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涼宮春日系列》 · 谷川流 · 7529 字
沙、沙。
耳邊傳來沁涼的聲音。
在黑暗中,接近逐漸甦醒的意識邊緣,我模糊地想着。
那或許是個夢。印象中,我好像做了個非常有趣的夢。通常清醒後五分鐘會覺得很有趣,刷牙時細節會逐漸變得模糊起來,喫飯時就全忘光光了。回過神來才發現,腦海裏只留下一個「那真是一個有趣的夢」的輪廓。類似的經驗,我已有過好幾次。
也有好幾次作了一點都不有趣的夢,夢中情節卻異常清晰,老是在腦海裏縈繞不去。那或許是種似夢非夢的存在。就跟和春日被關在閉鎖空間的那一夜一樣,是實際上發生過,然而卻被當成不存在的記憶。
我睜開眼睛時,第一件想到的事情就是這種事。
天花板是白色的。我不是在自家的房間。具透明感的橘色光線將和天花板一樣白的牆壁染成了彩色,現在不知道是早上還是傍晚?
「哎呀。」
對慢慢清醒的腦袋來說,這個聲音就像虔誠信徒所聽到的教會鐘聲般充滿祥和之氣。
「總算醒了。感覺你似乎睡得很熟。」
我轉頭尋找聲音的主人。那小子就坐在躺平的我身旁的椅子上,用水果刀削蘋果。沙、沙。紅色果皮滑順地垂了下來。
「應該要跟你道聲早安,不過現在是傍晚時分。」
古泉一樹露出平和的笑容。
眼看古泉已將削完的一顆蘋果放入盤中,置於拉出來的側桌上。接着又從紙袋中取出第二顆蘋果,笑着對我說:
「謝天謝地,你清醒了。不然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喔哦…你的眼神好像很呆滯,你曉得我是誰嗎?」
「我纔要問你哩,你曉得我是誰嗎?」
「好奇怪的問題。我當然知道。」
這個古泉是哪一個古泉,看衣服就知道。
藏青色的學生西服,不是黑色的中山裝。
那是北高的制服。
「不,我只是覺得很羨慕你而已。可以說是欣羨的眼神吧!」
就似乎忘了自己人在睡袋裏。想像彈簧玩具一樣跳起來卻失敗了,在地上打滾,像條尺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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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在地上蠢動爬行,等到好不容易鑽出來後,就用食指指着我破口大罵。
「說吧。」
「妳太誇張了吧。不過是撞到頭昏過去而已。我早就知道阿虛不可能一直昏睡不醒。」
搞半天不是我家有錢啊。
「啊?」
「是的,今天是你意識昏迷之後的第三天。」
「我們團員是輪班制,但是憂心部下的安危也是團長的工作之一——」
我不記得。在這個節骨眼,這樣的回答應該是最恰當吧。這只是普通的意外。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下來的,只能自認倒楣。就當作是這樣吧。
「因爲,我早就說了。SOS團是全年無休的社團,誰都不準給我缺席。用撞到頭而一睡不醒這種鬼理由來請病假,我絕對不會允許。你明白了吧,阿虛?三天份的無故缺席代價很高喔。要罰錢的!不只要繳罰金,還有滯納金!」
古泉說得繪聲繪影,似乎是真有這麼一回事。
這太強人所難了吧。可是,妳大吼大叫的模樣,對現在的我而言比什麼藥都來得有效。
古泉又繼續削蘋果皮。
「口水擦一擦。」
「這裏是哪裏?」
「你果然不記得了。這也難怪。當時你的頭部受到嚴重撞擊。」
「我叔叔的朋友正好是這家醫院的理事長,所以住院可享特別優惠。」
站在門外的第三位訪客,一看見我:
古泉的眼神讓我莫名的在意。看起來就像見到朋友對愚人節的謊言信以爲真,在內心吐舌頭那樣的眼神。到底有什麼含意?
「聽起來有夠蠢的。」
「我們正好目睹你從樓梯摔下來的情景。你摔得很慘,老實說我們大家的臉色都發青了。當時跌落的聲響之大,就算你當場長眠,我們也不會感到奇怪。要我跟你說說當時的情況嗎?」
我真想像之前那樣緊緊摟住她,說不定朝比奈學姐也打算這麼做,不過她完全忘了要將花瓶放好,只是一個勁的哭泣。
古泉聳聳肩。
「你連這個都不記得啦?那是中午過後,我們SOS團剛開完會,全體五人正要一齊出去買東西時發生的。」
春日的怒吼聲在我聽來就像天籟,此時,門邊輕輕響起了敲門聲。古泉機靈地站起身,拉開拉門。
她的頭髮還沒長到可以綁馬尾。我的眼神忍不住流露出懷念之情。那頭黑髮像是在鬧憋扭似的搖晃起來。
我有一隻手露在棉被外。上面插有點滴的吊線。我看着那玩意兒說:
「讓妳擔心了,對不起。」
可是——古泉緊接着又說:
「當時你走在最後面。所以沒人看見你是怎麼摔下來的。只見你從我們旁邊,像這樣,」古泉故意讓右手的蘋果掉落,再用左手去擋,親自示範給我看。「整個人用滾的摔了下去。」
我注視他們,點點頭又聳聳肩。
「春日。」
春日的嘴脣和眉毛抽動了一下,她連忙擦拭嘴邊,就這樣撫着整張臉瞪着我瞧。
「我住進這裏的理由是什麼?因爲昏迷?」
「幹嘛?」
「哼。那你都沒有話要說嗎?」
「私立的綜合醫院。」
完全沒印象。如果連原本就沒有的記憶都想得起來,那傢伙一定是了不起的騙子,必須住進另一種醫院。可是跟這個古泉說這些也沒有用。
「說到涼宮同學動搖不安的模樣……不,這個等下次有機會再說吧。總而言之,當下你還有一件事情要做吧?」
春日呢?我本來要這麼問,最後還是沒問。不過古泉卻噗嗤笑了一聲,「你從剛纔就一直在左顧右盼什麼呢?你是在找某人吧?請不用擔心。我們有排班來看護你,在你睜開眼睛之前,絕對都有人守在你身邊。朝比奈學姐也差不多快來了。」
「說得也是。」我說。
我看向古泉指的方向。在我的牀另一邊的地板上。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是很想畫。
不管是誰,都很愛指使我耶!朝比奈(大)也是,這個古泉也是……但是,我可沒念他們。古泉削那麼多蘋果是不是要借花獻佛,我也不引以爲意。
我在下社團大樓的樓梯時,不知是滑了一下還是怎樣,一腳踩空摔了下來,頭部直接墜地,後腦勺撞到了平臺,咚!的一聲就一動也不動。
「可是,光有聖誕美女不夠真實。於是涼宮同學打算讓成員之一穿上馴鹿布偶裝,載着朝比奈學姐登場。後來就用抽籤決定…你認爲誰是籤王呢?你想起來了嗎?」
「嗨……朝比奈學姐,妳好。」
「朝比奈學姐當時是什麼反應?」
什麼感覺也沒有。通常傷口都會發癢,我卻不痛也不癢。那個傷勢不可能三天就復原。除非有人幫我重新翻修了一番。
我照她的期望回答。
「大家都很擔心你,我和她都是。」
「我們連忙衝到動也不動的你身邊。涼宮同學說她覺得樓梯上好像有人。她看到休息平臺的轉角有學生裙飄動了一下,但馬上就消失不見了。我也覺得奇怪,調查了一下,在那個時間點,社團大樓除了我們以外沒有任何人,長門同學也搖搖頭。那個女生就像幻影一般消失了。我們一直在等你清醒,想問是誰將你推下去的……」
我提心吊膽地看了看身上穿的病人服,再摸摸右側腹。
「…………」
「連這段記憶都煙消雲散?你該不會是假裝失憶吧?」
又來了,那女人就是這麼任性!
春日醒了。
二十一日的三天前就是十八日。那一天,我做了什麼?……啊,我想起來了。我因爲出血過多,瀕臨死亡邊緣,他們就將我送進醫院…不對,等等,有點奇怪。
「現在是什麼時候?」
(注:日名「尺取蟲」,英名Inchworm。)
「呼……」
「臭阿虛!怎麼不先叫我一聲再起來,害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是二十一日啊…」
充滿哀愁的口吻,真像在作戲。
「你料想得到的反應。抓着你放聲大哭,不停叫喊你的名字。」
我坐在牀上,伸長了手,用指尖碰了碰似乎在生氣的睡臉。
「啊,啊、啊~」
她在。
「算了,總之是你雀屏中選就對了。因此你爲了縫製馴鹿裝,要上街購買材料,結果下社團大樓的樓梯時,就摔下去了。」
「……嗯~呃?」
「你——沒有在我的臉上亂畫吧?」
我環顧四周。這是一間很氣派的單人房,而我就躺在牀上。我居然住得起單人病房,原來我們家那麼有錢,我都不知道。
「那天會議的主題呢,嗯,就是二十五日聖誕節當天,涼宮同學住家附近有個小朋友的同樂會,我們SOS團將客串表演嘉賓。這是爲了讓朝比奈學姐的聖誕少女裝能得到有效運用。當天她將會扮演聖誕美女,發給小朋友禮物。這個溫馨的活動全是由涼宮同學一手安排。」
買東西?
蜷縮在睡袋裏的春日,微張着嘴巴睡覺。
「當時真是一片混亂。又是叫救護車,又要陪着昏迷不醒的你到醫院。涼宮同學血色盡失,我第一次看到她那種模樣。啊,叫救護車的是長門同學。是她的冷靜救了你。」
我摸摸頭,頂上只有頭髮,並沒有纏上繃帶也沒有戴上紗網。
「只有你來看我?」
「嗯,你知道就好。就是啊!擔心團員的安危,本來就是團長的義務!」
春日的聲音中隱約透露出激動,正眼也不瞧我一下的說道:
不知道這算不算得上是好久不見,起碼現在的我分辨不出來。
「這就是你清醒過來的第一個問題?聽起來你好像已經完全掌握自己的處境。至於你要的答案,現在是十二月二十一日的下午五點多。」
「涼宮同學一直在這裏。從三天前就一直在這裏。」
古泉的脣際浮現柔和笑意。
就發出驚慌失措的聲音,抱着花瓶杵立在門口的,正是有一頭飄逸長髮,一張娃娃臉如奇蹟一般可愛,個頭嬌小,身材卻很豐滿的北高二年級學生。
古泉將削好的蘋果切得漂漂亮亮,再雕刻成兔子放在側桌的盤子上。
「是的。有賴『機關』從中斡旋,在這裏用低廉的價格住上一年沒問題。話雖如此,三天你就醒來了,我也鬆了一口氣。不,不是錢的問題。有我跟着還讓你發生這種事,上頭可把我罵慘了,還要寫悔過書。」
第三天?意識昏迷?
真想在她的睡臉上塗鴉呀…想歸想,等下次有機會再說吧。以後機會還多得是。
這不是對撞到頭而臥病在牀的病人講的話吧。
「沒關係,你繼續講。」
「就是那樣。不可思議的是你完全沒有外傷。也沒有內出血。腦機能也沒有異常。連主治醫師也十分詫異,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
我連珠似炮的質問。說到十八日,就是世界丕變,我爲之驚慌失措的第一天。
聽我那麼一說,古泉眉頭皺了起來。
朝比奈學姐盈眶的熱淚串串滴下。
「那件事是發生在十八日幾點左右?在哪裏的樓梯?」
古泉輕輕笑了起來,朝比奈學姐斗大的淚珠不斷滴落在地板上,春日則轉向另一個方向,乍看之下真以爲她在發火。
半呻吟半張開眼睛的春日,一察覺到捏自己臉頰的人是誰——
古泉露出了就他個人而言算是驚訝的表情,

「我明白了,加上滯納金,我總共要繳多少入庫?」
春日凝視着我,臉上的笑容燦爛到令人不敢置信。真是個單純到不行的傢伙。
最後決定連續三天大夥上咖啡廳的費用都由我買單。我在想這下定存真的不解約不行了時——
「還有——」
還有啊?
「嗯,還有一筆精神賠償費要另外再算喔。對了,阿虛。聖誕派對時,你就穿上馴鹿裝,表演絕活給我們看吧。要表演到我們鬨堂大笑爲止!要是太無聊,我就把你踹飛到異次元去!小朋友的同樂會上也順便表演一下。聽到沒有!」
春日的眼眸閃耀著有如三棱鏡的光芒,再度對我頤指氣使。
我人是清醒了,但是也不能說出院就出院。醫師趕來問診後,我就被送往檢查室被套上各式各樣的機械。繁複的好像是要將我變成改造人似的,叫我煩不勝煩。問診和各種檢查折騰了一天,今晚勢必又得在病房過夜了。對我來說,今晚纔算是第一天住院。我以前從來沒住過院,正好可以體驗一下住院的滋味。
春日、古泉和朝比奈學姐回去時,正好遇到了來探病的我老媽和老妹。春日看起來客客氣氣的,想不到她居然有那方面的神經,真教我喫驚。
陪着老妹和老媽聊天的同時,我腦中不停地在運轉着。
如果照那樣發展下去,不知會變得如何?長門、朝比奈和古泉只是單純的人類,壓根就沒有超脫現實的真面目。長門是沉默寡言的文藝社書蟲,朝比奈學姐是高不可攀的學姐,古泉只是就讀他校的單純轉學生。
而春日也僅是個性有些彆扭的女高中生呢?
或許那樣的設定,也能構成不錯的故事。不必再去認知所謂的現實,也用不着再對世界的改變斤斤計較,是和扭曲的日常生活完全無緣的故事。
在那裏一定沒有我出場的份。我可能只會過着平凡的校園生活,然後平安無事的畢業吧。
究竟哪個世界纔是幸福的,
我已經知道了。
唯有「現在這個世界」才能讓我快樂。如果不是這樣,我幹嘛要爲了回到這裏搞得差點拚掉一條小命?
問你喔。是你的話,你會選哪一邊?答案應該很明顯吧。還是隻有我一個人會這麼想?
我家人總算打道回府後,在熄燈時間已過的病房裏,我直盯着天花板看。因爲無事可做,只好閉目養神。
聽說我這三天,在這個世界的我,這三天都在睡覺。好像真是這樣。
我狠狠盯着長門。
那是我的聲音。
「目前正在檢討我的處分。」
那正是這一天最後一個來看我的,穿着水手服的長門有希的身影。
「資訊統合思念體。」
是啊,一點都沒錯。我的能力雖然跟廢柴差不多,春日卻有蠢材的大無畏力量。長門一消失,我就會將所有的事一股腦兒全跟那女人講,並會講到讓她相信爲止。然後再一起踏上尋找長門之旅。不管長門的頭頭是將長門藏起來,或是將她給消弭了,春日一定會想辦法扭轉乾坤,起碼我會逼她去設法。說不定連古泉和朝比奈學姐都會參上一腳。到時候誰還管得了不知位於宇宙何處的資訊意識體呀!那種東西有沒有根本就無所謂!
「假設我在事前告知了你,失常的我還是可以『消弭你對那件事的記憶』,改變世界啊。此外,『還沒有發生的事,誰也不能保證一定會發生』。我所能做的,就是讓你儘可能以原本的狀態迎接十八日的到來。」
當然,長門早就知道自己會在十二月十八日凌晨闖禍。因爲我和大人版朝比奈去找過三年前的長門。她早就知情,也竭盡全力避免那種情況發生。卻還是無法力挽狂瀾。就算是事前能夠得知的未來,卻還是有躲不過的時候。不,有時是可以迴避的……
夏天以後,和以前有些不同的長門的舉止掠過了我心頭。
還有另一個人,那個聲音的主人也是。最後跟我說話的那個聲音,我真的曾經聽過。
這個世界已經改變了兩次。被那個長門扭曲的世界又再度改變,回到了原來的世界,就是這裏。那麼,是誰做了第二次的再改變?
只有長門了。
夜更深了,但我還是了無睡意。
我一直在等。在等什麼?這還用問嗎?當然是不得不來這裏的人中,還沒來的那傢伙呀。如果她沒來,那才真是騙人的。
「這是既定事項。」
「誰在檢討?」
我將手儘量伸長一點,抓住了纖細的白皙手臂。長門並沒有抗拒。
「我無法保證自己不會再發生異常動作。只要我繼續存在下去,我內部的錯誤就會不斷囤積。這是有可能的。而且是非常危險的事。」
資訊統合思念體有多知性我不清楚,但頭腦一定是好到不行。想必就像是兩秒鐘就可以默算出圓周率的小數點後一億位數的那種人吧。搞不好還會耍不完的高等特技呢。
長門的表情冷若冰霜,一絲笑意也沒有。
那個我無法從朝倉瘋狂的襲擊中解救我的理由,我也瞭解。那個我當時的口氣,聽起來不像是慌慌張張趕過去的,一定是事先就在附近埋伏。同朝比奈學姐與長門算好時機才衝出去的。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我一定得被朝倉刺殺。爲什麼?因爲對當時的我而言,那的確是曾經發生的過去。套句朝比奈小姐常說的:
長門輕描淡寫地繼續往下說,彷彿在述說別人家的事。
既然如此——
「告訴妳的頭頭。聽好了,要是他敢讓妳消失,我就會大鬧特鬧。不管使出什麼手段,也要將妳帶回來。我雖然沒什麼能力,煽動春日的能耐倒還算有。」
然後,世界就會回覆到現在的模樣。
「我會轉告的。」
「狗屁啦!幫我傳話過去。」
「妳不是爲我留下了逃離程式?那就夠啦!」
這麼說來——
「這全是我的責任。」
徒手製止朝倉的刀救了我一命,本身有能力辦到那種事,也有可能那麼做的人——
病房的房門慢慢地滑開,通道的光照出的嬌小人影落到了地板上。
道謝的同時,說着說着就生氣了起來。但我不是氣長門,也不是氣我自己。
我抬起頭來。
應該是吧?我當時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就是因爲聽到了纔有今日的我。爲了要當現在的我,我是有必要跟過去的我說那些話。
那麼,會是誰?
此時我才發現,我一直用過強的力道握着長門的手。可是,愛看書的有機人工智慧機器人對於那樣的行爲卻一句怨言也沒有。
可是,我也有要務。
聽到我罵粗話,長門的頭默默傾斜了兩釐米。還眨了眨眼睛。
我就得再去一次那個時間點了。時間得回溯到十二月十八日清晨纔行。而且必須連同這個時間點的朝比奈學姐和長門一塊過去。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很快就發現我根本就不用努力。
賦予這個長門有希一個更像人的性格,對你們而言不難吧。朝倉在變成殺人鬼之前,在班上廣受歡迎,個性開朗又愛交際,假日還會呼朋引伴一起去逛購物商城,像那樣的人你們都造得出來了,不是嗎?幹嘛一定要將長門設定成孤零零關在社團教室裏看書的陰沉小女生?難不成要是不這樣的話,文藝社就不像文藝社了嗎?就沒辦法讓春日上勾了嗎?是誰那麼一廂情願的認定啊?
我反覆練習這段臺詞。記憶中,我是這樣說的沒錯。不敢說每字每句都正確無誤,但是意思應該差不多。
朝比奈學姐是負責把我和長門帶到那個時間點去。而長門的任務是要讓失常的三天以及失控的長門恢復正常。至於是借用了春日的力量,還是資訊統合思念體做的,我就不清楚了。
長門一如往常,面無表情地說:
「謝謝你。」
我確實握有煽動春日的王牌。只要我跟她說:「我是約翰‧史密斯」就行了。
說着說着,我越來越怒火中燒。
長門是我們的夥伴。而且要是SOS團的某人失蹤,春日這個人肯定不會就這樣放手。不只是長門,我和古泉和朝比奈學姐要是突然遠走他方的話,即便那是出自本人的意願,那女人也不會善罷干休。說什麼也會想盡辦法將我們帶回來。涼宮春日就是那樣任性妄爲、自我中心、完全不爲他人着想、只會給別人添麻煩的SOS團女王。
「妳的頭頭再囉哩叭嗦的話,我就跟春日聯手,讓世界完全變樣。創造出就像那三天,妳在但資訊統合思念體卻不存在的世界。想必會更加令人失望吧。觀察對象?觀察個頭啦!」
此外,我在失去意識前,看到了兩個朝比奈。另一個不是大人的朝比奈,正是我的朝比奈學姐。那是身在這個世界,我再熟悉也不過,來自未來的可愛學姐。
不是春日。那三天的春日沒有那種力量,這個世界的春日也不知道世界被改變了。
「不過,」我打斷了她的話,「早在三年前,妳就知道自己會出亂子,妳隨時都可以告訴我,不是嗎?校慶之後也好,不然在草地棒球大賽前跟我說也行。那麼一來,我就可以在十二月十八日的時間點提早行動。只要趕緊召集大家,就可以回到三年前去了啊。」
讓人安心的平坦聲調,莫名地讓人感到懷念。
代替被兇刀刺殺而倒下的我,使用那個注射裝置的就是今後的我。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長門只是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我,慢慢地點了點頭。
躺在牀上的我一直盯着天花板看,過了深夜以後我的死撐才終於有了回報,探病時間早就已經結束了。
那麼,我更有話要說了。
「對不起。我是有苦衷纔不救你的。可是你也不要記恨。我也很痛啊。算了,後面的事情我們會處理。不,我已經明白該怎麼做了。你很快也會知道。你現在先睡吧。」
平淡的聲音接着小小聲地說了一句:
淡淡的口吻在病房的牆邊小聲響起:
要變成那樣,勢必得做點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