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卷 涼宮春日的嘆息

第四章

《涼宮春日系列》 · 谷川流 · 2萬 字

第二天,我們又不嫌煩地集合在車站前,但是跟昨天不同的是人員略有變更。三個SOS團以外的新面孔站在我面前。他們就是春日口中的小嘍囉。

「喂,阿虛,跟你說的不一樣耶。」

谷口抗議似地說道。

「美麗的朝比奈在哪裏?你說她會來接我們,所以我們纔來的,現在根本沒看到人。」

沒錯,到了約定的時間,朝比奈依然連個人影都沒有,一定是躲在家裏的房間裏想翹班吧。因爲昨天和前天她都喫足了苦頭。

「我可是爲了讓眼睛來喫冰淇淋纔來的。現在是怎樣?到目前爲止我只看到涼宮爆怒的臉,這根本是詐欺的行爲嘛。」

少囉嗦!看看長門也不錯呀!

「話又說回來,長門同學那身打扮倒挺適合她的。」

國木田悠哉地說道,他是繼谷口之後成爲嘍囉二號的人選。昨天晚上我在洗澡的時候春日打了電話來。我從妹妹手中接過話筒,一邊洗頭一邊聽她說。

「就是那個笨蛋谷口跟另一個……我想不起名字了,就是你的朋友啊,明天把他們兩人帶來。我要用他們當嘍囉。」

說完她就掛電話了。妳好歹也打聲招呼吧!而且請求別人的時候不該用命令的語氣,而是哀求的口氣吧!就像朝比奈一樣。

我不知道谷口和國木田假日有什麼計劃,洗完澡後就撥了他們的手機,這兩個閒着沒事幹的配角很乾脆地就答應了。你們平常休假日到底都在幹什麼?

大概是覺得兩個男生成不了氣候吧?春日又準備了另一名臨時演員。這個臨時演員彷彿鞠躬似地彎下腰來,還窺探着寬邊帽壓到眼睛的長門。她垂着長長的頭髮,對着我盈盈地笑着。

「阿虛,實玖瑠怎麼了?」

元氣十足說着話的女生叫鶴屋,是朝比奈同學的同班同學。照朝比奈的說法,她是「在這個時代才認識的朋友」,所以我想她應該不會有什麼奇怪的來歷纔對。她是六月份春日說要參加業餘棒球大賽時,朝比奈帶來當幫手的平凡高二女學生。對了,當時谷口和國木田也參加了。連我的妹妹也軋了一腳。

《涼宮春日系列》02卷 涼宮春日的嘆息 第四章插圖(1)
《涼宮春日系列》 · 02卷 涼宮春日的嘆息 · 第四章 · 第1張插圖

鶴屋很大方地露出她健康而潔白的牙齒說道:

「對了,我們要做什麼?她說要是我有空的話就過來,所以我就來了。別在涼宮同學手臂上的臂章要怎麼說?那個手提攝影機要做什麼?有希那身打扮是幹什麼用的?」

她接二連三提出一堆問題。正當我張開嘴巴要回答她時,鶴屋已經移到古泉面前了。

「哇,一樹!你今天還是很帥耶!」

好忙碌的人。

「古泉家附近好像有一座大池子,今天我們就姑且從那邊的拍攝工作開始吧!」

「但是我還來不及確認,計程車就開走了。當時我才發現,我目前欠缺的不就是愛嗎?」

是這樣嗎?我常常忘記我們拍的是電影。也不知道爲什麼,真的很想忘記。同時我也莫名地覺得這裏是偶像藝人的低成本DVD製作現場。

朝比奈用力地搖搖頭,以彷彿看着血池的眼神看着綠色的水面,嘆了口氣。

國木田裝出一臉什麼都懂的表情說道。

看來朝比奈突然患了自閉症了。一想到今天也要受到那種待遇,引發精神性腹痛也是情有可原的,因爲她是個膽小的人。

「外景拍攝的場所。」

谷口和國木田望着她們喃喃地說了些什麼。

「這種高度的柵欄要想爬過去好像是高了點哦?你不覺得嗎?」

「在這個世界裏,女主角只有一個人。說實話,我也想成爲這個人,但是這一次我特別禮讓給妳,至少在校慶結束之前!」

朝比奈緩緩地抬起頭來,帶着殉教者的求救眼神看着我,隨即又移了開去。她慢慢地嘆了一口輕微的氣,不過還是強擠出一絲堅強的微弱笑容,大步走地到我面前來。

「是我們擅自取的簡稱,你不用知道。不過我覺得,長門同學在『他們』當中是最綻放異彩的一個。我也想過,她除了單純的溝通介面作用之外,是不是還負責某種任務?」

「說的也是。如果要從嘴裏吐出火焰的話,訓練起來也是很容易的……」

「你一定嚇一跳吧?」

「我去把她帶來,那個包包借我一下。」

二話不說,春日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起手寫的「攝影隊一行人」的塑膠旗幟往前走。

什麼場所?

「這一帶離我家很近耶?以前纔沒有這些柵欄,我還經常掉進池子裏呢。」

說到這裏我纔想到,我連朝比奈住在哪兒都不知道呢。雖然曾經到長門家拜訪過幾次……。

「抱歉我來遲了。」

好個沒什麼腦袋的配角三人組啊,真是再好不過了。

「你告訴我還有什麼事情不誇張的?」

長門雖然仍然保持沉默,卻做出了稀奇的反應。她將手指頭搭在鐵桿的欄杆上,倏地往旁邊一拉。不知爲何,原本應該很堅固的鐵柱,竟然瞬間像放在大太陽底下的牛奶糖一樣彎曲了,還以彎曲的狀態直接凝固成型。

鶴屋對着我班上那對活寶說「啊,好久不見了!」,同時不停地行着禮。古泉面帶微笑看着這個景象說:

「不,要說會讓我產生責任感的事,那就是袖手旁觀以至於讓《神人》失控的時候。還好,還沒有演變成那種事態……啊,是有一次吧?那個時候還真是謝謝你了。拜你之賜,事情並沒有擴大。」

嘴裏叨唸着的谷口將身體穿過開了空隙的柵欄,來到池邊。

她摩擦着左手腕。

「會不會就真的寫着『愛車』啊?那一定是個人車行的計程車。」

「不會,我無所謂。」

「說什麼生病?我纔不準妳用這種藉口呢!我們要繼續拍攝!接下來就是實玖瑠的精彩畫面。一切都是爲了SOS團!不論在哪個時代,自我犧牲的精神都可以喚起觀衆的感動!」

大約半年前左右,拜春日之賜差一點就瀕臨毀滅的世界,因爲我粉身碎骨般的努力和精神上的極度消耗,好不容易纔勉強保住了人類的命脈。我覺得就算各國元首都送給我一張感謝函也不爲過,但是到目前爲止還沒有任何一個國家的大使館館員前來拜訪我。唉,話又說回來,就算他們來了也只會增添我的困擾,所以我也不強求。上一次我得到的回報頂多就是淚眼婆娑的朝比奈緊緊地抱住我而已,不過仔細想想,對我來說那已經足夠了。古泉向我道謝並不能讓我感到一絲一毫的喜悅。

「我覺得再這樣下去,她可能會變成真正的變身女主角了。再怎麼說,連雷射光線都出現了,實在太誇張了。」

「決定場所了!」

春日一把搶來放了衣服的包包,就直接衝往計程車招呼站,然後咚咚咚地敲着停在那邊的計程車車窗,讓司機開了車門,再一個箭步飛竄進車內,隨即呼嘯而去。

我真的很能理解朝比奈企圖隱居的心情。眼看着就要遭到連續性的猛烈攻擊,當然沒有人想要站到投手板上去當投手。

「有一天晚上,我從便利商店回家的路上和一輛計程車擦身而過。」

「咦?變得好破舊喔。」

鶴屋跟在他後頭。被她牽着手的朝比奈也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向春日等着的池邊。

別這麼說。朝比奈跟妳不一樣,人家只想安靜地過日子。至少想利用不用上學的星期假日好好休息一下,連我也這樣想。

我忘了這傢伙正是一個腦袋有問題的人。春日導演把腳搭到欄杆上招着手。朝比奈壓着短短的裙子,臉上的表情變得好絕望,一旁的鶴屋則咯咯咯地笑着。

池子四周豎着鐵製的欄杆,言明禁止入內。這本來就是一種常識吧?或許也是個人的教養問題。最近連小學生也不會把這種地方當成遊戲場所的,除了一些腦袋真的有問題的人。

「對不起,目前應該可以避免朝比奈再發射出什麼奇怪的光線了。」

「被什麼咬?」

「我很能理解朝比奈的心情。」

「被長門同學。聽說好像是注射奈米機械之類的……。不過,好像眼睛再也射不出什麼東西來了,真是太好了。」

「搞什麼?快點爬過去啊!」

負責看管行李的古泉正跟春日說話。昨晚我也想跟去,這時候才應該把我叫去的!去造訪朝比奈鐵定比被騙到閉鎖空間去要愉快得多。

那妳去犧牲吧!

「就是昨天晚上,她跟古泉一起到我家來……」

「我到底要做什麼?難道要我演河童嗎?」

我把仍然用失禮的眼神看着朝比奈的谷口和國木田叫過來,並親切地把包包和袋子和他們一起分享。

我不得不佩服進行這段對話的兩個活寶,更無可奈何地產生人才怎麼會短缺到這種地步的感覺。如果谷口和國木田是鎳合金的話,那麼鶴屋就是塑膠了。他們之間的差異就有如火箭炮火花和阿波羅11號一樣。

「哇!好性感喔!實玖瑠在哪家店打工啊?應該得滿十八歲纔行吧?咦?妳不是才十七歲嗎?啊,對哦,我們不是客人,沒關係。」

「你們在說什麼悄悄話呀?」

哭腫了眼睛的朝比奈兩隻眼睛都是自然的色澤,看來彩色隱形眼鏡是缺貨了。

鶴屋的音調也很高,不過只是輕量的中高音,跟春日那不正常的自然高音堪稱一線之隔吧?鶴屋應該還屬於正常世界的範圍。

你是怎麼做到的?只因爲春日沒有準備彩色隱形眼鏡就可以這麼樂觀嗎?

「你對朝比奈做了什麼?」

「哦?」

「呀,實玖瑠搭計程車來囉!咦?妳是誰啊?」

「昨天真是抱歉,我好像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發射了光學兵器……」

「實玖瑠真是可愛啊!真想把妳養在家裏當寵物!阿虛,你們相處得好嗎?」

「這個人需要受一點懲罰!」

「妳說什麼!妳可是主角耶!這部電影的成功與否妳就佔了三成的原因啊!有七成得靠我的才能啦。那無所謂!妳說什麼?肚子痛?胡說!這種藉口只有小學生能用!我限妳三十秒鐘之內立刻給我過來!」

「關於那個實玖瑠……」

「我被咬了。」

「哪裏的話,妳不用放在心上。」

我偷窺了一下四周的狀況。長門拿着裝點着星星的指揮棒茫然地站着;朝比奈看着我,把平常就已經非常細小而微弱的聲音壓得更低。

古泉說話的對象不是我,是長門。跟那傢伙進行日常會話是白費工夫的。因爲她不是簡短地回答YES或NO,要不就是開始一連串讓人無法理解的自言自語。

真是的。

我望着低垂在眼前的朝比奈的頭頂說:

「真是的!」

「這是什麼裝扮啊?賽車女郎嗎?妳扮什麼角色啊?啊,對了。校慶的炒麪攤就穿這個吧!一定會有一大堆客人上門!」

大約走了三十分鐘左右,一行人就來到了池畔。地點大約在山丘中間,幾乎是在住宅區的正中央。說是池子,倒還算挺寬的一個池子,大得好像一到冬天就會有候鳥前來棲息一樣。據古泉所說,鴨子或雁羣應該也快來了。

春日憤怒地掛斷行動電話之後,露出馬上要叱責不懂得餐桌禮儀的小孩子的管家一般兇惡的眼神。

谷口和國木田那對活寶正半張着嘴欣賞着朝比奈。別亂看喔!萬一她少掉了一塊肉怎麼辦?正當我這麼想時,春日扯開喉嚨大叫。

不知什麼時候,古泉來到我旁邊說道。

鶴屋叭叭叭地拍着朝比奈的肩膀,讓她不由自主地咳了起來。

別直接稱呼她的名字,這會讓我很不高興。

「午餐由我請客……」

「別這麼緊張啦,只是去除了她的雷射發射功能而已。我也不是很清楚。長門同學跟其他的TFEI終端機不同,什麼都不肯說。我只是請她把朝比奈的危險值降到零而已。」

我把視線望向那個凝視着車站的商店,動也不動的女孩子,然後又把視線移回古泉身上。

「不,這個因素已經排除掉了,我請長門同學助了一臂之力。」

春日當然不會讓女主角這樣任性行事。這個沒有付人家演出費還對主角做嚴格要求的女導演說:

拜此之賜,我不用擔心被切成圓片了……嗎?話又說回來,我很難想像長門咬住朝比奈的景象。到底是注射了什麼?

春日將嬌小的女服務生一把拉了出來。

他的意思是說,那個沉默愛讀書的女孩子除了觀察春日之外,另外還有任務?朝倉涼子的消失仍然讓人感到惋惜,雖然我個人並不覺得可惜啦。

在這個世界裏,沒有人會認同妳當女主角的。

等了三十分鐘左右,載着春日的計程車回來了,同車的還有穿着女服務生制服的朝比奈。跟昨天一樣,她仍然一臉黯沈。春日跟司機要了收據,她可能是想報公帳吧。

她還是靈巧一如往常。我見狀驚慌失措地把視線轉向其他人,看看他們的反應,或許是我操心過頭了。

在精神方面不遑多讓的春日,在一大早就以震耳欲聾的音量和行動電話吵架。

朝比奈又不是怪獸,也不是藝人,更不是什麼邪惡的摔角選手。要是那可愛的嘴脣被火燙傷的話怎麼辦?誰能負起這個責任啊?你總不會率先想負起這個責任吧?

「TFEI是什麼東東?」

鶴屋把她那纖細柔軟的手臂環上朝比奈的脖子。

「咦?來這裏幹什麼?哇!實玖瑠要游泳嗎?」

「……」

「結果我看到計程車的『空車』燈好像變成了『愛車』。」

「哪裏哪裏,反正我也沒事……」

古泉對着我跟長門露出了微笑,就將身體滑進柵欄內側,而化身爲黑色魔法師的長門也像幽靈一樣經過我面前。

沒辦法了。趕快拍完趕快閃人吧!趁還沒有人發現公共物品遭到破壞之前。

朝比奈跟長門再度對立,看來又是戰鬥畫面。我真懷疑春日到底有沒有真正思考過故事內容?到底什麼時候才輪到古泉上場?今天仍然穿着制服的古泉,依然站在我後面擔任拿反光板的角色。

春日將導演椅擺在泥濘的地面上,在素描簿上潦草地寫着一些可能是臺詞的文字。

「這一場戲要拍實玖瑠漸漸被逼到絕境的時候,而她的藍眼光束已經被封住了。」

春日停下手中的感測筆,一臉很得意的樣子。

「嗯,感覺真不錯。那邊那個人,你拿着這個站着。」

就這樣,谷口成了一個拿大字報的角色。上場演戲的兩個人,看着帶着不悅表情的谷口手中的大字報。

「我不會因爲這種事就退縮的!邪、邪惡的外星人有希、妳趕快快快地離開地球……!那個……對不起。」

在不由自主猛道歉的朝比奈唸完了臺詞之後,長門有希這個邪惡的外星魔法師說:

「……是嗎?」

她毫不以爲意地點點頭,然後按照春日的指示宣讀着臺詞。

「妳才最好從這個時代裏消失。他是我們的,他有那種價值。他雖然還沒有發現自己擁有的力量,那是非常寶貴的力量。我們要運用那個力量來侵略地球。」

長門配合著春日像指揮者一樣揮動着的擴音器,用星星天線指着朝比奈的臉。

「我、我、我不會讓妳得逞的,就算賭上我的性命也一樣。」

「既然如此,那就納命來吧!」

「卡!」春日大叫一聲站了起來,跑到兩人中間。

「妳們得營造出那種氣氛啊!對對,就是那種感覺,可是請妳不要即興演出哦。還有實玖瑠,妳過來一下。」

導演和女主角拋下了我們,把臉轉了過去。我放下攝影機,不解地搔着脖子。她們在商量什麼啊?

鶴屋再也忍不住地哈哈大笑。

「啊?」

長門什麼都沒說,看着朝比奈的眼睛。女服務生的右眼還是銀色的。

「啊?」

我來不及阻止。就算來得及,我可能也會變成不倒翁切片了,話又說回來,這一切都來得太突然了。下了可怕命令的春日,還有驚愕地眨着眼的朝比奈,還有——。

她彷彿很勉強地解說着意義不明的事情。我可以理解她可能是把透明殺人光線化解掉了,但是我無法理解的是除了我之外的兩個人好像都聽得懂她在說什麼東西。古泉說「原來如此,對了,重力就是波動嗎?」,他竟然又問了毫無關連的事情。長門或許也覺得這是兩碼子事吧?因爲她沒有回答。

「喂喂。」

「一開始就把實玖瑠打到池子裏去。」

「住口!你聽着!面對真實是多少需要一點犧牲的。我曾想用尼斯湖的大水怪拍這個場景呢!但是我們沒有那種時間,也沒有經費。在有限的時間之內做到最好是人類的使命。既然如此,就只有用這個池子來拍攝了。」

「實玖瑠,太好了!現在的妳真是帥呆了!這纔是我嚴選出來的團員!妳已經長大了!」

(注:指連續的,長度爲其直徑數倍;或數十倍長之纖維,直徑在0.5μm~1.0μm之間。並不狹義指布料纖維,只要是在此定義下的都是單纖維,如肌肉纖維、玻璃纖維等)

「正宗的情節就要上場了,大家仔細瞧吧!」

谷口和國木田臉上帶着「我們是被叫來幹什麼的?」的表情茫茫然地站在那邊,而長門則獨自站在一旁,滿臉事不關己的樣子,至於古泉則以很自然的動作擺出望着池子盡頭的姿勢。我拿出快要錄完的帶子,拆掉新DV盒的封印。我覺得這只是在增加沒用的垃圾。

「本來的設定是雷射雖然會擴散但是不會傷及人類,這一次卻是超振動性分子切斷器——」

春日喜出望外。

出人意外地,長門好像反省自己似地說道:

「比中微子更小嗎?」

瞬間,只有帽子還在她原來站立的位置,接着就飄然飛落而下。本來戴着帽子的實體只花了眨一次眼的時間(大概是零點二秒左右吧)就移動了數公尺之遠,還壓上了朝比奈,伸手挖向她的太陽穴——。

我覺得這跟長大沒關係,是學習得來的結果吧?

我心裏想着,妳到底還要已經不成人形的實玖瑠做到什麼地步啊?這時春日又說:

發出驚愕叫聲的只有朝比奈,鶴屋則咯咯咯地笑着。谷口和國木田互看了一眼,然後又看着朝比奈,一臉困惑。

朝比奈一邊揉着被咬的手腕一邊戰戰兢兢地說:

「打進這個水池?天氣或許還很溫暖,但是現在可是秋天耶!至於水質,就算說得再怎麼含蓄也不算乾淨啊。」

昨天的景象重現,好像看着倒帶播放的帶子一樣。長門展現了她最擅長的瞬間移動。

「我、我、我願意!」

「那是像單纖維

一樣的東西吧?不過那種單分子刀既看不到也沒有質量,對吧?」

面無表情的長門沒有理會朝比奈的慘叫聲,甩動着她那有點短的頭髮跨坐在朝比奈身上。

「那麼,那邊那兩個人拉住實玖瑠的手,小鶴抱住她的腿。我說預備就開始。做好準備動作,再用力地把她丟到池子裏去。」

沒什麼好笑的。以前以兔女郎的打扮發送傳單隻花了一天的時間,不過這部可笑的電影很可能會持續到校慶前一天呢。翹班搞不好會發展成翹課,到時候頭大的可是我耶,因爲這麼一來我就喝不到美味的茶了。長門泡的茶一點味道都沒有,春日泡的茶則出於物理性的原因而顯得苦澀難喝。姑且不說古泉,如果要我自己泡茶的話,我寧願喝自來水就算了。

「請問……」

「我想也是。就算當事人沒有暴跳如雷,也可以確定她會讓《神人》在那個閉鎖的空間裏暴跳如雷。」

之後,三人組接收到默默指着朝比奈的長門的電波,以彷彿渴求着新鮮生肉的殭屍一般,動作僵硬地朝着女主角走過去。

「不過這確實是疏忽,應該也是我的責任吧?我一直以爲從眼睛射出來的頂多只有雷射光束而已。難道真的如涼宮同學所說,什麼都可以,只要是不可思議的東西?涼宮同學的思考邏輯是別人無法追得上的,真是不簡單。」

將朝比奈推倒在池邊的長門,她那全身漆黑的身影都發生得太過突然了。

別讓我想起這件可怕的事情。我不想再到那個地方去,也不想再做那種事。

春日把朝比奈用力一推。就算妳不叫我瞧,我每天也會睜大了眼睛直瞧呢!你看,跟往常一樣美麗可愛養眼的朝比奈……。

「可能會失控到暴跳如雷。」

接過帽子的長門直爽地將帽子放到頭上。

「長、長、長門同……,啊!」

這什麼狗屁道理啊?難道無論如何妳的前提都是要讓朝比奈受水刑嗎?妳這個女人,難道就不能用別的畫面代替嗎?

你是說允許朝比奈變成女超人之類的現實嗎?

朝比奈也帶着一張泫然欲泣的表情死命地提出抗議。連國木田都偏向朝比奈這邊了。

何止無法追得上?她根本就是把所有人類都拋到腦後,而且還遠遠地差了三圈之多,甚至我的後腦杓都可以感受到她又從後面追上來了一樣,但是猛地一看,又讓人誤以爲跟她跑在同一個圈圈裏,產生好像是在逛畫廊的錯覺,這是她最擅長的地方。不僅如此,這種感覺只有被迫跟她在同一個環形跑道上奔跑的人才能理解,而且春日的速度之所以那麼快,也是因爲她根本不管那是不是S形跑道,或者立體交叉道路,只是一味地往前直衝。再加上只有她安裝壓縮引擎,所以她可以永遠不停地跑下去。她自行創造即使人們想追隨也無法跟上腳步的規則,而且她本人也完全沒有這是場假比賽的意識。她是一個超越掌控範疇的壞傢伙。

可是春日話還沒說完就閉嘴了,考慮了三秒鐘之後又說:

「和《神人》相較之下,這次的現實變化算是小規模的。就如長門同學爲我們所做的防禦修正一樣,應該就沒問題了吧?你不覺得,和世界從零開始的情況相較之下,想辦法解決單一性的異常現象會比較簡單嗎?」

她一邊眼睛的顏色變了,而且這一次換成了右眼。銀色的眼睛充滿歉意似地在我跟地面之間來回遊移。

不管怎麼想都有問題。如果從背後襲擊春日,讓她昏死到校慶結束,你們認爲如何?

就在這時候,喀的一聲響起,除了那兩個女演員之外,其他人都回頭看着後方。

我一邊回答一邊看着朝比奈,她正用手指頭把幹了的泥巴從女服務生制服上剝下來。看來她似乎已經放棄了,但是察覺到我的視線時,她又驚慌失措地說:

「總之還好啦。」古泉說。「柵欄一事就當成是地方自治機構沒有盡到維修公共物品責任,這樣大家應該可以接受,沒有造成什麼嚴重的傷害是最重要的。」

「對我的肩膀來說,世界太過沉重了。」

算了,反正到時她總會告訴我的吧?真希望到時的狀況是我們兩個人獨自處在一個狹窄的空間裏。

「涼、涼、涼宮同學,至少也找個溫水游泳池什麼的……」

「剛剛妳在我手上注進了什麼東西嗎……?」

果然是徹底的自我中心派。除非擁有相當的金錢和權力,否則要事事按照自己的想法進行是不可能的,不然去當個政治家好了。

「啊,如果顧慮到我,我沒事,我會想辦法熬過去的……」

別說一些會讓朝比奈昏倒的話嘛。而且事實也一再證明,越是抵抗,春日就越堅持己見。春日果然表現的很春日。

「次元振動週期經過相位轉換後,便可在物體表面產生足以置換成重力波的力場。」

「啊,算了,這樣也好,應該可以成爲賣點吧?阿虛!好好給我拍下來!這是有希難能可貴的點子!」

春日向他們三人宣佈了他們在電影中扮演的角色,於是這三個人扮演路人的事實於焉底定。他們的角色就是『被邪惡的有希外星人操控,有如奴隸般的人類』。

嘍囉三人組先整齊地排在長門面前,當黑衣魔法師揮動她的天線棒時,他們就要把頭垂下去,就好像在神社裏接受消災儀式一樣。像揮舞着祭神驅邪幡一樣舞動着指揮棒的長門面無表情,看起來挺有幾分巫女的味道。

尖端帽的前端往前移動了五公釐左右。在我看來,那是長門感到困惑的表現方式。或許她正在苦惱着該怎麼說明吧?果然長門說道:

不論怎麼丟,都只丟出負分的骰子。繼續拍下去,只會讓春日的妄想無止境的脫序,可是讓她打消念頭壞了她的興致也不行,所以只能兩權相害取其輕。

就算朝比奈看起來不是被吸引而是被牽扯進去的,可是說穿了,以一個未來人而言,朝比奈也未免太沒有危機意識了。也或許是因爲她根本就沒有把真正的想法傳達給我吧,因爲他們的世界好像充滿了禁令。

「讓各位久等了!」

會覺得好笑的除了妳之外大概只有春日了。

「等一下!」春日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我對圍堵《神人》的行爲也已厭煩了……這是開玩笑的。對不起。嗯,總之是這樣。與其讓世界整個重新設定過,不如允許些許的變化還比較能開展出生存之道。」

「涼宮同學當然沒有這種自覺吧?從頭到尾她都在創造一個電影內的虛擬世界。這是她傾注於電影製作的熱情。我想是因爲她太過熱衷,結果在無意識當中對現實世界造成了影響。」

說說你的根據吧!

我望着在不遠處形成的第二個集團。春日和配角三人組看着手提攝影機裏面的影像,接着發出尖叫聲……不對,好像只有鶴屋在叫。

「也就是說,」春日帶着讓人很不舒服的笑容做說明。「實玖瑠是正義的一方,所以不會對普通人出手,而有希則掌握了她這個弱點。她以催眠魔法操控普通人。實玖瑠因爲無法對攻擊她的普通人下手,因此被打得落花流水。」

「或許涼宮同學對現在這種狀況感到很滿意呢,這是她運用想像力拍攝屬於自己的電影的行爲。因爲她的一舉一動就像神一樣。你也知道的,她對於這個現實世界不能照她的想法運作是非常焦躁的。雖然現在的她並不是這樣,但是因爲她完全沒有發現到這個事實,所以就結論而言是一樣的。不過在電影中,故事是按照她的想法在進行,所以任何設定都是可能的。涼宮同學利用電影爲媒介,企圖再架構一個世界。」

鶴屋興味盎然地看着我手上的東西。

「但是也沒辦法半途中止啊。要是我們拒絕拍攝的話,涼宮同學會怎麼樣?」

半帶着笑意說話的是谷口。

「哦,最近拍的東西就是這個嗎?裏面拍滿了實玖瑠不值一提的影像嗎?待會兒能讓我看看嗎?我覺得應該會很好笑。」

終於輪到谷口和國木田,還有鶴屋上場的時候了。

「哪,實玖瑠,用妳神奇實玖瑠之眼R發射出不可思議的東西,什麼都好,做猛烈的攻擊!」

「怎麼辦啦?我覺得再這樣拍下去恐怕會發生什麼慘事。」

「有希!你可是魔法師耶!在我的設定裏妳並不擅於肉搏戰!在這種地方表演泥巴摔角——」

在我換了好幾種愁眉苦臉的表情當中,古泉總是帶着一成不變的笑容繼續說話。

我把視線移回現場,看到長門像個貧血的吸血鬼一樣猛咬着朝比奈的手腕。

原來是春日一越而過,和我們穿過空隙走過來的池子柵欄。原本被長門拉開的空隙開了個大洞,被切割成V字型的柵欄倒向道路那一邊去了,就好像被人們無法看到的雷射給射中一樣。

這不是什麼點子吧?是她出於反射的動作,是想解決隱形眼鏡的防衛措施。朝比奈應該瞭解這一點,但是她仍然因爲過度恐懼而發出細微的尖叫聲,兩腿不停地舞動着。我真低級耶,現在可不是直勾勾地看着這種養眼畫面的時候。

嗯,確實是久等了,妳們也該回來了。因爲我實在不想再踐踏池子附近的自然景觀了。

「那太可怕了。如果你能負起全部的責任的話,我不會阻止你。」

古泉以彷彿成爲他註冊商標似的動作聳了聳肩。

春日所指示的就是以下這樣的畫面。

我瞄了藏在帽子底下那張白皙的臉一眼。剛剛看到長門的手掌上裂開了一道像抓起鐮刀時劃開的傷口。真想讓那個讓人頭痛的傢伙看看,雖然那個傷口現在已經彷彿不曾存在似地痊癒了。

她大氣也不喘一下,就一口氣把話說完了。古泉一邊將從地上撿起來的帽子遞給她一邊說:

朝比奈以悲痛的聲音宣佈着。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悲痛萬分吧?一個爲了世界的和平而寧願犧牲自己的可憐少女登場了。事情的發展已經到了難以收拾的地步,不過這大概是這部電影當中最高潮的部分吧?我得好好拍下來纔行。

「這是什麼電影啊?最重要的是這算電影嗎?哇哈哈!真是太好笑了!」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開始在溼地上掀起一場摔角大賽的兩個女演員。

「一時疏忽。」

真是惹人憐愛啊,雖然臉色不是很好。我相信她也不想每次一發生什麼事情就要被長門咬一次吧?雖然齒痕不消多時就會消失,但是不舒服畢竟就是不舒服。因爲以長門現在的裝束而言,如果讓她拿着一把長長的鐮刀的話,就變成了塔羅牌的第十三張牌主題——死神,要不就是年齡不詳的太空吸血鬼。不管是哪一個,都鐵定會把人送到另外一個世界去。

「就是嘛!要是這是個無底的沼澤的話怎麼辦?掉下去就不會再浮上來了耶。妳瞧,還有很多

黑鱸

呢。」

當我正在考慮要不要也加入阻止的行列時,有人從背後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頭一看,古泉那傢伙帶着淺淺的笑容默默地對我搖搖頭。我明白。我明白萬一沒「橋」好春日,可能會發生奇怪的事情來。要是事情演變成從朝比奈口中吐出等離子火球的話,搞不好一個不小心就得跟自衛隊爲敵了。

「我感受到微量的質量,約十乘四十一分一克的程度。」

「如果非得擲骰子的話,我選擇繼續走下去。」

「實玖瑠,對不起。我不想這麼做,但是我無法控制我自己,真的很抱歉。」

看起來只能用愉快形容的鶴屋一邊說着一邊走近女服務生。每當緊急時刻就會變成膽小鬼的谷口已經不知道要說什麼臺詞了,而國木田則一邊搔着頭一邊朝着臉色一陣青一陣紅的朝比奈靠過去。

「那邊那兩個笨蛋!給我認真一點!」

妳纔是笨蛋!我把這句話硬生生給吞了下去,繼續轉動着攝影機。朝比奈戰戰兢兢地不斷後退到水池邊。

「覺悟吧~」

鶴屋一邊快樂地說着一邊將朝比奈推倒,還將她裸露出來的大腿抱往兩側。該怎麼說呢?實在是太危險了。

「啊……」

朝比奈是真的感到害怕,谷口和國木田則各抓住她的一隻手。

「等、等一下,我還是……這、這是必要的嗎?」

春日不理會發出悲痛叫聲的朝比奈,用力地點點頭。

「這是爲了拍到好畫面,更是爲了藝術!」

說得真好聽,這種濫電影哪裏跟藝術扯得上關係啊?

春日發號了施令。

「就是現在!預備!」

砰!水沫猛烈地濺上來,擾亂了棲息在池子裏的水棲生物們。

「啊,危……哇……!」

溺斃的演技真是太高明瞭。朝比奈……不是,我怎麼覺得好像真的溺水了?

「腳……踩不到……啊!」

真慶幸這裏不是亞馬遜河流域,否則像現在這樣驚天動地的攪動水池,鐵定成爲食人魚最好的目標。黑鱸應該不會襲擊人吧——我隔着觀景窗這樣想着,這時我發現濺起水花的不只是朝比奈。

「哇!我喝到水了!」

春日面無表情地宣告。

不知道爲什麼,鶴屋喜孜孜地大聲麼喝着。

「好,到了!這就是我家。」

「唔……古泉,我一直覺得頭好重……」

春日用力地敲打着擴音器,發出滿意而讚歎的聲音。我不理會還在池子裏濺着水花的谷口,逕自按下停止拍攝的按鈕。

「……唔。」

「嗯,還好啦。」

等了幾分鐘之後,鶴屋回來了。禮物就是朝比奈,而且不是普通的朝比奈,是剛洗完澡的朝比奈。她穿着可能是鶴屋的寬鬆T恤,該怎麼說呢?她「只」穿着T恤。

「男歡女愛的場面啊!愛情畫面!要跨越時空就非得加進這種畫面不可。」

古泉做出思索的樣子,考慮要聽導演或攝影師的話。我揍你哦,你這傢伙!總之,我放下了手提攝影機。我不想拍這種畫面,也不想讓別人強迫我去拍。

拉大嗓門叫着的鶴屋來到一戶人家前面。她是一個大嗓門的人,連住家也一樣大。不,我想大概是超大吧?因爲從門口看不到整棟房子,所以我無從判斷起。不過這也正足以成爲我判斷的根據。從大門幾乎看不到的遠處有着房子,那就表示大門距離那棟房子有一段不算短的距離,我順勢環視左右,發現四處都有會讓人聯想起武士宅第的圍牆以遠近法交互圍繞着。要做什麼樣的壞事才能住這種擁有廣大土地的房子啊?

正當我義憤填膺的時候,鶴屋舉手發言了。

本來就很合身的制服因爲溼透的關係,已經緊貼在朝比奈的身上了。如果讓我加入電影倫理規定管理委員會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把這部電影列爲未滿十五歲不得觀賞的級別。老實說吧,總覺得好像會被逮捕的感覺。

「妳醒啦?」古泉說。

妳是白癡嗎?妳以爲這是晚上九點播放的兩個小時連續劇嗎?古泉也是,幹嘛一臉那麼帶勁的表情?萬一讓這個畫面上映,從第二天起,你的鞋箱裏鐵定會塞滿了上百封詛咒你的信。你用點腦袋想想。

「請抓住我的手。鎮定下來,可別把我也拉下去了。」

這哪成啊?這可不是可以對一個神智不清的人做的事情啊。

默默走着的黑色長門和反光板工作人員&主角的古泉,竟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跟在她們後頭。你們應該跟微微地垮着肩,略略地低着頭走路的朝比奈多學學。另外多少也幫我扛一下我肩膀上的行李吧。打剛剛開始就一直是爬坡路段,我已經快能體會正接受坡道訓練中的賽馬的心情了。

「接下來是第二個階段。把實玖瑠救起來的一樹決定把她藏在自己家裏。下個畫面從那邊開始拍起。」

「謝……謝謝你。」

「邂逅的畫面還算不錯。在這個階段,一樹和實玖瑠將羞澀而笨拙的感覺表現出來了。嗯嗯。」

頂着一頭濡溼頭髮和泛紅肌膚的朝比奈,羞澀地躲在鶴屋背後走進房間,正襟危坐縮成一團。衣服和袖子對朝比奈而言都太長了,所以與其說是T恤,不如說是連身裙要更貼切。而這更發揮了強化的效果。她忘了拿下來的右眼隱形眼鏡仍然閃着銀光,讓人心生畏懼,不過看來應該是不會隨便就發射出光束或光線,我姑且放心了。我真想把依然戴着帽子,正襟危坐的長門供奉在哪個地方的神社裏。

她站到隊伍前頭,揮舞着旗子。

「請用。」

「……我沒問題的。」

古泉對我露出一個企圖讓我安心的微笑,然後離開了仍然不停晃動的女主角。

「好——!各位,請往這邊!」

「你真囉嗦耶!這種事情就算沒有拍出來,看的人自己也會懂的!無關緊要的部分帶過去就可以了!」

相較之下,我覺得自己的房間就像小貓睡的寢室一樣。我們被帶到寬廣的和室去,和室寬得讓人苦惱不知道該坐哪裏好。但是不知所措的好像只有我一個人,包括春日在內,長門和古泉看起來一點都不在乎的樣子。

「實玖瑠,妳慢慢起身,臺詞就照我剛剛跟妳說的一樣。」

「請進請進!」

「哪,難得有這個機會,我們就在這個房間裏拍攝吧!」

「那我們呢?」

「真是好房間,甚至可以在這裏拍外景呢。對了,這裏就設定爲古泉的房間好了。我們就在這裏拍攝古泉和實玖瑠獨處的畫面。」

反覆看了朝比奈落水的畫面三次之後,春日點點頭。

朝比奈說道,看起來根本就有問題。

「嗯,太好了!」

「……唔……好冷……」

「嘻!啊,那可有趣了!等一下!」

我說妳啊,這麼一來可完全不連戲了。操控谷口他們幾個人的長門跑到哪裏去了?谷口他們呢?又是如何被擊退的?就算他們只是嘍囉,如果沒有把劇情交代清楚,觀衆是不可能接受的。

走在集團最前端的春日和鶴屋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那麼意氣相投了?兩個人以超大的聲音反覆唱着

布萊恩

亞當斯

的『18 Till I Die』的副歌部分。身爲跟在她們後頭的人,身爲跟她們認識的人,我感到非常地可恥。

「啊……。讓、讓各位久等了……。」

「有什麼關係?實玖瑠現在看起來真是風情萬種呢,讓畫面顯得更加精采。」春日說。

春日坐在座墊上,用手指頭框成四角形觀景窗打量着。鶴屋的房間是一間只擺放着炕桌的簡單榻榻米和室。

「請問,我家就在附近,實玖瑠可能會感冒,我可以帶她回去換衣服嗎?」

春日似乎跟我有相同的看法,她不理會那隻笨蛋,拿擴音器指着古泉。

帶來的廢物多到可以擺攤了,此時卻竟然一條毛巾都沒有,這是怎麼一回事?

春日不悅地嘟起了嘴,靠上喝醉的少女。

「對不起。我在實玖瑠的果汁裏摻了一點龍舌蘭。有人告訴我,加一點酒精可以增加演技的精彩度。」

「是我的房間。」

「咦?隱形眼鏡還戴着啊?這個時候應該要拿下來纔對。」

「是的……,請問這裏是……」

「對,你們兩個!把臉靠得更近一點!實玖瑠閉上眼睛,古泉把手環住實玖瑠的肩膀,沒關係,把她推倒再吻她!」

原來是春日使的詭計?我的感覺已經凌駕愕然之上,幾乎達到憤怒的地步了。怎麼可以偷偷地摻這種東西進去?

朝比奈的臉泛着紅潮,睫毛不停地顫動着。古泉輕輕地在她那毫無防備的身體上蓋上毛巾被,然後交抱着雙臂坐在枕頭邊。

古泉裝出充滿感嘆的樣子,用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說道。你是廉價播報員嗎?

「真是的,真沒辦法。」

「古泉,沒關係,就給她吻下去,當然是要嘴對嘴!」

「好個充滿古意的房子啊。這種奇妙的矗立感,所謂充滿建築風貌就是指這個樣子吧?真的好有時代感喔。」

「那正好!」春日對鶴屋閃着精亮的眼睛。

朝比奈不知所以,帶着愕然的眼神嘴巴半開,古泉則按照春日的指示環住朝比奈的肩膀,此時我的耐性已經達到了界限。

她用力地往朝比奈的後腦杓猛力一敲。

春日和長門好像不知道什麼叫客氣,頂着一張彷彿進自己家門似的表情走進門內。朝比奈似乎也來過,看不出有任何驚訝的表情,任鶴屋推着她的背往內走。

「好……好痛!」朝比奈壓着頭叫道。

春日立刻下了指示。

朝比奈彷彿是大海中的遇難者緊抓住浮木一般,緊緊地握住古泉的手。古泉輕鬆地將全身溼透的未來女服務生戰士給拉了上來,接着再撐住她的身體緊靠着她。你這傢伙,靠得太近了!

「那個笨蛋在搞什麼?」

一點都不好玩……我想這樣說,但是很明顯的是朝比奈的樣子很不尋常。她打剛剛開始就一直顯得很浮躁,眼睛溼潤而且兩頰泛紅,被古泉抱住肩膀時也完全沒有反抗的樣子。一點都不好玩。

此時大概不會上場的長門坐在我跟鶴屋的背後,仍然啜飲着柳橙汁。我透過觀景窗,將朝比奈的睡臉放大。春日並沒有做任何指示,所以現在我可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但是春日不時地在第一時間對主演的兩人發出指令。

沒有好好休息就開拍的畫面就像這樣。

「唔……」朝比奈說着夢話似地呢喃着,古泉微微地笑了,一直注視着她。

「嘻嘻,實玖瑠,好好笑喔——」

「等一下!劇情太過簡略了。我倒要問爲什麼有這個場面?這算什麼?」

鶴屋擺在榻榻米上的端盤裏放着幾人份的玻璃杯,裏面盛滿了橘色的液體。朝比奈一口氣喝掉了鶴屋遞給她的柳橙汁。今天她的活動量最大,大概消耗了大量的水分吧?

「哪,古泉,輪到你上場了!去把實玖瑠救上來!」

我心裏思索着,鶴屋是不是普通人啊?能夠和春日相處得這麼愉快的一定是超乎常軌的人或人類以外的某種生物,不過或許她們只是某個地方波長相通吧。

朝比奈一邊呢喃,身體一邊不停地晃動。我開始懷疑難不成她是被下藥了?這時我很自然地把視線望向空了的玻璃杯,鶴屋也嗤嗤地笑着。

從頭到尾都負責燈光照明的男主角帶着優雅的笑容,將反光板遞給長門,接着走到水邊,把手伸了出去。

「啊……」

朝比奈一邊讓鶴屋用手帕幫她擦臉,一邊緊緊地閉着眼睛。我屏住氣息站在頂着一張正經八百的表情檢視影像的春日旁邊。

鶴屋發出爽朗而高亢的笑聲離開了房間。

妳這傢伙!難道妳只想把朝比奈推到池子裏去嗎?

我也滿懷感激地品嚐着果汁,這時一口喝光果汁的春日一邊攪動着剩下來的冰塊一邊說:

國木田問道。一旁的谷口拿着脫下來的襯衫,像擰抹布一樣擰轉着。

對奉方便主義爲人生主題的春日而言,這或許是如她所願的提議,但是我實在無法抹去心中的疑惑,我認爲鶴屋是明知春日有這種念頭,所以纔有這樣的建議。因爲春日設定鶴屋是一個嘍囉角色,所以我認爲鶴屋理所當然跟我們一樣是普通人才對,但是——。

「能不能借用小鶴的房間?我想在那邊拍攝一樹和實玖瑠感情交流的畫面。好順利的發展啊!我相信這部電影一定會成功的!」

「妳還好嗎?」

朝比奈緩緩地睜開眼睛,帶着莫名溫潤的眼神仰望着古泉。

穿過幾乎可以玩棒球的廣大空間,好不容易終於來到了玄關。鶴屋將朝比奈帶到浴室去之後,就把我們帶到她自己的房間去。

「辛苦了。那就再見了,也許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我學着坐在我旁邊的長門正襟危坐,但是不到三分鐘就受不了,只好把腳給鬆開來。春日打一開始就盤腿坐着,在鶴屋耳邊耳語着。

就這樣,這兩個同學的名字和存在,彷彿就從春日的腦袋中消失了一樣。春日看也不看一臉愕然的國木田和像狗一樣甩着頭髮濺着水珠的谷口一眼,指定鶴屋爲嚮導,開始大步往前走。你們兩個真是太好命了,可以免受災難。看來對春日而言,你們的價值只像是使用過的BB彈一樣,而這實在是再幸運不過的事情了。

「導演,對我來說,這個包袱太過沉重了。而且,朝比奈好像已經到達極限了。」

谷口也溺水了。大概是把朝比奈拋出去時力道太猛烈,讓他自己也落水了。我決定不理會這傢伙。

是嗎?我只看到平常的古泉啊。

「你們可以回去了。」

倏地支起上半身的朝比奈不知道爲什麼,臉上帶着炙熱的表情,眼神在半空中游移。此時的她顯得格外充滿情色味道,這是演技嗎?

這根本已經不是演技好壞的問題了,朝比奈整個人搖搖晃晃、頭腦混沌的樣子。閉着的眼睛下方暈成一片紅。風情萬種固然好,但是她靠在古泉的身上讓我很不爽。

「古泉住手!」

春日的任性自我不是現在纔開始的,我想大概是她天生的個性,她出生之後立刻指着天地大聲唸誦着八字成語的傳說,再過五百年之後或許會成爲涼宮春日語錄之一,廣爲流傳而於民間,不過那都無所謂。

古泉抱着假裝昏厥的朝比奈走進房裏。不知道爲什麼,連被子都已經鋪好了,古泉讓朝比奈躺了下來,然後定定地看着她的睡臉。

「實玖瑠,這樣是不行的!得這樣敲着頭,讓隱形眼鏡從眼睛裏飛出來纔行。再練習一次。」

咚!

「好痛!」

咚!

「……啊!」朝比奈用力地閉上眼睛。

「住手,妳這個笨蛋!」我一把抓住春日的手製止她。「練習什麼啊?這哪算什麼表演?有什麼好玩的?」

「幹嘛?不要阻止我,這也是計劃好的事情之一啊!」

「誰跟妳計劃好啊?一點都不好玩,無聊!朝比奈又不是妳的玩具。」

「是我決定的,實玖瑠就是我的玩具!」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的血氣直往腦門竄升,我甚至覺得我的視線染成一片血紅。我真的生氣了,衝動瞬間凌駕了思考,那可以說是一種處在無我境界中做出的反射動作。

有人握住了我的手腕。古泉那傢伙眯細了眼睛對我輕輕地搖搖頭。看到古泉制住我的右手,我這才發現自己揮起了拳頭,我的右手差一點就要揍上春日了。

「幹什麼……」

春日的眼裏閃着彷彿昴星團一樣的光芒,狠狠地瞪着我。

「你不爽就說嘛!你只要照我的話去做就好了!我是團長兼導演耶……總之,我不允許你做任何反抗!」

我的眼前再度泛起一片潮紅。這個笨女人!古泉你放手!不管是動物還是人,講不聽的就要教訓,即使要揮拳動武也在所不惜。否則這傢伙一輩子都會是一個渾身是刺的人,讓所有的人都對她避之惟恐不及。

《涼宮春日系列》02卷 涼宮春日的嘆息 第四章插圖(2)
《涼宮春日系列》 · 02卷 涼宮春日的嘆息 · 第四章 · 第2張插圖

「不……不要!」

飛奔過來的是朝比奈,她用口齒不清的語氣說道:

「不行不行!不能打架……」

擋在我跟春日之間的朝比奈紅着臉癱軟了下去。她抱着春日的膝蓋說:

「唔………大家一定要和睦相處……,否則……會被禁足的。」

「是這樣嗎?」

「或許吧!不過,我不知道這種模式會持續到什麼時候?因爲反覆發生同樣的事態可能是涼宮同學討厭的事情之一。」

「不就是你嗎?」

那傢伙究竟是不是個凡人,我根本不想思考。但是春日爲什麼會有那種無意識的神力和足以讓鴿子變成白色的能力呢?因爲什麼?因爲誰?

嗯,那可真是不得了了。

女主角不省人事,所以只好停止拍攝工作。我跟古泉還有長門決定把沉睡的朝比奈交給鶴屋先行離去,不知道爲什麼,春日揚言她要留下來,就從我手中搶走了攝影機,立刻轉過身去。我也二話不說,抱着大批的行李,在鶴屋的目送下告辭。

「你說涼宮同學是神?誰說過這種話呀?」

古泉突然舉起一隻手。停在我們側面的是一輛好像在哪裏看過的黑色計程車。

「這個嘛,我也不清楚。你知道嗎?」

我哪可能把她的每一句胡言亂語都記得一清二楚?

因爲,散佈在地上的鴿羣每一隻的羽毛都變成純白色的。

「對了,現在我希望你跟我到一個地方去。」

「想也沒用,我纔不管什麼東西變成什麼樣子。」

「傷腦筋。」

「本來以爲你是一個比較冷靜的人。」

真想揍這傢伙一拳。

古泉故意露出很驚訝的樣子。

「但是就某種意義來看,到目前爲止,她無法構築起一個美好的世界,這是不爭的事實。那是因爲她的意識是偏向創造的方向進行的。涼宮同學是一個非常積極樂觀的人,但是,如果她朝着反方向發展的話會變成什麼樣子?」

「現實已經變得有點奇怪了,請你不要再做出可能會產生閉鎖空間的行爲了。」

「……是被誰塗上油漆嗎?」

「會變成什麼樣子?」

很明顯的,古泉改變了話題。我決定順水推舟。

「涼宮同學是構築世界的人,同時也是破壞世界的人。目前的現實狀態也許是一個失敗的作品,或許涼宮同學就是負有修正這個失敗的世界的使命。」

要怎麼做是我的事,不是你說怎麼我回答好就可以了。

我想起在灰色的世界裏肆意破壞的藍色巨人。

無法理解就別扯那麼多,而且還一副自己很了的語氣。

看來她根本就有要求嘛!

現在看來她還是樂在其中啊。古泉便露出一張欠缺緊迫感的笑容說:

「這些白色的羽毛如假包換是長自牠們體內的。不是染色的,也不是脫色造成的。」

先從計程車上下來的古泉說:

「涼宮同學說出她的想法,我們加以應對。至於原因何在,那是因爲這就是我們在這個世界裏的任務。」

「現在應該考慮的是,該怎麼處理她已經影響了的現實空間。」

「那傢伙不是神嗎?你們這些信徒想想辦法呀!」

我也這麼認爲。

散亂一地的確實是鴿子沒錯,一羣像活動地毯似地一邊啄着地面一邊四處閒晃的鳥類,但是我不敢肯定這些鴿子就是昨天那一羣。

「現在我們繼續談下去。」

「果真如此,那麼錯的就是我們了。正常的是涼宮同學,而阻礙她的我們纔是這個世界的異類分子,不但如此,除了涼宮同學之外,全人類都是錯誤的。」

看來現在不是保持沉默的時候,我放棄了。

長門一離開大門就大步往前走,好像一點感想都沒有。長門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那傢伙永遠都是沒有感覺的。

古泉逕自喋喋不休地講着:

我蹲下來撿起鴿子掉落的羽毛,並保持這個姿勢用指尖繞轉着。鴿子的動作變大了。對不起了,我沒有準備麪包屑。

「那是……你的事吧?」

「就是這麼回事,這大概也是涼宮同學無意識做出來的好事。只有一天的誤差是不幸中之大幸。」

這哪是我能控制的?所謂的『機關』那奇怪而祕密組織不就是爲此而存在的嗎?你們也該做些什麼事吧?

大概以爲我們會喂牠們吧?騷動不已的鴿羣靠到我們腳邊來。除了我們,沒有其他的參拜者。

「我是這樣想的,」

「用麻醉槍射擊春日,讓她昏睡到校慶結束不就好了?」

「你記得涼宮同學昨天說的話嗎?」

從朝比奈的眼中發射出光線或光束之類的東西還不夠嗎?

「問題是出在錯誤的我們。當世界再度被架構成正常的世界時,我們究竟能不能成爲那個世界的一部分呢?我們會被視爲瑕疵品而遭到排除嗎?這是誰都無法理解的事情。」

古泉笑着用他一貫的臺詞說了一聲「我是開玩笑的」,然後又說:

「我們必須想辦法把涼宮同學的脫軌行爲侷限於電影內纔行。」

無論哪一種應對方式都是非常極端的。那傢伙難道就沒有中庸一點的概念嗎?唉,就因爲沒有,所以涼宮春日纔是涼宮春日,不是其他任何人。

古泉帶着苦笑回應我的建議。

車外的風景慢慢地增加了綠意,計程車直接駛向蜿蜒曲折的山路。我立刻就明白了。這條路正是通往昨天我們搭巴士前往的山上。

要是阻止她,她就會生氣,甚至使得可恨的灰色空間不斷地增殖,但是如果因此就附和那個傢伙的妄想行事的話,她的妄想很可能就會變成現實。

「你也一樣。」

「不用了。」

古泉靠在計程車後座上說道,我則望着司機的後腦杓。

想要成爲棒球選手,也許只要從練習揮棒和練跑開始就可以了;如果想成爲一個棋士,就應該從牢記象棋或圍棋的規則開始學起;期末考時想拿第一,只要徹夜不眠盯着參考書看就有機會。也就是說,努力的方法因人而異,但是確實是存在的。然而,如果想剷除春日的腦內妄想因子的話,到底要付出什麼樣的努力才辦得到啊?

「怎麼可能?有誰會做這種事?」

「謝了。」

「我也太過得意忘形了!你不用擔心實玖瑠,待會兒我會送她回去,不然就讓她在這邊住一晚。」

我和古泉往下坡道走着,兩人眼前看到的是剛剛拍片的那個池子。

我記得有一些發着紅光的球體,古泉一邊緩緩地走着一邊用充滿自信的聲音說道:

『可以的話,我希望全部都是白色的鴿子,不過現在沒辦法多做要求了。』

或者是誰帶着大量的白鴿來跟先前住在這裏的家鴿們調包?

昨天春日說過這樣的話——

這傢伙分明是在找碴。

我的業務當中並沒有列入這一項。古泉聳聳肩。

而且是一夕之間。

「對不起,阿虛。」

「……」我沉默不語了。

「事實上,我覺得把涼宮同學定義爲『神』應該不是問題吧?『機關』內的意見有大半都將她視爲『神』。當然也有反對意見,就個人而言,我也是懷疑論的一派。因爲我覺得,要是她真的是神的話,就不可能在沒有自覺的情況下住在這個世界。因爲說穿了,所謂的造物主應該是在某個遙遠的上方俯瞰着我們,自在地實現一些奇蹟,冷靜地觀察我們驚慌失措的樣子纔對。」

鶴屋很不好意思地說,但是隨即又露出了笑容。

「那怎麼辦?」

「關於剛纔的事情,涼宮同學似乎無意識地自制了,閉鎖空間好像並沒有出現在任何地方。這是我的請求,請你明天跟她言歸於好。」

我們爬上用方塊石堆積砌成的階梯,這也是昨天來的時候走過的路。從這裏爬上去會有一座牌坊,然後有一條通往本殿的沙石路,路上會有成羣的家鴿……。

「我們是涼宮春日的鎮定劑,也是她的精神安定劑。」

「是因爲春日昨天的槍擊造成牠們極度的恐慌嗎?」

「是嗎?那我就省下來了。」

「閉鎖空間是我們主要的工作場所,而你則負責照顧這個現實世界。因爲只要你能讓涼宮同學的精神保持穩定狀態,閉鎖空間就不會產生。拜此之賜,這半年來,我打工的次數也減少了很多。或許我應該向你道謝。」

謎樣的前轉學生仍然露出一種永遠不會消失的笑容。

在並肩走回家的路上,我們沉默地走了五分鐘左右,古泉開口了。

「涼宮同學的失控行爲就像這樣一步一步地在進行當中,製作電影所產生的弊端影響到現實世界了。」

計程車在不久之後就停在空蕩蕩的停車場裏,那是到神社參拜的客人專用的停車場。昨天春日才做出把槍口對準神官和鴿子掃射的暴行。就是那座神社。真是奇怪了,今天是星期天,照道理說人應該更多的。

「要是我說不要呢?」

「去了就會想起來了,請前往神社內部。」古泉說完又補充了一句。「今天早上好像就變成這個狀態了。」

「很快就到了,而且在那邊也不用做什麼,當然也不是招待你前往閉鎖空間。」

你說說看吧!

癱軟無力的朝比奈一邊嘟噥着莫名其妙的話一邊閉上眼睛,然後發出均勻的鼻息聲沉沉入睡了。

「這是很簡單的道理。每當涼宮同學想到什麼事情時,現實就會隨着轉變,一直以來不都是如此嗎?」

爬下坡道來到縣道,古泉纔開始打破沉默。

「也不是不行,但是你願意負起她醒過來之後的善後工作嗎?」

「有人賜與涼宮同學足以與神媲美的能力,但是她並沒有獲賜那種自覺。如果說真有神的存在,那麼涼宮同學正是由神所遴選出來的人。她徹頭徹尾是個凡人。」

「真是抱歉。」古泉一邊微笑一邊繼續說道:

「目前繞着涼宮同學和你打轉的狀況已經成爲一個固定的模式了。你跟我們這幾個團員合力將涼宮同學的失控具體化,再付諸於形體的基本架構已經完成了。」

我只是試着去猜想而已,其實結論已經在我心中了,我實在不想說出口。

「我不知道。但是,不管是什麼事情,破壞都比創造容易。因爲不相信,所以就讓它消失吧!如果春日是抱着這種態度的話,所有的東西大概都會化爲『無』了吧?而且所有的事物都會被消除掉。譬如不管出現多麼強大的敵人,只要涼宮同學否定那些人,就足以把他們消滅了。不管是魔法或者是高度的科學技術都一樣,她面對任何事物都是一樣的。」

但是春日並沒有否定一切啊?是因爲那傢伙還抱着某些期盼嗎?

「那就是傷腦筋的地方。」

古泉用一點也不像傷腦筋的語氣喃喃說道。

「我覺得涼宮同學是神或者是類似神之類的存在是無從得知的,但是隻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如果她隨意行使自己的力量,結果導致世界產生變化,恐怕也沒有人會發現到世界有任何變化。這是有點駭人的地方,因爲連涼宮同學本人都沒有注意到那個變化。」

「爲什麼?」

「因爲涼宮同學也是世界的一部分,這就是她並非造物主的佐證之一。如果她是創造世界的神,理當會置身於世界之外才對,但是她跟我們生存於同樣的世界。結論是,她只能做到半調子的改變,這是很不自然,而且非常奇怪的事情。」

「在我看來,你比較奇怪。」

古泉不理我,繼續說道:

「但是我卻很喜歡目前生存着的這個世界。雖然潛藏有各種社會性的矛盾,但是人類早晚總會想辦法解決這些問題的吧?問題出在太陽是繞着地球轉之類的天動說理論。我們必須想辦法讓涼宮同學不相信這類的事情,你不就是因爲也有這樣的想法,所以才從閉鎖空間回來的嗎?」

這個要怎麼說呢?我已經忘了,我決定將不想回想起來的過去加以封印。

古泉的嘴角笑了笑,看起來是一個自嘲式的笑容。

「我盡說些沒有建樹的事,說的就像誤以爲自己是守護世界的正義人士一樣,真是失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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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涼宮春日系列 01卷 涼宮春日的憂鬱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12. 12解說

第二卷涼宮春日系列 02卷 涼宮春日的嘆息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正在閱讀
  7. 07第五章
  8. 08尾聲
  9. 09後記

第三卷涼宮春日系列 03卷 涼宮春日的煩悶

  1. 01序曲
  2. 02涼宮春日的煩悶
  3. 03竹葉狂想曲
  4. 04神祕信號
  5. 05孤島症候羣
  6. 06後記

第四卷涼宮春日系列 04卷 涼宮春日的消失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尾聲
  10. 10後記

第五卷涼宮春日系列 05卷 涼宮春日的暴走

  1. 01插圖
  2. 02序章・夏天
  3. 03漫無止盡的八月
  4. 04序章・秋天
  5. 05射手座之日
  6. 06序章・冬天
  7. 07後記

第六卷涼宮春日系列 06卷 涼宮春日的動搖

  1. 01插圖
  2. 02Live Alive
  3. 03朝比奈實玖瑠的冒險Episode 00
  4. 04示愛怪客
  5. 05尋貓記
  6. 06朝比奈實玖瑠的憂鬱
  7. 07後記

第七卷涼宮春日系列 07卷 涼宮春日的陰謀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八卷涼宮春日系列 08卷 涼宮春日的憤慨

  1. 01插圖
  2. 02戴着「總編輯」臂章的惡魔
  3. 03後記

第九卷涼宮春日系列 09卷 涼宮春日的分裂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第十卷涼宮春日系列 涼宮春日劇場

  1. 01勇者春日
  2. 02宇宙海盜

第十一卷涼宮春日系列 10卷 涼宮春日的驚愕〈前〉

  1. 01插圖
  2. 02第四章
  3. 03第五章
  4. 04第六章

第十二卷涼宮春日系列 11卷 涼宮春日的驚愕〈後〉

  1. 01插圖
  2. 02第七章
  3. 03第八章
  4. 04第九章
  5. 05最終章
  6. 06尾聲
  7. 07後記

第十三卷涼宮春日系列 短篇

  1. 01數謎記

第十四卷涼宮春日系列 OFFICAL FANBOOK 涼宮春日的觀測

  1. 01作品相關
  2. 02
  3. 03第一章 登場人物
  4. 04第二章 各卷詳解
  5. 05第三章 質疑應答
  6. 06第四章 原稿再錄
  7. 07第五章 座談雜談
  8. 08第六章 補足事項

第十五卷涼宮春日系列 12卷 涼宮春日的直覺

  1. 01插圖
  2. 02無釐數
  3. 03七大不可思議延長賽
  4. 04鶴屋學姐的挑戰
  5. 05後記

第十六卷涼宮春日系列 13卷 涼宮春日的劇場

  1. 01插圖
  2. 02act.1 奇幻篇
  3. 03act.2 銀河篇
  4. 04act.3 狂野之旅篇
  5. 05final act T逃篇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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