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卷 涼宮春日的煩悶

竹葉狂想曲

《涼宮春日系列》 · 谷川流 · 2萬 字

話說回來,五月份都已經夠熱了,時值七月份的今天更是熱得讓人受不了,而且溼氣也更重,一再挑動着我的不快指數

。這所高中廉價的校舍,跟空調之類的高級機械可以說是完全無緣。一年五班的教室簡直就像前往灼熱地獄的候車室一樣,我確信設計者一點居住舒適環境的概念都沒有。

(注:氣象學名詞,計算公式爲0.81T〈氣溫〉+0.01U〈相對溼度〉+46.3)

再加上這個星期是面臨期末考的七月的第一個星期,我心裏的愉快情緒還在巴西一帶徘徊,暫時沒有要回來的意思。

期中考考得悽慘無比,再這樣下去,我很難保證期末考就能有個令人滿意的結局。這一定是因爲我花太多時間在SOS團的活動上,以至於沒能專心課業的關係。我根本一點都不想跟那種事情扯上任何關係,但是從今年春天開始,每當春日提出什麼建議,我就得莫名其妙地四處打轉,這個法則已經成了我的日常生活,而且我有點討厭開始習慣這種生活的自己。

正是太陽從西邊斜射進教室的下課時間。坐在我後面的女人,用自動鉛筆戳戳我的背。

「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涼宮春日頂着一張像是聖誕節前夕的小學生那般喜悅的表情說。這傢伙開始出現這種感情豐富的表情,就是她正在思索着絕對不是什麼好事的信號。我裝出認真思索的表情三秒鐘,然後說:

「是妳的生日嗎?」

「不是啦!」

「朝比奈的生日。」

「不——對!」

「古泉或長門的生日。」

「我哪知道他們生日哪一天!」

「順便告訴妳,我的生日是——」

「誰理你?你這傢伙,是真的不知道今天是多麼重要的日子吧?」

就算妳說有多重要,對我而言,今天也只是一個炎熱的平常日子。

「你倒是說說看,今天是幾月幾日?」

「七月七日。……我不太願意去想,不過妳總不會想說今天是七夕吧?」

「我當然打算這麼說。七夕七夕七夕。如果你也算是日本人的話,就該好好記住。」

這本來是來自中國的傳統,以舊曆來算,七夕應該是在下個月纔對。

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那邊可是私有土地耶。妳這個採竹大盜。

長桌上擺着西洋棋盤,一手拿着參考題庫、一邊把玩着棋子的古泉一樹抬起頭來跟我打了聲招呼。

不用客氣了。我並不想再動不必要的腦筋。現在如果再去記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好像就會把我該背的英文單字相對地從腦袋裏面擠出去。

偏偏她就會在對自己有利的時候,無視相對論的存在。

「不是織女或牛郎星嗎?」

不用道歉,因爲沒有人在等妳。

哦,是嗎?

「你怎麼知道?」我問道。

「如果照你這麼說,那麼外星人、未來人或超能力者,不是都跟聖誕老人一樣嗎?那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哪,大家把自己的願望寫下來吧!」

嘴巴是這樣講,但是一看到春日那莫名其妙顯得很得意的臉,我就覺得跟她在這邊擡槓是很愚蠢的一件事。

「我來說明。我們沒辦法以超越光速的速度移動,根據特殊相對論來說是這樣的。」

門被人粗暴地打開,冒失的女人莽莽撞撞地闖了進來。

「妳去哪裏砍的?」

盈盈地笑着對我打招呼的是朝比奈。她是我心靈安適的泉源。要是沒有她,SOS團就像沒加咖哩塊的咖哩飯一樣毫無存在價值。

「沒錯,所以聖誕老人是不存在的。」

春日肩上扛着一根竹子,吵吵鬧鬧地登場了。那是一根長着茂密的綠色竹葉、活生生的竹子。妳帶這種東西來幹什麼?難不成想做存錢筒?

妳到底想說什麼?剩下的十五分是哪一部分的分數?

「當然是用來掛詩箋的。」

「如果她的思考活動異常的話,這個世界是不可能這麼安定的。照理說,應該變成一個由更爲怪異的法則支配的奇妙世界。」

春日拿着自動鉛筆在我面前晃。

「哪,各位,現在瞭解我的意思了吧?短箋要寫兩種,一種寫給天琴座α星,一種寫給河鼓二天鷹座α星。請寫下你希望在二十五年後和十六年後想實現的事情。」

「涼宮同學希望整個世界能有多一點的變化,而她也具有重新構築這個世界的力量,這點你應該也很清楚。」

從七月份開始,朝比奈的女侍裝已經換成夏季版了。帶衣服來的是春日,我從來就不知道她打哪兒弄來這麼多各式各樣的衣服,而朝比奈總是很正經八百地向她道謝:「啊……謝、謝謝妳。」她今天依然是隸屬於SOS團的女侍,很勤快地幫我泡玄米茶。我一邊喝着茶,一邊環視室內。

「其實也不算悠哉啦,只是利用唸書的空檔做做頭腦體操罷了。每解開一個問題,腦部的血液循環就會加速。一起下一盤如何?」

春日現在就像只被人輕撫着下巴的小貓一樣,舒服地眯細了眼睛。她把竹子立在窗邊,不慌不忙地站到團長桌上,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了詩箋,露出非常愉快的笑容說:

這麼說來,結果那傢伙的非常識還是略勝一籌囉?

「大家一起進行會比較好玩。從今年開始,我決定七夕時大家要一起舉行盛大活動。」

「是天琴座α星和河鼓二天鷹座α星吧?」

織女和牛郎兩個人聽到人們這種願望,大概也會感到頭痛。兩人一年都只能見一次面了,還被要求做這種事?去找自己國家的政治家們想辦法吧!要是我就會這麼想。

朝比奈驚慌失措地整理自己全身。這個動作更加撩動我的心。正當我想說一些歌頌天使般的形容詞時——

「也不能這麼說。」

光用眼睛看,就覺得心情舒坦許多。我產生了一股慈悲心,好像把零錢之外的錢都投進街頭募款箱中也無所謂。朝比奈沒有發覺我正在觀察她,專心一意地念着她的數學。她的每一個動作都讓人發出會心的微笑,事實上,我的臉上真的露出了笑容。我覺得自己好像正看着一隻小海豹一樣。

古泉說他下膩了黑白棋,所以上個星期就帶來了西洋棋,不巧我不懂西洋棋的規則,其他成員也沒人懂,他只好一個人落寞地下着。都快考試了,他竟然還這麼悠哉。

在古泉的旁邊,比機器人更缺乏表情的長門有希專心地看著書。這個沉默又冷漠的類外星人,興趣似乎從翻譯小說轉向到原文書,現在她正看着標題用我連看都看不懂的奇怪文字書寫、彷彿老舊厚重的魔法書的書籍。我想一定是用古代埃特魯里亞

文或什麼奇怪的文字所寫的。我相信長門連用甲種線形文字

所寫的碑文也都看得懂吧?

我覺得還有很多其他應該慎重辦理的事情。倒是妳有必要刻意跟我宣揚嗎?我可不想知道妳打算做什麼。

「不爲什麼。因爲好久沒擺許願竹了,想來玩玩看。因爲今天是七夕啊!」

位於社團教室大樓二樓,與其說是SOS團跟文藝部借用、不如說是寄生在裏面的基地總部裏,已經聚集了其他成員。

春日挺起胸膛回答:

不清楚最好。至少我跟你不一樣,我確實具有自己是普通人的自覺。

那又怎樣?話又說回來,妳還特地跑去查這種資料啊?

「有什麼關係?竹子的根長在地下,上頭少一段也不會怎樣啊!如果偷竹筍的話可能就構成犯罪了。倒是被豹腳蚊叮了好幾個包,好癢哦。實玖瑠,幫我背上擦一些止癢藥好不好?」

可是,這傢伙仍然一如往常,老是想着一些無謂的事情。我懷疑她的腦袋裏是不是有個白洞

?這傢伙所想的一般常識,到底是哪個宇宙的常識啊?

「再往右一點……太右了。啊,就是那裏。」

「啊,是!」

什麼都好,也什麼都不好。這裏可不是棋盤遊戲研究社,是SOS團。順便說明一下,就連SOS團的活動方針對我而言也都還是個謎。我並不清楚這個謎樣的社團到底該做什麼好。我並不想知道,而且不知道比較能保障我的人身安全。所以我提不起勁來做任何事。這就是我完美無瑕的邏輯。

很清楚自己回家也不會念書,所以想放學後到社團教室來試試會不會比較有效果,沒想到不管在什麼地方,不想做的事還是不想做。勉強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不管對肉體上或精神上應該都沒有好處。也就是說,不勉強自己纔算是健康的生活。好吧,不念了。我轉着自動鉛筆、闔上課本,決定望着我的精神穩定劑。療愈我那被厭世觀所囚禁的心靈的精神穩定劑,正打扮成女侍的模樣,坐在桌子的另一頭解着數學題。

「從紅海開始包括這邊,全部都算是亞洲。」

(注:Etruria,位於義大利中西部的古國名)

「啊,什、什麼事?我做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那真是遺憾。下次我帶大富翁或魚雷對戰遊戲

之類的東西來吧?對哦,最好是大家能一起玩的東西。你覺得什麼比較好?」

「不知道。」

古泉對着我露出一如往常的開朗微笑。

古泉立刻回答。

Why?爲什麼?

「譬如,她希望有聖誕老人存在;但是就常識而言,聖誕老人是不存在的。至少以現在的日本這個舞臺而言,是不可能有人在深夜時分闖入門戶深鎖的人家,而且在不被任何人撞見的情況下留下禮物走人的。聖誕老人又是怎麼知道每個孩子想要的東西的?他根本不可能利用短短一個晚上的時間,到全世界每個好孩子的家中去送禮物。就物理上而言是不可能的。」

古泉聳聳肩,再度埋首於他的題庫。他一把抓起黑色武士,移到盤面的另一個地方去。

……一如往常,真是一點意義都沒有。

「喲,情況如何?」

「啊,你好。」

我確實清楚。雖然心中有所懷疑。

我拉出摺疊椅坐了下來。朝比奈立刻把杯子送到我面前。這麼熱的天哪有人喝熱茶的——我完全沒有想到這種足以遭受天譴的抱怨,只是滿懷着感謝之心啜飲玄米茶。嗯,又燙又熱。

「但是,我有條件。」

「你到社團教室去等我!不可以跑回家哦!」她還這樣交待。

不用她說,我本來就打算到社團教室去。因爲那邊有我一天至少要看一次的人在。只有那一個人。

「所以,這就等於是某個神明看到我們的願望所必須花的時間,對不對?而要實現我們的願望,又得等上那麼長的時間。所以,短箋上必須寫二十五年後、或者十六年後的未來希望實現的事情!如果寫上『希望在下個聖誕節之前交到超帥男朋友!』,那根本是來不及的!」

雖然我還不知道這究竟是幸還是不幸?

「世界盃預賽不也是都混在一塊兒比嗎?就像七月跟八月也很像啊,夏天就是夏天。」

「我的情況,自從進高中以來就沒有正常過。」

我將視線從長桌上那本嘩啦嘩啦迎風翻動的英語課本上移開,坐在摺疊椅上反弓着背,用力地伸了一個懶腰。

「所以我可以想像,涼宮同學對存在於自己心中的常識有多焦躁不安。常識的部分一再否定她的願望——也就是希望這是一個經常發生超常現象的世界。」

手上拿着急救箱的朝比奈躂躂躂地跑過來,模樣就像個實習護士。她拿出藥膏,將手從水手服的衣領處伸進春日的背部。身體往前彎的春日說:

「順便告訴大家,地球距離天琴座α星和河鼓二天鷹座α星分別是二十五光年和十六光年。也就是說,從地球發出去的情報要抵達某個星座,必須花上二十五年或者十六年的時間,這是理所當然的——懂了嗎?」

「抱歉抱歉,我來遲了。」

會認真思考這種問題的人,腦袋纔有問題。

我們的視線對上了。

「什麼條件?」

「但是目前這個世界尚未失去理性,這是因爲她把常識看得比自己的願望還重要。」

突然講這些話的用意何在?春日從裙子口袋裏拿出一張筆記本內頁,一邊瞄着備忘一邊侃侃而談:

「答對了,十分。那麼,你知道織女和牛郎星是指哪兩顆星嗎?」

「阿虛,有人會在七夕當天實現人們的願望,你知道是誰嗎?」

「可能是她無法完全遏抑的想法,把我跟朝比奈還有長門同學這樣的存在給呼喚到這裏來,並賜給了我神奇的力量吧?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你是怎麼想的。」

「呀呵!」

「學校後面的竹林。」

長門倏地抬起頭來。古泉露出苦笑,朝比奈則瞪大了眼睛。她又想搞什麼鬼了?春日從桌子上一躍而下,裙子的下襬翻飛着。

也許是很幼稚的舉例,不過——古泉起了個頭後說:

「對方是神耶,總會幫我們想想辦法的。一年一度總有半價大拍賣呀!」

「別擅自做決定。」

這是什麼地理概念?

(注:發現於希臘克里特島的克里特文明的文字)

古泉竟然說出像是在袒護春日的話來。但是聲音很小,只有我能聽得見。

簡直是胡說八道。一口氣想要實現兩種願望,這種算盤也未免打得太厚顏無恥了。而且,我們無從得知二十五年或十六年後的自己在做什麼,現在怎麼知道要寫什麼願望?充其量不過是希望退休制度或財政金融投資方面不會出現大漏洞,機能可以順利運作吧?

(注:根據廣義相對論,白洞是和黑洞完全相反的物質,經過白洞前的所有光線及物質都會被其強大的排斥力噴射出去,但至今仍未有直接證據證明白洞的存在)

「沒錯!八十五分!就是這兩顆星!也就是說,必須把短箋上的願望對着這兩顆星吊起來纔行。明白嗎?」

我之所以反駁他,是因爲他似乎站在春日那一邊,這讓我很不爽,於是我提出了我的疑問:

春日揮舞着手臂賣力解說着。

「隨便都好啦,總之我們得舉辦七夕的活動纔行。我堅持這種節慶活動一定要慎重辦理。」

嘿嘿。春日莫名其妙地露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

「涼宮同學的言行舉止是很與衆不同,但是以現在的情況看來,她可是很清楚何謂常識的。」

教室的角落裏,那臺春日不知道從哪裏搶來的電風扇不停地轉動着,但是降溫的效果卻只像是在滾燙的石頭上澆熱水一樣。既然要搶,乾脆去教職員辦公室搶臺直立式冷氣機豈不更好?

以認真的表情凝視着問題集,然後在筆記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寫着;無精打采地思索着,然後又彷彿突然想起什麼似地振筆疾書——不斷反覆這幾個動作的她,當然就是朝比奈實玖瑠學姐。

(注:一種小型平臺遊戲,雙方以猜拳決定先後,朝敵方戰艦發射象徵魚雷的小鋼珠)

「喂,等等。如果去程要花上二十年左右,那麼回程不也要花上相同的時間?那我們想要實現願望,不就是五十年後或三十二年後的事情了嗎?」

「那邊的人!禁止私下交談!我現在正在討論嚴肅的事情!」

大概是看不過我跟古泉竊竊私語,春日的眼睛瞪成三角形,不悅地大叫,我們只好乖乖地拿着春日分配給我們的短箋和鉛筆回到座位上。

春日哼着歌飛快地動着筆;長門則凝視着短箋,一動也不動;至於朝比奈,則露出比算難解的數學題更困惑的表情。古泉一邊以輕鬆的語氣嘟噥着「唔,真是傷腦筋啊」,一邊歪着頭思索。你們三個,這種事情需要那麼認真地思考嗎?隨便敷衍了事不就得了?

……可不要跟我說,寫下來的願望真的會實現哦!

我將筆拿在指間繞轉着,視線別向一旁。春日「盜採」回來的竹子伸出敞開的窗戶外,葉子因此參差不齊。時而颳起的風吹得葉子沙沙作響,頓時讓人有一種清涼的感覺。

「喂,寫好了沒?」

春日的聲音把我的魂給叫了回來。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寫着以下內容的短箋:

『讓世界以我爲中心旋轉吧!』

『希望地球的自轉變成倒轉』

竟然寫着這種像是沒教養的欠揍小孩講的話。如果只是爲了搞笑倒還好,偏偏春日把短箋掛到竹葉上時的表情,卻是那麼地嚴肅而認真。

《涼宮春日系列》03卷 涼宮春日的煩悶 竹葉狂想曲插圖(1)
《涼宮春日系列》 · 03卷 涼宮春日的煩悶 · 竹葉狂想曲 · 第1張插圖

朝比奈用可愛而整齊的字寫着:

『希望裁縫的技術能變好』

『希望烹飪的手藝能變好』

朝比奈許的願望實在是太惹人憐愛了。她雙手合掌,閉着眼睛對着吊掛在竹葉上的短箋膜拜。我覺得她好像誤會了什麼。

長門的短箋則是一點趣味都沒有。只是用彷彿習字本上的楷書,寫着『調和』、『變革』這些煞風景的字。

至於古泉則跟長門差不了多少,用讓人意想不到的凌亂筆跡,寫着『世界和平』、『一家平安』之類的四字成語。

我呢?我的也很簡單。因爲是二十五年後和十六年後的事情,當時的我已經是個老頭子了,我料想未來的我應該會要求這些事:

『給我錢。』

『給我一間可以用來幫狗洗澡、附有庭院的獨棟房子』

「真是俗不可耐!」

春日說着,並快速拿起書包,離開了教室。她的情況實在異於尋常。就像平常使用大量燃料的柴油貨車,今天卻變成了太陽能動力汽車一樣謙遜。對今天的我來說,這實在是正中下懷。

回想起來,朝比奈主動表明身分時所說的「來自未來」,老實說也不過是單方面的聲明而已。因爲有一個已經長大的朝比奈適時出現,才讓我對此事深信不疑;但是我也不能否認,這其中或許存在着某種詭計。那麼,這不就是補強「朝比奈未來人說」的大好機會嗎?

「阿虛……」

「……十六年啊?好久哦。」

我的共犯意識整個被激發了出來,快速地將朝比奈給我的短箋拉近來看。

「嘻嘻,這樣看起來……」

我一邊窺探着朝比奈以認真的表情直點着頭,一邊回到本來坐着的摺疊椅上。定睛一看,長門早就回到她的書本世界裏了。

沙沙——

「朝比奈?」

「那麼我也要告辭了。」

「我的腿已經麻了,很難受。」

「無所謂啊,要去哪裏?」

(注:Enigma,爲德軍於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使用之密碼)

看到我掛上去的短箋,春日愕然地宣佈她的感想。她是唯一最不該對我的所作所爲感到驚訝的人。長遠來看,我這種願望總比地球倒轉要對人生有益得多吧?

『活動結束之後請留在教室裏。實玖瑠☆』

我皺着眉頭,注視着這些不成圖也不像字、看起來像圈圈又像三角形或波狀線的東西。這時長門轉過身去收拾書包,然後大步離開了社團教室。

大概是我的臉上露出若干狐疑的色彩吧?朝比奈驚慌失措似地舞動着雙手,然後閃着淚光請求我:

「啊,阿虛,晚安。」

坐在我旁邊的朝比奈回答:

「真的嗎?」

咦?這裏?我毫無意義地環視着已經沒有其他人在的社團教室。只有我們兩個人。

「這個年紀的我是這個樣子的啊?」

「真的嗎?謝謝你!」

我本來以爲只要鑽進抽屜裏就可以了,但是她說沒有這種裝置。那麼,要怎麼進行時間跳躍?朝比奈扭扭捏捏地揪着圍裙前端,說:

夜裏公園的長椅上。

我不解地搔着頭。有件事必須先問清楚:

我當然會照辦。

「啊……這到底是……」

大人版朝比奈輕輕地戳着睡美人朝比奈的臉頰。

「啊,你醒了?」

沒想到這麼容易就來了。但是,我可沒有單純到她說什麼都照單全收。我必須找個地方確認一下。打117問問看吧?

「真像個小孩子。」

「那麼,時光機器在哪裏?」

「是——是的。」

長門默默地看着她的原文書,古泉一個人玩着西洋棋,我則努力背誦着英文翻譯。在這段期間,春日一直坐在窗邊眺望天空。其實像她現在這樣乖乖地坐着不動,也算是一幅賞心悅目的圖畫。我心想她總算有心想效法長門,但是表現得如此溫馴的春日,卻反而讓人覺得非常不舒服。因爲,她一定又在想些會讓我們大傷腦筋的事情了。

「因爲,我不想讓你知道時間跳躍的方法。嗯,因爲規則是這麼禁止的……你生氣了?」

「求求你!請你現在什麼都不要問,只要說好就好了。否則我……那個、那個、會很困擾。」

現身的是朝比奈豪華版。比在我旁邊睡着的朝比奈年長了幾歲,各方面都已經完全成長的朝比奈,是一個可愛依舊、魅力程度卻經過大幅正面修正的妙齡美女。之前我也見過她一次,而她跟當時一樣,穿着白色上衣和藍色的緊身迷你裙。這一個朝比奈走到我們面前。

長門也砰的一聲闔上了書本。哦,妳也要走了嗎?謝謝了……正當我對她抱着滿懷感激時,長門踩着像貓一般靜寂的步伐走到我面前來。

「對、對不起,我希望你跟我到一個地方去。」

「唉,算了。各位,請把自己寫下的內容牢牢地記住哦!從現在算起的十六年是第一個關鍵。我們來比賽看看河鼓二天鷹座α星實現了誰的願望!」

上面畫着意義不明的幾何圖案。這是什麼東東啊?是蘇美文字之類的嗎?這種東西就算輸入英格碼機

解讀,恐怕也是徒勞無功吧!

我順從地照做。總不會有人從後面往我頭上猛然一擊吧?

古泉也收拾好了西洋棋,站了起來。他對着我跟朝比奈以眼神示意之後,就離開了文藝社團教室。

我的手臂感受着朝比奈(小)輕微的氣息,一動也不能動,愕然地抬頭看着朝比奈(大)。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正待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突然間四周一片黑暗。一股強烈的站立暈眩般的感覺,奪走了我的意識。在完全的黑暗降臨之前,我隱約地想着:早知道就不答應了。

一邊說着、一邊從草叢裏冒出來的是……另一個朝比奈。

「這個嘛——那就走吧。」

這是怎麼回事?我好像睡在朝比奈的膝蓋上。而且因爲睡着的緣故,我一點記憶都沒有。真是太可惜了。

她遞出了一張紙。又是短箋。交給我,我也沒辦法幫妳送到銀河上去啊!我一邊想着,一邊看着短箋。

朝比奈雀躍不已,欣喜地握住我的手。啊,朝比奈的快樂就是我的快樂啊,哈哈哈!

上頭用小而圓的字體寫着這些字。

沙。我聽到紙張磨擦的聲音,抬眼一看。坐在我對面、本來正和參考書搏鬥的朝比奈,伸出一隻手的食指抵在嘴脣上,閉着右眼,將剛剛多出來的短箋遞給我。朝比奈窺探着春日的動靜,快速地把手縮了回去,然後帶着惡作劇成功的小女孩似的表情低下頭去。

朝比奈壓低的聲音從耳朵後方傳來。好輕柔的氣息。

「她睡熟了嗎?」

「對不起了。」

話又說回來,不知道爲什麼,春日今天的情緒莫名地低盪。有時候還會仰望着天空,發出吐氣一般的嘆息。這更讓人覺得毛骨悚然。現在的靜默,只怕是相對份量的反動的開始,太可怕了。剛被流放到贊岐時的崇德天皇

,在剛開始的兩、三天一定也是這個樣子的。

(注:一一一九~一一六四,日本第七十五代天皇,由於在保元之亂中戰敗被流放到贊岐)

「現在是什麼時空背景?」

我問的是什麼地方,她回答的卻是什麼時候。可是……

突然,背後的草叢不自然地晃動着。我頓時整顆心都揪了起來。什麼東西啊?

「今天就到此爲止。」

「把你帶到這裏來是她的任務,今後引導你就是我的任務了。」

「啊,我是很願意去,但是爲什麼找我?去幹什麼?」

「是的。請坐在椅子上。能不能請你閉上眼睛?對,肩膀放輕鬆。」

她一臉認真。

什麼東東?

朝比奈(大)一副很懷念的表情,伸手去撫摸朝比奈(小)身上的水手服。

三年前。又是那個嗎?我有這種感覺,但是仍然興起了莫大的興趣。這麼說來,朝比奈是一個來歷不明的自稱未來人。雖然因爲長得太過可愛,常常讓我忘了這個事實。可是三年前?前往三年前?也就是說,我們要做時光之旅嗎?

「呼~」

「那個……如果你再不把頭抬起來的話,我有點……」

話又說回來,剛剛纔坐在社團教室的椅子上閉着眼睛,怎麼突然就跑到深夜的公園來了?而且我對這座公園似乎有一點印象。記得之前被長門找出來時,也是約到這座公園。這裏是一些怪人們的聖地嗎?

是朝比奈充滿困惑的聲音。我挺起身,確認自己的所在位置。

一個天使般的聲音。我完全清醒了。左耳下方蠢動的東西是什麼啊?

我用像個呆瓜一樣的語氣,對盈盈笑着說話、充滿成熟魅力的朝比奈問:

「那個……去了就知道……我想是吧。」

「從這裏去。」

當意識甦醒時,我的視野顛覆了大約九十度。本來應該直立的東西都變成橫躺,看到街燈從左邊往右橫生,我才知道自己現在是躺着的,這時我立刻發現左側頭部有一股暖暖的觸感。

沒有回應。

「我沒辦法做詳盡的說明,因爲這是被禁止的,所以我只能請求你。」

背後傳來春日輕輕的嘟噥聲。

「啊……好、是。」

算了。我把那張短箋收進運動褲的口袋,重新轉身面對朝比奈。

呼?

正當我想把自己這個想法告訴朝比奈時,左肩突然變得好沉重。咦?朝比奈的頭正擱在我的肩膀上。精疲力竭的朝比奈把身體靠了過來,這代表什麼意思啊?

「那個……」

朝比奈很難爲情似地笑着,同時低下頭去。不知道她到哪裏去換衣服的,身上穿的已經從女侍服變成北高的水手服了。從傍晚到深夜,這中間應該有很多時間可以換衣服,但是我卻睡死了。可是,我爲什麼會睡着呢?

我打開課本,想再跟考試奮戰一下。我嘗試背下關係代名詞的種類。

「距離出發地點三年前的七月七日。晚上九點左右吧?」

春日將長長的竹子從窗口伸出去,然後固定住,接着拉來一張椅子坐在窗邊。她把手肘擱在窗架上,仰頭看着天空。我覺得她的側臉散發出些許憂鬱的成分,不禁有點不知所措。她是一個感情起伏非常劇烈的人,剛剛明明還那樣大吼大叫的。

不,一點都沒生氣。如果是春日的所作所爲,我當然會揍她;但是如果是朝比奈,那就一點關係都沒有了。

我把脖子往斜前方轉了八十五度,定睛一看,只見朝比奈閉着眼睛,半張着朱脣,發出均勻的鼻息聲。什麼跟什麼啊?

這句邀約不是來自別人,而是朝比奈。要是我拒絕的話,可會遭天譴的。只要她一聲招喚,就算叫我跳進熔爐也奮不顧身。

「那個……嗯……三年前。」

「這個。」

「是真的。」

我轉頭去看靠在我身上沉沉睡着的朝比奈。

「我讓她睡了,因爲不能讓她看到我。」

「爲什麼?」

「因爲當我處於她的立場時,我並沒有見過我自己。」

好個讓人似懂非懂的理由。充滿魅力的朝比奈閉上一隻眼睛說:

「沿着那邊的軌道往南走,有一座學校,是一所公立國中。我想請你去幫助在校門前面的那個人。你能不能馬上趕過去?很抱歉,還得請你揹着這個我一起前往。我想應該不會很重。」

她說的話好像出現在RPG遊戲當中的村民一樣。不知道我會得到什麼寶物做爲報酬?

「報酬……嗎?這個嘛——」

大人版朝比奈拿手指頭抵在形態優美的下巴思索着,然後成熟地笑了。

「我沒什麼可以給你的,不過你可以親親睡着的我。只能趁我睡着的時候喔。」

好吸引人的交換條件啊!這簡直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朝比奈的睡相可愛得讓人不禁想染指。可是——

「那有點……」

不管就心情上或者狀況上而言,這種行爲都有違我個人的主義。我對自己在這種時候表現得份外理性的性格,其實是滿作噁的。

「時間有限,我得走了。」

這就是妳這次給我的建議嗎?

「啊,還有,請別讓她知道我的事。說好囉?勾勾手?」

我無意識地伸出手指,去勾住朝比奈(大)的小指頭。能不能勾個一分鐘左右?

「阿虛,再見了。」

朝比奈(大)開朗地說道,接着往黑暗中走去,不消多時便不見人影了。這一次她走得可真是乾脆。

「現在呢——」我自言自語。剛剛的大人版朝比奈,還要多久才能和我再會呢?我覺得她跟上次給我奇怪暗示時,幾乎沒有什麼變化。或許剛剛出現的她,是比當時更早以前的她。我不懂。我不可能懂。我只知道,從剛剛的氣氛來看,我可能還會再跟不同時代的朝比奈重逢。

「我趁人不注意偷來的。實在太容易了。」

無數的紅色光點掠過我的腦海。

「你穿的是北高的制服吧?」

「幹嘛?」

「那還用說?當然是非法入侵。」

「那怎麼會不見了?」

「喂!」

我該怎麼回答她呢?正當我在腦海裏摸索着答案時,朝比奈突然尖叫了一聲「啊」。即使在黑暗中,我依然可以看到她白皙的臉孔漸漸變得鐵青。

睡臉像小貓一樣的朝比奈,雖然可愛得讓人忍不住想從事不軌行爲,但是我極力忍住這股衝動,慢慢地上下搖晃她的肩膀。

《涼宮春日系列》03卷 涼宮春日的煩悶 竹葉狂想曲插圖(2)
《涼宮春日系列》 · 03卷 涼宮春日的煩悶 · 竹葉狂想曲 · 第2張插圖

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小偷。春日慢慢地滑開校門的鐵門,對我招招手。我走近個子比三年後矮半個頭左右的小女生,將朝比奈重新背好。

「對了,這到底是什麼?」

如果,是在遇到長門、朝比奈以及古泉之前的話。

我小心翼翼地將熟睡中的朝比奈放下來,讓她靠在倉庫的牆上。就請妳在這邊乖乖坐一下吧。

背在我背上的朝比奈不算輕,可是要說重也不至於。很自然地,我的腳步變慢了。在我耳邊發出輕微鼻息聲的天真臉孔,簡直就是造孽。她的氣息讓我的脖子酥酥癢癢的。

別這麼冠冕堂皇地宣揚自己的犯罪行爲。惱羞成怒也要有個限度。

「我來吧!把那個給我,妳拿着畫線機。」

「那麼未來人呢?」

「TPDD是什麼?」

「嗯。」

「嗯,北高啊……」

春日將畫線機一把丟開,用肩頭擦拭沾滿白色粉末的臉。

「不可能的。嗚~」

「那超能力者呢?」

「我還沒認識這種人。」

「哼。」

「……唉,畢竟是七夕嘛。我只是認識某個人,做過類似的事情。」

該報警的是我,但是我跟另一個朝比奈約定在先。可是話又說回來,爲什麼涼宮春日這個存在會如此緊緊地糾纏着我,甚至來到過去也不放過呢?

這可是很嚴重的事啊!我在心中這樣想着,但是卻欠缺一種危機意識。朝比奈大人版並沒有針對此事提出任何警告。搶走什麼TPDD的,製造出目前這種狀況的人應該就是她。我推斷,朝比奈(大)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來到過去的。對比這個朝比奈更未來的朝比奈而言,這是既定的事實。

「我不知道……不應該不見的……但是真的不見了。」

「……你白癡啊?」

她邁開大步走開。連一句謝謝都沒有嗎?真是沒禮貌到極點,不過也確實是春日的作風。而且,她一直到最後都沒有自報姓名。我總覺得,也還好她沒說。

我想起碰觸過她身體的另一個朝比奈。

「異世界人呢?」

「喂,你認爲有外星人存在嗎?」

緊貼在門上、回過頭來的那張臉,確實比我所認識的SOS團團長來得年幼。但是那雙絕對不會錯認的眼睛中的光芒,不折不扣就是春日的眼神。即便她是一身T恤配上短褲的輕鬆打扮,這種印象依然沒有什麼改變。三年前的現在,涼宮春日是國中一年級的學生。朝比奈要我協助的人,難道就是這傢伙嗎?

「給誰的?不會是給牛郎和織女星的吧?」

「唔,就算有也不奇怪啊。」

「嗚~……根據禁止項目,我是不該說的……是像時光機一樣的東西。我是用那個東西來到這個時代的……現在找不到了。沒有那個東西,我們就回不到原來的時間了……」

還好天色這麼暗。在這種狀況下,她並沒能看清楚我跟朝比奈的臉。三年後的春日似乎從來就沒有想過,曾經在國一的時候見過我跟朝比奈,所以事情非得這樣不可,不然就傷腦筋了。

「按照我的指示畫線。沒錯,就是你。因爲我得在遠一點的地方監督你,看看你有沒有畫好。啊,那邊歪了啦!你在搞什麼?」

我避開路上行人的目光(雖然沒什麼人在路上),快速地沿着大人版朝比奈指示的道路走去。大約在行人漸漸變得稀少的路上走了十分鐘左右吧?彎過一個轉角,就到達目的地了。

春日沾沾自喜,將幾乎有她自己的體重那麼重的石灰粉包扛到行李架上,抬起把手。她顫顫巍巍地推着拖車的手法,更讓我意識到她的年幼。國一生還算是小孩子吧?

我開始感到不安。難道是我說了不該說的話?春日吊着眼睛看我:

一走進東國中的正門,緊鄰的就是運動場,對面則聳立着校舍。春日開始往前走,斜向穿越漆黑的運動場。

淚眼婆娑的朝比奈說明給我聽。時間平面上的既定事實應該都已經決定了,因此如果TPDD存在的話,就應該在她手上;而現在這個東西不在她身上,那就表示這已經是既定的事實,所以『沒有』是已經決定的事……諸如此類的。什麼跟什麼啊。

「約翰史密斯

。」

朝比奈露出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過了一會兒就真的哭起來了。她用手捂着眼睛哭泣的樣子,就像迷了路的小孩一樣。但是,現在不是笑眯眯地欣賞她的時候。

現在我自己就是未來人。

春日一臉不相信的表情,咬着下脣轉向旁邊。換個話題吧。

「我在傍晚的時候,從倉庫裏拿出來事先藏好的。很聰明吧?」

「我想到處都有吧?」

「你來得正好。我雖然不認識你,但是要是你有空的話,就幫我一下忙吧!否則我就去報警。」

「妳纔可疑。妳在這裏幹什麼?」

「是啊。」

「TPDD……不見了。找不到~」

「你叫什麼名字?」

「你是什麼人?變態?還是綁架犯?看起來真是可疑。」

朦朧的街燈將四周照得微微發白。我沒辦法看清楚春日細部的表情,但是還在唸國中一年級的春日的眼神,很明顯地變成看着可疑人物的色彩。三更半夜企圖溜進學校的女孩子,和揹着一個熟睡的少女四處徘徊的我,哪一個比較可疑?我實在不想深入去思考這個問題。

「哦?真想認識那個人。北高有那樣的學生嗎?」

谷口所說的突然出現在運動場上的謎樣訊息,難不成就是我寫的?

朝比奈用兩手摸索着自己的身體。

春日跳到鐵門內側,然後打開固定門閂的荷包鎖。妳怎麼會有鑰匙啊?

「也就是說,我們會怎麼樣呢?」

好突然。

「嗯,可以了。」

「我要回去了。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再見。」

我的腦海裏浮現長門的臉孔。

「會不會有人來幫忙——」

我默默地望着自己辛苦描繪出來的圖案。這時春日來到我旁邊,一把搶走畫線機。她一邊微調似地加上線條,一邊說道:

「咦!」

「那個女孩子是誰?」

「你怎麼會知道?」

「我姐姐。她罹患了一種『猝睡症』。這已經是老毛病了。她隨時隨地都會睡着,所以我得扛着她走。」

「就讓我匿名一下會怎樣?」

「嗚、嗚、嗚。也就是說,保持現在這個樣子,我們會留在三年前的時間平面上,沒辦法回到原來的時空。」

「應該有吧?」

「哼。」

(注:英國探險家,據說是發現美洲的第一人)

「唔……呼。咦?……」

我把眼睛從不斷哭泣的朝比奈身上移開,視線移向運動場。由春日構想、由我製造的謎樣白線,顯得非常凌亂。明天對事實一無所知的東國中師生看到這個東西,一定覺得很恐怖吧?我祈禱這些鬼畫符可千萬不要是什麼咒罵外星人的話……當我胡思亂想之際,天啓於此時降臨了。

我終於實際地感受到,我所面對的是三年前的過去。不是說笑,我好像真的來到過去了。

東國中。我很熟,那是谷口和春日的母校。順帶說明一下,一個我熟識的人就緊貼在校門前。我一眼就看出正作勢要爬上鐵門的嬌小人影。

我是不是不該表現出協助的態度?春日一直以來都在奴役我,就像發狂的機器人非把東西操到壞才肯罷休一樣。這種性格從以前到現在都沒什麼改變,看來一個人的本性,在三年的歲月當中是很難有所成長的。

她一邊驚叫,一邊站起來。

總不能老待在這種地方,於是我把朝比奈叫醒。當然是在把春日棄置不理的拖車和石灰收回倉庫後面之後。

睜開眼睛的朝比奈不斷地張望四周。

「看也知道吧?是訊息啊。」

雖然,我認識的人裏會趁夜晚翻牆爬過校門的只有一個。

現在還有以後,企圖做這種事情的都只有妳一個。

叫了一聲之後,我才感到訝異。我怎麼會知道那個人是誰呢?真是太不可思議了。我只看到那個人的背影,而且身高也小了一號。漆黑的直髮不長不短的。

春日很驚訝地反問道:

「這、這、這……裏是什麼地方?爲什麼?現在是什麼時候?」

她竟然可以這樣臉不紅、氣不喘地,對一個素昧平生的高中生頤指氣使,果然是如假包換的春日。要是我第一次遇見這種國中女生的話,我大概會認爲她是危險的神經病吧?

我按照春日的指示,在運動場上時左時右地畫着白線。在這將近三十分鐘當中,既沒有值夜班的老師出現,警方的巡邏車也沒有接到附近居民的通報,前來一窺究竟。

春日直接前往運動場的角落,把我帶進體育用品倉庫後面。那邊放着生滿鐵鏽的拖車,還有掛着輪子的畫線機,還有幾包石灰粉。

春日若有所思地嘟噥着,好一陣子像醃菜石一般沉默,下一瞬間卻又突然轉過身去。

四周一片黑暗,校園裏只有昏暗的街燈燈光朦朧地照射着。我所畫出來的白線面積太大,要是不拉開一點距離,根本看不出全貌。

所以說,我纔會發現得太晚。

我摸索着口袋,拿出長門交給我的短箋。上頭畫着謎樣的幾何圖案。

「或許有辦法解決。」

我說道,朝比奈淚眼迷濛地看着我,我則繼續看着短箋。

上頭所畫的圖案,跟剛剛我跟春日一起在校園裏塗鴉的、想傳達到天際的訊息是一樣的。

我們火速離開東國中,來到車站前面一間分售的豪華公寓前面。

「這裏是……長門同學的家?」

「嗯。我沒有詳細問她什麼時候來到地球的,不過我相信她三年前應該就在這裏了……大概吧?」

我站在公寓大門口,試着按下708室的電鈴。對講器發出咚的一聲,顯示有人應門。隔着袖子,可以感受到戰戰兢兢的朝比奈的手溫。我對着麥克風說:

「請問是長門有希同學的家嗎?」

『…………』對講機如此回答。

「啊,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

『…………』

「我是涼宮春日的朋友——這樣說妳懂了嗎?」

電線另一頭傳來凍結般的氣息。短暫的沉默,然後——

『進來。』

鏘的一聲,玄關的門鎖打開了。我帶着處於驚駭狀態的朝比奈搭進電梯。上到七樓,目標就是我以前曾經造訪過的708室。我將門一推,門隨即緩緩地打開。

長門有希就站在門內。我產生了一種迷失現實的感覺。我跟朝比奈跳回過去這件事,是真的嗎?

長門完全沒有改變,使我幾乎要產生這種懷疑。她穿着北高的水手服,面無表情地凝視着我的眼神,以及讓人感受不到體溫和氣息的無機質模樣,跟我所知道的長門完全沒兩樣。不過有一樣東西是最近的長門沒有、而眼前的長門有的,那就是我剛認識這傢伙時她所戴的眼鏡。

「的確擁有。」

那又怎樣?不就是這樣嗎?但是也不該因爲這樣,三年前的長門和三年後的長門就擁有共同的記憶啊。

「妳爲什麼穿着北高的制服?妳已經入學了嗎?」

「長門同學——讓時間靜止了。可能把這個房間連同我們的時間凍結了三年之久,一直到今天,才解開時間的凍結是吧……?」

「那麼……」

「長門同學可以用完全的形體做時間跳躍嗎?」

「難道……怎麼會……有這種事……長門同學,妳……」

我介入朝比奈和長門之間。現在不是悠然討論時光旅行的時候吧?問題在於要怎麼做,我跟朝比奈才能回到三年之後。

「咦?不會吧……咦?真的嗎?」

「是的。」

「…………」

「TPDD只是一種控制時空的裝置,具有不確定性和原始性。關於時間連續體的移動過程,存在着各種不同的理論。」

那就睡吧!我蓋上了棉被。

「存在於距離現在三年後的時間平面上的『我』,跟存在於目前時間的這個『我』,是同一個人。」

「怎麼了?」我問道。

這個長門的臉上,戴着不知道什麼時候不再是眼鏡姑娘的長門以前所配戴的眼鏡。

「睡吧。」

長門抱着棉被回頭看我。我跟朝比奈的身影,就映在她那像水晶一般的瞳孔當中。

她說着讓人摸不着頭腦的話,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

我覺得那張臉不像平常的長門,好像帶着近似感情的東西。我定定地看着那張白皙的臉。那是明明想傳達什麼訊息、卻又因爲某種內心糾葛而無法暢所欲言的表情,細微到除非長期看慣了這傢伙的面無表情否則會無法辨認。雖然我不敢保證不是我的心理作祟。

「這是任務。」

站在我的立場來看,我和長門第一次見面,是在春日想到要成立SOS團的那個新綠季節。可是長門卻早在三年前的七夕那天,就已經見過我了。對我而言是剛剛纔發生的事情,但是她卻告訴我已經過了三年。我覺得自己快要瘋掉了。

「……就是這樣。三年後的妳,給了我這個東西。」

「真不敢相信。竟然可以讓時間靜止……哇哇哇~」

要是朝比奈做得到的話,或許對長門來說也不是什麼難事,因爲長門應該擁有比較充分的能力。不僅如此,我也開始懷疑:和長門及古泉相較之下,朝比奈是不是最狀況外的那個人?

「是不是我想太多了……難道妳要我們睡在這裏?」

「可是,妳是怎麼做到的?」

「這裏。」

朝比奈全身無力地癱着,吐了口氣。

「是的。」

我心裏想着,看來,我們是平安地回到三年後了。光看朝比奈的反應就可以確定,因爲她是一個表裏如一的人。這倒無所謂。我就姑且相信從三年前回到原來的時間的理由,甚至讓時間靜止這種把戲吧。現在的我已經具有足夠的包容力,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大體上都可以接受了。這也好,遇到的都是好事——但是。

站在門口的長門就是那個長門。如果要以有沒有戴眼鏡來區分的話,她確實就是後來那個稍微軟化了一點的長門有希。見到三年前的她之後,我終於瞭解了。眼前的長門,確實比我被春日帶去文藝社團教室時見到的長門多了一點變化。那種變化之細微,大概連她本人都沒發現吧?

「只是睡覺而已。」

所謂的我們是指資訊思念體吧?

可是,長門只是簡單地點點頭說:

那端整而童稚的臉上滿是困惑的表情,兩隻眼睛對我投來「?」的記號,我當然沒辦法回答她。

「瞭解了。」

——也就是說,當我第一次來訪,聽她談起電波之類的事情的時候,隔壁房間裏正躺着另一個『我』。

「形體是不必要的。只要同一個情報能夠往返就夠了。」

然後站了起來,打開通往客廳旁邊的房間紙門。

「同期化。」

「那可真是……」

「喲!」我舉起一隻手,露出一臉和藹可親的笑容。長門依然面無表情。朝比奈躲在我背後,不停地發抖。

「沒有。目前我是待機模式。」

我並不是第一次造訪長門的家。一個多月前,她曾經邀請我來過,但是當時我只到過客廳,並沒有進入這間客房,也不知道她家有這樣的房間。所以,嗯——也就是說,這是怎麼一回事?

怎麼辦到的?

這是怎麼一回事?照邏輯推演不就應該這樣?

「我跟長門的確早就認識了,但是那是三年前……今天的妳……也就是現在的妳,應該是第一次跟我們碰面的,對不對?」

唉……我本來就這麼打算啊。我跟朝比奈不由得面面相覷。朝比奈紅着臉,我則聳聳肩。我們只能找到長門幫忙。既然她要我們睡覺,那就睡吧!如果一覺醒來就發現置身於本來的世界,這倒算是很簡單的方法。

在現在、過去、未來之間來來往往啊……

《涼宮春日系列》03卷 涼宮春日的煩悶 竹葉狂想曲插圖(3)
《涼宮春日系列》 · 03卷 涼宮春日的煩悶 · 竹葉狂想曲 · 第3張插圖

長門伸手摸上牆上的電燈開關,口中唸唸有詞。當我想着「她應該不是跟我們道晚安」,此時叭的一聲,燈熄了。

長門不再回答,只是慢慢地拿下眼鏡。沒有任何感情的雙眼,抬起來看着我眨了眨。那確實是我已經再熟悉不過的、書蟲少女的臉。是我認識的長門有希。

「那就好了。」

「進入異時間同位體的符合記憶許可申請,下載時間連結平面帶動可逆性越境情報。」

連我自己都聽不懂,我到底在說什麼。但是長門卻鏡片一閃,若無其事地、淡淡地回答:

「是的。」

「這裏?跟朝比奈?我們兩個?」

長門簡單地點點頭。是真的嗎?等等,發生了一件更讓我在意的事情。

我把手抵在額頭上想着。

旁邊響起吸取空氣的聲音,我轉頭一看,只見朝比奈正在操作戴在右手手腕上的液晶手錶。

「移動時間的方法不只有一種。」

長門默不作聲。

什麼東東啊?

「是的。」長門說。頓時一陣暈眩席捲而來。

朝比奈重新握緊我的手。

那是一間鋪着榻榻米的和室,除了榻榻米之外別無其他東西,顯得很寂寥,不愧是長門家的一部分。這些我都可以理解,但是她把我們帶到這間客房到底是要怎樣?難道時光機器就藏在某個地方嗎?正當我滿腹疑問時,長門從壁櫥裏拿出墊被,開始鋪了起來。而且還鋪了兩牀墊被。

「太好了,我們回來了。我們出發的時間是七月七日……的晚上九點半過後。真的是太好了……呼!」

「使用TPDD進行有機情報體的轉移是被允許的,但是會產生噪音。對我們而言,那並不是完美的東西。」

我看着長門。長門看着我。

長門用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說道:

我斜眼一看,只見朝比奈怯生生的,而且一張俏臉漾起了紅暈。那是當然的反應吧?

「是的。」長門應了一聲,點點頭。

長門站在那邊。跟剛纔一樣,手摸着牆上的開關。

別這麼單刀直入嘛!

但是長門卻一點都不在乎。

「……喂,總之,妳在那個時候就知道大概的發展了?包括我,包括今天發生的事情?」

「請問……那是什麼意思?」

「可行。」

「是的。」

長門用絲毫不帶感情的語氣,對一臉茫然的朝比奈說:

就是那種按照標準時間電波自動對時的東東嗎?朝比奈很高興地微笑着說:

長門目不轉睛地看着我拿出來的短箋,手指頭在那些奇怪的文字上游移着,就像在讀取條碼一樣。

「可以進來嗎?」

「待機……妳打算待機將近三年嗎?」

「那就是現在。」

她發出了打從心底鬆了口氣的聲音。

「將選擇時空間內的液體結合情報凍結,置於已知時空間連續體的符合點,然後解除凍結。」

就在這個時候,燈又亮了。日光燈叭叭叭地閃着,正在穩定光量。咦?這種奇怪的感覺是什麼?窗外是跟剛剛一樣漆黑的夜空。

我一邊省略各個細節,一邊做了大致的說明。沒有一絲感情的視線,透過眼鏡凝視着我。我大約講了五分鐘的時間吧?雖然我個人認爲,這段春日故事的摘要實在不得要領。

我瞄了她的手錶一眼。那不會就是所謂的TPDD之類的東西吧?

長門默默地往屋子裏面走去。我把她的動作解釋成YES,准許我跟朝比奈進屋去。我們脫下鞋子,走向客廳。跟三年後沒什麼兩樣,房間還是一樣空空蕩蕩。長門動也不動,等着我們進來。無可奈何之餘,我決定繼續站着,把事情說明給她聽。該從哪裏說起呢?從和春日認識的開學典禮那一天開始說起嗎?那可是一段好長的故事呢。

我支起上半身,朝比奈也用兩手拉住蓋被的一端起了身。

朝比奈作勢要站起來,兩邊膝蓋卻又癱軟了下來。

好有耐心啊。不覺得無聊嗎?可是長門卻搖搖頭說:

清澈的瞳孔筆直地看着我。

唔,我還是不懂。

「不是,這只是一般的電波手錶。」

我跟朝比奈此時變成了哥倆好,兩個人都一臉茫然。我一直覺得長門很有一手,可萬萬沒想到她甚至會讓時間靜止。這麼一來,她豈不是無敵女超人了?

「也不盡然。」

她做出了否定的動作。

「這一次是特別的,是特例,是緊急模式。鮮少發生,除非有相當重要的事。」

至於那個相當重要的事就是我們了。

「謝謝妳,長門。」

我先謝過再說。雖然我只能這樣表達謝意。

「無所謂。」

一點也不和藹可親的長門點點頭,然後把那張畫着幾何圖案的短箋遞給了我。我接過來一看,紙質很明顯地差了許多,就好像紙張放了三年之久會變成的感覺。

「對了,關於這張短箋上的圖案,妳能念給我聽是寫些什麼嗎?」

我若無其事地問道。我不認爲有誰能念出春日所寫的胡亂訊息,所以自以爲這應該只是一個玩笑。

「我在這裏。」

長門回答道。我頓時虛脫了。

「上面是這樣寫的。」

我有點陷入混亂。

「難道……那些地畫

或者像符號之類的東西,該不會都是某種外星語言吧?」

(注:位於祕魯納斯卡平原上的巨大圖案,據推測兩千年前已經存在,是南美洲古文明之謎)

長門沒有回答。

我跟朝比奈離開了長門的家,一起在月明星稀的夜空下走着。

「朝比奈學姐,妳要我前往過去是有什麼意義嗎?」

我一邊用自己的騎士喫下古泉的棋子,一邊看着面無表情卻津津有味地盯着棋盤的長門的側臉。

「是嗎?」

我將白色城堡放到黑色國王消失的棋格上。皇后騎士8。

「怎麼了?打昨天起妳就顯得很憂鬱。半路上亂撿有毒的香菇喫嗎?」

她有點鬧彆扭似地說。朝比奈學姐,妳這樣的表情也好可愛哦。

「喏,我的這個行動哪裏有矛盾呢?」

放學後,文藝社教室又成了SOS團的地下基地。

長門沒有回答,古泉則一臉微笑地說:

也沒見到朝比奈,教室裏只有長門有希以及跟我下棋的古泉。我敵不過熱切從事「傳教」活動的古泉,答應讓他教我如何下西洋棋。

「……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不過我只希望別再是讓我大傷腦筋的事情了。」

「我只是聽從該說是上司或者是上頭的人……的指示。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代表什麼意義。」

我哼着鼻子,在勝負表上寫有我名字的欄位上畫上一個〇。

如果我沒有前往三年前的話,或許所有的事情都不會發生了。再加上從大人版朝比奈的語氣聽來,她似乎對事情知之甚詳。也就是說,過去和未來確實是有連續性的。這跟之前朝比奈的說明是互相矛盾的。我再怎麼笨,起碼也會動動這種小聰明。

看着羞答答的朝比奈,我心想着:那個所謂的上司,會不會就是大人版朝比奈啊?這是個沒有根據的想法。我所認識的未來人只有正常的朝比奈和她,也難怪我會這麼想。

我歪着頭嘟噥着。

再怎麼想破頭也沒用。朝比奈不懂的事,我更不可能猜得透。長門也說過,時間移動有各種不同的過程之類的。未來人應該有屬於未來人的規則或法則吧?希望哪天有人能教教我,當一切都塵埃落定時。

春日只丟下一句「把竹葉處理掉,已經沒用了」就走人了。被丟在桌上、寫着『團長』的臂章顯得格外落寞。唉,明天她一定又會變回原來那個腦筋不正常的女人,交待我們做一些不合情理的事情。她就是這樣的人。

「況且國王對現在的我們而言,並沒有什麼價值,比較具有重要性的其實是皇后呢。」

「對不起。我……其實……嗯……不是很清楚……我就像……最末端……不是,下層……不,就像實習生一樣……」

可是,我還是不懂。既然那個大人版朝比奈是前來給我暗示的,那麼她應該知道我們之後會發生什麼事纔對。可是,她好像也從未告訴現在這個朝比奈任何事情。這是怎麼回事?

說完,她就回到她一向坐慣的位置,重新投入書的世界。倒是古泉這時開口了:

「沒什麼。只是因回憶而憂鬱罷了。我在七夕的季節有一些回憶。」

春日又把頭別開,觀察雲的變化。我聳了聳肩。我不想去點燃炸彈的引線。只要是有見識、有常識的人,都會採取這樣的行動。

本來我以爲古泉是因爲黑白棋下得不好,所以才帶西洋棋來的,不過看來我是推測錯誤了。古泉下西洋棋跟黑白棋一樣,功力奇差無比。

我不禁感到不寒而慄。可是至於是什麼回憶——我並沒有追問。

長門淡淡地說道,然後露出「這樣說明應該很足夠了吧」的微妙表情。妳可能覺得這樣說明就很夠了,但是我卻一點都聽不懂。長門仰起她白皙的脖子,看着我說:

我跟朝比奈在車站前分道揚鑣。嬌小的人影一再地對我致謝,同時無限惋惜似地離去了。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我纔開始往回家的路上走着,這時我才注意到我把書包留在社團教室了。

我一邊說,一邊坐了下來。春日刻意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是嗎?」

「是的。」

長門慢慢地歪起了頭。

「因爲,我從來沒有想過會被涼宮同學逮去參加社團嘛。」

朝比奈做出拚命思索的樣子,最後抬起頭來,用輕得不能再輕的聲音說:

「我覺得平安無事是最好的,難道你覺得有事情發生比較好嗎?」

「就是這麼回事。現在我的國王被你的城堡給將軍了,真是傷腦筋啊,我該逃到哪個地方呢?」

我一邊用手指頭把玩着白色城堡,一邊想着:我既不想陪你玩像傻瓜一樣的禪問遊戲,也無意說一些抽象而無聊的話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所以,我是不會回答這個問題的。

「因爲沒有矛盾的公理式集合論,是不能證明自己的無矛盾性的。」

「我說長門啊,我完全不懂耶,朝比奈確實是未來人對吧?」

總之——春日不折不扣是一個矛盾的人,這點無庸置疑,而這個世界也一樣。

那是當然的。要是說過去和未來沒有連續性的話——如果我們前往三年前,在那邊一直沉睡,然後回到現在的話,那麼我們現在所處的『這裏』應該就跟我們出發的來自『昨天』的世界不相同了。可是就結果而論,我卻賦予了春日不該有的智慧,而這個智慧把春日引到北高來,更讓她對人類以外的生物產生興趣……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

「但是妳卻待在春日身邊?」

「可是,我對於前往過去和回到未來的過程,總覺得有些前後矛盾的感覺……」

古泉一邊說着,一邊抓起黑色國王,倏地放進他制服的胸前口袋裏,然後像魔術師一樣攤開兩手:

第二天,也就是七月八日。就我的認知而言,確實是第二天;但是以我的肉體來說,似乎已經有三年又一天沒到學校了。空手上學的我直接前往社團教室,找到自己的書包之後走向教室。朝比奈可能比我早到吧?她的書包已經不見了。

到了教室後,看到春日已經坐在教室裏,一臉正經地眺望着窗外,渾身散發出等待外星人哪天降臨似的氣息。

「唔~」

「到時候就懂了。」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涼宮春日系列 01卷 涼宮春日的憂鬱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12. 12解說

第二卷涼宮春日系列 02卷 涼宮春日的嘆息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尾聲
  9. 09後記

第三卷涼宮春日系列 03卷 涼宮春日的煩悶

  1. 01序曲
  2. 02涼宮春日的煩悶
  3. 03竹葉狂想曲正在閱讀
  4. 04神祕信號
  5. 05孤島症候羣
  6. 06後記

第四卷涼宮春日系列 04卷 涼宮春日的消失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尾聲
  10. 10後記

第五卷涼宮春日系列 05卷 涼宮春日的暴走

  1. 01插圖
  2. 02序章・夏天
  3. 03漫無止盡的八月
  4. 04序章・秋天
  5. 05射手座之日
  6. 06序章・冬天
  7. 07後記

第六卷涼宮春日系列 06卷 涼宮春日的動搖

  1. 01插圖
  2. 02Live Alive
  3. 03朝比奈實玖瑠的冒險Episode 00
  4. 04示愛怪客
  5. 05尋貓記
  6. 06朝比奈實玖瑠的憂鬱
  7. 07後記

第七卷涼宮春日系列 07卷 涼宮春日的陰謀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八卷涼宮春日系列 08卷 涼宮春日的憤慨

  1. 01插圖
  2. 02戴着「總編輯」臂章的惡魔
  3. 03後記

第九卷涼宮春日系列 09卷 涼宮春日的分裂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第十卷涼宮春日系列 涼宮春日劇場

  1. 01勇者春日
  2. 02宇宙海盜

第十一卷涼宮春日系列 10卷 涼宮春日的驚愕〈前〉

  1. 01插圖
  2. 02第四章
  3. 03第五章
  4. 04第六章

第十二卷涼宮春日系列 11卷 涼宮春日的驚愕〈後〉

  1. 01插圖
  2. 02第七章
  3. 03第八章
  4. 04第九章
  5. 05最終章
  6. 06尾聲
  7. 07後記

第十三卷涼宮春日系列 短篇

  1. 01數謎記

第十四卷涼宮春日系列 OFFICAL FANBOOK 涼宮春日的觀測

  1. 01作品相關
  2. 02
  3. 03第一章 登場人物
  4. 04第二章 各卷詳解
  5. 05第三章 質疑應答
  6. 06第四章 原稿再錄
  7. 07第五章 座談雜談
  8. 08第六章 補足事項

第十五卷涼宮春日系列 12卷 涼宮春日的直覺

  1. 01插圖
  2. 02無釐數
  3. 03七大不可思議延長賽
  4. 04鶴屋學姐的挑戰
  5. 05後記

第十六卷涼宮春日系列 13卷 涼宮春日的劇場

  1. 01插圖
  2. 02act.1 奇幻篇
  3. 03act.2 銀河篇
  4. 04act.3 狂野之旅篇
  5. 05final act T逃篇
  6. 06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