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凉宫春日系列》 · 谷川流 · 1.5万 字
隔天一早,妹妹跑来按停我枕边吵个不停的闹钟,顺便叫醒了我。
「吼——很吵耶!对不对?三味?」
我妹抱起在我床尾缩成一团的三味线,用牠的肉球压住我的鼻子。
「早餐时间到——你吃是不吃——?」
这个音痴自编自唱自爽的歌声远比闹钟还刺激脑神经。
「吃。」
我拨开妹妹操控的猫手,坐起身来,再从妹妹手中提起三味线放到地板。三味线显得不堪其扰,鼻子喷了喷气,又跳回我的床上。
我换衣服时,老妹着魔似的不停把玩着三味线的颊毛,接着又抓牠不断拍动表示抗议的尾巴,最后追着「呜喵~」一声跑开的三味线离开了我房间。拜托别一大早就来我的房间乱,虽说我也是托妳的福才爬得起来。
离开房间走向盥洗台途中,我遇见了口中念着「猫围巾」,想将三味线绕在脖子上的我妹,和用爪子猛抓老妹的V领厚毛衣奋勇抵抗的三味线这对小孩猫咪双拍档,但我决定视而不见。
我从盥洗台镜中望着刷牙的自己不甚清醒的面容,脑中思索着今日究竟是什么国定假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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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边诅咒户外持续传来的冷飕飕风声,巴不得春天快点到来。如果能够,真想再多当一下高一新鲜人——当然是在不留级的状况下——但我实在受够这冷到缩缸的鬼天气了。要寻宝或做市内游魂,好歹也等到暖和一点的季节再来嘛!现在才二月,二月耶!
(注:日本二月份的国定假日是在二月十一日的纪元节,也就是以神武天皇的即位日下去推算出来的阳历日子,定为日本建国纪念日)
可是春日才不会管现在是几月份呢,只要她一声令下,大家就得排除万难实行到底。转念一想,她不是要我们去打捞沉在海底的古船就值得额手称庆了。嗯,我越来越懂得人要向前看的道理了。
吃完早饭后,我尽量挑选会让人联想到登山的衣服穿上后,就徒步向车站走去。没骑脚踏车是因为要从车站前去到鹤屋山唯有坐公车一途。直接去到当地再集合不是更干脆?问题是以车站前的御用集合地点来起头,早已成为没有理由的理由,更是没得吐嘈的既成约定。
我顶着就像是北风跟太阳赌输,恼羞成怒从侧面吹来的风,将脸埋在围巾里行走。我的脚步没有特别加快并不是因为时间还很充裕,而是即使我准时到达也会是最后一个到的人。说穿了,这就像是另一个既定事项。换作是我在那里等人,就只有那时候。
所以,虽然我在离九点还有五分钟时就抵达车站前了,但SOS团已经全员到齐,各用各的表情看着我。
表情宛如上天授与她的官阶比冬将军还高一等的春日说︰
「为什么只有你老是迟到?我来的时候大家就到齐了耶。你怎么好意思让团长等你?你的良心都不会过意不去吗?」
我的良心是会过意不去,但对象绝对不是妳。除了我以外的三人都比妳早到,意味着得请全体团员到咖啡厅打牙祭的苦情角色不是妳,说来妳还要感谢我才是。甚至为我心疼一下也不为过。
「你在胡说什么!迟到的人是你耶!」
春日露出邪恶的笑容说道︰
她杏眼朝南眺望,而且是从山顶往下看。
春日吼得震天价响,我停下来的双脚只得开始动。拜春日的大嗓门之赐,乍现的灵光转眼又烟消雾散。
我停下铁锹,擦擦额头的汗。
既然你晓得在这个时间带还有另一位朝比奈学姐,那你就说出来呀。难不成你是在等我找你商量搬救兵?那恐怕你要失望了。我有了鹤屋学姐这么阿莎力的真心好帮手,自然不用借助你的力量。当然也不会提供你任何情报。人可不是耐心等候,凡事就会朝好的方向发展。说话太拐弯抹角,只会惹来白眼。
「可以呀。」
我再度扛起铁锹,朝正要踏进山路的一团追上去。像野放的小白兔活蹦乱跳的春日就不必说了,连朝比奈学姐也兴奋得像是去远足的小学生,长门依旧和平日没两样,古泉一直面带苦笑;这群人中有几个是满怀斗志来挖宝的,坦白说我很怀疑。起码我自个清楚得很我可没有,因此也没啥气力。毕竟朝比奈(实千瑠)口述而成的我的未来日历里头,早已记入挖不到东西的预定规定事项。要不然,凭春日的金口随便一开,挖宝梦梦想成真的可能性是很高的。只是朝比奈学姐不可能为那种无聊的小事撒谎,可见鹤屋家祖先代代相传的秘宝到处都挖不到是真有其事。
也幸好这只是比丘陵高一点点的山,爬上来才没那么累。再加上每天早晨都得爬坡去上学,脚力自然增强不少。真正的难题是接下来的工作,那才真叫累人。
那妳来试啊!
我以无言作为回应。这件事我从没跟这小子提过。
「阿虚,其实我也是为你好。你就想成这是在为将来土木业的兼差铺路。不趁现在累积点经验,日后可有苦头吃了。」
「怀疑?那你怎么知道这里没埋宝物?我们只是还没有挖到,并不表示就没有。」
一阵山风呼啸袭来,朝比奈学姐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阿虚你倒好了,你有在活动、有在流汗,身子可能很暖和,光坐在旁边看的我们可是冷得要命。再不快点挖到宝藏,我们就要冻死了。会不会是你挖得不得法?」
例外的,今天并没有罚我请客;但也不是幸免于难,只是获判缓刑。下次集合即便我是头一个到,上咖啡厅吃吃喝喝的花费也是我出。如此交待完毕,春日就走向站前圆环的巴士站。
古泉、朝比奈学姐、长门依序穿着休闲、基本、自然的装扮。长门的自然装扮指的是制服外搭上一件连帽粗呢外套,不用我说,大家也知道那样的装扮一点都不适合去登山。我脑中顿时冒出一个无聊至极的想法:要是将长门带到鹤屋家丢着不管,鹤屋学姐一定会兴致勃勃拿自己的旧衣服好好帮长门打扮一番。假如真有机会,我会试一试。
「不过,想想也对啦。」
我默默目送春日的背影。如果我的方向感无误,从那边直直下去,就会看到约莫位于半山腰的一片平地。而且会有一块葫芦形状的石头摆在那里。显眼得有如路标,暗示着:「来挖我啊!来挖我啊!」的一块大石头。
「我做了便当来。」
又不是模型改装,哪那么简单就能变身?再说人类身上可没有装设选择模式的开关。不过有如一年四季全天候对应型的春日是不会了解的。
我缩着脖子左右摇晃。
眼前的鹤屋山和我昨天与朝比奈学姐一起爬的不一样,刚好是山的另一边。问我哪边是后山的话,我觉得上次爬的那一边比较像。春日直指的山脚下,有呈Z字形蜿蜒的小径绵延到山顶。原来如此,从这边上去就很容易攻顶了。嗯……?
我照着春日的指示开挖新地点,但是一股厌倦感急涌而上,使我扔出了铁锹,将回填工作全推给古泉一人。当我在凉席坐下来时——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宝物就埋在这座山的某处,所以肯定有埋在这里!我对鹤屋学姐的祖先有着无比的信心。我敢说一定有宝物,绝对有!」
「一开始就将埋藏地点定位在山顶是稍嫌轻率了点。毕竟要将宝物一一搬上山顶很麻烦,有可能是埋在更低一点的位置。嗯,希望是埋在很有意思的地点。」
听我同年纪的家伙剖析人生大道理,我一点也不觉得感激。
「我去找找可能的埋藏地点。在我回来前,阿虚!你再把那一带挖一挖。」
「这种时候就要随机应变切换身心模式。就拿今天来说吧,没错,只要切换成寒带登山模式就行了。很简单吧?」
「没有挖到,不就等于没有吗?不然等妳证明宝物确实存在后,再叫我们挖也不迟。」
她是怕不早点出发去寻宝,会因为毫厘之差被别人抢先挖走吗?总之,她就是想爬山想得不得了。我扛着分配到的铁锹搭上往山上去的公车,拉着吊环和古泉并排站着。我们俩都拿着铁锹,引人侧目也是没办法的事。所幸要去山上的乘客并不多,是唯一值得安慰的事。
完全沉浸在郊游气氛里似的,微笑甜度百分百的朝比奈学姐手上只提了个大篮子。我可以当作今天是专门来吃这个的吗?
她手里握着的正是鹤屋家家传的藏宝图。
「阿虚!你还有时间望着天空发呆啊!还不给我上紧发条快快走!」
……真想把学姐抓来训诫一番,但我还是强自压抑住内心的渴求,默默将铁锹铲入土中。
「瞧你一副笃定我们接下来做的事都是白做工似的表情。」
假如会挖到元禄时代的小判,我也会那么做。可是,这藏宝图是从鹤屋家的仓库深处翻找出来的地图吧。虽说鹤屋家是从太平盛世幸存到现代,依然家大业大的豪门世家;但是时代的变迁难保不会有紧急时刻,祖先若埋藏了什么金银财宝,应该也早就挖出来应急了。这份藏宝图到底是昔日的鹤屋家大当家留下的信笔涂鸦,抑或是要戏弄子孙的大规模笑话?辛苦从地底拉出来的宝箱,里面只放了一张写着「铭谢惠顾」的纸的机率,我敢断言相当高。再怎么说对方也是那位鹤屋学姐的老祖宗,应该有做那种无聊事的闲情逸致。鹤屋学姐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她才会那么轻易就将藏宝图让渡给春日吧。换作鹤屋学姐是那位大当家,相信她也会做相同的事。说不定还会一边想像未来的某人挖得苦不堪言,一边呵呵呵地偷笑。想必她是想抛砖引玉,用一点点兴奋感作为献礼,诱出会让人笑到无力的笑料吧。
「听好了!我们的目标是宝藏,宝藏!所有权归属挖到的人!我是公平的团长,一定会平分给大家。要是让他们加入,就得分成七等份了,我可没大方到那种程度!」
在我和春日一大清早妳来我往之际,其它三名团员都切换成了观众模式站着旁观。
朝比奈学姐以惊惧的表情望着我。
春日盘腿坐在铺好的凉席上,宛如合战后方指挥若定的大将,脸上浮现大无畏的笑容,一味地下指示。坐在她右侧的,是采正座姿势阅读文库本的侍童长门;坐在左邻的,是挨着春日贴得紧紧像是在取暖的朝比奈。
朝比奈学姐将装着热茶的纸杯端给了我。这真是世上最棒的营养补给。虽然太甜了,却很符合朝比奈学姐的甜姐儿形象。
「这不就是证据?」
总之,春日手指到哪里,我们就挖哪里。这样就想挖到金银财宝未免太异想天开,虽说我老早就知道挖不到任何东西;可是足足挖了二公尺深,铁锹的前端始终没敲到坚硬的泥土和石块以外的东西也实在有点扯。
「那你就打起精神来。还是说三味线的病又复发了?」
我都是按照妳的指示去挖的。想活动活动筋骨的话,妳也可以找个喜欢的地方自己挖呀。
「知道啦!」
春日的鸭嘴嘟得老高,眼底却有着盈盈的笑意。
我的无回应,不知古泉是如何看待的,只见他轻巧的举起手中的铁锹,继续向前迈进。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不知是器量大还是看开了。算了,反正他还是平日的那个古泉嘛。想到这就安心不少的我实在是有点那个。不管了,专心登山去!
古泉走在我旁边,露出过度爽朗的微笑说道:
春日只会「接下来,挖那边。」颐指气使个没完,长门则像尊石佛般静默,而且还是信徒拜一拜就会指点迷津的那种神佛。万一有拜有保祐,一挖就挖到了又太不自然。做事向来知分寸如我,只得强行克制自己朝长门合掌膜拜的冲动。
害羞的模样实在是可爱极了,就在我千疮百孔的心快要疗愈完毕时,破坏这美好时刻的总是这女人。
「随便挖一挖,宝藏是不会冒出来的。妳该不会打算将这座山全夷为平地吧。基本上,我对是否埋有宝物就感到怀疑。」
春日拿着地图走在前头。我仰望鹤屋山——基本上那是我自己取的,我并不知道它的真名,这么叫应该没关系吧?——的山顶,吐出了白雾。
「怎么了?」
严格来说,这座小山的山顶空间并不宽阔,加上到处开挖的缘故,更是坑坑疤疤。虽说我和古泉都是在春日一声令下拚命从事肉体劳动;但我和笑咪咪尽责扮演鼹鼠的古泉毕竟不同,只觉得自己饱受凌虐。挖开来的洞穴放着不管会有危险,所以还得进行将挖出来的土回填的作业,更是倍增煎熬。我顿时有种进了不人道的收容所或是监狱的错觉。
一言以蔽之就是要寻宝,接下来就看春日发挥本领了。
「我只是单纯怕冷。」
没有没有。在这难得的假日,又是这么冷的天,一早就得去挖不可能挖得到的宝藏的我,只是在悲叹自己的不幸而已。
「没事没事。」我若无其事的掩饰过去,「我只是在想,今天的便当时间真值得期待。」
(注:这里关系到日文一句惯用语「连猫手都想借了」,意指忙得不可开交之意)
「我说春日——」
我原本想征召比猫手还有用的谷口与国木田来帮忙,可是春日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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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将草丛分开,直指山顶说︰
被春日揽在怀里的朝比奈学姐,小心翼翼的提问:
「会不会是那边?」
春日擅自抢走了我的回答权。
朝比奈学姐爬得气喘吁吁,我实在很想对她伸出援手,起码帮忙推她的背也好;但是春日死拉着她的小手不放,完全没有我英雄救美的份,不知不觉三十分钟过去,我们抵达了山顶。虽然感觉意外的花时间,不过登山步道似乎是为减少攻顶者的负担而设,以致于我们并未意识到坡度的陡峭,就征服了一座小山。
话一说完,春日就露出像是和北风赌赢的太阳那般灿烂,也像是要出游前一刻的孩童那般热切的笑容,我真想把那张笑脸储存下来以便可以随时叫出来看一看——虽然想这么说,但我还是忍住了。
「没——有。」
「请问……我可以去帮忙吗?」
「呵呵,今天天气真好。而且景色怡人……」
要是以容易被发现为优先考量,当初又何必埋起来?话又说回来,春日的目标定得还真高。莫怪乎这女人是SOS团团长、我们的攻顶领航员,连外星人和未来人和超能力者都莫可奈何的以她马首是瞻。
「请不要太期待。这次做得好不好吃,我其实没什么自信……」
而且,负责挖掘的仅限男团员——在这种歧视性别到极点的差别待遇下,就我和古泉两个男丁在挖。三名女团员根本就是来野餐的,只有真心为我声援的朝比奈学姐是我的精神寄托。
我们居住的小镇成了遥远彼方的朦胧景致,再过去就是大海。
「阿虚,你到底了不了解今天的活动主旨?我们不是来玩的。我们是来寻宝、来挖宝的!没有付出值得吃便当的劳力,就休想享有午餐休息时间!」
程咬金春日闯进了我的视界。
春日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两手一摊,一副很受不了我的样子。
「别唠叨些有的没的,快点挖到宝物最要紧!」
古泉,你自己还不是一副认命的表情?虽然很可能什么都挖不到,但这就是我的工作,我认了——你脸上不就这么写的?
歪理照样讲得振振有词的春日脸上充满着异样的自信。简直就像是她亲眼直击鹤屋房右卫门老爷埋藏宝物的现场似的那般信心满满。
「我们先爬到山顶去。换作是我要埋宝物,一定会在最明显的地方挖洞埋起来。鹤屋学姐的祖先和我是同一种人,一定会埋藏在显而易见之处。」
很宝贝似的抱着银色保温瓶的朝比奈学姐,巧笑倩兮的看着我徐徐啜饮琥珀色液体说道︰
春日若有所思的以手指顶着下巴。
「怎么啦,阿虚。瞧你愁眉苦脸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尽管如此,我还是很难相信我会用半命令的方式命令这位朝比奈学姐回溯过去。那位朝比奈学姐到底有没有说错啊?
因为仔细一想,那才是春日平常的笑脸。差点就被她进入二月后陷入的突发性短暂低潮给骗了。至于为何会有受骗的感觉,我自己也不明白。
「便当好吃是好吃——」
朝比奈学姐则是平淡无奇的裤装搭上平淡无奇的羽绒夹克。我现在才想到,我好像没见过朝比奈学姐同样的便服穿过两次喔?
「将来有一天,也许是不久的未来,你就会感激幸好当初有实习过。因果是会循环的。人生在世,任何事都要多多尝试。」
「怎么了?」
「从这边开始爬比较轻松。」
「来,喝杯热茶吧。」
摇晃了三十分钟左右,在春日的催促下,我们在站前的喧嚣简直像唬人一般的大自然中下了车。那实在不像是同一个市内的景观,多亏了小学时代叫作远足的山上踏青,我对这一带的山并不陌生,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从这往北走,才是真正的登山远足。幸好鹤屋学姐的家山海拔比那些山低一点,令我意外的是这里居然也是鹤屋家的私有土地。难怪远足时我们一次也没爬上去。
古泉穿着冬季夹克的俊俏模样,让我不禁想问他究竟是从哪张传单跳出来的。就算他直接杀到百货公司的服装专柜,混在人体模特儿中也不会有人发觉。只要他放下肩上扛着的那二支工地才有的铁锹。
指示好新的挖洞候补地点之后,她便朝草丛走去,走进似乎连路都没有的地带,朝我们登山的反方向下去。
春日放开朝比奈学姐,站起身穿好鞋子。
要是真的找到宝藏,情况就更复杂了。就算是向来不顾现实只顾自我感觉的春日,对不费吹灰之力就挖到秘宝一事,多少也会存疑吧。但辛苦是只有我和古泉在辛苦,问题是古泉似乎对这项土木作业相当乐在其中,归根究柢觉得辛苦的就只有我一个。
「如果是春天来的话一定很好。二月太冷了。」
朝比奈学姐语带落寞的说着,环顾冷清的山顶风景,又笑着说:
「若是花开了,这里也会是一个世外桃源。」
那我们下次再来吧。来赏花。再过两个月,寒气团就不知跑到哪去了,高气压会一波接一波跑来驻守。
「啊,这主意不错。我早就想去赏花了。」
朝比奈学姐抱着膝盖,重新坐好。
「四月吗……到时候,我就是三年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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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日本的学校有两学期制与三学期制,高等教育多采取两学期制,四月到九月是上学期,十月到来年三月是下学期)
那倒是。就像我到时可能会升上二年级,朝比奈学姐也升级的话就是三年级生了。应该不会双双留级才对。
「是啊,好像没有问题。」
话一说完,朝比奈学姐又幽幽的说︰
「不过,我又有点想再当一次高二生。这样我就能和阿虚你们当同学年的学生了。不然像现在,就我一个人是学姐,却完全没有为人学姐的样子……」
那种事情,朝比奈学姐完全不用放在心上。以需要吉祥物般的角色为由,将娇小诱人的童颜美少女硬拐过来的是春日,把别人的话当屁话的也是春日。假如那女人也想和朝比奈学姐成为同级生,我保证她绝对不会过问本人的意愿,直接就让妳留级。到时学姐还愿意扮演SOS团专用女侍的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呵呵,谢谢阿虚。」
或许是顾虑到在一旁看书的长门吧,朝比奈学姐尽量压低音量,跟我窃窃私语。
「但愿下学年能多参与较为正面的活动就好了……」
就在我突发性的,差点要跟另一位朝比奈学姐泄露天机时,春日拨开沙沙作响的干枯草丛回来了。
「什么!你在休息了?」
竟对一个辛勤工作近两个钟头的苦力说这种话,也未免太过分了吧。
「嗯嗯,没关系。正好也肚子饿了。」
「啊,好的、好的。」
春日停下脚步,指给我们看的,没错,正是前天傍晚我和朝比奈(实千瑠)学姐来过的那个场所。因为四周被高大的树木围住,即使是日正当中,光线也是略显阴暗,但我对这个积满落叶的半月状空间有印象得不得了。
「话又说回来,找不到宝物实在是很古怪。」
拜托你别用那种训人的口气安慰我。那会让我想起发飙时的老妈。
我本以为没找到宝物就收工,春日会大发雷霆。
五人全员到齐的野外便当派对,也是别具风味。长门一口接一口的旺盛食欲更是我安心感的泉源。长门仍是长门,而且是翻新后的长门,春日元气十足,古泉也和往常一样。朝比奈学姐的话……要说都一样也是可以,但是一想到另一位借住在鹤屋中途之家的迷途猫,我又开始坐立难安。
「我不会特别想要钱。假如找到的是值钱的宝藏,我才不会把它卖掉呢。毕竟那是好不容易才得手的宝物,我会好好保管,过一段时间再找个地方埋起来。划一张藏宝图留给自己的子孙,不是远比换成钱拿去买东西还有乐趣的多吗?」
「就是这里。你们看,这地方是不是平坦得很不自然?」
「意义是吗?」
「刚才,我从那边下去探查了一下,这座山的树木茂密,没什么地方可挖。相反的,没有树木的地方就是埋了东西。因为有树挡着就无法挖洞。」
算了,这样也好。和动不动被拉进有《神人》存在的愚蠢空间、明明是秋天,樱花却盛开的蠢事相比,这就像是要我从月球或是仙女座星云,中任选一处去逛一下又打道回府的话,那月球会得到压倒性票数。人类的脚碰触过的天体和不搭乘银河铁路就去不了的前人未至的远方可是天差地远。不过,这也许和我早就体验过闭锁空间和秋天的异常现象有关。
对宝物的雄心壮志已然熄灭的春日迅速向山下迈进。跟在朝比奈学姐、长门身后仅几步之遥的我和古泉亦踏上了下山的归途。
(注:一种捏成圆桶形状的日式饭团)
我搁下填埋作业,审视附近的状态。原本很自然的地面被挖得面目全非。到处都有挖过再回填的痕迹,乍看很像是庄稼门外汉耕种的旱田。人工美果然比不上自然美。
那前阵子,我从凉宫身上感受到的忧郁气息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多心?
「是的。虽然有微妙的动摇,至少没有朝负面发展。真要说起来,甚至有点太HIGH。」
「喂!阿虚!你又在发呆了!快去帮忙古泉!」
春日又擅自下了结论,在自己的纸杯内咕嘟咕嘟倒入保温瓶的热茶,朝着天空高高举起。
「你说春日的精神一直很安定?进入二月之后也是吗?」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问题是不知为什么,你现在说的每句话我都很认同。
我举起一只手请求发言。
春日毫无凭据的断言,同时将沙拉三明治一口吃下,腮帮子涨得鼓鼓的。
葫芦石依然健在。从倒卧状态被挖起来,朝西方移动了三公尺的那块石头,就耸立在我让它竖立起来的同一位置。看起来没有两天前那么白,应该是下过雨的缘故。吸饱水分的石头,颜色会变得比较深。再加上似乎又冲刷掉多余的泥土,不仔细看的话,表里两面的色差并不会很明显。
这么一挖一填,坚硬的地面终于也成了蚯蚓乐于栖身的松软土质层。
坐在凉席一角的长门以不输春日的旺盛食欲持续进食,旁边的古泉摆出少年偶像写真常见的潇洒姿势,单膝跪地。一察觉到我的视线,古泉也只是将纸杯微倾,笑而不语。朝比奈学姐则是出神的看着将她做的便当一扫而空的春日和长门。
我就直接说结果吧。
大家七手八脚收好东西,我和古泉喝完朝比奈热茶,休息时间就宣告结束,团长发出下山令。瞧她踮着脚尖走兽道下山的轻盈身影,看似对这座山或山中的宝物毫不留恋。那她今天是来干嘛的?和大家一起在寒风中野餐、令两名苦命男丁拚命挖洞过过瘾就够了吗?
春日一口吞下猪排三明治,丢了个问题给我。这类的妄想我常在做,不假思索就能回答。
「不错不错,你相当进入状况嘛。没错,凉宫同学打从心底期待的并不是元禄时代的宝物。也只能这么想了。依我看来,她只是想要和大伙一起去野餐而已。」
「抱歉。不过连我都有点累了。与其继续留在这等凉宫同学发现下一个挖掘地点,不如早早撤退为上策。」
「一定好吃的!运动过后什么东西都嘛好吃。」
虽然只有一下下,未来人的密函和寄居在鹤屋家的朝比奈学姐暂时都从我的脑海消失了。毕竟像现在这样,全体团员打开便当,和乐融融的用餐真的很开心。不合时宜的登山和无意义的寻宝,在看到好心情的春日、没有走样的长门与普通版古泉和朝比奈学姐之后,我顿时觉得好像又有一阵子太平日子可过了。
那不正好?你的工作就清闲许多了。不管有没有挺身去打倒那个蓝色巨人,古泉照样都领得到打工费吧……
也对,你的分析很有道理。
「可是,我发现了一片理想的开阔空间。我们去那边吧。刚好从那边直接下去就到了,要回家也很快。快到不用特地去搭公车。」
不……应该说是,日子不太平可不行。
「光看就觉得很好吃。」
「当作是凉宫同学一时兴起不好吗?每次不都是这样?」
我感到怅然所失,古泉拍拍我的肩头。
那尊主佛活像个目击到承包商偷懒的现场监工大吼大叫。她就是那么一个热爱颐指气使的女人。以后哪个上司要是有春日这样的部下,铁定会压力过大,视进公司为畏途。不过我这辈子永远也不可能有那么一天,只好认命的摇摇铁锹代替回答,赶去支援已开始挖掘潮湿地面的古泉。
「现在,大家一起来举杯,祈求寻宝成功!」
「立刻拿去换成钱,买新的游戏主机和剩下还没玩过的电玩软体,还有将不知道几年前惨遭老妈贱卖到旧书店的漫画全部买回,钱还有剩的话就存起来。」
这一点我同意。眼看提着朝比奈学姐和卷收好的凉席两件行囊的长门也准备撤退了,我只需思索出自己做的事有何意义。
春日歪着脖子喃喃自语。像是故意吃给我看似的,把带来的巧克力饼干一片接一片吃个不停,在葫芦石上坐了下来。
定睛一看,古泉已扛着铁锹准备下山去了。长门将凉席卷收起来拿在手上,朝比奈学姐则是很宝贝似的双手提着篮子,对春日的发言乖巧的点点头。
「这样不是也很好吗?」
「那就没办法了。」
「阿虚、古泉。二部曲开始了。你们就先把这边挖一挖。」
直到此刻,我才完全意会过来。原来我明天和后天的未来行动全是为了这个目的。
虽说结果是不出所料而且理所当然。不管我们怎么挖,别说宝物了,连陶器的碎片都没发现。正如朝比奈(实千瑠)学姐预言的一样,一点也不值得惊讶。我一方面深怕出了什么差错,真的挖到了奇怪的东西怎么办?一方面内心又有点期待落空,感觉好复杂。虽说这样也有这样的好,但又未免太过平淡了。
在净是岩石和树木的陡坡上,春日像只羚羊轻盈的跳下去。没人催赶,却飞快紧追在后的是长门。
春日斜眼看着正在收拾便当盒和保温瓶的朝比奈学姐边说道︰
「好,午后寻宝开始!」
其实春日也不相信有宝藏吧。那么不牢靠的藏宝图哪靠得住。肯定只是房右卫门老爷信手拈来的恶作剧。
奉命继续展开挖掘的是我和古泉。挖开来后,照样是空空如也的窟窿。而将挖出来的土再度填回洞里的,也是我和古泉。
「不,一定会出现。绝对会有宝物。我就是知道。」
热闹的午餐时间结束,在我和春日之间帮助消化的茶余饭后闲磕牙、可写可不写的愚蠢对话告一段落之际,春日拍拍双手站了起来。该来的终于来了,我拉紧了心头的腰带。
古泉追在先行出发的我后面,声音中透出笑意。
相当稀奇的,春日豁达的耸了耸肩。
长门也悄悄閤上阅读的文库本,盯着朝比奈学姐忙碌的动作。将铁锹刺入回填后变得松软的地面后,古泉也走了过来说道︰
「实玖瑠,发便当吧。」
「什么呀,好小家子气的花钱方式。拜托你要作梦也作大一点行不行!」
喜欢角落的外星人留下了大半的空间,朝比奈学姐也客气的在凉席空着的位置端坐下来。类型不同的女神坐在一起的画面说有多珍贵就有多珍贵。因为每次都有一个像是主佛的女人在中间叫嚣。
葫芦石原本的所在地,虽然经过我和朝比奈(实千瑠)学姐一番伪装,但是仔细观察的话还是看得出有某个地方不太自然。正当我看向那个地方时——
就这么嘟嘟好,长门在那一处铺起了凉席。弯下身子的长门,自发梢的空隙对我投射出无表情的一瞥。虽然长门并未打出类似暗号的暗号,但她在凉席上就座、默默打开书本的神态,在我眼里就俨如佛祖那般慈悲。
行经兽道途中,古泉又压低音量跟我说:
「无处可挖了,挖完这里就收工吧。」
可是当春日走近葫芦石时,我还是不禁寒毛直竖。那女人的直觉可是异常敏锐,我暗暗心想,但愿她不会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春日一脚踩在葫芦石上,一下子就将石头踩倒。然后就没再对石头付出多余的关心,迳自坐了下来。
敏捷地打开篮子的朝比奈学姐显得神采奕奕。接连取出她亲手做的三明治、三角饭团和几样家常菜,对如今的我来说,这才是至高无上的宝物。说我今天来此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这个也不为过。
拜几乎算是直线的下山路线所赐,在从后山的路径爬上来完全无法比拟的短时间内,我们就抵达了目的地。
「对了。既然阿虚这么不会花钱,宝物最好是无法换成钱的!实玖瑠,妳说对不对呀?」
「…………」
春日伸出的食指最后指着的地方,就是她的脚下,也就是她自己坐着的葫芦石的正前方。
我将昆布加味饭团塞入嘴里,两颊涨得鼓鼓的,斜睨着春日。那女人似乎早已将自己定下的今日主要行程——寻宝——忘得一干二净,对着朝比奈便当发动猛攻。按春日的习性,见我和古泉什么都没挖到,急得抢过铁锹自己到处乱挖也不奇怪。今天的春日却打从一开始就很开心。简直就像把爬山健行以及和大家一起在晴空下野餐当成她主要目的似的那般开心。
对好几次差点摔倒的朝比奈学姐即时伸出援手的也是长门。我跟古泉扛着笨重的铁锹,心有余而力不足。其实我很想丢下铁锹,改揹朝比奈学姐下山,不过现下还是拜托长门吧。我说学姐啊,每当长门出手相救,妳就鞠躬个不停,实在是太多礼了。
将猪排三明治囫囵吞下肚里的春日,看着我的眼神和脸上的笑容尽是怜悯。不然妳会怎么做?说来听听呀。
朝着我们嫣然一笑的表情就像是个淘气姑娘。狗腿古泉立刻应道:「了解了。」对春日的圣旨极其配合,但我始终对某件事耿耿于怀。
「呃?」
春日瞠目结舌的扭曲着嘴唇,挤出一丝笑意。
「你这人真是无趣。」
他发表温和的事前感想。
「嗯——还是没找到埋藏的金银财宝。」
她将铁锹塞给我。
「不对,等等。」
「哇!呀!」
不知为何突然顿住,朝比奈学姐朝我和春日偷瞄了两眼,又慌慌张张摇摇手。
「你想想,如果凉宫同学真的以为那里埋了宝物,不管鹤屋学姐的远祖房右卫门老爷有没有埋藏,那个地方实际上也应该会冒出什么东西来才对。因为凉宫同学具有那样的力量。」
春日似乎相当开心,踩着滑步的步伐走过来。
那她直接提案不就得了,干嘛还大费周章牵拖到寻宝去?我又不是那种凡事都跟她唱反调的人。
话锋一转,又扫向朝比奈学姐。害学姐正要入口的俵饭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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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就掉下去,只见她高雅地以手掩住蠕动的嘴角,大眼眨呀眨的。
假如是给小孩玩的寻宝游戏,或许值得期待;但我可不是得到小小的零用钱就满足的人。要玩就玩大一点,用不着的东西就是该丢的垃圾,何必埋起来。
这阵子春日的行动,就跟大人版朝比奈的未来通讯内容一样匪夷所思。才奇怪她怎么突然变忧郁了,马上又高调的撒起豆子来;想说她变安分了,转眼又为一张藏宝图劳师动众……
「好吧,回家!太阳快下山了,再继续待在山里会冻成冰棒的。从这边下去比较快。刚好接北高的上学路段。」
「喂,阿虚。假如你拿到了宝藏,你会怎么做?」
「真、真有那样的东西就好了。我是说宝物。」
「这就是微妙的少女心在作祟了。寒假以来,凉宫同学的精神一直很安定,或许是太过安定,让她心生厌倦了也说不定。」
「对……对呀。啊不,不是……呃唔,如果那么一来凉宫同学会比较开心的话……」
光看这样,我们这一团真的超像是来野餐的。只要对我和古泉身上沾染的泥土视而不见。
古泉称许的点了点头。
「可是,我们却什么也没有找到。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你认为是为什么?」
「…………」
「你感受到的是那样吗?」
古泉显得有些吃惊——
「我倒是觉得凉宫同学和平常没两样。」
你不是春日的精神专家吗?连我都感受到了,没道理你都没发现吧。还是你不再以心理医生自居了?
「那倒也不错。」
笑容轻易又回到脸上的古泉,以让贤的目光看着我。
「既然你比我更能读取凉宫同学的心理状态,我也很乐意将我的角色定位奉送给你。也包含制伏闭锁空间的《神人》要务喔。说到这个,那边的世界真的好久没出现了。」
我不要。打死我也不想去。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就是喜欢这边的世界。
「那真是太遗憾了。不过说归说,我自己也很久没去闭锁空间了。」
无法活用难得的天赋,教你忿恨难平是吧。那你何不规划一个探访灰色空间套装行程,组个旅行团一同去观光?搞不好可以号召到一群好奇宝宝与你作伴。
「我先考虑看看。毕竟要向上司建议这个提案需要相当大的勇气。」
和古泉进行言语的投接球之际,已来到前天经过的田间小路。早一步下山的春日、长门和朝比奈学姐并排着等我们。只见三人站在荒芜农田旁,被夕阳余晖染成金黄色,若是将这幅景象介绍给印象派画家,一定会不由分说开始打起草稿吧。虽是人与景物如此速配的美景,可惜才欣赏不了多久——
「不必回到车站前集合了,今天我们就在此解散吧。」
春日将我的铁锹一把回收,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今天过得很开心。偶尔和大自然接触也不错。虽然没找到宝物,但大家也不要沮丧。我相信不久的将来一定会找到。深深觉得『有今天的经验真好!』的一天一定会到来。我也会跟鹤屋学姐说一声。说不定下次她会发现室町时代的地图喔。」
什么时代的宝物都好,就是不要地图。我也得跟鹤屋学姐叮咛一下。不管发现什么,拜托都不要拿给春日。
可是当我凝望扛着两支铁锹朝大马路走去的春日活蹦乱跳的背影,实在吐不出怨怼的只字片语。我不确定那女人在教室里要死不活的样子是不是我的错觉,但她恢复了元气总是件好事。尽管我一度很害怕她出奇的乖巧是蓄势待发前的沉潜。嗯?以上这段独白莫非是在解释给我自己听的?
来到通往北高的路口后,我们排成一队继续走。一直走到了以往分道扬镳的岔路,春日似乎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说道:
「啊,对了。明天也要在车站前面集合喔。时间跟今天一样。可以吗?」
说不可以的话,妳会取消计划吗?
「春日那婆娘,这次又想叫我们干嘛了?」
就跟朝比奈学姐预告的预定行程一样,春日宣称要进行市内搜奇。明天就是星期六了,非实行#3的指令不可。所以一定得决定碰面的场所。而且还得是春日和朝比奈(小)不会撞见的场所才行。
「顺便再问一下,刚才我打给妳,妳的电话是通话中。妳是在跟谁讲电话?」
想没多久,朝比奈学姐就忆起了时间点。
稍嫌过长的一阵沉默之后。
『乔装?』
压在我胸口的某片乌云促使我这么说:
「谢谢妳,长门。」
「再来就是时间。学姐,我们明天差不多是在什么时候解散?」
我知道这是长门式允诺「好」的意思,不过还是再确认一下比较好。
『凉宫春日。』
暗自祈祷下周能过得平和一点,在床上躺得平平的我用力地伸展四肢。
『是吗。』
这么一来,想要破坏规定事项的幕后黑手,和想要守护规定事项的朝比奈学姐这一方的未来人两边就是对立的了。而且,要是前者也是未来人的话,会怎么样呢?可以与之对抗的——也只有未来人了吧。
「鹤屋学姐在家吗?」
『不能告诉你。』
长门的声音听来有些犹豫。在我的感觉,她好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但确定我不用担心的样子。啊啊,我想到了!
「朝比奈学姐,今天有去喔。」
「是我。」
宛如做深呼吸一般,大口吸进冰冷的空气后,春日照例喊出了那句:
泫然欲泣的氛围透过话机传导过来,我连忙岔开话题。
「是春日叫妳别说出去吗?」
『…………』
我宛如插头被拔掉的收音机静默了下来。
「妳可以帮我这个忙吗?」
拜托妳别说得那么恐怖好不好。那绝对堪称这世上最不能安慰人的一句话。
打到哪里?当然是称得上是定时联络的鹤屋家。我也早已习惯了与接电话的佣人之类的女性一番客气的应对之后,再转给朝比奈学姐听的模式。热线指数已远超过我打给古泉的次数。
假如对方是我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说不定还好一点。
我好像有点懂了,朝比奈(大)妳为何要我做那些事的原因。
『你是说去寻宝吗?』
「她干嘛又打电话给妳?」
「对了,关于明天的行程——」
「是我。」
『啊,可以。我会请鹤屋同学帮我张罗看看。』
这次她接了。
长门会是跟谁在讲电话?除了打游击的电话行销以外,我实在想不出还会有谁。我一方面对分配到打给长门的电话行销员深表同情,一方面决定搁下手机,先换衣服。我将泥泞的裤子丢进洗衣机、回房,重新再打一次。
『啊,嗯,我知道。我是实千瑠……不对,实玖瑠。』
『太好了。就跟我知道的一样……万一不一样的话,那可真不知如何是好。』
「是这样的,明天我有件事想请妳帮忙。市内搜奇的分组不是一向都是抽签决定吗?明天和后天的组员分配,我想请妳作点手脚。」
也就是说,春日又有鬼点子了,而且打算拉长门下水,又得对我保密到家。虽然我不晓得那是什么,但是从长门的语气来猜应该没啥大不了,八九不离十是寻宝第二弹那类的活动。
『是的。』
『好的,我会跟她说说看。』
完全是答非所问,春日一一审视全团团员。
答腔的是沁凉的、高透明度的声音。
「朝比奈学姐,可以的话,希望妳能乔装一下再来。」
「她主动打给妳的吗?」
『正好是五点整。三点左右集合,然后一起去咖啡厅……』
「戴太阳眼镜的话……显得太不自然了。在这个季节还是戴口罩比较不会启人疑窦。可以吗,学姐?」
我一挂断电话,紧接着就打给长门。唉,我这人还真是无事不登长门殿。
『啊……嗯。这么说也是啦……』
仿佛时间静止了似的沉默再度延续下去。我开始担心起她是不是跟我不认识的人密谋进行什么机要行动时——
『因为牵涉到禁止项目,就算我想说也不能说,偏偏帮得上忙的情报我又一概不知……阿虚,我……』
带有鼻音的声音似乎惊颤了一下。这也是历历在目的一景。
『…………』
「如果可以,能不能请鹤屋学姐跟妳一道前来?就说是我拜托的。呃——没有,我没有要把她牵扯进来的意思。这点请学姐不用担心。我不过是想请她接送学姐……」
「要罚钱!」
「我们要去搜寻市内的不可思议现象。好一阵子没进行了。」
将手机贴在耳朵的我,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皱起了眉头。
惊愕的是,她家的电话通话中。
『不会。』
「嗯呃?」
我从书桌抽屉里取出编号#3的信封,打开密函。上面指示的住址从御用集合地点出发的话差不多要步行个十分钟吧。算十五分钟好了,来回就要耗上三十分钟。
「是的。明天下午那一次,还有后天的第一次,能不能都让我和妳同一组?」
从鹤屋家到约定地点,这位朝比奈学姐势必得只身往返。虽然可能是我杞人忧天,但心头就是有股危机意识告诉我要小心,最好别让学姐单独走在路上。
『是吗。』
「那么,明天就麻烦学姐了。请尽量打扮得低调点。啊,还有——」
仔细一想,如今我也是不知道规定事项的范围为何。长门逐渐在转变的这一年间,那个要如何收场?要是照古泉所预想的,十二月十八日有二个,甚至是分裂成好几个就头大了,如果经过再度修正后复原的现在这个时间是正统时间的话,那倒还接得上……
「大家都听清楚了吧?明天统统不准迟到!迟到的人——」
『……………………』
唉唉唉。如此忙碌的一星期,即使是数学、物理和世界史都排在同一天考试的那次期中考,也没这么忙过。
问出详细的时间表后,由我指定会合地点和时间。
「有可能会不一样吗?过去就是过去,不管怎样都不会改变吧?」
那位解语鹤学姐一定可以马上看穿我的心思,不负我所望。我就拭目以待吧。
春日、长门与朝比奈学姐陆陆续续做出超乎我意料的事。啊,还有鹤屋学姐。再这样下去,我的伙伴圈会缩小到只剩古泉。看样子生命体在本质上,男性已逐渐不敌女性。可怕的X染色体。拜托告诉我那项本质是什么。
听到学姐小心翼翼的语气,我也想起来了。我去了好几次的十二月十八日。还有古泉在白板上发表的双曲线说。
『不过微乎其微的会出现不同……唔,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啦,可是呢……』
一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做的头一件事就是打开空调、拿出手机。
是我熟悉的长门式沉默。
『我想想——』
第三度沉默袭来。我竖起耳朵,想感受听筒那一端的氛围时,长门突然打破沉默回答我:
还是请学姐中午以前待在鹤屋学姐家,等下午的市内搜奇行动开始后不久,我们再碰面比较好吧。
我对悄无声息的长门,再次拜托明天的要事后,就挂了电话。
这几天,长门总是做出惊人之举。想不到会从她口中听到这种话。
春日看着我别具深意的笑了。妳在笑什么?
「不过,什么都没找到。」
还有那件事呢?那件事又怎么说?上个月,我救了一个小学生免于成为车下冤魂。让那个眼镜弟弟活下去应该是规定事项。可是那辆车呢?会不会是某人企图将那名少年撞死好扰乱既定事项?
拿着听筒困惑不已的朝比奈学姐仿佛就在我眼前。
我有种预感,鹤屋学姐人在何方、做什么事,最好别深入追究的好。
『可。』
我听到朝比奈学姐吁了一口气。
朝比奈学姐的声音听来相当泄气。
『对。』
『对不起,阿虚。』
『不在……她今天出去了。她说要和家人参加法会。』
『…………毋须担心。』
『你不要知道比较好。』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