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涼宮春日系列》 · 谷川流 · 2萬 字
時值節分過後幾天的某個傍晚。
放學後,我打開社團教室的門,等着我的是冷冽的空氣和無人的室內。沒有朝比奈學姐來迎接,長桌一隅也沒有長門小小的端坐身影,春日也要等會兒纔會來。今天輪到那女人去做升學就業輔導,現在八成在教職員室大放厥詞,提出讓導師岡部困擾不已的志向。我認爲她被問到將來想做什麼時,一定會用極爲認真的表情回答「統治者」或是「宇宙大總統」之類讓人啼笑皆非的志願。稍有不慎讓那女人走上岔路可就糟了,但願岡部能對春日諄諄教誨,促使她步上人生的坦途。因爲那女人的個性就猶如喫軟不喫硬的鉻族元素一樣,不分青紅皁白硬要她聽你的是沒用的。
我將書包放在桌上,打開電暖爐開關,讓或許是空無一人才如此寒冷的社團教室增添些許溫暖。舊式電暖爐要完全發熱,尚需要一段暖身時間。
其他能取暖的東西就只有朝比奈學姐煮開水時從水壺冒出的蒸氣,以及她沖泡的熱茶了。就在我想着真想早點喝到學姐泡的茶,一面將附近的鋼管椅拉過來坐時……
嘎答——
「什麼聲音?」
聲音是從社團教室的角落傳來的。我反射性看往那個方向,就是每間教室大概都有擺設的不鋼製長方櫃,也就是清潔工具置物櫃座落的位置。我對自己的聽力很有信心,聲音是從裏面發出來的沒錯。
就在我猜想可能是掃帚或拖把倒下來時……
喀答——
這次的聲音小了一點,我開始自言自語:
「別又來了。」
各位也有過這種感覺吧。全家人都出去了,孤零零的回到空無一人的家裏時,明明只有自己一個人在家,卻總覺得還有別人在。窗簾後似乎有黑影晃來晃去,活像是躲了個人,想過去確認又怕真的有人在,只好坐視不管,大部分的情形最後也都證明只是自己多心罷了。
照過往的經驗,我斷定這次也是。假如我現在人不在社團教室,而是在自家看家的話,我可能會嚇得皮皮挫;可是我現在是在學校,況且太陽又還沒下山,我怕什麼呢。
我不以爲意地走近清潔工具置物櫃,毫無心理準備地打開櫃門,接着啞口無言。
「…………咦?」
清潔工具置物櫃內除了掃帚、拖把和畚箕之外,還有別的東西在。實在太意外了,我的反應頓時化成了疑問句:
「……妳、妳怎麼會在這裏?妳要做什麼?」
這是再當然不過的疑問。因爲我看到的那個人——
「啊……阿虛。」
就是朝比奈學姐。不知爲何她露出了安心的表情道:
「叫我到這個時間點來的人,正是阿虛你啊。」
後面就沒有說話聲了。只聽到朝比奈學姐踉蹌的腳步聲,接着是關門聲。兩人的氣息逐漸朝社團教室大樓深處遠去。
哇!這是在幹嘛?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請、請問要去哪裏?那個……咦……?」
「妳從什麼時候過來的?」
我不必學讀脣語也讀得出來,雖然爲時已晚,但我也察覺到自己做了要不得的事,想開口道歉又慌忙掩住嘴巴,至此我才認清現狀——
長門,太感激妳了。
「請問……怎麼了嗎?」
「只要不是在這間教室裏就行。」
再這樣下去,我不是用僅存的餘力抱住近在眼前的朝比奈學姐,就是會飛奔出去嚇得換裝中的朝比奈學姐魂飛魄散。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世主出現了。
其中一個,和我一起擠在狹小空間內的朝比奈學姐,恐怕是從另一個時間點,而且還是最近這幾天過來的。兩個朝比奈學姐雷同度百分百,就算是同卵雙胞胎多少也會有些差異……
待我想想。我是說過類似的話。我的確說過。不過那是在一月二日,因爲我得回到去年的十二月十八日。而且我回去了,也回來了。
八天後的我,你是在說什麼東西啊。
「我不知道。」
我這邊這位朝比奈學姐以雙手夾住我的臉,強迫我轉向前面。即使在黑暗中,我也看得出來,這位朝比奈學姐小臉漲得通紅、櫻脣微動:
就在我進入忘我的境界時,社團教室響起開門聲,有人進來了。但是,不管下場如何我都無所謂了。如同在沒有暖氣的冬季山中小屋中互相取暖似的,朝比奈學姐和我貼得緊緊的,幾乎讓我快窒息了。雖然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但我很樂意擁抱這樣的幸福。在這世上哪裏找得到這種幸福啊。
「請問……今天的這個時間點對嗎?我記得你是說這個時間點……」
不過,一時之間我也無法想太多。相信不用我多做解釋,大家也都明白觸覺永遠比感覺跑得快的道理。
大腦某處不斷分泌的麻藥性物質讓我昏昏沉沉。拜託,誰來幫我剋制一下。
「對。」
知道什麼?我哪會知道啊?
「…………!」我又持續奏出無聲的刪節號。
等一下。
那位朝比奈學姐將脫下來的上衣放在椅子上,然後將手放在裙子的腰際時,我的臉上也同時多了一雙手。
只見「朝比奈學姐就站在那裏」。
哪有這樣的,妳回答得也未免太快了吧!
可是我的陶醉,被進到社團教室的人的說話聲毫不留情地打斷。
不祥的預感去死吧。煤煙已然淨化成臭氧,誘我進入軟玉溫香抱滿懷的夢境……幸福得難以言喻。希望這段時間能永遠持續下去。
「啊?」
朝比奈學姐臉上的表情,彷彿是一名好不容易坐上救生艇,才發現竟是破了個洞的沉船客房服務員:
「請問……」
社團教室的門響起了敲門聲,我和朝比奈學姐嚇了一跳,不約而同轉頭過去看。正當我要開口回答時——
「啊哇哇!」
「可、可是,妳是要找我談什麼呢……不能在這裏談嗎?」
叩、叩。
「咦?」
「………」
「是的。雖然你急急忙忙要我過來,不過你說只要我來了就會了解。對了,你還要我跟在這邊等候的你問好。」
我認爲妳受到的驚嚇應該不會在我之上。
「嚇死我了。」
接着,我努力扭轉脖子企圖從置物櫃細長的透氣孔——既是唯一光源,同時也是窗口——看看後面。雖說人類的脖子不可能迴轉到正後方,但還是能依稀從眼角看到外面的景象。
「啊……妳真的……是要找我談嗎?妳確定?」
「…………!」
就在我心中裊裊上升的煙霧化成煤煙之際——
也就是說……
清潔工具置物櫃通常不是用來躲人的。躲一個還OK,躲兩個就KO了,更何況是我和朝比奈學姐躲在一起。朝比奈學姐凹凸有致的曲線美,可是誘人到連春日想不注意都不行。用膝蓋想也知道,我和朝比奈學姐不得不貼在一起,事實上,我們已經貼在一起了。透過制服感受到的異常溫暖又柔軟的東西正壓着我的胸膛下方。
朝比奈學姐愣了一下,視線落在手錶上。
是長門的聲音。
(注:慶長二十年(西元1615年),大坂以五萬對德川十五萬大軍,是爲夏之陣。被譽爲日本第一兵的真田幸村,在敵衆我寡且上不配合(真田主合戰,主君主分攻)的不利情勢下,仍勇率騎兵隊大破德川本陣,但是德川家康在逃跑中扔掉帥旗,真田失去追擊目標,最終力盡而亡)
經過響亮的「磅!」的一聲,我從清潔工具置物櫃中逃脫出來。緊接着,朝比奈學姐也滾了出來。
「朝比奈學姐……?」
「呃,是一週又過一天……八天後的下午四點十五分。」
時間移動。
「我有話跟妳說。」
「噓——阿虛,安靜,什麼都別說。」
「咦?都沒人在……電暖爐明明就開着啊。啊,這是阿虛的書包。他去上洗手間了嗎?」
「不能。」長門的聲音淡淡響起。
我凝視着那位和掃地用具一起瑟縮在不鏽鋼櫃裏的人士,她那不太有自信似的仰望着我的嬌小水手服身影,不祥的預感頓時像是高度成長期的工業區煙囪的煙霧從我心頭飄出來。
等一下。如果其中一位是大人版朝比奈的話還說得通。畢竟這種情形不是第一次,就算她出現在這裏,我也不會太驚訝。
裏側的朝比奈學姐閉上雙眼,緊貼着我不放;外側的朝比奈學姐發出的穿衣摩擦聲,現場收音更加刺激了我的想像力,很快的,我的內外壕溝完全填滿,靜待收工的訊號。宛如真田幸村不在的大坂夏之陣那般只能舉白旗投降。在這樣的精神雙面夾擊下,我要是當得了柳下惠才真是沒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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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傢伙似乎只是靜靜站着。我也沒聽到關門聲。
不管哪一個都是朝比奈學姐的本尊。若要說分辨長門的表情和朝比奈學姐的真僞,我自信擁有無人匹敵的高超技巧。如果信得過我的判斷,我敢說這兩人是同一個人,同一個人同時存在於同一個空間,也就是——
「我真的是不知道。我只是照你的指示去做而已。我纔想問你呢,爲什麼你的申請都那麼輕易就通過?」
跪倒在地的朝比奈學姐,發出了既不是安心也非疲累的聲音。
有兩個朝比奈學姐。
「因爲——」
「咦?阿虛,你不是知道嗎?」
是未來,這個朝比奈學姐是從未來過來的。
「什麼?」朝比奈學姐又再度驚呼道:
「啊,咦?……啊,不行……」
眼角捕捉到女侍服的裙角翻起來的一瞬間,但是那樣的景象已是從隙縫中窺探到的極限。也因此,我腦海再度浮現出換裝完畢的朝比奈學姐小跑步奔向瓦斯爐的身影。
「嗄?可是……長門同學?呀!妳不用拉我,我自己會走……」
面向電暖爐烘手的「那位朝比奈學姐」,正一邊哼着小曲兒,一邊移動,她一度從我的視界消失,又拿着掛在衣架上的女侍服再度登場。只見她俐落解開水手服的緞帶,掛在鋼管椅的椅背上,接着又解開水手服全部的鈕釦,窸窸窣窣的寬衣解帶。
「…………」
在透氣孔透進來的微弱光線中,我隱約看出朝比奈學姐以食指按在脣上。就算她不交代,我也不會說什麼;不過我希望她想清楚一點。
「啊,長門同學。」
「朝比奈學姐……」我說:「這是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妳應該是我認識的那個朝比奈學姐吧?」
朝比奈學姐的聲音聽來很不安。不過這也是我的想像。長門一定是一手拿著書包,另一隻手靠在門上,眼睛直盯着清潔工具置物櫃不放。
可是現在是怎樣?外觀如出一轍,乍看根本是照鏡子的朝比奈學姐,隔着薄薄的不鏽鋼門,裏外各有一個。一個和我氣息相依、幾近臉貼臉的從正面抱住,另一個則正在換穿社團教室的正式服裝,也就是女侍服。
「什麼?」朝比奈學姐發出了驚呼。
真是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我要朝比奈學姐回到過去到底是要她做什麼?還說什麼要她代爲向我問好,這樣只是徒增我的困擾嘛。
我聽到了朝比奈學姐清亮的聲音。
開門聲敲醒了我的神智。
我再度轉過頭去。
「…………」
「…………!」我演出無言的驚奇。
我低頭看着依然緊抓着領帶的朝比奈學姐。朝比奈學姐也仰頭望着我。
「跟我來。」
我的領帶被拉住,身子不由得向前傾。朝比奈學姐更是順勢將我整個人拉進置物櫃,再伸手關上不鏽鋼櫃門。
「爲了什麼理由?」
朝比奈學姐的嘴嘟得半天高,有點像春日。雖說這樣的表情也很可愛,但現在可不是一一賞析的時候。我再度將意識投注在社團教室的門口。
「是我下的指示?八天後的我那樣指示妳的?」
「啊………」
不‧要‧看。
「你果然在這等我,太好了。我正不知道該怎麼辦呢,這下我就放心了。呃,那麼,接下來……我該做什麼?」
聽不到長門走進來的聲響。雖說她走路本來就沒什麼聲音,但是門關起來時不可能和長門一樣無聲無息,所以長門應該還站在入口附近。
她驚訝地眨了眨眼睛,抬頭望着我說:
那樣就仁至義盡了不是嗎?起碼在那之後,我就不曾指示朝比奈學姐再跳到未來,腦海中連那麼一絲絲念頭也沒有掠過。
這是怎麼回事?妳躲在清潔工具置物櫃中是在玩捉迷藏嗎?不會吧,不可能。
朝比奈學姐垂得低低的臉抬起來直盯着我,連續眨了眨眼說道:
「請稍等一下,我這就去泡茶。」
不不,等等。我越想越奇怪。這個朝比奈學姐說她是從八天後過來的。那麼,換上女侍服被長門帶走的朝比奈學姐就是存在於現行時間的學姐了。
呃……?那未來會變成怎樣?朝比奈學姐有兩個。這裏是社團教室。另一個已經被長門帶到校舍的某個地方,我又不能對眼前這個嚴加拷問……
「長門同學把我拖到逃生梯去,跟我說了一大堆超難理解的理論。」
朝比奈學姐歪着脖子說:
「她是講如何用數論來證明神明存在,以及如何用觀念論來否定……我記得好像是這樣。長門同學一直講個不停,我則是一句也聽不懂。那個到底叫什麼來着……啊。」
講到這裏突然就停了。
「……是嗎?」
朝比奈學姐的話突然打住的同時,我顱內的能量計時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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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了閃爍的紅燈。沒錯,再這樣下去絕對是大事不妙。
(注:COLOR TIMER,在此是指超人力霸王家族胸前會發光的計時器。平常是藍色,能量遞減時就會變成閃爍不定的紅色)
我內心祈求長門的電波談話能再放送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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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在此所說的電波並不是指一般的電波,而是指能控制人心的精神能量。現在已經引申爲凡人無法理解、近乎外星人的思想)
「朝比奈學姐,妳在這一週內,並沒有和從未來過來的自己打過照面吧?」
「嗯,沒有……」
朝比奈學姐老實點了點頭,她也開始有些慌張,那我們動作可得快點。
千萬不能讓這個朝比奈學姐和那個朝比奈學姐碰面。
長門就是注意到了。她感應到清潔工具置物櫃裏頭有我和朝比奈學姐在,纔會耍手段幫我爭取時間。不然她幹嘛在這時候將女侍版朝比奈帶出去?絕對是要幫我和這位朝比奈學姐製造脫身機會。
再過不久,春日和古泉也會來到這裏。其實偶爾休社也無所謂,只是就如同鮭魚會迴游到故鄉的河川一樣,放學後到社團教室報到已成了SOS團成員的習性。因爲我也是這樣,所以我知道他們一定會來。一旦春日看到朝比奈學姐的無性增殖,用雙胞胎這個理由騙過她的機率有多少,連我都無法判斷。期待朝比奈學姐隨機應變更是想都不用想。
不趕快把這個朝比奈學姐帶離現場,我有預感這裏不久將會發生大慘案。
「快離開吧,朝比奈學姐。」
我抓起自己的書包,將社團教室的門打開一點點,觀察走廊的情況。一個人也沒有。一招手,朝比奈學姐就像小動物似的跑過來,提心吊膽的朝走廊張望。倒數計時已經啓動。條件有二,一是不能讓存在於現在這個時間點的朝比奈學姐和這個朝比奈學姐打照面。二是不能讓春日目擊到有兩個朝比奈學姐。我看向衣架,想說乾脆讓學姐變裝算了,最後終於認清掛在架上的全是引人注目的服裝才死了心。幸好這個朝比奈學姐身上穿的是制服。想隱藏樹葉,就要藏在森林裏。
「哇!咦?只有阿虛和實玖瑠?春日喵呢?」
我認爲這一切統統都可視爲是她的成長。
雖說離開學校是錯不了的鐵則,但是可以藏匿朝比奈學姐的場所究竟是哪裏?
古泉說過,春日創造閉鎖空間的頻率減少了。
「有希呢?古泉同學呢?鶴屋學姐呢?他們不來嗎?」
不光是那樣。要是我沒提醒,按照朝比奈學姐的習性,她一定會將脫下來的室內鞋自然而然地放回鞋櫃。這樣一來會如何呢?待另一位朝比奈學姐要回家打開鞋櫃時,又會自然而然把跟自己腳上那雙沒兩樣的室內鞋穿了就走。
但是,我自己可不知道自己成長了多少。
我插在口袋中的手,握緊了那封信。
古泉也說過,長門身上的外星人氣息減弱了許多。
同一時間也有三三兩兩的北高學生離開學校,不知道是我多心還是怎樣,總覺得他們頻頻偷看兩手空空、穿着室內鞋、模樣不像是放學回家的朝比奈學姐。
然後我看到了。
「春日還在學校。還有,不準妳擅自進我房間。」
「我在換裝時,長門同學來了,然後就把我拉到逃生梯的平臺……」
我和朝比奈學姐面對面坐下來說道:
砰的一聲關上鞋櫃門,朝比奈學姐張大了美目和櫻脣。
「我之前也是那麼想,跟上級聯絡之後,被打了回票。連何時回去也是最高機密,我完全不知道。」
「那麼,這一週發生什麼事情妳都知道嘍?」
令人懷念,捎自未來的訊息。
我和朝比奈學姐迎着刺骨的山風走下坡道。
——找出外星人、未來人,以及超能力者,然後跟他們一起玩!
「啊,實玖瑠!」
還問我什麼事?
我妹眼睛閃閃發光,仰頭望着朝比奈學姐,我抓住了十一歲小五生的衣領。
「那雙鞋是現在這個時間點的妳在穿的。」
「啊?」朝比奈學姐維持那個姿勢,回過頭來。
「把這一週發生的事,簡單扼要的告訴我吧。」
然後咧?
換言之,這位從八天後過來的朝比奈學姐,必須在今天或是明天做某件事纔行。這個我知道了。
「妳確定是八天後沒錯吧?」
「打、打擾了。」
就只有這幾個字。我對這端正的字跡有印象。去年春天,我曾收到同樣字跡的邀請文,約我午休時間到社團教室。也就是在那裏,我遇見了出落成性感大美女的朝比奈(大),因而得知痣的位置和更重要的提示。我敢說這封信的寄件人絕對是她。
也就是我將朝比奈學姐推進去,並命令她來到今天就對了。儘管下命令的人就是我,我也參不透其中玄機。我到底想幹嘛?何不乾脆連我也一起帶過來?起碼省了獨自傷腦筋的麻煩。
「原來……」
最會說別人的古泉,你不也和以前不太一樣了嗎?沒錯吧,副團長殿下。
「我印象中是沒有。只有阿虛你突然拉着我狂奔,叫我躲進那個清潔工具置物櫃裏。」
「嗯,因爲阿虛叫我到八天前的下午三點四十五分去。」
附帶一提,我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去。再怎麼說我也是被迫溜出社團教室,就算有再好的理由,無端蹺社(應該不是社,說是團較恰當)可是會讓團長的好心情指數急速下滑,要是我沒有想出逗人發笑的藉口或是再正當不過的理由,按照規定我就會成爲春日特製懲罰遊戲下的犧牲者。
如同我之前所見。
她悠哉悠哉的發表感言。
「阿虛沒來社團教室,是這麼一回事啊~」
「朝比奈學姐!」
——你們之中要是有外星人、未來人、異世界人、超能力者,就儘管來找我吧!
「啊……對,對喔……」
「有發生什麼非得回到過去纔行的事件嗎?」
「三味不肯出來嘛。」
朝比奈學姐面帶憂愁的瞅着我看並說道:
「啊。你們在約會?是不是?」
此外,這封信我也給朝比奈學姐看了。給她看應該也沒有關係。麻煩你照顧身旁的朝比奈實玖瑠——看到這一句話自然就曉得了。假如這是隻準我看的祕令,身旁的部分就不會是朝比奈實玖瑠,而是「我」了。
我那雙有點髒污的鞋子上,放了一個風格很夢幻的信封。
差不多過了半小時,我將朝比奈學姐帶到了我家。
朝比奈學姐氣喘吁吁地說:
我將老妹趕出去,把門關得前所未有的緊。
太鼓不斷在我的胸口奏鳴,我回到自己的鞋櫃前,打開櫃門。
可是妳這次又來麻煩我,那妳要用什麼條件跟我交換呢?朝比奈(大)。記得好像最多就一個親親?
話又說回來,我該做什麼纔好?難道可以什麼都不做,直接讓她回到八天後——
那個某件事,就是我最想知道的事啊!爲什麼八天後的我連張重點提示的小紙條都沒讓她帶來?
在我看來,春日開始慢慢融入了周圍。校慶時她會臨時代唱就是一例,和電腦研究社的遊戲對戰、跨年冬季合宿、以及高一剛開學時難以相處的時期比起來,她現在的笑容多得根本像是另外一個人,和不熟識的陌生人也能溝通了。
跑到一樓後,我猶豫了一會,決定直接橫越中庭。如果是從走廊通往校舍,很可能會與春日遇個正着,而且要前往鞋櫃那邊,走這條路線也比較快。
朝比奈學姐也慌了。
「……真有妳的。原來妳都安排好了,朝比奈小姐。」
雖說如此,但若是放朝比奈學姐不管,就各方面而言都太危險了。不論是誰,看到在寒冷夜空下漫無目的徘徊的朝比奈學姐,都會心生保護欲,可是該位護花使者的人格可不一定有擔保,既然如此乾脆由我來保護。
只好穿室內鞋出去啦。雖然有點丟臉,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總不能偷借別人的去穿。況且現在重要的不是「怎麼做」,而是「去哪裏」。
「唔——嗯。」
朝比奈學姐在我家入口脫掉室內鞋說道:
「說、說得也是。」
我一打開門,正忙着將逃進牀底下的三味線拉出來的妹妹,一頭撞上朝比奈學姐,害得北高男學生最垂涎的美少女踉蹌了一下。
既然學姐都露出剛比完賽狗的惠比特犬的表情了,我也不好再深究。不然只怕會加深朝比奈學姐的傷悲,撲朔迷離的事態也會更往五里霧的正中央移動。總之我雖然搞不清楚狀況,卻也沒有很積極想解開謎團。和我們的困惑八竿子打不在一塊的我妹,正撲向朝比奈學姐。
我妹抓着朝比奈學姐的裙襬,笑得很開心說道:
而且上個月,我在春日家附近,救了差點慘死於暴衝廂型車輪下的眼鏡弟弟時,因爲不忍心看朝比奈學姐沮喪,我含糊其辭的安慰中多少吐露了些許情報,她也應該還記得。雖然我不清楚目前的朝比奈學姐察覺到多少,但就像古泉說的,SOS團的團員都在逐漸轉變中。
想趁着沒遇見任何熟人之際殺到鞋櫃前的我,猛然踩煞車。
我儘量用輕快但大家聽不到的音量回答。
簡直就像是她早知道會實現似的。
「什麼事?」
『麻煩你照顧身旁的朝比奈實玖瑠。』
「不可以。」
「對不起。」
這是因爲朝比奈學姐不能回到她自己的住處,一時之間又找不到別的容身之處,假如有專門租給朝比奈學姐這種時間派駐員的地方,就可以直接送她過去棲身了,可是——
未署名收件人和寄件人是誰的信封裏,放了張便條紙寫道:
「可是,那麼,我要怎麼做才能出校門……」
拿着便條紙直盯着不放,活像是要將它吞下去的朝比奈學姐喃喃說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完全沒發現那正是未來的自己寫的留言——似乎是這樣。
那個過程也看到了。
她那沮喪卻很可愛的聲音說:
走在我右邊的朝比奈學姐,一頭栗色長髮飄來晃去,但她的表情可不像秀髮那般輕盈,陰霾得像是下雪前的天空。
「不、一點也不。」
「差遣妳到這裏來的人是我對吧?那麼,就是我不好。」
我連忙轉身找尋未來人的身影,只見朝比奈學姐正踮高腳尖想打開設在高處的鞋櫃。
在我責怪未來的自己時,朝比奈學姐已小跳步跑向二年級的鞋櫃。就在我要把學校穿的室內鞋換穿成布鞋時——
不過,就算她隱約察覺到了也不奇怪。第二次去到十二月十八日時,她看到了既不是我也不是長門更不是朝倉的第四人。雖然她很快就睡着了,但也因爲如此,朝比奈學姐應該察覺得到那位成年女性有什麼隱情。
「要去哪裏好?」
「現在……」
朝比奈學姐露出了思索的神情娓娓道來:
「八天前……也就是今天,我去社團教室,裏面空無一人,電暖爐卻開着。」
老妹習慣將耳朵聽到的暱稱照單全收,從她都叫我阿虛就看得出來。我妹就是這麼一個沒有敬老尊賢概念的小學生。拜託誰來叫我一聲哥哥,讓我偶爾過過當哥哥的乾癮也好。
「我要是將鞋子穿走,當這裏的我回家時可就傷腦筋了。對了,印象中我好像沒有因爲找不到鞋子而困擾……」
我拉起朝比奈學姐的藕臂,快步離開社團教室。慌慌張張逃竄之餘,我問道:
還有朝比奈(大)。這兩個未來人對我們倆實在太不親切了。未來人就那麼厭惡過去嗎?
朝比奈學姐的步伐也邁得比平日大,兩步並作一步地跑下社團教室大樓的樓梯。我暗暗祈禱導師岡部能再多花一點時間教誨春日。
我知道講再多次也是白搭。就因爲這樣,我藏不想被她找到的東西纔會藏得這麼辛苦。
「嗯,大概都記得。」
「或許真的有那種人,但是我並沒有被告知。」
「我又給你添麻煩了……」
「回到教室後,阿虛的書包不見了,古泉同學在場。」
剛好交錯而過吧。
「差不多過了三十分鐘,涼宮同學也來了。」
這場升學就業輔導時間還真長,早知道就不用逃得那麼慌張。
「涼宮同學看起來不太高興。」
因爲出路問題和岡部吵起來了吧!這世上不會有符合那女人期望的志願表的,有的話我也想要一張。
「她用恐怖的眼神瞪着窗外,然後續了三大杯茶——啊!」
朝比奈學姐眼睛睜得大大的,彷彿見到房內一角有地縛靈似的繼續說:
「涼宮同學發現到阿虛不在……」
發現?
「就打電話——」
在學姐說出那句話的同時,我的手機也響了起來。
糟了。
仔細一想,朝比奈學姐陳述的影像對她而言是錄影重播,對我可是實況轉播。現在實在不是悠哉聽她重述的時候,我還沒想到不假曠團的好藉口。早知道就將手機設定成禮貌靜音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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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接的話,春日反而會起疑。不過,還是先問一下比較保險。
(注:日本手機的功能,發話方會直接進入語音信箱,表示受話方無法接聽電話)
「朝比奈學姐,妳記得我有接聽嗎?」
「嗯,你好像有接聽。」
那麼,還是接聽得好。
「喂?」
『你在哪裏!』
「總不會連續兩天都在做那個吧?」
「是的……可是,不,沒錯。」
「那麼請妳告訴我,八天後的我叫妳去時間旅行時當時的狀況。」
「說到哪個程度好呢?」
挖洞?
「和平常一樣,喝茶、中午共進午餐……」
「那我這幾天有沒有怪怪的?我都沒有什麼可疑的舉止或是跟妳透露什麼嗎?」
聽到我胡謅的病名,不知爲何朝比奈學姐掩住了櫻脣。
「山。」
「沒有。」
『你是說三味線得了脫毛症?』
朝比奈學姐難爲情似的揪起三味線的腮毛說道:
朝比奈學姐輕輕抓住發出滿足聲響的三味線尾巴,只見她美目低垂地問:
「我的房間。」
「對。是鶴屋同學給涼宮同學的。她整理老家的倉庫時,找到了老祖宗繪製的奇怪地圖。就像這樣。」
朝比奈學姐一味按着舒服得閉上眼睛的三味線彈性十足的肉球。
尋寶?
搔着三味線耳後的朝比奈學姐露出回想的表情說道:
這麼幹脆就掛斷了,令人意外。
「我旁邊就只有三味線在。妳要跟牠講話嗎?」
『急事?什麼急事?』
「還有下週的星期六和星期日……」
『咦~是什麼病?』
聽不出她是不是諒解了,春日哦完一聲就陷入沉默。再度開口後卻說:
『哦~』
我將手機丟在牀上,看着靠在朝比奈學姐膝上摩蹭的花貓,盤算着要在牠身上哪一處剃一塊圓圓的毛。免得要是春日突然殺過來探望,我會措手不及。
節分時沒撈到,纔想一次撈夠本吧。
「…………」
「嗯——她在社團教室待到五點過後,就和大家一起回家。涼宮同學……對了,我覺得她突然變得很安靜。在社團教室也是一直看雜誌……」
「在我爲中大獎者奉上獎品、握手並拍紀念照的當兒……」
「呃……沒有。」
『我問你,你現在和誰在一起?』
原來如此,是那個啊。爲了探尋這世上的各種不可思議現象,四處趴趴走的SOS團主要活動,就是朝比奈學姐口中的那個。對了,那個的確很久沒進行了,儘管如此——
「這我就記得很清楚。因爲對我來說是今天才發生的。」
光聽到這我就快昏倒。又不是在演《山國峽恩仇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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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完山之後再進行挖掘作業,在這冷到爆的二月就像是耐寒遠足那樣蠢的活動。先跟各位聲明,鶴屋家的家山可沒什麼引人入勝的景點。小小別墅都有附設私人滑雪場了,在自家山上設一個總不爲過吧。
會不會是因爲這樣,纔要叫朝比奈學姐來到一週前,就在我這麼猜想時——
『不用了。替我轉告牠,請牠多保重。掰掰。』
朝比奈學姐回答前似乎有點支吾其詞,但她最後還是用力搖了搖頭說:
「是啊,家裏只有我妹在,她通知我的。」
『爲什麼?早退?』
聽她一說,我纔想起來。下週一要舉行特別班的推薦甄試,那天學生可以不用到校。
「就是三味線呀,三味線生病了,我帶牠去看獸醫。」
換個角度切入吧。
我不動聲色觀察正搔着滾轉的三味線柔軟腹毛的朝比奈學姐。
「朝比奈學姐,妳當時是做什麼打扮?該不會是巫女吧?」
「不,六日都是做那個……呃,市內搜查行動。」
因爲春日的思維就是那樣。想引人注目就要從服裝着手——正是春日流宣傳手段。總之那女人就是認爲受人注目就等於成功了。平日的朝比奈學姐五官就已經夠引人側目,要是再妝點一番,難以言喻的奇妙威力更會大大增強。以參數而言,就像是魅力度那種東西。
『你帶牠去?』
她爲什麼會知道?朝比奈學姐一句話都沒說,甚至還用兩手遮住嘴巴,深怕一個不小心發出了聲音。
「說是那麼說啦,不過妳也知道我妹常黏着三味線,這樣對牠不太好。所以我決定要將我的房間列爲三味線保護區,禁止妹妹進來肆虐。」
從這邊開始就得撒謊了。
「因爲星期一學校也放假……」
「嗯呃,下一個國定假日,大夥會一起去尋寶。」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自己也不清楚一週前的古泉臉上有什麼表情。要是有人問我,我也只會回答:就跟平常一樣啊。
「TPDD的使用許可很快就下來了。快得令人不敢置信。簡直就像是在等我申請似的。」
『哦,是嗎?我聽你的口氣怪怪的,纔想說是不是你旁邊有人。』
「其他人呢?明天或明後天呢?」
「到處都沒埋藏古代的寶物。」
「是啊,醫生說可能是壓力累積所導致的,牠現在正在家中靜養。」
「那是阿彌陀籤,抽中大獎的人……將會得到豪華獎品,參加費一人是五百圓,涼宮同學用擴音器招攬人羣……」
朝比奈學姐不知爲何轉開了目光——
「啊……」
其他人又如何呢?我只能確定長門知道這件事。
只要學姐肯告訴我未來的行程,我會全部照本宣科進行。
這次只有短短的一週,我想盡可能不借用長門的力量來使用長門方式。從去年七夕移動到四年前七夕的我和朝比奈學姐,經過了三年的時間凍結纔回到原來的時間帶。只要活用那個經驗就行了。設法讓這個朝比奈學姐在那裏掩人耳目一個禮拜,不久她就會追上原本的時間。不必動用到冷凍睡眠,弊害也頂多只是比別人年長一星期,才老那麼一點點沒差啦。
「和平常好像沒什麼兩樣……對不起,我實在不太記得了。」
(注:日本國寶菊池寬大師短篇小說,描述作惡多端的市九郎弒主遠走,在皈依向善、發願打通山國峽隧道造福百姓之際,卻遇上尋找殺父仇人復仇的實之助的故事)
我的脖子歪得更嚴重了。從朝比奈學姐說話的內容,根本找不出她回溯時間的緣由,也找不到我命令她那麼做的動機。假如是一年後,起碼是以月爲單位的一段時間,找不到的話還說得通,從下週到本週纔不過短短一週,會有什麼變化?
春日令人毛骨悚然的文靜,終於連朝比奈學姐也感受到了嗎?
手離開了貓,朝比奈學姐在空中畫了好幾條直線。
「嗯——沒有……」
栗色長髮毫不猶豫朝兩旁搖了搖。
又要去挖寶?探勘鶴屋家的庭園說不定挖到的機率會比較大。比如說溫泉。
朝比奈學姐欲言又止的繼續說明:
朝比奈學姐一直用食指在三毛貓背部摩來摩去,彷彿在描繪紋路般,此刻她低頭繼續道:
「那有發現不可思議現象嗎?」
這女人的直覺依然敏銳得很多餘。
「那麼,有找到寶藏嗎?」
『貓會壓力大到得精神病?而且還要回家靜養?那不正是三味線每天都在做的事嗎?』
學姐伸出白魚般的玉指在空中比劃着:
看來是這樣沒錯。朝比奈(大)肯定早就知道了。但令人不解的是,爲什麼八天後的我會在未來人的計劃裏參一腳。而那位性感大美女朝比奈小姐,和我這邊這位朝比奈學姐也是不同時空的同一人物。可是道理是道理,感情歸感情。妳到底要小朝比奈在不明就理的情況下行使時間移動多少次才甘願?差不多也該告訴她了吧,朝比奈(大)。
我毫不隱瞞自己的嘆息問道:
在朝比奈學姐手指的逗弄下,三味線喉嚨呼嚕作響,前腳搭在水手服裙子的膝蓋上。學姐手放在佔據了整個膝頭的三味線背部,繼續說:
那女人是想賺團費想瘋了不成?
妳再不露面,我就將所有事情一吐爲快。
「類似水墨畫的古地圖。」
「嗯。涼宮同學拿了藏寶圖來,大家就一起去挖洞。」
(注:平安時期設立,類似衙門的捕快,職責是維護京都治安、打擊非法)
朝比奈學姐的回答簡潔到不行。
「沒有啊。」
我將手機稍微挪離耳朵,盯着通話計時畫面。
早知道就不問了。看來不論是不是難得的假日,我都得學尋寶獵人去探求不可得的寶物。再也沒有比事先就得知會無功而返更讓人無力的作業了。
「呃……圓形禿。」
「咦?你怎麼知道?」
「阿虛你突然就抓起我的手直衝社團教室,又叫我快點換上制服,我雖然搞不清楚狀況,還是照做了,然後你又叫我進去清潔工具置物櫃,時光跳躍到八天前的三點四十五分。你說你會在那裏等我,接下來的都聽你的就成。」
什麼東東?
「我負責發放獎品。參加者好多,我有點害怕……」
「在這之後,春日又怎麼做?」
春日劈頭就問的聲音聽來有點焦躁。我老實回答:
「就是鶴屋同學家私有的山。我們放學途中在坡道上看到的那一整片山都是。」
「我有急事。」
「我們在中庭舉辦收費性的活動,是SOS團主辦的抽籤大會。」
我正好看到三味線慢條斯理地從牀底下爬出來。
可是那麼一來,朝比奈學姐這次的回溯時間就沒有意義了。應該是有意義的,畢竟朝比奈學姐會在這裏,是八天後的我指使的,加上朝比奈(大)親手寫的留言又說……
鶴屋學姐……妳真是沒事找事做,竟然給春日那麼麻煩的東西。而且還是挖洞?我們又不是平安京的檢非違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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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要挖哪裏?
我面前的朝比奈學姐神色又開始抑鬱起來。額上又浮現出同上月的某段時期,她對自個的無能深感無力的陰影。說到這個無能爲力,我也是不輸人。就像現在,我又開始想找幫手了。
「唉~~」
我和朝比奈學姐不約而同嘆了口氣,三味線無聊的打了個大呵欠。就在這時候——
「阿虛——開門——」
門外傳來我妹的高聲叫喊。我照她的話開門,只見她顫顫巍巍的拿着裝有果汁和小蛋糕的托盤進來。雖說是我老媽機靈,但是看到準備了三人份,我就知道這小妮子打算坐下來旁聽。雖然有點遲,我還是察覺到了。我和朝比奈學姐在我的房間獨處,置身於絕佳的情況下;我卻絲毫感受不到美好的氣氛。我一再用眼神暗示老妹快出去,她卻連看也沒看我一眼,挨着朝比奈學姐坐下來說道:
「三味,要不要喫蛋糕?」
看見我妹拿撕下來的蛋糕底湊近貓的鼻尖,朝比奈學姐綻開了柔柔的笑靨。
妹妹偶爾也派得上用場。但願這份天真無邪不會隨着長大而失去,這是我身爲兄長的衷心祈願。
在我妹夾着貓和朝比奈學姐玩耍得心滿意足後,我和朝比奈學姐才得以從我家逃脫出來。
手錶指着下午六點十五分。天色已暗,立春尚早,是下個月的事。
「怎麼辦?阿虛。」
走在我身旁的朝比奈學姐呵着白氣小聲說道。她的步伐不穩,是因爲她穿的是我多出來的鞋子。總比穿室內鞋來得好。雖說對灰姑娘而言,這雙玻璃鞋是太大了些。
「怎麼辦啊。」我也吐出了白色氣息。
我是很想直接把朝比奈學姐留在家裏,相信我妹也會很高興,問題是怎麼想都說不過去。尤其是我爸媽一定會問她爲什麼不回自己家。而且萬一,謠言長了魚鰭奮力游到春日耳邊,現實中的天譴保證會降臨到我身上。三味線的毛剃掉還會再長,朝比奈學姐的存在可不能說消除就消除。朝比奈學姐留宿我家的計劃暫時最好僅止於妄想。
嬌小學姐的步伐走得歪歪斜斜。一觸碰到手臂就驚跳開來的動作,此時看來更加可愛。那好像不單單是鞋子不合腳的緣故。假如學姐是下意識如此依賴我,我會很開心,但可不能只是覺得開心。有朝比奈學姐貼着我就能承受一切的強韌自信,尚未在我的體內滋生。畢竟倒下的骨牌也得推倒下一枚骨牌,才能來到最後一枚。
那麼,此時此刻,值得信賴的最後一枚骨牌是誰,能想得到的候補人選實在不多。
首先,春日完全不在考慮之列。假如有人問我爲什麼,就算拿那傢伙的頭當橡皮頭,我也不會有罪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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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橡皮頭(Eraser Head)」是驚世駭俗名導大衛林區(David Lynch)首部公開上映的實驗性電影。電影中有一幕是男子的人頭掉在路邊,被路過的男孩撿去賣給鉛筆工廠,工人將男子的頭製成附有橡皮擦的鉛筆)
存在於現在時間點的另一位朝比奈學姐也不用討論。再多一隻膽顫心驚的小動物,離解決問題只會越來越遠。再說我也不打算再就時間悖論深究下去。
古泉那小子是頗值得信賴,但他所屬的「機關」會如何對待未來人卻是個未知數,將朝比奈學姐寄託給那種來路不明的組織,會不會受到善待我也不確定。新川先生和森小姐與多丸兄弟看起來都是善類,但他們要都是古泉自稱的底層小嘍囉的話,地位在他們之上的支配者要得到我的完全信賴還有得拼。
——因爲我早就知道未來會是如何了。
可是長門又直截了當辜負了我的期待。
「和資訊統合思念體起源不同的廣域帶宇宙存在。以前,曾將我們囚禁在異空間裏。」
甚至連我都想帶睡衣過去了。等我想到好藉口就帶過去。
而且——我是這麼想的。
還是不懂。爲什麼?
她不至於會改變決定。我自己不也是這樣?
「未來的自己的責任,據判斷應該由現在的我來揹負。」
呃——也就是說,長門無法和未來的自己交換情報,也無法得知未來發生的事情。當然,我也無從得知朝比奈學姐從八天後過來的理由了。那我現在該怎麼辦?
「…………」
「和長門同學獨處,我會有點……不自在。這一週……都要住在她那邊嗎?」
這是第幾次了?這段對話。不管是大小朝比奈都被我帶進去過,呃,合算下來這是第四次了吧。第一次是四年前的七夕,第二次也是在那一天,第三次是上個月二日。
「長門,妳知道這位朝比奈學姐是從未來……」呃,這還用問嗎?「我是說,妳知道她是從八天後的未來過來的另一位朝比奈學姐嗎?」
「我會怎麼做,你就怎麼做。」
長門採正座姿勢,在我的正對面坐下,目光看向仍杵立不動的朝比奈學姐。朝比奈學姐驚跳了一下,慌忙在我旁邊坐好、頭垂得低低的。
(注:Barnard9;s Star是距離太陽系第二近的恆星,距離地球約5.97光年)
現在該問的,是別的事情。
假設我有預知能力好了,可以預知到自己直到八天後的全部行動。再順便假設我也知道不論如何都無法改變那個結果好了。既然怎麼做都無法改變未來;做什麼都無法修正結局,莫可奈何下放棄纔是正確的。
「打擾了……」
「咦?爲什麼?」
「你也是。那正是——」
『進來。』
「當敵性存在意圖干涉的狀況下。」
雪山山莊事件的幕後黑手是嗎?
學姐妳怎麼知道什麼樣的東西才能讓長門開心?就算離她十公分遠有個嗑了藥的毒癮犯大跳脫衣舞,我想那傢伙也是會無動於衷。
「但我要是和你一起去,長門同學可能會很不開心……」
剩下的就只有那傢伙。
長門凝視着我。
「你的未來。」
「可是……」
長門緩緩吐出了下一句:
「那個……不好意思,長門同學……我好像每次一有麻煩就會來找妳……」
「那傢伙一定OK的。她的住處有多的房間,收留妳住一個星期不成問題的。」
長門頓了頓,好像在思索字彙似的。
就在我注視着朝比奈學姐,期待她的回應時,她突然鼓起腮幫子,面向前面像是在鬧彆扭的說:
我在起居室的暖被桌旁坐下,如此問道。
「藉由失去同期化機能,可以獲得讓自律機動更進一步自由化的權利。我會照現階段的自我意志下去行動。不用再受未來束縛。」
「那個我知道……」
以最短的解釋就能溝通是長門的優點,還有這時候也是。一按下豪華公寓入口的電子號碼鎖和門鈴——這對我的指紋早已熟悉不過,我就聽到了——
長門的無表情中有些許的神采奕奕。
朝比奈學姐坐立難安的模樣,也是每次都會看到的熟悉光景,走出電梯到七樓的通道上也都沒有改變。緊緊握着我的衣袖的小動物模樣不言可喻,假如不保護這個人的話,那就算將地球化爲粉末鉅細靡遺的調查,也調查不出該保護什麼東東。
注意到什麼?
「照你的判斷去行動即可。」
我閉上雙眼,開始思考。
長門點點頭。
真摯的黑眸中映着我的小小身影。
「我憑自己的意志做的決定。」
「涼宮春日。」
「要去長門同學那裏嗎?」
一如往常的無言應門。
朝比奈學姐提心吊膽的驚顫感,說穿了就是對應長門的熟稔度指針,兩人之間的隔閡彷彿有太陽系到巴納德星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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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距離那樣遠。我得使勁推着學姐的背,才能讓學姐踏進長門家家門。客氣到完全看不出上個月她纔在這間屋子的客房裏睡覺。
「資訊統合思念體只是首肯——」
不用怕成那樣吧!長門不會加害朝比奈學姐的,人家之前照顧過妳那麼多次,前陣子她還是和妳一起去時間旅行的旅伴耶。
「不要緊的。」
她不想預先被知會自己該做什麼事,也不想知道。
那傢伙爲了不讓這個朝比奈學姐被現階段的自己看到,纔將另一個朝比奈學姐(現)從社團教室帶開。搞不好我連說明來龍去脈的口水都可以省了。
「沒關係。」
以前的長門住處的單調度,從屋內僅有最低限度的傢俱即可見一斑。現在多了我第一次來,也就是去年春天她約我過來時還沒有的渦紋圖案冬季用窗簾就掛在客廳的大窗戶上。光那樣就足以改變我對這間屋子的印象了。聖誕節過後就卷收在這裏的人體扭扭樂也靠牆豎放着;然而仍舊不見電視機的蹤影,也沒鋪上地毯。走到起居室也只看到暖被桌;不過棉被已取下,成了普通的和室桌。我很想參觀一下寢室看看裏面的佈置,但是又有不好的預感,還是別看得好。萬一她的香閨裏貼滿了夢幻風的壁紙或是掛着綴有蕾絲的壁飾,附有美美紗帳的公主牀,牀頭還擺有羊咩咩布偶的話,從這天起,我就得將腦海裏一切有關長門的資料全部歸零,重新再構築情報。到那時候,我內心的評語恐怕上溯到美索布達米亞文明黎明期都不存在。還是等到明天,跟朝比奈學姐套話打聽情報來得保險。
「朝比奈學姐並不明白自己爲何得來到這個時間點。」我說明着:「據她表示,是那個時間點的我叫她來的……長門,妳是不是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我下巴都快掉了。長門正在闡述自我意識。搞不好我現在是在聽長門說教?
「他們存在於和資訊統合思念體相距遙遠——」
長門應該掙扎過。這傢伙早就知道自己會出亂子。不然她幹嘛那麼努力做補救措施?我連問這一句都覺得是浪費時間。或許她早就知情正是亂源所在,但是就結果而言已經成定局了。這不是單純誰對誰錯的問題。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明明感覺到長門有異,卻不予理會的我纔是真正的亂源。雖然很想叫她撥一部分給春日承擔,偏偏那卻是誰都無法分擔的精神負荷。
事實上也是如此。
我聽見了未來的自己的聲音,回到過去對當時的自己說了同樣的話。我既沒問今後該怎麼做,也沒說該做什麼。
長門冷漠地點頭說道:
——因爲我不想。
「解除碼被暗號化,裝設在不是我,而是另一個聯繫裝置底下管理。我無法憑意志解除,也沒那個打算。」
「我的最優先任務是保護你和涼宮春日的安全。」
「沒辦法。現在的我,無法不問過去未來,和存在於任何時空連續體的自己的異時間同位體同期化。」
就長門而言,今天的她算是相當多話了。是什麼原因讓她變得如此長舌?
「是我,朝比奈學姐也在。事情是這樣的……」
所以妳的頭頭才叫妳把那個封印起來?
很不可思議,此時朝比奈學姐以責難的眼神瞄了我一眼又說:
就算不知道,這傢伙也極有可能告訴我未來的情報。所以——
不管我再怎麼掙扎,結果還是不了了之,和乾脆一開始就什麼都別做,最後還是會抵達同一個終點,這樣也能說是一切都相同嗎?
「基於判斷,那可能會和我的自律活動有所衝突。」
「請進。」
長門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意識,無感情的黑眸比往常更加閃耀。
長門以前會明白自己該採取什麼行動。因爲她很信賴自己。
「不清楚。」
「我知道。」
好久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該怎麼形容纔好?不管是誰都特別重視春日,緊盯着她的一舉一動,有時甚至會對她出手。
爲什麼?在我這麼問之前——
『…………』
「……算了,當我沒說。」
長門繼續以覆誦電報般的聲音述說着:
她的視線朝下低語着:
能不能舉例說明?譬如像是什麼樣的傢伙?
換句話說,該長門有希出場了。現在不是吐嘈說你不膩嗎或是又來了的時候。也許把未來人和外星人視爲配套組合會比較好。說不定從未來回到過去的過程中,早就將前往長門家設成必經的路線。
「——的位置。知道彼此的存在,卻從未接觸過。因爲我們得出結論,兩者不可能會有互相理解的一天。可是,他們也注意到了。」
真希望妳也能將朝比奈學姐列入保護之列。順便連古泉也一起。在雪山怪屋時,那小子承諾過要當妳的後援的。
長門屋門半開,探出身子等我們到來。她身上穿的也是我早已看習慣的制服。頭一次看到這傢伙穿便服是在夏季合宿,最後一次是在冬季合宿。定睛在我們身上的眼神中,似乎沒半句話要對我們說,可是朝比奈學姐很快就腿軟了。
因此,用單純的消去法,某人的名字浮上了我心頭。就是了解我們處境的稀有存在,同時也是SOS團檯面下的實力派。雖然也有個來路不明的頭頭,但不像古泉那麼現實……
「因爲我申請了禁止處理碼。」
於是乎,在我深思熟慮該上哪裏去後,還是隻有那裏能去。
而我也設法去做了。所以我現在纔會在這裏。
可是,朝比奈學姐抬頭看我,步伐也慢了下來。我連忙激勵她:
上個月,未來的長門對過去的長門是這麼說的:
聽到她這麼直截了當的回覆,並沒有動搖我的信心。有什麼關係,往後她自然會幫我弄清楚。只要用那個什麼同期化的就行了。
「所以他們纔會引發雪山遇難事件……」
「沒錯。就是他們加重我的負荷,讓我難以獨力迴避危機。」
那當時,妳的頭頭在幹嘛?睡午覺嗎?
「以有機終端機的功能而言,無法完全讀取資訊統合思念體的一致想法。」
不過,長門的頭傾斜了兩釐米左右。
「在我的認知裏,那只是他們的一種溝通手段。」
那是哪門子的溝通啊。將我們全部關禁閉的交友方式,在現代社會絕對不適用。
「他們和我們的性質完全不同,我們無法理解他們的思路。同理可推,他們也不能理解我們的思考。」
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嗎?我很想知道他們對春日有何看法。
「情報的完全傳達是不可能。」
我想也是,畢竟他們是用暴風雪取代哈囉的交友白癡嘛。
「些許的話或許還辦得到。」
長門縱向動了動頭說道:
「只要他們也創造出和我有類似機能的有機人工智慧聯繫裝置,雖說無法做到百分之百,但是以言語爲媒介的溝通是有可能成立的。而且成功機率很高。」
不會吧?他們不是還遠在天邊嗎?原來已經來到地球了?
「有此可能。」
我一點都不希望有此可能。但另一方面又覺得那種人不出現才真叫不可思議。
「啊……」
倒抽一口氣的是朝比奈學姐。
「莫非……」
揮別了楚楚可憐得足以激起保護欲的朝比奈學姐擔驚受怕的表情,我仰望寒冬的夜空,踏上了歸途。
長門出現的那抹淡淡的微笑,我一直很想再見一次。
聲明完畢後就朝廚房移動,走到中途又停下來回頭看。
這件事一定和妳有關。
「喫。」
(注:請見《涼宮春日的動搖》封面)
「謝謝妳的招待。我就坐到這裏,告辭了。」
當然我也雙手合十。一聞到咖哩香就開始哀鳴的胃袋早就等不及了。雖然有點遺憾不是親自熬煮的咖哩,偶爾喫喫速食咖哩也不壞。況且用餐時有寂靜無聲大口剷平咖哩山的長門,和細嚼慢嚥喫相秀氣的朝比奈學姐等秀色當前,也算是別具風味。雖然完全找不到話題聊(假如春日在場,她一個人也不愁沒話題),但是再也沒有比這更棒的餐桌風景了。
「可以嗎?長門?」
說什麼?就在我等她說出下一句時,疑問句形式的短字彙飄了下來。
在這時候斗膽說出「那樣也不錯。」的妄想,以疾如星際衝壓噴射引擎暴走中的太空船般的速度在腦內流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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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比奈學姐換上跟長門借的睡衣,拿毛巾擦拭洗好的頭髮,模樣嬌羞不已;旁邊是長門頭上冒着熱氣,大口喝牛奶的影像一閃而逝,記憶旋即回溯到在和室鋪有兩牀棉被的回憶,直到腦內熒幕不知爲何突然跳出完全無關的春日吐舌弄眼扮鬼臉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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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恢復了神智。
「不,沒事沒事。真的沒事……」
接着,我詢問這屋子的主人︰
「咦?阿虛你不留下來過夜嗎?」
「我去準備茶水。」
朝比奈學姐一副侷促不安的模樣坐在起居室,是因爲長門命令她不要輕舉妄動。她對想要幫忙的朝比奈學姐說:
去年的十二月,春日和古泉消失無蹤,朝比奈學姐也不認識我的那個詭異世界,我並不後悔讓它恢復原狀。只是,我對那個世界仍有些許留戀。朝倉端關東煮過來的那一天,正當我要回去時——
長門今天的晚餐菜單是罐裝速食咖哩。將分量足足有五人份之多的超大罐頭直接下鍋加熱的烹調方式,有着難以言喻的長門風情。春日要是也在這,我可以想像得出那女人一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加入一堆雜七雜八的食材,而我又會浮現難以言傳的心情——她究竟是把美味與快樂哪個擺優先?
「開、開動。」
如此宣稱後,長門便默默開始準備晚餐。只見她從櫥櫃中取出咖哩罐頭,再將一整顆高麗菜切絲。
「晚餐?」
(注:星際衝壓噴射引擎(Bussard ramjet engine)源自1960年美國物理學家Robert Bussard提出的理論,利用磁場將大量吸收的星間物質轉化爲熱能,因此航途中不用補給燃料,也能保有永恆的續航力。這種觀念廣爲SF作家喜愛與採用)
一邊優雅啜飲着茶、一邊壓着胸口的朝比奈學姐杏眼圓睜,甚至連長門也持杯就口,以一動也不動的視線朝我看來。
「呀,我……」
「妳是客人。」
最後,在深盤中盛入剛煮好的飯並堆得有如小山高,淋上速食咖哩後,就成了單純中帶點豪邁的主菜,再配上超大分量的純高麗菜沙拉,端到我和朝比奈學姐面前。惶恐的朝比奈學姐忙不迭點頭道謝,低頭盯着盤子裏堆得有如山脈一樣高的超多咖哩飯,強忍胃痛的表情僵硬得可以,此時一滴汗水悄悄滑落。
長門坐回自己的位置說道:
「今晚我先回去,明天放學會再過來。」
「還是說——」
途中,我都在思考長門告訴我的能力限制一事。古泉,你的預感或許很準喔。長門變成普通的女高中生,從此與資訊統合思念體絕緣,專心當文藝教室一員的日子指日可待。那麼一來,每當我遇到困難時就不用去找長門了。也不會再帶給她負擔。我們可以成爲有福同享、患難同當的普通好友。
她俯視着我們說道:
但是,那個呢?那個又怎麼說?
沒有長門大明神的神力加持,未來當然有可能會比現在更加手足無措。
長門點頭同意。我朝更加不安的朝比奈學姐頷首示意:
我不是在安慰學姐。萬一情況不對,只要請長門將時間凍結起來就行了。就像第一次時光回溯到七夕時那樣做,照樣可以回到三年後,這次才短短一個禮拜,小CASE啦。再說我又有別的預感。朝比奈學姐不可能進行無意義的時光回溯,八天後的我會命令她那麼做肯定也不是沒事找事做。把未來的事說得好像「煞有其事」似乎很古怪,但這完全不影響我堅定的信念。因爲還放在口袋裏的那封信告訴了我。
話又說回來,現在早已是晚餐時刻。
朝比奈學姐似乎察覺到什麼。更令人驚訝的,她是用心裏有數的表情看着長門;長門也看着她。我則是看着兩人,對未來人和外星人兩相對望的模樣有點喫驚。
如果在這個世界可以實現,我寧願它有實現的一天。
「怎麼了嗎?」
對吧?朝比奈大人版。
在我被慌忙換了張表情的朝比奈學姐嚇了一跳後,長門很快站了起來。
「請妳乖乖等到我放學過來。別擔心,船到橋頭自然直。」
後來,我和長門合力將痛苦得快翻白眼的朝比奈學姐剩下的半座咖哩山剷平,餐後喝完也是長門衝的茶之後,我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