲擺上桌。
我們就這樣下棋下到學校趕人,很快的我就開始連贏古泉。不知是我的記性好較快掌握訣竅,還是古泉棋藝太差?反正在課業學習上完全沒影響。我們持續廝殺了好一段時間,到了傍晚時分,長門就把書閤上,習慣以那個動作作爲結束信號的SOS團,也就此宣告活動解散,我們三三兩兩站起身子,等朝比奈學姐換好衣服,就離開學校。
「裏面有些單字滿聳動的,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那些想入團的一年級新生有意思要加入纔會來這裏,妳的態度卻像是在逼他們打退堂鼓。我看他們不會再來了。」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SOS團推翻了學生會長毒辣的計劃,才讓文藝社得以存續下去。想必那班惡徒一定跟特攝英雄片中的壞人一樣不懂得記取教訓,又會使出骯髒齷齪的手段,可是先迎接結局的肯定是他們。SOS團和我絕對不會在半路倒下。至今是如此,還有——沒錯!今後也會是如此!」
我和古泉分工將商借的鋼管椅歸還回去。回頭與春日講話時,她的電腦操作已經步上正軌。
「那是……我們在跨越時間平面的時候……」
「這就跟五子棋差不多,知道規則就很簡單了。」
在不停拍手的少女帶動下,其他的新生也回過神來坐着鼓掌。朝比奈學姐看看左右,也慌忙跟着做。
「毫無疑問是相連的。」
春日活像是要將茶杯邊緣咬掉似的咬牙切齒。
「朝比奈學姐,可以說一下TPDD是什麼的簡稱嗎?」
朝我瞥了一眼,春日隨即露出「山人自有妙計」的表情,真教人不爽。
那真是讓人忍不住想把門反鎖起來佔爲己有的笑容。拜託哪個好心人將學姐這張笑臉拍下來。真希望這一刻的好時光能永遠留存起來。
社團教室都沒人來。有事先去其他地方的春日姑且不論,長門很少會這麼晚還沒到。會是去電研社那邊露一下臉嗎?古泉畢竟是升學資優班的,上了二年級自然各方面的課業都得加強。他還真是進了一個麻煩的班級。九班的導師注重提高學生的學業成績更甚於教育的事蹟,我也頗有耳聞。古泉應該也是想考進一所好大學。不然也不會轉進那種壓得喘不過氣來的班級。有「機關」作靠山,他想進哪所大學應該都不成問題。只不過春日的目標大概就是他的志願校吧。至於我嘛——未來的事情當然只有未來才知道囉。一年半以後的我大概會知道自己有多少能耐。如果不走後門的話,我同古泉考進最高學府的機率只怕比蟻洞還小。至於春日——天曉得?我也管不着。隨便她到一個能發揮自己能力的地方去就好。
一不小心說出口的朝比奈學姐按着櫻脣,同時瞪大了眼睛。
「……不行,說不出來。看來並不是所有的禁止項目都被解除了。」
「好,解散!」
「要不要來玩一盤?」
朝比奈學姐眼尖的發現我喝光的空茶杯,立刻提着陶壺跑過來。
聽起來像是有難言之隱。大概是她不想觸碰到禁止項目吧。
那種問題應該還輪不到妳來操心吧。這實在不像是當初把朝比奈學姐綁來的妳會說的話。
我對接過朝比奈學姐的新茶,稍微休息一下的春日說道:
爲了讓朝比奈學姐能快點換裝,我起身準備離開社團教室,但是才邁開步伐又回頭過來。
我聳聳肩,朝比奈學姐臉上也綻放出一朵小小的笑靨。
「朝比奈學姐。」
我相信妳會的,朝比奈學姐。妳的努力一定會開花結果,這一點我很清楚。我也知道妳做了多少努力纔能有如此的成長。儘管我不知道我眼前這位清秀可人的朝比奈學姐要經過多少年才能成長爲豔冠羣芳的朝比奈(大)。不過就我個人而言,我還是不希望妳成長得太快。
「是?」
那麼——希望學姐儘量維持在現狀的想法,就不算是單爲我自己着想吧。每個人都會捨不得她的,尤其是春日。天氣冷的時候沒了可抱着取暖的人形抱枕,那女人一定會感到很遺憾。
我守在走廊上,站着看長門的書時,自腳尖就虎虎生風的女團長,以及像個無酬保鑣隨侍在側,愛找刺激的瘦高副團長,兩人正並肩走來。
見到古泉那貌似發自真心的清爽微笑,我就只有一個感想:這小子真是不會挑時機。他一個人來的話我們還可以說些悄悄話,但是他跟春日卻像誘餌與上鉤的魚一般形影不離,想說也沒得說了。我本來打算把我昨天跟橘京子談過的想法告訴他的,不過這小子消息向來靈通,搞不好早就得到情報了。就算把喜綠學姐在那裏打工的事告訴他,他八成也不會驚訝。像他這麼難製造驚喜的人也真是世間少有。
「實玖瑠在換衣服嗎?」
我不知道春日是從哪晃回來的,但她的呼吸絲毫不紊亂。而且很開心的向我走來,揮手把我驅離,門也沒敲就推門進去——
「哇,啊,等一下,哇哇哇!」
朝比奈學姐發出了可愛的哀號。
「只差後面的拉鍊沒拉上嘛。這樣就不用在意了,進來!」
春日一把抓住我的衣袖,硬是把我拉進社團教室。所幸春日對朝比奈學姐的描述相當貼近現實——穿上連身工作裙的朝比奈學姐背對窗戶,手揹在身後固定不動——這就是我看到的一切。
春日像是踢進防守線的足球一樣繞到朝比奈學姐身後,加筆把更衣的最終章潤飾完成。其實也不過是幫忙拉上拉鍊和戴上髮箍而已。

我把長門的書放回原位,對着探頭探腦有如從大衆澡場的櫃檯旁偷窺女湯的古泉問道:
「你跟春日干什麼去了?」
「沒有啊。」
以海狗在海中悠遊般的流暢動作滑進室內的古泉反手關上門,不改沉着大方的態度說道:
「只是碰巧在一樓的通道上遇到,就一起過來了。絕對不是揹着你跟涼宮同學去執行什麼特別任務。」
「是嗎?」
那是最好。就算你沒叫我,我對你的印象也不會更差。不過就算春日說要衝進學生會室拿社團經費,你這人可能也會毫不在乎的跟過去。那樣我操心的事又會多一樁了。暫時別上演學園陰謀物語啦。
「學生會長又不像你說的那麼呆頭呆腦,就算要找碴也會找個更恰當的時機。」
古泉在固定位置的鋼管椅坐下,微笑着面向春日,說道:
「譬如我們大張旗鼓,大肆宣傳招募團員,會長一定馬上就上門了。」
「我沒有大張旗鼓的打算。」
我從春日手中接過那張A4影印紙,上頭有春日的親筆字跡,是這麼寫的:
「妳今天怎麼了?」
我擺在桌上的那本書旁邊,正放着長門的茶杯。那是一口也沒有喝過,已經變涼了的綠茶。
春日不斷的在電腦裏鍵入文字,朝比奈學姐在看一本有關日本茶的彩色圖書,我和古泉則是捉對廝殺。好悠閒。
我們學校是沒有應援團,所以SOS團就成了名字唯一跟團扯得上關係的組織。假如還有別的就奇了。
不是導師也不打緊,但應該要有人來告訴我或是春日纔對啊。
「這可不是單純一句糟糕了的情況。我們應該要早一點察覺的。阿虛,有希今天其實沒來上學。你知道嗎?」
我抬頭環顧社團教室,也察覺有異的春日和我同時發出了驚叫:
春日露出珍珠般的白牙,拿出一張紙說道:
我照着古泉的教導,一邊往棋盤上放棋,一邊在實戰中學會了大概的玩法。
等一下,有點不太對勁。怪怪的。
「對、對喔,她不在耶。雖然我習慣成自然,也幫她泡了一杯茶。」
「可是——這個,到處都沒寫上SOS團的字樣啊……」
「等申請者一來就開始。」
「什麼?妳在家?不會吧!」
「有希,這種時候妳就該聯絡我們啊。我們可是擔心得要命。妳有好好休息嗎……啊,抱歉,我吵醒妳了?是嗎?抱歉抱歉。不過……傻瓜,這怎麼會沒什麼大不了!我聽聲音就知道了,妳要不要緊啊?」
「何時舉行?」
耳邊響起喀答聲,我循聲望去,只見古泉正把手裏的棋子放回容器裏去。俊秀的臉龐上眉毛微挑。反應僅止於此。副團長始終保持沉默。
「要是光明正大寫上SOS團,會長又會來鬼叫鬼叫了。這只是讓步,權宜的讓步。儘管我也是百般不願意,不過爲了克敵制勝,有時候故意退一步是必須的。寫上『入團』二字就足夠了。因爲北高根本就沒有別的團嘛。」
「祕密。」
「這關係到團內機密,不是你這樣的小嘍囉隨隨便便就能看的,想看就努力當上高層吧!」
「啊,是的!」
「所以我就去校內公佈欄貼這個。」
語氣中充滿了緬懷。是想起了三年級的自己離畢業不到一年了嗎?
雖說春日是在遷怒,唯獨這一次我對她的怒氣深表贊同。
「咦?」「咦?」
「入團考試通知,限一年級新生參加。」
妳那個什麼……入團考試,到底有幾個階段啊?
我就是不想當高層,早就決定放棄這條升官之路了。
「他們說她沒去!」
「真是,有希的導師腦子是有問題啊!也不會來知會我一聲。聯絡不力,沒資格當教師!」
吧答吧答的輕響是春日的室內鞋敲打地板的音響效果。
「真要有人來就好了。不過會希望加入SOS團的,泰半是少一根筋的傢伙吧。」
「妳所謂的考試是什麼?難道入團還要接受考試嗎?」
春日把椅子搬過來坐,望着窗外說道:
我再一次細看上面的文字。這張影印紙上面除了斗大的「入團考試通知,限一年級新生參加。」的文句之外,其餘的說明就只有底下的:「於文藝社社團教室舉行。」這行小字了。
「入團、文藝社。看到這二個關鍵字還不明白的一年級新生,可以不用來了。我們SOS團的名號早在聰明人之間傳開了,連這都不知道的人不要也罷。來到這裏纔在問:『這個社團是幹嘛的?』的那種蠢材也免了。」
「那有什麼關係?只要結果一樣,過程就不需要考慮。拚命打工賺到十萬圓,和撿到一百萬交到派出所然後從失主那裏收下一成的謝禮,還不是差不多。」
我暗自祈禱春日爲尚不見人影的入團申請者所做的準備工作最後全化無烏有,在古泉對面落座。定睛一瞧,他已經備好棋盤和棋子了。
春日在團長席上晃了晃手指。
別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好不好。
然後春日又向長門下達了好幾個指示,不久掛了電話,將手機從耳朵上放下來。
「一年級新生……新團員啊……」
春日的嘴巴成了︿字形。
比任何練家子扔出的回力鏢還要快,春日回來了。
朝比奈學姐坐起了身子——
爲什麼沒跟我說呢?
在我站起身前,春日已經以脫兔也會瞠目結舌的速度衝出了社團教室。
「會不會是去電研社出差?」
妳當這裏是哪個漁港嗎?
「要考什麼?」
「……?」
這股焦慮是怎麼回事?長門不在社團教室——就只是這樣而已……
她接電話了。我稍微安心了一點。
妳從上星期就一直在弄電腦,原來是在做那種東西啊?先借我瞄一瞄吧。
「咦?」
「我纔不要少一根筋的。不過……也對啦,希望有人來。不然我精心研擬的入團考題就白費了。」
「暫時入社活動實在是沒成效。不過——當時雖然沒看到有趣的一年級新生,可能是躲在什麼地方也說不定。一定有人猶豫不決、不知道該不該加入社團的。經過週六週日兩天的思考,應該再複雜的問題都能想清楚了。」
大約沉默了十秒鐘左右。手機貼着耳朵的春日,表情逐漸產生變化。
春日神情凝重,皺起了眉頭:
春日向我吐了吐舌頭:
我以爲又是圍棋,不過這次的是名爲「連珠」的古典遊戲。反正現在閒着也是閒着,就當作是頭腦體操,陪你玩玩吧。不過你得先告訴我規則。
朝比奈學姐把水壺放在瓦斯爐上,眺望着遠處喃道:
我空出一隻手拿着朝比奈學姐泡的茶,就這樣玩了兩三局。很快的我就開始連贏古泉。不知是我的記性好較快掌握訣竅,還是古泉棋藝太差?反正在課業學習上完全沒影響。我們持續廝殺了好一段時間。
「實玖瑠也喜歡新鮮有活力的那一型吧?生魚片也是剛釣上來的生猛鮮魚更好喫啊。我們的目標自然是剛卸貨到高中的活蹦亂跳的新生羣啦。」
我、古泉和朝比奈學姐的頭同時一齊轉向春日。
我提出了一個更基本的問題:
差多了!去打工搞不好會有豔遇(谷口論),更重要的是一疊疊的萬元大鈔可不是隨地都撿得到的。
假如妳是爲了觀察學生會的反應才那麼做的話,還勉強稱得上是一名策士。不過——妳是剛剛纔想到的對不對?根本只是事後諸葛嘛。
長門,妳是爲什麼呢?爲什麼不跟我說呢。爲何不告訴我,妳發生了無法來校上課的超級不測風雲呢?
「慢着,春日。」
恐懼比危險本身更可怕——這句好像不是用在這種情況下的喔?可是春日動作比誰都快,早就拿出手機撥電話了。
打開電腦後,春日用指尖動動滑鼠。
「要不要來玩一盤?」
等了幾秒鐘。
春日一邊連珠炮似講話,一邊將自己的書包拉過來。
「不過——完全不做宣傳也有點怪。在暫時入社申請大會上參一腳是因爲我覺得那是基本的工作。這就是所謂的威力偵察吧?果然不出我所料,學生會長立刻就跑來挖苦兩句了。我也跟着虛幌兩招。敵情偵察已說是相當成功。」
「只限一年級新生嗎?」
「有希,好了好了,妳快回牀上歇着吧。」
「這也是祕密。」
不過團長殿下卻重重靠着椅背,發出嘎吱的聲響,換了一個話題。
「——啊,有希?」
我把這張不知內情的人看了只會覺得很謎的影印紙交還給春日——
「發燒?妳感冒了?有沒有去看醫生?是嗎,妳沒去啊。有喫藥嗎?」
面對朝比奈學姐難得的敏銳觀察力,春日傲慢的說道:
朝比奈學姐不甚有自信的提出樂觀的論調,但我從來沒聽說長門被任命爲衛生、風紀,或是圖書股長之類的。
「這就跟五子棋差不多,知道規則就很簡單了。」
長門發燒了?
只見她站着不動,咬着拇指的指甲。
我念了出來。朝比奈學姐停下手邊泡茶的準備工作,從我身旁探頭來看,眼睛眨呀眨的。
「其實這些考題還不能稱爲完成稿。昨天也是邊弄公告邊出題,所以纔會睡眠不足,我可是認真投入到這種地步喔。畢竟這也是團長的義務嘛。我才貼沒多久,應該不會馬上有人來……萬一真的來了,就先舉行術科測驗好了。」
「不要!」
「啊,那、那個……會不會是幹部會議或者班上有事……」
其實我也是那種蠢材之一。
「是啊。」
我和春日的頭上都冒出了一個大問號。
我要是知道,現在就不會在這裏悠哉悠哉的看着妳做的愚蠢公告,也不會玩連珠遊戲來消磨時間了。
接下來說的話也都重複。
「實玖瑠,趕快換衣服!」
「長門呢?」「有希呢?」
「快點!」
「是!」
朝比奈學姐沒等我和古泉出去,就開始脫下女侍裝扮了。
春日已迫不及待要離校了,似乎連按部就班關電腦的步驟都覺得浪費時間。我和古泉也一樣,馬上就拿起書包衝出社團教室。
從關上的門扉裏,傳來春日幫朝比奈學姐換衣服的聲音,但兩人卻一反常態,靜得出奇。
得趁這個空檔說纔行。
「古泉。」
「什麼事?」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長門今天請假了?」
「如果是的話呢?你會怎麼做?」
「我會譴責你沒有說出來。然後盤問你,根據情節輕重,還可能召開批鬥大會!」
「我對神發誓,我是真的不知情。」
古泉露出一個硬質的微笑。就像是戴了一個玻璃透明面具一樣。
「長門同學不可能會受到地球上的病原體侵襲而發燒。又不是好久以前的火星人。
㊟
就怕又是和那時一樣的症狀。」
(注:在HG威爾斯的科幻名著《世界大戰》中,入侵地球的火星人即因爲無法抵抗地球的細菌病毒而併發瘟疫,全數滅亡)
伴隨着寒氣的影像又回到我的腦海裏。大雪紛飛的滑雪場,矗立在漆黑雪山中的夢幻之館。被動鎖的異空間。那是會讓人變得討厭冬天的一段難忘插曲。
還有九曜。那位有着瘋狗浪般的大波浪卷、活像人偶的女孩。天蓋領域的人型終端機。
我本來就在想她到底是來幹嘛的。昨天也沒做什麼,我還以爲是因爲喜綠學姐在的關係。
「他們又再度發動攻擊了。我指的是非資訊統合思念體的地球外知性體。當然了,他們的首要攻擊目標,就是堪稱爲SOS團最大防禦壁的長門同學。」
古泉的解說比往常來得嚴肅許多。
「只要把長門同學逼到無法作動,剩下我們這些以地球爲母體的人類就好辦了。可惜『機關』沒有足以對抗實體不明的概念生命體的力量。聰敏的未來人不知道有沒有辦法抗衡?目前的朝比奈學姐恐怕是沒辦法,但是……」
她要是知道長門因爲誰而病倒,一定會把那個誰痛毆得體無完膚才肯住手。就算得翻天覆地,她也會把長門給救出來吧。
這樣東扣西扣下來,剩下的團員就只剩我和春日了。而我很清楚自己是整個團裏最沒有力量的。
當然——
怎麼辦?是這時候嗎?就是在這時候用嗎?我的王牌。把JOKER翻過來的時刻,就是現在嗎?
「好,走了!直奔有希家!」
但是春日就不同了。
「我不那麼認爲。」
正當我的回話擠到舌尖的那一瞬間,門發出很大的聲響打開了。春日抓着朝比奈學姐的手臂衝了出來。開口第一句話就是:
感覺上,古泉的聲音已經從冷靜轉爲冷淡了,難道是我的精神狀態造成我有此種錯覺嗎?
她以接近憤怒的表情大叫,一馬當先跑出去。
「他們的目的或許就在此。你聽好,王牌只能用上一次。正因爲不能使用第二次,王牌才如此具有效力。假如你輕舉妄動,恐怕只會稱了敵人的心。何況目前的情況不算頂嚴重。我一點事都沒有,朝比奈學姐也一樣;對方如果徹底發動了真正的攻擊,我們是不可能還能像現在這樣自由行動的。我們也沒有接到報告說橘京子有什麼魯莽的行動。以此類推,未來人那一派應該也會一樣。這肯定是和統合思念體不同種類的外星人那一派的單獨行動。既然如此,我們更應該要審慎應對。」
膽敢違背那位團長命令的團員,自然是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