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卷 涼宮春日的嘆息

第五章

《涼宮春日系列》 · 谷川流 · 2.1萬 字

星期一早上,距離校慶已經不到一個星期了,但是校園裏的氣氛依然是那麼地鬆散。這所學校到底有沒有舉辦校慶的打算啊?不是應該更熱鬧一點嗎?再怎麼說,這樣的氣氛實在太過悠閒了。就因爲這樣,連我都覺得慵懶無比。而且在前往教室途中,還有更讓人覺得慵懶的事情等着我。

古泉靠在我的教室前面站着。昨天都講了那麼多話了,還有什麼想說的?

「九班一大早就在舞臺排練表演節目了,我只是偶然經過這裏。」

我實在不想一大早就看到你那張娘娘腔的臉。

「怎麼了?你不會是來告訴我,那個愚蠢的空間果然發生了吧?」

「不是,昨天一直沒有出現。看來涼宮同學好像忙着沮喪而沒空焦躁呢。」

爲什麼?

「你應該很清楚啊……。既然你不懂,那我就說明給你聽吧!涼宮同學一直認爲,不管發生什麼事,只有你是她的夥伴。就算你有所抱怨,但是你還是會支持她。不管她想做什麼,也只有你能接受她。」

你在說什麼呀?能夠接受那傢伙所有行爲的,只有早就殉教死亡的歷史聖人耶。我可要言明在先,我既不是聖人,也不是偉人,只是一個具有常識的凡人。

「你跟涼宮同學之間怎麼樣了?」

哪有怎麼樣?就是那樣啊。

「能不能勸她打起精神來?白鴿也是很可愛的啊,如果涼宮同學再這樣消沉下去,神社的鴿子或許會變成完全不像鴿子的東西了。」

「譬如什麼東西?」

「如果我知道的話就不用這麼辛苦了。要是有一羣用好幾只觸手在地上爬行的黏糊糊生物在神社境內蠢動的話,那肯定會讓人覺得很不舒服吧?」

「撒些鹽就可以了。」

「這是沒辦法治本的。涼宮同學現在就好像懸在半空中一樣。之前她藉由拍電影積極地改變現實狀況,但是因爲昨天和你發生了爭執,使得向量一口氣往反方向進行,也就是從正面轉向負面。如果可以這樣收場也就罷了,但是如果再這樣下去,可能會變得更棘手。」

「所以,你是要我去安慰那傢伙嗎?」

「其實也沒有這麼複雜吧?你只要跟她言歸於好就沒事了。」

什麼好不好的?我可從來沒有跟她好過。

「咦?我本來以爲你的個性很冷靜,難道我看錯了?」

「我知道。」

「沒有黑貓啊?好吧,就用這隻貓。」

古泉用他那雙帶着沉穩色彩的眼神看着不斷反省的我。他不像是在指責我,但是他的聲音當中卻帶着些許憂鬱的音調。是這樣吧?事態好像真的惡化了,而那好像是我的緣故。

「照這種情況看來是沒辦法掩飾了。」

「對不起。」我回答道。

春日將導演椅摺疊起來,下了這個無理的指令給我。

「他只是在鬧脾氣啦。其實我們也想多跟涼宮同學他們相處一下,我們很羨慕阿虛呢。」

「我唯一不想聽的就是你的批評。」

她驚慌失措地將麪包丟掉,再把手伸到後頭摸摸頭髮——我以爲是這樣,這時她那一頭黑髮整個散開來了。我不知道她這麼做的理由何在,看來好像是急着將原本紮在後頭的頭髮給解開來。我沒有仔細看,而且這種事以後再去想就可以了。我對她說了現在非說不可的話。

「有希,對實玖瑠發動攻擊!」

「幹嘛?」

「今天就到此爲止,明天要拍最後一場戲!攝影進行的很順利,故事即將進入高潮,身體狀況也保持良好!大家好好休息,儲備明天的活力。」

春日在文藝社團教室裏,將攝影機和電腦連上線,好像在做些什麼事情。看到我突然打開門,她很驚訝似抬起頭來。她左手上拿着的是咖哩麪包嗎?

「那是當然的,因爲是我當導演啊。成功是必然的,根本不需你多廢話。」

春日很滿意地大叫一聲,我便停止了拍攝。古泉則放下手中的反光板。

這就是所謂的情勢吧?像我這種人一年當中大概會有兩次激動的時候。昨天會生氣就是這個緣故,一切只是時間剛好吻合而已。而這種情緒在今天因爲古泉一番莫名其妙的話和谷口那張蠢臉,還有春日憂鬱的表情使得我更加心煩意亂,害我也心神不寧的。要是任憑這股衝動繼續累積下去的話,我可能會打破教室的玻璃窗也說不定,所以我必須在這裏將這種情緒給消化掉。爲什麼我要給自己找這種理由呢?

「唔。」

「……抱歉。」

「我要讓那隻貓說話,牠可是魔法師所養的貓耶,至少要講一些刻薄的話纔行。」

古泉像只開始喫飼料的小貓一樣咯咯咯地笑着,拍拍我的肩膀。

午休時間,谷口一邊喫着便當一邊狠狠地咒罵着。這種時間春日鮮少會留在教室裏,今天也一樣。要是她在的話,這傢伙大概就不敢說這些話了吧?這個沒種的傢伙只有在安全範圍之內纔敢大聲說話。

春日趾高氣揚地說:

心煩意亂的,喫東西哪喫得出美味啊?這樣實在太對不起幫我做飯的母親了。可惡,谷口這個沒品的傢伙,都是因爲你說了一些廢話,所以才害我想做將來一定會後悔的事情。

「好,卡!」

「對了!去抓只貓來!」

怎麼可能說話?不,求求你可千萬別說話。

長門對漫天飛舞的花瓣沒什麼特別的感想,仍然面無表情,帶着淡然的眼神看着生物時鐘錯亂的櫻花們。粉紅色的花瓣附在她那黑色的斗篷上,形成了些許的強化效果。這傢伙知不知道白鴿的事情啊?

「呼——」

「阿虛啊,今天涼宮同學的心情看起來好像比平常更不好。發生什麼事了嗎?」

四處開滿了櫻花。這裏是河邊的櫻花道,是朝比奈跟我表明她真正身分的那條人行步道。讓我們再度確認一次吧,現在是秋天了。目前盛夏的殘暑仍然尚未完全消退,不過照一般說來,日本的染井吉野櫻是在春天開放的。某個季節略微提早是可以被接受的,不過提早半年也未免太離譜了。不會連櫻花都隨太陽的任性妄爲起舞吧?

再加上也不知道是什麼傳染病,連谷口都一肚子大便。

而且反省的內容不是「當時要是這麼做就好了」,而是「要是當時沒有這麼做就好了」,說起來其實是很負面的反省大會。誰借我一把槍吧!一把不是模型手槍的真槍。

春日口沫橫飛地說着,強迫朝比奈擺出奇怪的姿勢。

春日突然這樣說道。

「看招!」

在滿天飛舞的花瓣當中,只有春日一個人引擎全開。穿着貼身女服務生制服的朝比奈,之所以看起來顯得搖搖晃晃、步履蹣跚,是因爲到處都有不合時節的賞花客的關係吧?

我將便當盒蓋好,直接飛奔離開教室。

……這大概是這個時候我的想法。

春日難能可貴地對我漫不經心的回答做出了妥協。

春日一聲令下,長門就擺出奇怪的姿勢蹲了下來,她變身成一個左肩上棲着一隻貓的黑衣魔法師。怎麼看都覺得那隻貓太重了,花貓溫順地緊貼着長門固然好,但是長門不只是脖子,連整個身體都歪了一邊,還費勁地保持平衡以免讓貓跌落。她一邊保持這種不自然的姿勢,一邊對着朝比奈揮舞着指揮棒。

太離譜了。

「絕對要讓這部電影成功!」

那隻貓光是能乖乖待在長門的肩膀上就應該算是一隻聰明的貓了吧?

揮舞着擴音器宣佈解散的春日,一邊哼着『刀鋒戰士』的片尾主題曲一邊逕自回家了。

「難道就沒有其他的說話方式嗎?」古泉說。

和朝比奈同學肩並肩走在前方不遠處的古泉說道。光有外表的古泉和樣樣好的朝比奈獨處,對全世界的男性而言都具有挑起焦躁情緒的效果,也讓我感到極度不悅。

我跟谷口是一樣的。我只會對春日的一言一行卑躬屈膝,然後背地裏又是滿腹牢騷。這傢伙給我的感覺跟我自己一樣。時而吐春日的槽,時而感到不耐……這正是我的工作。不過這是隻有我能完成的任務,不能委交給其他人。

長門默默地接過春日抱起來的花貓,頂着一臉在路上接過廣告商發送面紙般的表情,而那隻貓也面無表情地被交給到她手上。

但是唯有這件事我要說清楚,所以我說話了。

爲什麼呢?我哪知道啊?

朝比奈做出痛苦掙扎的樣子。

「……」

我想,在這個畫面當中,大概會有不可思議的光線從長門的指揮棒中射出來吧?

「有什麼關係,去抓貓!我的想像就是這樣啊!哪裏會有貓呢?」

「都是涼宮乾的好事,那一定是部垃圾電影,鐵定的。」

「一切就拜託你了。因爲就距離而言,你是站在最靠近的地方。」

誰想發表什麼意見都無所謂。我從來不認爲自己是偉人,也不想在歷史上留名,我只是一個站在角落裏喃喃自語的小人物。最擅長的事情就是對母親做出來的食物百般挑剔,即使自己根本不會下廚。

谷口,你又做了什麼?至少春日參加了校慶,並努力想完成些什麼東西。雖然結果只會造成大家許多困擾,但是至少比什麼都不做,而只會嘮叨個沒完沒了的傢伙好上千百倍。你這個大笨蛋!你最好跟全國所有姓谷口的人道歉。對其他谷口們而言,跟你同姓只能用一個詞形容,就是不爽!

春日一邊轉移成戰鬥姿勢一邊露出小貓般的表情。我對着那張臉說:

「喂,春日。」

我一邊聽着國木田發問一邊想着。

「你的名字叫三味線。哪,三味線,講講話!」

我不說話了。

長門只是微微的點點頭,就像個宗教首領般,踩着彷彿要將我們帶往承諾之地的腳步開始往前走。還有什麼事是長門不知道的嗎?如果問她我五年前弄丟的錢包到哪去了,或許她也會告訴我。那裏面裝了我當時所有的財產,大約有五百日圓左右。

「……啊!」

同樣嘆了一口氣的是我跟朝比奈。古泉將反光板夾在腋下開始準備回家,而長門則彷彿看着一枝沒有墨水的原子筆一樣看着三味線。

「雖然這樣說也可以提振她的精神啦,但是我希望你能以更……沒有障礙的方式來表達。」

話雖如此,爲什麼要我委曲自己討好她?不管找誰來做公正的評斷,一定都會覺得那傢伙太過份了吧?

「拍什麼電影嘛!昨天真是虧大了。」

只要我不回頭,我是不會跟坐在我正後方的春日對望的。今天春日彷彿特別在意天空的狀況似的,幾乎都望着窗外,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午休時間。

「人家一開口邀約就迫不及待跑去的人還敢大言不慚講這種話?昨天你不還喜孜孜的樣子嗎?甚至把原本要出遊的計劃都取消了。」

「當然是寵物店囉!」

「算了,阿虛。」

「野貓就可以了。店裏賣的貓或者人家養的貓還要藉藉還還的,太麻煩了。有沒有哪裏的空地一去就可以看到成羣的貓啊?有希,妳知道嗎?」

原來谷口是不爽這件事啊?因爲他特地把原本的計劃取消,興沖沖地跑來助陣,沒想到在幾乎完全沒有入鏡的狀況下就被宣告退場,甚至還落水了。原來如此,的確值得同情,但是我根本不想同情他。因爲我也很生氣。

「與其說恢復原狀,不如說威力變得更強大了。」

大約徒步約十五分鐘之後,我們來到長門一個人獨居的豪華公寓後頭。那裏有一大片整理得很好的草坪,四周爲樹木所覆蓋,擋住了來自外頭的視線。有幾隻貓羣聚在那邊,看起來像野貓,但是卻都是一些不怕人的傢伙。當我們靠上前去時,牠們也沒有要逃跑的樣子。大概以爲我們要喂牠們吧?這些野貓們甚至緊纏在我們腳邊。春日抓起其中一隻貓。

昨天我之所以勃然大怒,是因爲我那看不慣她對朝比奈施暴的同情心使然——也不盡然啦。或許只是缺少鈣質而已。因爲昨天晚上我喝了一公升的牛奶,今天起牀時竟然很不可思議地就消氣了。雖然牛奶可能只是一種安慰劑。

等等,長門的設定不是邪惡的外星人嗎?

我做了什麼啊?

春日一邊確認今天拍下的影像一邊很滿意地笑了,她上午的陰鬱表情好像不曾存在過一樣。心情轉換得快還真是一件好事,這一點我倒是願意衷心地佩服她。

我比誰都清楚,春日的電影無聊到根本讓人看不下去。因爲她老是沒有思前顧後,只知道埋首往前衝,所以我們只能拍攝她在那個時間想拍的東西,根本談不上什麼劇情。如果這樣還能完成一部好作品的話,那簡直就是天才的成就了,而就我所見,春日根本就沒有導演的天份。但是如果別人只因爲這樣就出言不遜的話——咦?我爲什麼要生氣……。

「怎麼會這麼符合我的需要呢?我纔想要拍櫻花的畫面呢!簡直是巧合到不可思議的氣象啊!」

「阿虛,你要負責照顧那隻貓。」

「涼宮同學好像是這麼認爲的。」

拍攝工作立刻在這裏重新展開。這裏是公寓後頭,場所好像已經不再是考慮的重點了。我的攝影機裏面塞滿了在片斷的靈光乍現之下所拍下的鏡頭。將這些片斷編輯成一個有頭有尾的故事不會是我的工作吧?

「纔不是咧。」谷口瞪着國木田。「我纔不想加入那種笨蛋集團。」

當天放學後。

果然還是不行的。人一旦因爲一時的情感作祟而做了什麼事,最後一定會因果報應到未來的自己身上,這半年來我總覺得老是在重覆反省自己。

好個單純的人。本來才以爲她露出稍微值得稱讚的溫馴表情,沒想到春日那閃着幾近意義不明的光芒的眼睛隱隱約約又燃起自信的火焰,真不知道她是在哪裏充填燃料的?這個人太過簡單了。她就像不斷往自己身上施展高級恢復術的中頭目一樣麻煩,但是我不在乎。她需要平衡一點。一拳就可以將肉腳的傢伙打死,爽快地說拜拜的遊戲……那是怎麼說來着?對了,像這樣可以消解壓力的遊戲是不存在的。我不是很懂這是什麼意思,而且本來就沒什麼意思,但是,總而言之,沒有精神的春日看起來讓人不舒服,而我不想看到這樣的她。這傢伙最適合參加永無止境的、無意義而且沒有根據、沒有目的地的腦內一千公尺賽跑。要是她莫名地停下腳步,可能就會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做出一些沒有必要的事情,就只是這樣。

櫻花樹似乎都是在中午過後漲大蕾苞,到傍晚時分才滿樹綻放。當地的區域電視臺還以秋天的奇聞來報導這件事,真希望他們認爲這真的只是偶發事件。近年來整個地球的氣象異變就是遠因,就姑且當成是這麼回事吧!好不好?

或許是我的懇求傳到上天耳裏了吧?被取名爲三味線這不祥名字的花貓並沒有突然開口講日語,反倒開始整理起自己的尾巴來,根本不理會春日的命令。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是我反而鬆了口氣。

「真是太順利了。」

「哪,有希,這就是妳的同志,你們要好好相處。」

國木田趕快緩頰。

「把牠帶回家好好照顧,因爲以後的拍攝工作還需要用到牠。你可得好好地馴服牠喲!明天之前要教會牠一項特技。對了,譬如跳火圈什麼的。」

「少吐槽我啦,笨蛋!」

那是一隻花貓,更難得的是,還是隻公貓。可是春日似乎並不知道這種貓有多貴重,對自己隨手一抓的結果也不感到驚訝。

「魔女應該有手下才對啊,貓是最適合的角色了!哪裏找得到黑貓?而且要長得好看的貓纔行。」

我彎下腰撫摸着花貓的頭。

「辛苦你了,待會兒請你喫貓罐頭,或者你想喫小魚乾?」

「都無所謂。」

一個響亮的男中音說了這句話,這不是在場任何人的聲音。我看着古泉和朝比奈愕然的表情,又看看長門的撲克臉。他們三個人都把視線望向同一個地方——我的腳邊。

我的腳邊只有那隻花貓,睜着圓滾滾的黑眼睛抬頭看着我。

「喂喂!」我說道。「剛剛是長門在說話嗎?我可沒有問妳耶!我是在問貓。」

「我也這麼想,所以纔回答你,難道我說錯了什麼嗎?」

貓如此說道。

「我快虛脫了。」

這是古泉說的話。

「嚇死人了,貓竟然能說話……」

這是朝比奈說的。

「……」

長門默不作聲,一把抱起三味線。三味線又說:

「我實在搞不懂你們爲什麼這麼驚訝?」

說着還緊緊地依在長門的肩頭上。

《涼宮春日系列》02卷 涼宮春日的嘆息 第五章插圖(1)
《涼宮春日系列》 · 02卷 涼宮春日的嘆息 · 第五章 · 第1張插圖

妖怪貓,貓怪……貓只要活幾年就會變成這樣來着?

「這我也不懂。對我來說,時間相當於不存在。現在是什麼時間?什麼時間是過去?我完全沒有興趣。」

貓光是會說話就已經夠嗆了,沒想到這隻貓竟然還說出這麼豁達的話來。你不過是一個肉球,別太得意了。哪裏有三味線店啊?還是把牠波到網路上拍賣?

「對你而言,也許我確實是發出聽起來像人類語言的聲音,但是,鸚鵡或鸚哥類的鳥不也都會這樣嗎?你是根據什麼認爲我發出了帶有語言意義的聲音?」

那你們的存在又怎麼說呢?超能力者不也跟會說話的貓類似嗎?

「那麼,我們必須決定涼宮同學的電影要列爲哪種種類?」

「嗯,所以,虛構會直接現實化,而如果涼宮同學把這些事情視爲『現實』的話,說話的貓就會被組合成一種『現實』。貓會說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所以想把說話的貓現實化,世界就必須要重新構築。涼宮同學不是企圖創造一個貓會說話的世界嗎?也許還不到SF的世界。從她的思考模式來看,我不認爲她會做這麼麻煩的事情。世界可能會一口氣變成科幻的環境,貓會說話也並不需要任何理由。只要存在着『會說話的貓』這個事實就夠了。完全沒有『貓爲什麼會說話的理由』。因爲事情會變成貓本來就是會說話的動物。」

「你試着想想我們所處的『現實』世界。這個世界讓我們以現在這樣的模式生活着。相對的,涼宮同學所拍攝的電影對我們而言是虛擬的。」

果然又開始演說了。又說了會讓人產生「啊?這個人到底在講什麼啊?」的火星話了。朝比奈,妳不用頂着那麼認真的表情聽他鬼扯!

引擎一旦發動,只要春日沒有關掉開關,她就會一直往前猛衝。萬一她停止前進,也許就變成一條死魚了。如果追溯她的祖先的話,我相信一定會發現有鮪魚或鰹魚的祖先。

「會說人話的貓很明顯地不符合這個世界的常識,但是會說話的貓確實存在。也就是說,不該存在的東西卻存在着。對我們的世界而言,這是非常不方便的。」

我也不希望。不會感到困擾的大概只有長門那邊的人吧?

我嘆了口氣。怎麼做都沒辦法讓這傢伙閉上嘴巴嗎?

「長門,妳認爲呢?有沒有什麼意見?」

「有這種結局嗎?」

「資訊統合思念體判斷,這樣就夠了。」

古泉以優雅的動作壓着額頭。

唉,這傢伙又說出了讓人不解的話了。

「跟上次不一樣,涼宮春日不會從這個世界消失。」

神奇實玖瑠之眼、鴿子、櫻花、貓。

「但是也不能這樣,而且如果賦與存在意義只會造成那邊的困擾。因爲觀測者如果在故事的開頭和結尾時確認了『故事內的世界已經產生變化』的話,就等於認同了它的存在。世界將會改變,變成貓會說話並不是大不了的事情。我並不希望世界變得更復雜。」

「目前的狀況好像不太妙。」

「你是要我瞭解什麼?」

你閉嘴!

「對你而言大概是這樣吧?這應該是不言可喻的事情。對你而言,世界已經丕變了。剛進高中時的你和現在的你所認識的世界不是早就不同了嗎?你對現實的認識也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而你不也認識新的現實了嗎?你不是已經瞭解確實有我們這種人的存在了嗎?」

她的聲音是那麼地冰冷乾澀。

「所以問題不就在於要如何阻止春日嗎?」

「嗯,那是當然的,因爲目前就是存在的。在我們的世界裏,那是很普通的事情,但是附帶條件是不能讓涼宮同學知道。」

「涼宮同學的特異能力透過拍攝電影的濾鏡而顯像化了。防止的方法就是讓涼宮同學瞭解到『虛擬終究只是虛擬』。因爲現在的她在無意識的情況下把這道圍牆給曖昧化了。」

「難道外星人和未來人還有ESP可能的事實嗎?」

你倒說說看啊。

你要說的是,貓會說話需要一個正當的理由嗎?可是這麼一來,你跟長門還有朝比奈怎麼辦?你跟她們不也是完全被分類在超自然現象當中的嗎?

所謂的框框是什麼東東啊?

三味線用陰沉的聲音說道。

我爲什麼會對一隻貓說這麼嚴肅的話呀?野貓三味線舔着自己的前腳,搔搔耳下。

我總覺得古泉在談到這種事情時都顯得特別有勁,他的表情看起來格外地開朗。爲了跟他對抗,我決定露出一張陰鬱的表情。

是嗎?

我將視線移向窗外,確認三味線還在那個地方。

我將冰水一口氣喝光,我已經把點來的蘋果茶喝光了。

我當然也沒有。

「我們並不會。觀測的對象產生變化反倒是我們樂見的。」

但是古泉好像還意猶未盡。

「如果這是發生在虛擬世界的事情,那麼貓說話或者從朝比奈的眼睛發射出光束等現象都不需要任何說明了,因爲那個世界『本來就是這樣的世界』。」

「這該怎麼說呢?嗯,我可以確認一點,涼宮同學的狀態就跟以前的你一樣。也就是說,她對現實的認識還沒有產生變化。雖然她嘴巴上說東說西,但是內心深處卻不相信超自然的存在。舉她所看到的東西爲例,涼宮同學認爲閉鎖空間和《神人》都是夢境。夢是虛構的,所以,這個『現實』仍然保留某種現實形態。」

「用正當化來形容是不對的。這麼一來,最後就會構築起一個貓會說話的世界。在我們的『現實』當中,貓是不會說話的。如果說話的貓不是某個地方出了錯,那事情就糟糕了。因爲在我們的世界裏,貓會說話是不可能的事實之一。」

「想要解決這個問題,就必須讓這部電影有個合理的結局。一個讓所有的人——不如說是涼宮同學——在理論上可以接受,也就是貓會說話、有未來人、有外星魔法師存在的結局。」

「有啊!很簡單,就是將之前完全不合理的發展,一口氣轉化爲正常事物的結局。」

古泉很乾脆地決定不再理會長門,再度轉頭看着我。

「……」

「這種事情還需要你說嗎?」

「真正的問題是,在虛擬的情境當中所發生的事情影響到了『現實』。」

我將在草坪上的每隻貓都檢查過。除了三味線之外,其他的貓都只會發出「咪」或「喵」的聲音,好像只有這隻花貓突然之間獲得了發出人類語言的能力。爲什麼?

那還用說?

「所以首先我們必須要決定電影的種類。」

那麼,只要賦與妖怪貓和未來女服務生,還有邪惡的魔法師存在的意義就可以了嗎?

「但是,如果說話的貓或實玖瑠光束的存在是有某種理由的話,那麼從發生的那個時刻開始,別的世界就可以看到這一切。貓會說話或朝比奈發射出光束的現實確實是存在的,只是人們不知道而已——只要透過觀測可以證明其存在,然而在那一瞬間,我們的世界就會整個改變了。我們必須從沒有超常現象的世界重新認識內含超常現象的世界。因爲那會導致我們所知的現實世界成爲虛假的世界。」

「但是,那終歸是從遠方看到的狀況。你已經知道在這個世界裏存在有超自然的存在——也就是我跟長門同學——。既然我們生存着,那你就只能在這個框框中認清這個現實。你現在對現實的認識應該跟一年前有很大的差異了。」

「經你這麼一說,好像是……這樣。」朝比奈說。

「如果這種說法可以成立的話,那麼人類之間的對話有時候根本不成立了,不是嗎?」

對不起,能不能也請妳不要附和?

都是那個笨蛋惹的禍。

無聲地將杯子放回盤子裏的長門,以流暢的動作轉頭看着我。

長門一臉什麼都不想的表情,默默地喝着她的杏仁茶。也許她真的什麼都不想,也或許因爲了解一切,所以沒有必要多想,更可能只是因爲她不擅於說話。在相處了半年之後,我依然無法理解這傢伙的想法。

「我只知道,我們不能放任涼宮同學不管。」

「涼宮同學的電影劇情設定好像已經被固定爲常態了。她心中所描繪的電影內容被現實化,直接成爲真實的情景。譬如朝比奈發射出雷射,或者貓會說話等等。如果她心念一轉『我想拍攝巨大隕石落下來的畫面』,這種場面也許就真的會出現。」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古泉放下馬克杯,用手指頭撫摸着陶器的邊緣。

「就是推理型式,尤其是被稱爲本格推理的型式。只要定位成這種型式,所有難以置信的現象就只要消一句『真讓人覺得難以置信』,就可以忽視超自然現象了。只要把會說話的貓和朝比奈的必殺光束歸爲某種巧妙的騙局就可以了。我們的現實也就不會改變了,不是嗎?」

「譬如把我們的世界當成是從某個遙遠的地方眺望的東西吧!如果對她而言的『現實』世界,是一個就像你以前所認爲的,完全沒有超自然現象的世界——沒有外星人也沒有未來人和超能力者的世界——的話,那我們的這個『現實』,看起來就會是不折不扣的虛擬世界。」

「故事的構造大略可區分成三種種類。一種是在故事的框框裏進行,一種是破壞框框,創造新的框框,第三種是將破壞了的框框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也許我所發出的聲音,只是剛好符合你的問題而已啊。」

「因爲每個人都會在不同的場合說真心話和表面話。」古泉說。

「沒錯。你跟那邊那個小姐好像進行着會話的行爲,但是沒有人能瞭解那是否已經傳達你們真正想傳達的意思了。」

現在除了春日之外,SOS團的其他四個成員都聚集在車站前的餐飲店裏。古泉建議要設置針對春日的緊急商討本部,大家都表示贊同。看來事態真的是到了風雲變色的程度了。雖然看起來是幾個高中生聚在一起無所事事地談笑風生(笑的只有古泉一個),但是這幾個人所做的事情,就好像壞蛋們爲了封殺正義使者的必殺技所進行祕談一樣,充滿可疑的氣氛。順便說明一下,我們讓三味線在店外的草叢裏等着,而且還三令五申要牠絕對不可以跟別人說話,或者回應別人的問話。沒有顯得特別不滿,回應了一聲「好吧」的貓乖巧地蹲在路旁的樹蔭底下,目送着我們離去。

或許什麼都不知道會比較幸福一點。

古泉一邊優雅地將馬克杯送到嘴邊一邊打開話匣子。

我們是這樣努力沒錯啦。

有非常深刻感受的是朝比奈。可憐的是她顯得非常困擾,因爲春日的電影使得她的神經遭受嚴重傷害。長門則依然不改她面無表情的表情,打扮也依然是一身漆黑。

「但是我們存在於這個框框當中,所以想要了解這個世界就必須靠理論性的思考推測,或者透過觀測去理解。」

「這就傷腦筋了,因爲那會整個顛覆目前的所有概念。我以我的方式尊重人類的觀測結果和思考實驗,沒有人會觀測或預期在沒有任何外力的介入之下天生就會說話的貓。會說話的貓存在於我們這個世界是很奇怪的。」

「我指的就是這個,因爲你明確地回答了我的問題。」

「就是夢中的世界。」

「說要阻止,可是現在還有誰能中止電影的拍攝呢?至少我沒有這種自信。」

「我們把話題回到電影上,目前涼宮同學想製作的東西,大概會被分類成科幻的領域。在這部電影當中,貓會說話和朝比奈及長門同學使用魔法之類的力量都不需要任何理由。只是這樣,這樣就夠了。」

古泉一邊啜飲着熱呼呼的咖啡牛奶一邊說道:

「我們必須防止虛構對現實生活的侵蝕。」

餐飲店的女服務生明明很在意朝比奈,卻又刻意忽略似地前來撤走所有人的杯子。待她離去之後,古泉說:

「要怎麼做才能使貓說話這件事正當化?」

真想提醒他節制一點。洋洋得意地表現自己的口才對當事人而言或許是一件樂事,但是好歹也站在聽衆的立場想想吧!你這段話讓人厭煩的程度,足可與舉行朝會時的校長訓話相匹敵。你瞧,朝比奈不是打剛剛就一臉黯然嗎?

「什麼意思?」朝比奈壓低了聲音。

「是這樣嗎?」

你說得倒還挺起勁的嘛!

「可是我們很困擾啊。」

「我們必須藉由理論性的方式來證明虛擬的事情並不是事實。我們必須誘導這部電影,使它合理地完成。」

「剛剛我說過必須先決定電影的型式,其實只需要求她以某種型式來對電影做定位就可以了。而這種型式具有將所有的謎題和超自然現象解體,並透過合理的結局,將即將扭曲的世界拉回原來的世界的性質。有一種型式具有使最初的世界在結束時復活,並將所有謎樣的現象合理化的作用。」

是什麼型式?

現在不是了不瞭解的問題,得趕快想個辦法纔對吧!

「我們好像太小看涼宮同學了。」

他一邊用手指彈着附着在裝了水的玻璃杯上的水滴一邊說:

「事情會變成什麼樣子啊……」

「嗯,所以對世界而言,我們目前仍然是足以撼動既定法則的異類。我們之所以存在是拜涼宮同學之賜。這隻會說話的貓也一樣,因爲涼宮同學企圖讓牠出現在電影中,結果牠就存在了。我所瞭解的是,涼宮同學企圖製作的電影內容,似乎想跟這個現實世界產生連結。」

那就是你所說的神的真面目嗎?

「……」

沉默籠罩着現場,瀰漫在所有人之間。過了一會兒,古泉說道:

「我不是開玩笑的……」

我將輕蔑的眼視射向這個將瀏海纏在手指頭上把玩的溫文男子。

「你以爲春日會接受嗎?那傢伙纔不管是真是假,她可是真心想得獎呢。現在你要告訴她那是一場夢?我想她再怎麼白癡也不會拍出一部蠢到極點的電影。」

「這是沒有不把她的想法考慮在內,純粹爲了我們的方便所想出來的結局。讓她在作品當中提到電影的內容全都是一場夢、是謊言,也是錯誤的,這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對你而言或許是吧?對我而言,那或許也是不錯的方法。但是春日會怎麼想?搞不好那傢伙的腦海裏已經設定好駭人聽聞、她得意不已的結局了呢!

再說,我也不想再去碰觸夢之類的事情。順便再告訴你,我也不想再聽你做這種一點都不好玩又專斷獨行的說明了。

回家的路上,我順便前往量販店去。我買了最便宜的貓用餐盤和特價的貓罐頭,還索取了收據之後纔來到店外。三味線一邊用前腳洗着臉一邊等着我。我往前走,貓也跟了上來。

「你聽好,在家裏一句話都不能說,像一隻貓該有的樣子。」

「我不懂什麼叫貓該有的樣子,不過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照做就是。」

「不要說話,答話時一律用喵叫聲代替。」

「喵。」

看到我帶回家的野貓,妹妹和母親都瞪大了眼睛。我搬出預先想好的說詞「這隻貓的主人要外出旅行,委託我照顧一個星期」,於是她們就欣然接受了。尤其是妹妹還喜孜孜地撫摸着三味線的身體。那隻妖怪貓只是乖乖地「喵喵」叫着。這樣不是太沒有貓的樣子了嗎?

一夜平安無事到天明,今天我還是得到學校去。我不放心把三味線放在家裏,便帶着牠一塊上學去了。我催牠躲進我的運動背袋裏,三味線便自以爲了不起似地說「唉,好吧」才乖乖地進袋子裏。到了校門附近再放牠出來吧!

距離我們學校的校慶還有幾天,但是校內的紛亂氣氛彷彿與春日的步調產生連動的明顯擴大開來了,甚至讓人不禁要問昨天之前的死氣沉沉到底算什麼?

一大早四處就響起樂器聲和歌聲,也到處都看得到正在製作招牌和告示牌之類的人,甚至看得到不知道打算做什麼表演,卻穿着莫名其妙的衣服四處閒晃的人們。照這種情況來看,我覺得就算有一兩個異世界的人混在當中,也不是不可思議的事情。幹勁等於零的大概只有一年五班的人吧?也許是春日把這個班級的所有幹勁都吸走了。

我一走進教室時,發現春日已經坐在座位上振筆疾書,不知道在寫些什麼東西。

「妳終於想要寫劇本了嗎?」

我一邊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一邊問道。春日的鼻子哼哼地響着,下巴抬得老高。

「對了,妳知道嗎?距離校慶沒幾天了耶,這個星期六和星期天就要舉辦校慶了。」

「對朝比奈實玖瑠的時空而言,涼宮春日是一個變數,爲了穩定未來,必須輸入正確的數值。朝比奈實玖瑠的任務就是調整那個數值。」

她驚慌失措地搖搖手。

與其要捐香油錢給那種傢伙,不如奉朝比奈爲教祖成立宗教法人,一定能招收到更多信徒。我可以同時蓋上正式的印章和大章來保證這件事。

鶴屋說完大步就要離開,朝比奈作勢要跟上去,但是隨即又一個人跑回我身邊。鶴屋見狀咯咯咯地笑着,停下腳步等着。

「就這樣!走了!」

「因爲沒有人能保證我所說的話是真的。」

朝比奈帶着彷彿以全身力氣下定的決心似地表情凝視着我。她連這麼正經八百的時候都這麼可愛。能夠這麼近距離欣賞她的臉龐,讓我感動得不停顫抖着,我充滿自信地回答:

「我哪有悠哉?你沒看我現在正用力地想一些煽情的句子嗎?」

朝比奈緊扣着兩手,瞄着我說。

平常人哪能懂啊?

朝比奈以戰戰兢兢的動作遞給我一張紙條。

「古泉一樹和朝比奈實玖瑠針對涼宮春日所採取的任務是不一樣的。他們是絕對不會認同對方的解釋的。對他們而言,彼此的理論只會動搖他們自己存在的根本。」

「妳怎麼想?哪一個纔是正確的答案?之前妳說過所謂的自律進化的可能性,會出現什麼結局?」

這麼說來……。她的想法是和古泉背道而馳的囉?

應該把作業速度加快一點纔行吧?我一邊懷疑自己幹嘛正經八百地想着這種事,一邊前往社團教室。我打算使用一下電腦,沒想到裏面已經有客人在了,尖頂帽搭配黑色斗篷正坐在裏面看著書。

不,我想他還是會有話要說的,這可是一所校規嚴謹的縣立高中耶,妳就別做一些會讓班導胃痛的事情吧!

我來到走廊上,鶴屋拉住我的袖子。

「我明白,春日怎麼可能是神呢?」

「請你帶朋友一起過來捧場。」

朝比奈深深地低垂着頭,鶴屋則像漫畫中的人物一樣咧着嘴猛笑。

「古泉所說的話跟我們所想的是不一樣的。要是我說……那個……不要太相信古泉說的話,或許會有些語病,我是說——」

「哪,實玖瑠,把那個拿給阿虛!」

我有種感覺,她好像輕描淡寫地說着某件重大的事情似地。

朝比奈用手指頭卷着制服的前襟。

「那個……。我這樣說,外人聽來或許有點不太好,但是……」

朝比奈似有若無地嫣然一笑。我想要是甜豆會笑的話,應該就是這種感覺吧?

如果是這件事,我是不會相信的。

長門立刻回答了我的問題:

「至少對你而言是如此。」

上面寫滿了煽情的文句及今年只剩兩個月之類的聳動詞章,這是無所謂啦,可是這種文案不是會讓人解讀成只有朝比奈會出現嗎?要是有人在看了這個文案之後可以想像這是一部什麼樣的電影的話,我會用另一種觀點對他表示敬意。老實說,連我這個負責拍攝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拍的是什麼樣的電影,而且也沒辦法多表示一點意見。我想春日大概也不知道吧?話又說回來,她竟然可以寫出這麼多拗口的字?

朝比奈吐了一口氣,揚着眼睛看着我。

鶴屋在不遠處盈盈地笑着看着我們,臉上的表情就像敦促幼鳥離巢的母燕一樣。她會不會是誤會了啊?

她說出讓我感到莫名其妙的話之後,抬着眼睛看了我一眼,隨即就逃也似地轉身離去。我又沒有打算抱住妳。

「妳是指他說春日是神的事嗎?」

「她是爲了保護她所屬的未來時空而來到這個時空的。」

「涼宮春日並不是造物主,她並沒有創造世界。這個世界以前就以這種形態存在着。超能力或時間異動、宇宙生物體等超自然的存在,並不是因爲涼宮春日的願望而產生的,是本來就在那裏的。涼宮春日的任務就是在不自覺的情況下發現這些存在,她的能力是從三年前開始被髮揮出來的,但是她的發現尚未到達自我認知的程度。她可以探知世界的異常,但是這跟她對異常世界的認識是兩碼子事,因爲這邊還存在妨礙她認知的要素。」

長門靜靜地翻著書本,沒有發出任何紙張的聲音。那不帶感情的黑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笑也不笑的嘴淡淡地說着話。長門定定地窺探着我的眼睛,最後這樣說道,然後閉上了嘴巴。

那張英俊的笑臉在我腦海裏掠過,確實是沒人可以保證。只是古泉說的話剛好能爲我遭遇的事情做一個像樣的解釋而已。誰知道那是不是正確的答案?而且朝比奈也說不要相信他,但是,朝比奈也一樣。有誰能爲我保證朝比奈版的解答是正確的呢?

「什麼事?」

「就是我們班賣的炒麪飲料券啦!」鶴屋追加說明着。

我彷彿被鶴屋的笑容給吸引了似地飛快竄了過去。春日依然維持一到休息時間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的習慣,所以人不在教室裏。大概是在校園的某個地方蹓躂吧?太好了。

不懂。

等等,古泉說他是在三年前纔有超能力的。

「我想長門同學的想法也不一樣。」

上課鈴響了。

「是的。」

「實玖瑠說有話跟你說!」

怎麼可能?妳扮不就好了?至於我,我會站在後面幫妳拿宣傳看板的。

春日帶着可疑的眼神看着我。

『朝比奈實玖瑠的完全珍藏極機密影像滿載!沒看的人絕對會後悔!SOS團敬獻 今年最ㄏㄤ的話題之作!請大家踊躍捧場!』

「你是說由你來扮兔女郎嗎?」

「我知道啊。」

我滿心歡喜地收了下來,大概是折價券之類的東西吧?根據蓋了章的印刷文字看來,拿這張券去喫炒麪可以打七折。

「這個……。那個,是、是優待券。」

「過來一下。」

我看着長門,古泉所說的話或許是假的,朝比奈也或許並沒有發現到自己的意見是不正確的,只有這個冷靜的外星人應該不會說謊。

「纔不是咧,這是電影的宣傳文案!」

「我想朝比奈實玖瑠的主張是這樣的。」

「爲什麼?」

「對我來說,朝比奈說的話比古泉更容易讓我理解。」

「我,那個……我有不同的想法,也就是說,那個……跟古泉的解釋是不一樣的。」

她拿起筆記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再說朝比奈還要忙他們班的模擬商店吧?古泉和長門的班級大概也會有活動,當天有空的就只有妳跟我了。」

「我要去印傳單,在校慶當天在校門前分發。嗯,效果一定超好!如果在校慶當天穿着兔女郎裝的話,岡部應該也不會有話說吧?」

真是讓我驚訝。站在攝影師的立場來看,我覺得需要補拍的畫面可能還比已經拍好的還要多,這個導演到底要拍出什麼樣的電影啊?再說拍完之後的後製作業可能得花更久的時間耶,真希望這只是我個人的誤解。

朝比奈輕輕地揮揮手之後,就像跟在母鳥後頭走着的黑雛鴨一樣,追着鶴屋而去了。

「是嗎?看妳一副悠哉悠哉的樣子,我還以爲妳搞錯日子了。」

我還來不及說什麼話。

「阿虛!」

「涼宮同學確實是具有改變『現在』的能力。但是,我不認爲她的能力足以改變世界的架構,這個世界打一開始就是這樣的,不是涼宮同學創造出來的。」

長門彷彿讀出了我內心的想法似地打開了話匣子。

「讓我瞧瞧!」

不管是古泉還是長門,你們好歹也用人家比較容易明瞭的方式解說嘛!我懷疑他們是不是故意講得這麼艱澀難懂的啊?你們應該多下一番工夫,簡單地整合一下的。否則這些話只會讓人左耳進右耳出,誰聽得進去啊?

她用着幾乎可以傳到對面校舍的巨大聲音大叫,然後砰砰砰地拍拍朝比奈的背。

「沒人能保證古泉一樹所說的話是真的。」

她的音量大得足以讓教室裏的同學們都飛跳到半空中,我出於反射往出聲的方向一看,只見鶴屋站在門口窺探着。旁邊隱約可以看到朝比奈那柔軟的頭髮。

朝比奈說起話來非常木訥。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了鮮少看到的東西。長門露出了迷惘的表情,我有點驚訝。

「古泉有他們那邊的立場和理論,我們這邊也一樣。我想長門同學大概也一樣,所以——」

長門又把眼光望向打開的書本上,那種態度就好像跟我之間的會話不算一回事一樣。

「就快了。現在只要補拍一些畫面,然後剪輯在一起,再加進後製工作和音樂及VFX就可以了。」

「關於古泉所說的話,我想,還是不要太相信得好……。我這樣說你或許會以爲我對古泉有所誤解……那個,我也不喜歡這樣,但是……」

「對不起,我不太會說明,而且又言不及義……。我是說——」

「……阿虛。」

她時而低下頭時而看着我。

一身黑衣的愛書人完全沒有感情。

「我再怎麼據實以告,你都沒辦法得到明確的證明。」

「朝比奈有跟古泉不一樣的理由,如果讓春日目睹不可思議的現象會造成不便嗎?」

「比起宣傳的事,應該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先做吧?電影什麼時候完成啊?」

長門最後丟下這句話就放下書本,離開社團教室了。

現在是第三堂和第四堂課之間的休息時間。

「那就是我們。」

「嗯,謝謝你,但是我本身並不包含古泉在內。這一點也請你理解。」

當我交抱着雙臂走着時,一羣做無國籍中世紀打扮的人追過我,彎過走廊的轉角。如果長門穿着那身黑衣混在當中,似乎也不會讓人覺得奇怪。或許是某個班級或社團不讓春日專美於前,開始拍起科幻電影之類的東西來了。這倒也不錯。我想他們一定沒有像我一樣的煩惱,只是開開心心地進行拍片工作吧?應該會有比較正常的導演負責比較具有常識性的指揮工作吧?

我嘆了一口氣,朝着一年五班的教室走回去。

覺得電影的拍攝工作順利無比的人只有春日,我跟古泉還有朝比奈臉上的黑色線條則越來越深,越來越多。

隨着拍攝工作的進行,好像發生了各種不同的事情。不知不覺當中,從模型手槍射出來的不是BB彈,而是水彈;每當春日帶來不同顏色的隱形眼鏡時,朝比奈就會引發一陣騷動(金色的就發射出來福標,綠色的就射出微波黑洞——Microblackhole),每次她都要被長門咬上一口;原本綻開的櫻花在第二天就凋謝了;神社裏的白鴿們在幾天之後好像變成了早就滅絕的旅行鳩(Passenger Pigeon,古泉私底下偷偷告訴我的);地球的歲差運動

產生微妙的偏差(長門說)。

(注:星球除了公轉和自轉之外的一種週期性運動)

日常的事物似乎漸漸地脫離了軌道。

當我拖着疲累的身體回到家時,那隻長了鬍鬚的動物又對我張嘴說話了。

「只要在那個活蹦亂跳的少女面前閉嘴就可以了吧?」

花貓擺出人面獅身像般的姿勢睡在我的牀上。

「你倒是挺聽話的嘛!」我輕輕地抓住三味線長長的尾巴。貓兒滑溜地將尾巴從我的手中逃開。

「你們好像希望我這樣啊,我不知道爲什麼也覺得讓那個少女聽到我講話不是一件好事。」

「照古泉的說法似乎是這樣沒錯。」

貓會說話,這就意味着必須要有一個讓貓說話也不足爲奇的道理存在。簡單說來,只要構築起一個即使存在着會說話的貓也不會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世界就好了。可那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又是什麼樣的貓啊?

三味線不停地打着呵欠,整理着牠的尾巴。

「貓也有很多種,人不也一樣嗎?」

我真想更瞭解一點那個「很多種」的部分。

「瞭解又怎麼樣?我不認爲你可以代替貓,也不認爲你可以理解貓的心理。」

真是叫人厭煩到極點,每件事情都一樣。

正想去洗個澡時,妹妹來到我房間,說有客人找我。

我邊猜測着來者何人邊走下樓去。沒想到找上門的人竟然是古泉。我來到房子外頭,在夜晚的路上跟他對談。我不想請他進屋內,以免又得聽他沒完沒了的長篇大論,另一方面,我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先後聽到他和三味線說些意義不明的抽象理論。

老實說,一直到最後我還是不清楚春日拍了什麼電影。畫面上的女服務生和死神少女,還有那個老是傻笑的少年,他們是不是腦袋有問題啊?而且再怎麼找都找不出多餘的時間去完成視覺效果等後製作業,而且我們本來就不具有那種技術。看來只好將這部沒有加工、沒有添加任何東西的原創影片播放出去了。

「讓春日認爲她所拍的電影內容完全都是瞎掰的——是嗎?」

朝比奈被春日環着肩,一起看着遙遠彼方的海洋。

不認識,反正一定只是個配角吧?

「本來就是這樣,但是排練到一半就變成了斯托帕特

版了。所以,我上場的場次也增加了很多。」

好麻煩!可惡!我也一樣心浮氣躁的呀!

「我們班上要表演莎士比亞的舞臺劇,就是『哈姆雷特』。我飾演

基騰史登

的角色。」

「這跟你大概沒什麼關係吧?對涼宮同學來說也一樣,這樣反而好。尤其是涼宮同學,我希望她永遠不會知道,我不想在她心裏造成陰影。按照我的標準來說,涼宮同學有着值得人喜歡的特質。啊,當然你也有。」

「唉。」

攝影完畢固然是件好事,但是因爲過程拉得太長,以至於完全沒有處理其他事情的空閒。將影像傳送到電腦裏反覆觀看之後,我得到的結論還是——這根本就是一支推銷朝比奈實玖瑠的廉價宣傳帶。

「妳再怎麼催也沒用,明天就是校慶了,我已經盡最大的能力了。光是要把妳隨時想到就拍攝下來的故事內容串連在一起就已經很頭痛了。現在我暫時什麼電影都不想看了。」

我覺得這傢伙真的是瘋了,我效法長門用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說道:

「等拍攝工作結束後回頭一看,覺得好像只是一瞬間的事情。有人說快樂的時間總是過得比較快,那快樂的到底是誰啊?」

我思索着萬全之策。該怎麼打消春日的妄想啊?電影是電影,現實是現實,兩者是互不相干的——我該怎麼做才能讓她明明白白、確確實實地瞭解呢?有什麼辦法可以讓她再度接受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啊?夢境嗎……除此之外呢?

古泉露出帶着幾絲疲憊色彩的嘲諷笑容。

「這就有點傷腦筋了……吧?」

春日卻鬧起彆扭來。

我像深海魚一般沉默。我回想起半年前朝比奈對我說過的話。不是現在的朝比奈,而是來自更遙遠的未來,已經變成大人的朝比奈。寫了一封信把我叫出去的那個朝比奈說過「請你不要跟我太親近」。那是她考慮到她自己的立場才這樣說的嗎?或者是她個人真正的心聲呢?

「因爲一旦世界虛擬化的話,我們的理論就不會成立了,朝比奈或許也會受到影響,因爲她們好像也有她們的理論存在。至於長門同學,我不是很瞭解她,不過觀察者一般都只是接受結果而已。他們只是冷靜地接受最後獲勝的理論。就算地球消失了,只要涼宮同學存活的話就無所謂。」

(注:著名的英國劇作家)

星期五的傍晚。社團教室裏只剩下我跟春日,其他三個人分別去處理班上的工作了。

他一邊發出刺耳的笑聲一邊說。

誰來熬夜啊?我並沒有這樣問。因爲這裏只有我,而且春日那像黑檀木一樣的眼睛正筆直地盯着我瞧。

「我想早就出現在我們面前了吧?所以我們必須想辦法解決纔行。尤其是你,我期待你能更加把勁。」

「殺青了!」

《涼宮春日系列》02卷 涼宮春日的嘆息 第五章插圖(2)
《涼宮春日系列》 · 02卷 涼宮春日的嘆息 · 第五章 · 第2張插圖

「怎麼能把還沒有完成的東西展示出去?你想想辦法嘛!」

我想把電腦從窗口丟出去,射進來的晨光卻讓我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因爲昨晚用極度不自然的姿勢睡覺,讓我覺得脊椎痠痛。

春日真是充滿了全球化的驚人氣勢。我是不知道有什麼人會看這種電影,因爲唯一的賣點就是女主角,其他的工作人員根本就不值一提。可以的話,我希望能以朝比奈經紀人的身分前往推銷,我想應該多少可以賺到一些蠅頭小利吧?順便也可以試着讓春日成爲偶像明星。我倒是可以自行把她們的相片和履歷表寄去試看看。

「還有一件事我很感謝你。不論是我們組織,還是我個人。」

古泉見我默不作聲,趁機又用彷彿古老的繩文杉

般沉穩的聲音繼續說道:

「……咦?」

實玖瑠和有希的最後一戰,因爲超能力突然覺醒的古泉一樹,以某種讓人匪夷所思的威力,將有希打飛到宇宙的彼方而宣告落幕。

自己拍攝下來的龐大影像帶、沒有價值的垃圾情報,必須想辦法處理成「電影」的模樣。這是誰的工作啊?不用說我也知道。

真想慰勞他一聲,辛苦你了。我可從來不知道哈姆雷特除了莎士比亞版之外還有其他的版本。

「必須明白地讓她產生自覺。她很聰明,明白電影終歸只是虛構的。我只是覺得如果事情能這樣發展是最好的。我必須讓你瞭解事情不能這樣繼續下去,而且最好在拍攝結束之前就要搞定。」

說完他就離開屋頂了。長門依舊面無表情,跟隨古泉身後默默地走了。

但是春日最擅長在瞬間抹殺別人的意見。

順便告訴各位一聲,之後不久我好像也睡着了。因爲等我睜開眼睛時,天色已亮,我的半張臉上都印着鍵盤的痕跡。

古泉露出淡淡的微笑,有點誇張地攤開兩手。

隔天就是校慶了,午休時間我們聚在校舍的屋頂上。時間已經緊迫到無法好整以暇地喫午飯了。

「喂,怎麼樣了?」

距離校慶沒有多少時間了。

看來似乎不能再置之不理了。姑且不說長門,朝比奈和古泉似乎都已經被逼到最底限了。說不定連這整個世界也一樣,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先醒來的春日把我叫醒的時刻是凌晨六點半。仔細想想,這是我第一次住在學校。

「不過——」

(注:一種樹齡十分久遠的杉樹名)

春日高聲大叫,敲打着擴音器。

路邊的燈光將古泉在陰暗中不帶任何感情的表情浮顯了出來。

「要是有那種人存在的話,」

「我可以告訴你實話,我想,提出以涼宮同學爲中心爲理論的,應該不只有我們『機關』和朝比奈一派,其他還有很多。多到我很想摘要地告訴你我們在臺面下進行的各種抗爭和血肉模糊的殊死戰。背叛同盟、彼此妨礙和詐騙對方、或是展開破壞和殺戮等惡劣行徑。各個集團都傾注所有的力量進行爲求生存的對戰。」

「我也不認爲我們的理論是絕對正確的,但是就現狀而言,如果不認同這種理論就根本沒辦法自處。我的初期配置很碰巧地就在那一邊,無法隨便倒戈向哪一方。白色的棋子是不能往黑棋那邊移動的。」

「啊,對不起,我畢竟還是欠缺講笑話的能力。我是騙你的,一切都是我捏造的不合理設定。我只是想說一些能讓你印象深刻的事情。你當真了嗎?這麼說來,我的演技還真不是蓋的,我已經有登上舞臺的勇氣了。」

「你的玩笑話我已經聽膩了。」

「她的任務就是在攏絡你,所以朝比奈纔會有那樣的外形和性格,剛好就是你喜歡的嬌弱而可愛的少女類型。因爲你是唯一可以讓涼宮同學稍微聽進一些話的人選。因此掌握你是最適當的作法。」

「要是熬夜趕工的話不就來得及嗎?」

果然不出我所料,古泉兀自滔滔不絕地說着他的大道理,最後甚至還說出這種話:

「接下來的事情可以全部交給你嗎?現在我的腦袋裏盡是班上舞臺劇的事情。舞臺劇跟電影不一樣,是無法NG的。」

難道妳是在對我說話嗎?

「這樣就完美無缺了,果然是拍了一部好電影。要是賣給好萊塢,一定會吸引數也數不清的片商!首先得先找個腦袋靈光的經紀人簽訂契約纔行!」

有勞你了。古泉對我行了個禮,然後消失於夜色當中。什麼跟什麼啊?那傢伙是特地來把責任推給我的嗎?因爲他已經很辛苦了,所以接下來的辛苦就由我來擔,是這樣嗎?果真如此的話,他應該也弄錯對象了吧?這又不是玩抽鬼牌的遊戲,也不是在推卸責任。涼宮春日可不是第五十三張牌耶。她不是王牌,也不是黑桃A,當然更不是鬼牌。

這樣有什麼不好嗎?照你所說的,如果電影就這樣以半調子的狀況結束的話,這個即將崩壞的現實就會定形成現實嗎?春日心裏必須有個結局,而且必須是符合現實狀況的結局,而這是我們必須去考慮的問題,春日是不會考慮這種事的,而且那傢伙思考的事情往往會造成毀滅的下場。既然如此,還是由我們來思考會比較好一點,但是我們爲什麼非得考慮這種事情不可?難道就沒有哪個人可以來幫我們承擔這個咒語嗎?

要我加把什麼勁?請清楚地告訴我吧。

古泉聳聳肩。

確實,一點都不好玩。

我感到很生氣,不過這種免費的微笑大概是最適合這傢伙的表情。我也不想看到一臉憂鬱的古泉,因爲那會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你就不能拿奧塞羅棋或象棋做比喻嗎?

誰曉得啊?

「那有什麼不對嗎?」

我喃喃自語道。

古泉帶着一慣的笑容,用手背拍拍我的肩膀小聲地說:

「對涼宮同學而言,細小的設定或伏筆是無關緊要的。我覺得這樣反倒比較有趣,而且也足夠了。劇情當中並沒有合理的解決方法和綿密的故事構成,更沒有堪爲線索的伏筆。也許可以說她是在極短暫的剎那間完成一個故事吧?她並沒有考慮到結局。搞不好故事在沒有結局的情況下就結束了。」

「終於結束了嗎?」

「如果朝比奈只是在扮演一個單純女孩的角色,事實上她卻別有用心的話怎麼辦?她大概是覺得這樣比較容易獲得你的好感吧?看起來稚嫩無助的模樣,以及對涼宮同學的刁難唯命是從的可憐態度,這一切都是別有用心的。這一切都是爲了吸引你的目光。」

「我來幫你。」

幫助弱者不受強者的欺負是一般人該有的情操。

第二天,我向春日提出一個建議,爭論了一陣子之後,她終於點頭答應了。

從結論來看,春日根本沒幫上什麼忙。有一陣子她站在我背後嘟噥着,但是不到一個小時,她就趴在桌上開始發出鼻息聲。真是的,要是能拍下她的睡臉就好了。我大可以在結局時將她的睡臉放大停格的。

「實玖瑠,現在哭還太早了,把淚水留到獲頒棕櫚獎或奧斯卡金像獎的當天再流吧!到時再和大家一起感受幸福吧!」

我嘟噥着將攝影機放到腳邊坐了下來。對古泉和長門還有朝比奈而言,事情也許是告一段落了,但是對我而言,這纔是問題的開始,還有事情沒有做完呢。

「我只是說溜嘴了,沒有什麼理由。而且我也可能只是開玩笑,也或許只是一時被奇怪的妄想給佔據了,更可能只是爲了博得你的同情。不管怎麼說,那都是無關緊要的話。」

你是指合理的結局嗎?你不是說過把它設定爲夢境就可以了?

「各位辛苦了!現在全部的攝影工作都結束了!謝謝大家的努力!尤其是我特別想誇獎我自己!嗯,我很了不起。Great job!」

「因爲涼宮同學的電影,還有我們班的舞臺劇,使得我的行程排得相當緊湊,這可是很重的壓力呢。如果我看起來很疲累的話,大概就是這個緣故吧?如果閉鎖空間在這個時候還來湊一腳的話,我相信我一定會受不了的,所以我纔來請你幫忙。我必須請你想辦法防止涼宮電影成爲異常現象的發生來源。」

聽到她這麼說,女服務生朝比奈癱也似地坐了下來,彷彿打心底感到安心似地,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事實上,她確實是輕聲地啜泣着。春日似乎把她的淚水解釋成無限的感動。

「今天住在這裏不就得了?」

然後春日又說了一句讓我驚訝不已的話來。

春日越過我的肩膀看着熒幕,我只好移動滑鼠點出畫面。

「你爲什麼要告訴我那種事?」

所以,昨天熬夜根本一點意義都沒有,電影依然沒有完成。我想盡辦法東剪西貼,剪接成三十分鐘的影片,但是怎麼看都是一部悽慘無比的垃圾。由不懂電影的外行人全憑一股衝勁所拍出來的作品大概就是這副德行吧?倒不如只要拍攝朝比奈兔女郎的商店街CM就好,可是因爲整部作品是以幾近胡鬧的剪輯方式,將根本不存在的故事串連在一起,所以更形破綻百出,簡直是慘不忍睹。結果,這部影片當中既沒有後製作業,也沒有VFX等,只是一部笑掉人大牙的垃圾電影。我想連谷口也不會想看的。

「順便再告訴你另一件無聊的事。你有沒有想過,朝比奈實玖瑠她……很抱歉,朝比奈跟我們一起行動的理由?沒錯,朝比奈看似是一個容易讓人擔心的美少女,我也瞭解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想對她伸出援手的原因。你對她的所作所爲一定都以肯定的態度接受吧?」

「目標是好萊塢、百老匯!」她被迫這樣吶喊着。有雄心壯志固然不壞,不過如果妳們往指着的方向渡海而去的話,抵達的地方可是澳洲耶。

古泉帶着開朗的表情對着我微笑。

春日發出小小的歡呼聲,我則驚訝地張大了嘴巴。我們的片名竟然以充滿氣勢的CG畫面顯示出來,之後開始播出的『朝比奈實玖瑠的冒險Episode00』雖然故事支離破碎、聽不到臺詞、手振畫面滿天飛,甚至連導演在畫面之外發怒的樣子也收錄進畫面,但是以高中生製作的電影品質來看,倒是達到了某個水平。不但有雷射從朝比奈的眼睛射出來,連長門的指揮棒也射出了帶着怪異色彩的光線。

「嘿嘿!」

春日也大爲驚歎。

「還算不錯嘛!雖然稱不上完美,但是隻要你用心做還是做得來的。」

不是我。一定是有另一個人趁我睡覺的時候完成的,我再怎麼做也做不出這種東西來。最有可能的是長門;第二選則是古泉;朝比奈則完全不在懷疑範圍;還是某個尚未登場的神祕人物。一定是這樣吧?

好一陣子,我們默不作聲地欣賞着自己完成後製作業的電影。如果不是用這麼小的畫面,而是用大熒幕來觀賞的話,或許還會產生不同的感動呢。

熒幕上的動畫就要跑到最後的畫面了。古泉和朝比奈手牽着手漫步在盛開的櫻花底下。然後鏡頭拍漸漸拉遠,映出整片藍空。緊接着結束的背景音樂響起,工作人員名單開始縱向捲動。

最後還有春日的口白。

那是我費盡心思要求春日做出來的口白。是我說服她片尾最後必須加上包含了遊戲的要素,而且是由導演親自劃下句點的臺詞。

那是可以將所有的一切都消除殆盡的魔術話語。

『本故事純屬虛構,和實際存在的人物、團體,以及其他固有名詞或現象完全無關。全都是胡說八道的。若有雷同,純屬巧合,只能算是一種偶然。啊,CM的畫面另當別論。請多支持大森電器店和山土模型玩具店!並請各位踊躍購買。咦?再講一次?本故事純屬虛構,和實際存在的人物、團體……。我說阿虛,爲什麼非得講這些話不可?那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涼宮春日系列 01卷 涼宮春日的憂鬱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12. 12解說

第二卷涼宮春日系列 02卷 涼宮春日的嘆息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正在閱讀
  8. 08尾聲
  9. 09後記

第三卷涼宮春日系列 03卷 涼宮春日的煩悶

  1. 01序曲
  2. 02涼宮春日的煩悶
  3. 03竹葉狂想曲
  4. 04神祕信號
  5. 05孤島症候羣
  6. 06後記

第四卷涼宮春日系列 04卷 涼宮春日的消失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尾聲
  10. 10後記

第五卷涼宮春日系列 05卷 涼宮春日的暴走

  1. 01插圖
  2. 02序章・夏天
  3. 03漫無止盡的八月
  4. 04序章・秋天
  5. 05射手座之日
  6. 06序章・冬天
  7. 07後記

第六卷涼宮春日系列 06卷 涼宮春日的動搖

  1. 01插圖
  2. 02Live Alive
  3. 03朝比奈實玖瑠的冒險Episode 00
  4. 04示愛怪客
  5. 05尋貓記
  6. 06朝比奈實玖瑠的憂鬱
  7. 07後記

第七卷涼宮春日系列 07卷 涼宮春日的陰謀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八卷涼宮春日系列 08卷 涼宮春日的憤慨

  1. 01插圖
  2. 02戴着「總編輯」臂章的惡魔
  3. 03後記

第九卷涼宮春日系列 09卷 涼宮春日的分裂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第十卷涼宮春日系列 涼宮春日劇場

  1. 01勇者春日
  2. 02宇宙海盜

第十一卷涼宮春日系列 10卷 涼宮春日的驚愕〈前〉

  1. 01插圖
  2. 02第四章
  3. 03第五章
  4. 04第六章

第十二卷涼宮春日系列 11卷 涼宮春日的驚愕〈後〉

  1. 01插圖
  2. 02第七章
  3. 03第八章
  4. 04第九章
  5. 05最終章
  6. 06尾聲
  7. 07後記

第十三卷涼宮春日系列 短篇

  1. 01數謎記

第十四卷涼宮春日系列 OFFICAL FANBOOK 涼宮春日的觀測

  1. 01作品相關
  2. 02
  3. 03第一章 登場人物
  4. 04第二章 各卷詳解
  5. 05第三章 質疑應答
  6. 06第四章 原稿再錄
  7. 07第五章 座談雜談
  8. 08第六章 補足事項

第十五卷涼宮春日系列 12卷 涼宮春日的直覺

  1. 01插圖
  2. 02無釐數
  3. 03七大不可思議延長賽
  4. 04鶴屋學姐的挑戰
  5. 05後記

第十六卷涼宮春日系列 13卷 涼宮春日的劇場

  1. 01插圖
  2. 02act.1 奇幻篇
  3. 03act.2 銀河篇
  4. 04act.3 狂野之旅篇
  5. 05final act T逃篇
  6. 06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