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卷 涼宮春日的消失

第一章

《涼宮春日系列》 · 谷川流 · 1.4萬 字

早上,一如往常,我遭到老妹的掀棉被必殺技攻擊,和身旁裹在毛毯裏的花貓一同醒來。忠實執行母親命令的清晨頭一位刺客,就是我老妹。

「你一定要好好喫早餐,這是媽媽說的。」

笑咪咪地說完後,老妹就將蜷縮在牀上的貓抱起來,用鼻尖碰碰牠的耳後。

「三味,你的早餐也準備好囉。」

校慶之後就成爲我家家貓的三味線,無聊的打了個呵欠,開始舔起前腳。這隻原本會說話的雄花貓,已經喪失語言能力,在我家建立起賞玩動物的地位。有時,甚至會懷疑當初聽到牠說話的我是不是聽錯了。牠已經完全變成一隻隨處可見的平凡貓咪。不知道牠的貓語是不是也和人語一樣忘得一乾二淨了,幾乎沒聽牠叫。不吵人的貓咪固然是很好,只是不知爲何牠總愛將我的房間當成牠的睡牀,害得我拿那個勤於照顧牠所以時常出入我房間的老妹沒輒。

「三味、三味!喫飯了!」

哼着荒腔走板的曲子,老妹喫力地將貓抱出了房門。被清晨的冷空氣凍得起雞皮疙瘩的我,對着時鐘上的時刻瞪了老半天,終於放棄溫暖的被窩爬起來。

然後,我換衣服,盥洗完畢,走進餐廳,五分鐘喫完早餐,比老妹快兩步走出了大門。今天也是冷到爆!

到目前爲止,都還和平常一樣。

照樣要爬坡上學的我,看到了一顆很眼熟的後腦勺。前方離我差不多有十公尺遠的那個身影,是谷口沒錯。平常他走這段山路的步伐都是相當輕快,今天卻走得異常緩慢。我很快就追上了他。

「嗨,谷口。」

偶爾由我來拍拍他肩膀也不壞。我正這麼想的同時——

「……哦,是阿虛啊。」

聲音聽起來很混濁不清。不過這是必然的,因爲谷口戴着白色的口罩。

「你怎麼了?感冒了嗎?」

「啊………?」谷口有氣無力地說:「一看就知道我感冒啦。老實說我今天本來想請假休息,可是我老爸又囉唆個沒完。」

昨天還那麼有精神,今天就突然感冒啦。

「你在胡說什麼?我昨天就不太舒服了。咳咳咳。」

看到谷口咳個不停、病懨懨的模樣,我實在是很不習慣,連我的步調都被打亂了。可是,你昨天有像快要感冒的樣子嗎?我記得跟平常你吊兒啷噹的模樣看起來差不多呀。

「嗯…是這樣嗎?可是我沒有強打起精神啊。」

「谷口這陣子也是無精打采。他老爸的方針是生病可以靠活力治好,沒有發燒四十度以上,不準請假。我想他最好施點小手段,以免感冒惡化。」

「國木田,我不是要吐你的嘈,但我認爲谷口無精打采是今天才開始的。」

「阿虛。」

我的聲音可想而知是顫抖的。

「阿虛,我跟你說正經的,你到底在說什麼?我哪有什麼女朋友。」

「不是!誰管妳感冒有沒有好,我不是問那個…」

完全沒注意到。你是講真的嗎?

「妳…妳怎麼會在這裏?」

慢着,國木田。你到底在說什麼啊?我記得很清楚,昨天的體育課,谷口就像是服了興奮劑之類的毒品似地,在足球紅白大賽的表現兇猛無比。敵隊的我好幾次都在他的腳邊剷球,我不會記錯的。我不是嫉妒谷口交了女友,只是早知如此,昨天他應該收斂點的。

朝倉皺起眉頭,向國木田詢問:

就是我。

「真稀奇。算了。」

「怎麼了?」

「春日是誰?我們班有人叫這個綽號嗎?」

「你是一邊喫便當一邊打瞌睡嗎?是不是作噩夢啦?一定是吧!那你也該醒了吧!」

「咦?沒那回事!他從這星期開始就是那副死樣子了。昨天上體育課也只在旁邊看而已。」

「你還是來參加我們的火鍋大會吧。現在加入還來得及。」

「洗把臉就會有精神多了。你有帶手帕吧?沒有的話我借你。」

驚人的是,不知何時感冒已經蔓延了整個一年五班。我是等預備鈴快響了才走進教室,卻還是有好幾個人沒來。班上近兩成同學戴起了白口罩。我只能這麼想,本班同學的潛伏期和發病時間恰巧都一致。

她看着我,用不可思議的口吻說出老掉牙的臺詞。

「嗯,真的。到了這星期更加嚴重。希望不要停課。否則寒假就會被刪減。」國木田扒了一口撒了香松的飯進嘴裏,又繼續說:

更驚人的是我後面的座位,第一堂課開始了,它的主人還是沒有來。

朝倉涼子,現在就站在我面前。

「那女人」突然回過頭來,用冷冷的視線盯着我。

這還用問嗎?

我的第六感並不是廢物。那真的是前兆。我只是無法預測,到底要大難臨頭的人是誰……應該不是除了春日以外的全人類。因爲我察覺到目前對這種事態感到困惑的居然只有一個人。除了那個人,其他人並不覺得困擾。因爲他們都還沒發現事態發生了。人絕對無法去認知一項在人的認知範圍以外的事物。他們並不覺得這世界有任何改變。

國木田一邊挑掉金平牛蒡的胡蘿蔔,一邊歪着脖子想。

漫不經心的上完上午的課,接着就是午休時間。

語調聽起來很輕鬆。

「不要沮喪。」

「嗯——待會問谷口就知道了。」

我的腦袋不斷地回顧各種影像。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教室——拖曳在地板上長長的人影——沒有窗戶的牆壁——扭曲的空間——揮舞的利刃——淺淺的笑容——不停落下宛如玻璃砂般的結晶體…

我從書包裏拿出冷掉的便當盒,國木田一隻手拿着午餐,坐到了我後面的位置。

「譁——!」坐在教室前門附近的幾個女同學發出了歡呼聲。好像是有某位同學來上學了。我從一擁而上的水手服縫隙中,瞄到了「那位」重量級人物的身影。

在整齊攤開的餐巾上放好保鮮盒,開始大快朵頤的國木田,以怪異的表情看了我一眼。他將筷子拿得像蟹鉗一樣,如此說道:

「我明白了。」

我將椅子轉向側邊——

十二月十八日的午休時間,

後面沒了春日的壓迫感也是原因之一,就是覺得教室的氣氛變得不太一樣。

「那女人」似乎是想到什麼天大的笑話,笑了起來。

「那女人」一隻手拿著書包,對着圍過來的朋友們綻放笑容。

「好像放假似的,我可以坐這裏吧?」

陪着舉步維艱的谷口,我慢慢地爬坡。

國木田擔心地戳了戳我的肩膀。

「你還很高興的跟我說你聖誕夜有約了。沒關係啦,在約會之前把感冒治好吧。這種大好機會可是不常見。」

和長門大戰敗下陣來而被消滅、表面上說轉學到加拿大的那位前任班長——

要我在這時候就發現不對勁,還真有點困難。

見朝倉伸手進裙袋,我出手制止了。她掏出來的東西又不一定是手帕。

說的沒錯,一將書包掛在書桌旁的掛勾上,她就轉身投入久候朋友們的小圈圈裏。

具體化的有形惡兆,打開了教室的門。

「什麼火鍋大會?你們要在哪裏召開?我怎麼從來沒聽過……」

「啊,我得讓座了。」

我不懷好意地笑了笑,對歪着脖子回想的谷口說:

接着,她又轉向正在收拾保鮮盒的國木田,說道:

我停下手邊翻攪便當裏的菠菜炒蛋的動作,回問他。

「你的表情活像看到鬼。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約會?你在說什麼呀…咳咳。我聖誕夜哪有約啊。」

「等等!」

「班上好像突然流行起感冒。不要傳染給我就好。」

「嗯,我已經沒事了。上午去醫院吊完點滴就好多了。反正待在家閒着也是閒着,就來上下午的課了。」

「……阿虛,人家也才請幾小時假,你怎麼就把同班同學的臉給忘了?這樣很沒有禮貌耶。你說她不應該在這裏,是什麼意思?她本來就跟我們同班啊。」

只有我在困惑中佇立,茫然地被世界留了下來。

我停下了筷子。

國木田咬着筷子,站了起來。而我卻像是聲帶的發聲機能完全被沒收了似的,甚至忘了呼吸,目不轉睛地直盯着「那女人」瞧。其實她根本沒走幾步路,但我卻覺得像是永恆似的。「她」停下了腳步,駐足在我旁邊。

「啊,我掛個書包就好了。你繼續用餐沒關係。我中午喫過纔來的。午休時間,我的位置可以借你坐。」

我推了推谷口的背部。

「什麼意思?我在這裏很奇怪嗎?還是說,你希望我的感冒拖更久一點?你是這個意思嗎?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一星期前?」

是的,我總算察覺到了。

他一邊解開包着保鮮盒的餐巾一邊說。自從上高中同班以來,和這傢伙一起喫午餐幾乎已成爲習慣。我搜尋另一個午餐飯友谷口的身影,他人不在教室裏。今天大概去學生餐廳了吧。

春日也因生病缺席了嗎?今年的感冒病菌如此狠毒啊?想不到世上居然有敢闖入那女人體內的病原體,真是勇氣可嘉!更讓人難以想像的是,春日居然會成爲細菌或是病毒的手下敗將。若說她是在動什麼歪腦筋,而裝病請假去四處張羅,反倒比較說得通。除了喫火鍋之外,想必她還有什麼餘興節目吧。

「會是我看錯了嗎?」

「國木田,你看到這女人,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嗎?」

「嗯嗯?」

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谷口和國木田講的話都是謎霧重重,春日那女人也缺席。這該不會是春日以外的全人類將大難臨頭的前兆吧?我不可能會有的第六感正發出警戒警報的嗶嗶聲,一股涼意直竄上了後頸部。

可是,谷口的脖子更歪了。

「你知道這女人是誰吧?她根本就不該在這裏!」

「咦?班上請假的人不少耶。你都沒注意到嗎?」

「不用了。倒是妳快點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越詳細越好。尤其是妳爲什麼會在春日的座位上放書包。那不是妳的書桌,是春日的。」

那麼,是誰感到困惑?

啊,是嗎?原來谷口受到的打擊這麼大,這段時間不管我說什麼,他都充耳不聞。好吧,那我就撤退吧。一切就留給時間這條偉大又悠長的河流來沖淡他的情傷。我也決定絕口不提這件事。

谷口不悅地閉口不語,繼續向前走。他的感冒症狀不像是假的,那副病弱的模樣也不像是演出來的。當然,他會如此沒有元氣,泰半也是因爲約會泡湯了吧。那的確會讓一個人元氣盡失。加上他前一天才得意的跟我炫耀過,現在見到我當然更心酸。是吧?是吧?

她巧笑倩兮地回答其中一人的問題——感冒好點沒?結束了短暫的談笑後,她搖曳着齊長的直髮,慢慢地………朝我的方向——走——過來。

真被我說對了。

上星期好像沒人做出散播感冒病菌的行爲呀。沒有人缺席,課堂上也沒有人咳嗽。一年五班的同學個個看起來都是健康寶寶,難道病魔是在我視線以外的範圍悄悄進行侵略活動嗎?

教室內之所以寒氣逼人,看樣子似乎不是沒裝空調之故。怎麼會突然有這麼多人缺席呢?總覺得五班的總人數似乎損耗了不少。

「春日?」

我越來越混亂了。

「咦?是嗎?……這就奇怪了。」

我纔想問你到底在說什麼哩。你那位就讀光陽園女子學院的女友怎麼了?該不會昨天晚上被她甩了吧?

「你真的怪怪的。你從剛纔說的話都很奇怪,真的。」

我沒有忘。我怎麼可能忘得了那個殺人未遂犯?而且還是曾經殺我未遂的那個女人。才經過半年就忘掉的話,未免太快了。

「感冒在一星期前就開始流行了。雖然不是流行性感冒。是的話反倒好,現在已經有流感疫苗了。」

我再也無法忍受了,站起來指着眼神就好像看到什麼怪胎似的望着我的「那女人」,

綻放美麗的笑容,對着國木田說道「是吧?」尋求他同意的那女人,正是烙印在我腦海裏至今久久無法忘懷的那女人沒錯。

國木田給了一個幾乎叫我絕望的回答。

「聽都沒聽過。你說是…ㄔㄨㄣㄖˋ?怎麼寫?」

「春日就是春日啊。」

感到頭暈目眩的我嘀咕着。

「你們都忘了涼宮春日嗎?那種傢伙你們怎麼忘得了…」

「涼宮春日……嗯~我說阿虛啊。」

國木田用關心的口吻,緩緩地對我說:

「我們班上沒有這個人。況且上次換座位時,朝倉同學就一直坐在這個位置了。你是不是和你以前的班級搞混了?我對涼宮這個姓氏完全沒印象耶,起碼應該不是讀本校一年級的…」

「我也不記得有這個人。」

朝倉也是一副想勸我去養病的樣子,她以故作溫柔的聲音說道:

「國木田同學,幫我看一下桌子裏面好嗎?在最邊邊的地方有本班級名冊。」

我將國木田拿出的小冊子一把搶過來,馬上翻到一年五班那一頁,用手指沿着列有女生姓名的行列搜尋。

佐伯、坂中、鈴木、瀨能……

鈴木和瀨能中間沒有任何名字

。涼宮春日的名字從班級名冊上消失了。你到底在找誰呀?一開始就沒有那個人!彷彿聽到該頁這麼說似的,我閤上了名冊,也閉上了眼睛。

(注:鈴木=SUZUKI,瀨能=SENOU,涼宮=SUZUMIYA)

「……國木田,拜託你一件事。」

「什麼事?」

「捏一下我的臉,我想要清醒過來。」

「真的可以嗎?」

國木田還真的捏得很用力。痛死了。但我還是沒醒來。當我睜開眼睛,朝倉還是在那裏,櫻脣張成半圓形。

別說是消失的九班了,我甚至還去教職員辦公室詢問古泉和春日到底是在哪一班。真的很可悲。每一班的學籍資料都翻遍了,就是找不到涼宮春日的資料。名爲古泉一樹的轉學生則並未轉入這間學校,根本是個從未存在過的人。

誰想像得到,昨天明明還在的教室只一天的光景就消失無蹤?這可不是單單失蹤一個人喔。而是全班同學都消失了,連校舍本身也縮水了。就算是連夜趕工好了,要在一夜之間毀屍滅跡到這種地步根本就不可能。九班的學生到底都消失到哪去了?

我好像連宣告休息時間結束的鈴聲都沒聽到。走廊上也空無一人,只有七班的教室微微傳出了老師聲嘶力竭的教書聲。

「放開我。」

我小跑步飛奔過走廊,三步並作一步地跳下樓梯,直衝校舍角落的一年九班,心裏祈求那個超能力小子人在教室裏。

纔不是!

(注:在此是指電影「魔鬼剋星」的The Stay Puft Marshmallow man,又譯爲軟糖寶寶。)

「等等我,實玖瑠!」

「……」

我好不容易纔停下腳步,再重新看一次掛在牆上的班牌。一年八班的左鄰是七班,而八班的右鄰則是——

我快無計可施了。打春日的手機,聽到的永遠是電信業者的機器留言:「您撥的號碼是空號。」我沒記錄她家的電話,也沒有背,名冊也找不到春日的名字。雖想過上她家找人,可是仔細一想,我根本就沒去過她家。春日倒是來過我家。現在纔想到要抱怨不公平也太遲了。

聽到這樣的回答,讓我不僅目眩還想嘔吐。現實的失落感使我深受打擊,得用手扶住附近的桌子才能撐住身體。我覺得我的精神一一被擊碎了。

「鶴、鶴屋學姐…」

有什麼事比得上我的女神兼消除眼睛疲勞藥,正從對面走過來,還教人開心?更令人開心的是,那位充滿誘惑力的娃娃臉美少女身旁的人是鶴屋學姐。我簡直高興得快暈過去了。

一定能將我從眼前的困境中解救出來。

我悄悄地走下樓梯,到了一樓。在那裏,我見到了一絲光明!

說完,就將我的手腕緊緊握住,疼得我都快叫出來了。抱起掉落在地上的書包和文房四寶組合,鶴屋學姐跟在朝比奈學姐身後追了過去。

就在我愣住的當兒,一隻手突然被抓住,扭了開來。關節發出聽了就不舒服的咯咯聲。好痛~!

朝倉涼子不是轉學了嗎?

我甩開朝倉的手,往教室的出口走去。肌膚隱約感受到的不協調感,逐漸滲透我的腦部。突然蔓延的感冒,和谷口雞同鴨講的對談,從名冊消失的涼宮的名字,朝倉意外的現身……意思是?春日不見了?而且沒有人記得她?不可能吧。這世界不是以她爲中心運轉的嗎?那女人不是宇宙級的危險分子嗎?

「你是實玖瑠粉絲具樂部的一年級學弟吧?凡事都有個先來後到。不可以偷跑喔。」

鶴屋學姐對我的手施展古流武術的絕招。

我一路訓誡並激勵不聽使喚的雙腿,幾乎可說是用爬的爬到了走廊。

不知是今天第幾次精神上的寒氣,再度滑下我的背脊。我維持一隻手被抓住的姿勢說:

鶴屋學姐直盯着我瞧,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似的。

朝倉抓起我的手臂,擔心地打量起來。她秀髮飄散的芳香,對我來說就像是麻藥一樣。

「沒有比這更扯的事了……」

春日,是妳嗎?

沒看到。

我很恐慌。比起坐在我後面、拿着自動鉛筆振筆疾書的朝倉,春日和古泉不在學校的事實反倒更令我害怕。我甚至不敢再重新確認一次,因爲只要別人每說一次「那傢伙誰啊?我不認識!」我就更加陷入深不見底的沼澤無法自拔,連從椅子上爬起來的氣力都沒了。

「不知。」

谷口很乾脆地回家了,而有點擔心我的國木田也踏上了回家的路,朝倉和幾位女同學又說又笑的離開了教室。出去前她回頭望了我一眼,眼中有着對沒元氣的同學真心關懷的光芒,照得我更加頭暈目眩。真可笑。一切都很可笑。

因爲過於茫然,我對時間失去了感覺。不曉得在那裏站了多久,直到有人戳我背部,我才恢復神智。但是,抱着教科書,長得像泡泡糖人

的生物老師的聲音,我根本就聽不進耳朵裏去。

那又是誰幹的?

咚、叩。朝比奈學姐的書包和文房四寶組合掉到了地上。

「啊,實玖瑠。真拿她沒辦法。少年仔!不要太調皮!實玖瑠很膽小的!下次你再搞怪,小心我用衝冠的怒發戳死你!」

「奇怪?你認識我?那你到底是誰?是實玖瑠的朋友嗎?」

是朝比奈學姐揮過來的粉拳。

雖然我見到了學姐驚愕的表情,但我的嘴巴還是滔滔不絕說了起來。

長門的班級很近,不到幾秒就到了。我不假思索打開教室門,搜尋那個短髮的嬌小身影。

只見因爲我的話心驚膽跳的朝比奈學姐,粉臉轉眼間就漲得通紅,緊接着是淚水在眼眶裏打轉,然後就用緩慢又笨拙的動作,朝我的臉炸出一記右直拳——

「咦?啊、嚇!咦?啊,等一下,請問…」

不過,現在就絕望還太早。午休時間那傢伙大概會在社團教室看書。就因爲她不在教室,就斷言長門也消失了,未免言之過早。

我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事。在鶴屋學姐身後縮成一團的朝比奈學姐,認真地看了我好久,然後大力地搖了搖頭。

「不不…我不認識。請、請問,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我突然發現我們已成了班上的注目焦點。大家對我投射的目光,彷彿是看着一條罹患了犬瘟熱的流浪老狗。喵的!爲什麼?我又沒有說錯任何一句話。

「怎麼會發生這種鳥事?」

我真想大聲吶喊!奇怪的人不是我,而是現下的狀況。

茫然目送她們離去的我,腦海裏颳起了刺骨的寒風。

(注:後羽鳥上皇命備前則宗一文字系的鍛冶師親自鍛冶的名刀,刀柄上刻有菊花花紋而得名。)

「春日不見了!古泉也進了漂流教室!長門的下落我還沒確認,但是隻要朝倉在,這個學校就是不對勁。妳是我的朝比奈學姐,沒錯吧?」

「喂喂,少年仔!」

「……未來?請問你在說什麼啊?不過…請你先放開我好嗎?」

一定出了什麼狀況。

「不可以這樣突然衝過來。你看,我家的實玖瑠已經嚇得全身發抖了。」

別說古泉。

雖然聲音中帶着笑意,鶴屋學姐的眼神卻像菊一文字

那般銳利。我看了看朝比奈學姐,的確,她已是一副梨花帶淚,快要站不住的腳軟模樣。

我向在我身邊的幾個人,連珠炮似地問了兩個問題。

「嚇!」

經過了七班、跑過了八班,前面就是一年九班了…

「我是說,妳是來自未來的朝比奈學姐吧?」

「學姐妳的胸口這裏,應該有顆星形的痣吧?可以的話,請讓我瞧瞧——」

——這回,我要更加慎重處理。

「你在做什麼?已經開始上課了,快回教室去。」

《涼宮春日系列》04卷 涼宮春日的消失 第一章插圖(1)
《涼宮春日系列》 · 04卷 涼宮春日的消失 · 第一章 · 第1張插圖

我的胃絞痛了起來。朝比奈學姐看我的眼神,活像是被人類豢養的高角羚看着野生美洲虎的眼神,流露出明顯的恐懼,這也是我最害怕的眼神。

「……嗚~」

「沒有。」

難道妳也是嗎?鶴屋學姐?

沒有,完全沒有九班的形影。

我以異常驚人的速度跑到兩位學姐跟前,緊緊地將杏眼圓睜的朝比奈學姐的雙肩一把抱住。

我第二個想到的是古泉。位於舊館的文藝教室離這裏很遠。朝比奈學姐的二年級教室也在對面的校舍。到樓下的一年九班比較快。古泉一樹,你可要好端端的待在那裏啊!我從未如此渴望見到古泉那張斯文的臉孔。

我第一個想到的臉,是長門。那傢伙一定可以解釋這一切。如果是那個寡言的萬能外星人工智慧機器人的長門有希一定可以。那傢伙總是能解決一切。我這條小命說是託長門的福才能保住,也不爲過。

拜世界異變之賜,下午的課我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不論是哪種聲音都從我的左耳進右耳出,腦細胞里根本無法植入任何情報。當我回過神來,課外活動都結束了,已是放學時間。

既然我會叫朝比奈學姐爲朝比奈學姐,就不會是認錯人。除非這位朝比奈學姐之外,還有另一位朝比奈學姐的話就另當別論……啊,對了!我有個方法可以確認她是不是就是我認識的朝比奈學姐!

「……這、這是怎麼回事?」

輪職打掃的同學要趕人了,我終於揹上書包,踏出了走廊。

「可惡!」

我用可以活動的那隻手指着自己的胸前,各位可以想見我當時是多麼的驚慌失措。接着我開口說:

只能認輸了。

完了,這下真的完了。

「朝比奈學姐!」

「你最好去保健室。人在不舒服的時候,常常會這樣子。一定是的。你可能是感冒了吧!」

可惜答案一點也不是我想要的。大家像是事先說好似的:

朝比奈學姐聽了之後——

不管怎麼說,我放學後該去的地方都不是這裏。

就連一年九班也消失了。

如果是長門…

明天我這條小命還保得住嗎?我把朝比奈學姐惹哭了一事,萬一傳遍整個學校,跑來興師問罪的人肯定不是小貓兩三隻。換作是我,我也會這麼做。或許我先準備封遺書會比較好。

我緩慢地移動腳步。鑑定前兆的時間結束了。事情已經發生了。出現了不可能存在的人,不能不存在的人卻不見了。朝倉一人就交換了春日、古泉及九班的學生,這怎麼說得通嘛!

假如不是我瘋了,就是整個世界瘋了。

涼宮春日在哪裏?

苦難的這一年就快過去了,但這句話卻更像是本期絕望宣告,讓我眼前發黑。不管是誰這麼說,我都不會引以爲意,但是聽到朝比奈學姐這麼說,卻是自我小時候很崇拜的一位表姐和男人私奔之後,所受到的最大打擊。

我突然捱了一拳。

連接逃生梯的休息平臺。

「朝比奈學姐!」

爾後發出了疑似嗚咽的哭聲,飛奔而去。

我真的束手無策了。

我的線索,一一斷了線。這會不會是春日主辦的尋人遊戲?是要我歷經千辛萬苦去尋找已消失無蹤的她,這樣的遊戲嗎?又是爲了什麼?

我一邊走一邊思考。不知道是不是朝比奈學姐那一拳的關係,讓我的頭腦冷靜了點。生氣也沒有用。這種時候需要的是冷靜、冷靜。

「拜託了。」

我口中唸唸有詞,要前往的目的地只有一處。那是我最後的碉堡,最終的絕對防線。要是連這個都淪陷了,這一集真的就是完結篇了,一切到此爲止。

社團教室大樓、通稱舊館的文藝社社團教室。

要是連長門也不在那裏,我就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我故意放慢速度,拖了許多時間往社團教室走去。幾分鐘後,我站在陳舊的木門前面,將手按在胸口數心跳。離平常的運轉速度是差得遠,可是跟午休比起來又好太多了。今天受到一連串的異常打擊,感覺也麻痺了吧。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我決定豁出去。做好最壞的打算,一股腦兒地前進。

我跳過敲門的程序,猛力將門打開。

「…………!」

我看到了。

坐在鋼管椅上,在長桌的一角打開書本的嬌小人影。

(張大嘴巴,表情驚訝,透過眼鏡鏡片凝視我的長門有希。)

「妳在啊……」

我吐出一口分不清是安心還是嘆息的長氣,用手將門關了起來。長門一如往常不發一語,儘管如此,我還是無法毫無保留的覺得開心。據我所知,經過朝倉那一戰後,長門有希就沒再戴眼鏡了。然而,此時此刻的長門,卻又戴起了以前那副眼鏡。我再度感覺其實長門沒戴眼鏡比較漂亮。至少就我個人的喜好而言。

再來,長門不像是會有那種表情的人。她現在活像是看到完全陌生的男學生突然闖入,嚇了一跳的文藝社女社員。妳幹嘛這麼驚訝?面無表情不就是妳本人的特色嗎?

「長門。」

有了朝比奈學姐的前車之鑑,我儘量壓抑住想衝上前去的上半身,走近了長桌。

「什麼事?」

長門一動也不動地回答。

「啊,你回來了!」

我重新審視教室內部,一眼就看出這裏並不是SOS團的祕密基地。這間教室的陳設,就只有書架、幾張鋼管椅、摺疊式長桌和放在上面的舊式桌上型電腦。那也不是春日使詐從電腦研究室搶來的最新機種,而是足足落後三世代的老機種。就像是雙頭馬車和Linimo(愛知博覽會的磁浮列車)那樣的功能之別。

大概有五分鐘的時間,我都在思索這些事。最後,我強打起精神,戒慎恐懼地抬起了頭。

「……意思是妳不是外星人?那妳對涼宮春日這個人有印象嗎?就算只聽過名字也好。」

「拜託妳快想起來。昨天和今天的世界完全變了樣。春日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朝倉的出現。這樣的選手調度,到底是誰安排的?情報統合思念體嗎?既然朝倉復活了,妳應該知道什麼吧?朝倉不也是妳的同類?她一定有什麼企圖。起碼可以解釋給我聽吧——」

「我不認識你,我只知道你是五班的學生。偶爾會在路上見到你。可是,關於你其他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這是』我第一次和你說話。」

「可惡!」

「……可惡。爲什麼我一定得找出那女人不可呢?」

還是說,春日,妳根本就不在這裏?

眼睛緊閉的長門的側臉,像陶器一樣白皙的臉頰上染了抹硃紅。半啓的脣微弱的吐出嘆息,我才發現所抓住的纖細肩膀,竟像是在寒風中受凍的小狗那般顫抖個不停。顫抖的聲音傳進了我耳裏。

回到自家的房間,迎面見到的是我老妹和三味線。老妹臉上洋溢着天真無邪的笑容,揮舞前端毛絨絨的棒子敲敲在牀上躺平的三味線的頭。三味線不悅地眯起了眼睛,偶爾伸掌敷衍她兩下。

「……我所認識的妳就是這樣呀。不是嗎?」

疲倦的說完,我就朝門口走去。回家吧,然後好好睡一覺。

電腦的機種的確不一樣。因爲地上有電源線,大概也無法上網吧。可是能喚起我的注意力的,就只有這個。它是我這個抓錯問題的唯一解答。

「不可能,不可能會這樣的。」

我開始找尋在這裏成爲SOS團的基地前沒有的東西,也就是在之後才引進社團教室、昨天以前還在這間教室裏的某種東西。

快點出來!妳都不會良心不安嗎!

「不好意思。」

「其實我對妳也有點認識。請妳聽聽看我說的對不對。」

長門喃喃念着「外星人」三個字,驚慌失措地歪着頭說道:

看來線索不在這臺電腦裏。我真正想找的不是朝比奈照片集,也不是SOS團的網站。而是想找找看裏面會不會有春日和我被困在閉鎖空間時,曾出現過的長門的暗示訊息。可是,這份期待卻狠狠地揮棒落空。

「……沒有嗎?」

「沒有。」

「打擾了。」

這時,發生了一件意外的事。

「對不起。」

「抱歉。」

這裏只是普通的小型文藝社。就是五月的某一天,春日像是不聽使喚的工業機器人,硬將我拖到這裏來,和長門第一次打照面那時,我見到的教室模樣。當時教室裏就只有長桌、椅子、書架和長門。後來才增加了許多雜七雜八的東西。也就是從春日宣言:「以後這裏就是我們的社團教室了。」之後。小瓦斯爐啦水壺啦陶鍋啦冰箱啦電腦啦都是後來才……

長門用白皙的手指將書本閤上。那是很厚重的精裝書,但我沒來得及看書名。長門一從椅子上站起來,我就往後退了一步,像剛磨亮的黑棋般晶亮的雙眸,困惑地轉來轉去。

我頓時放開了壓住頭的手。

「妳不是人類,而是被外星人制造的活體人工智慧機器人,使用如魔法般奇異的力量幫了我好幾次。像是變出全壘打專用的球棒、侵入巨大蟋蟀的空間……」

慢着,什麼東西是後來纔有的?

當然,這裏也不見放有寫着「團長」兩字的三角錐的團長桌。沒有冰箱,也沒有掛着各種角色扮演服的吊衣架。也沒看到古泉帶來的各式桌上游戲,亦沒有女侍,更沒有聖誕老人的孫女。Nothing at all。

我又道了一次歉,抓了一張摺好立着擺放的鋼管椅,往教室的中央移動。直到判斷離長門夠遠了,才又坐在椅子上,繼續抱着頭。

長門先是很驚訝,爾後又顯得有些困惑。心情的變化完全寫在臉上。她的視線在我和電腦之間遊移了三次,並大口深呼吸之後——

妳究竟在哪裏?

長門從書架的空隙抽出草紙,猶豫不決地站在我面前。然後,看着我的領結附近,說道:「如果可以…」

這到底是在幹嘛呀。

我指着電腦背後。

不行了,我又再度失去了冷靜。我的頭腦已經陷入有如三原色的流星羣在亂舞一般的混亂狀態。我繞過長桌,走到長門身邊。

要對我說一切重來嗎?那挑在這個季節也太奇怪了吧?既然要重新開始,就該從頭…起碼,也要回到高中生活的第一天才說得過去嘛。我不知道是誰按下reset鍵,但是不更改時間,卻只更改環境設定,只會讓人無所適從。瞧瞧我現在這種狼狽的樣子。這個角色由朝比奈學姐來扮演不是更適合嗎?

「等一下。」

我將手放在長門的肩上。雖然剛剛纔嚇跑朝比奈學姐,但我實在沒時間記取教訓。我一心只想着:別讓長門逃了。況且,我不這樣抓着她,真怕再過不久,我認識的人都會從我的掌心溜走。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她伸出了一隻手。

「請拿去。」

長門立即閉緊了嘴巴,推推眼鏡框架,進入了暫時的沉默。

正想叫她坐下,卻發現我搶了長門的椅子。這椅子就讓給她,我再抓另外一張過來坐好了。不,她可能不會想坐在我附近吧。

我最後的碉堡,正逐漸風化成爲砂上的樓閣,崩落毀壞。

饒了我吧。爲什麼會這麼想,就連我自己都不明白。妳不出來的話,就太不像話了。硬讓我一個人憂鬱地長吁短嘆,根本就不合理。想什麼都很不爽。

我站了起來。

「那個,可以借我玩一下嗎?」

我坐下來後,立刻專注看着熒幕,運用我知道的所有技巧搜尋MIKURU資料夾和SOS團網站的檔案,徒勞無功的感覺讓我雙肩垮下。

「請用。」

「告訴我,妳認識我嗎?」

怎麼樣都找不到聯繫,到處都沒有春日存在過的證據。

我雙手高舉,無力地說:

當我在想剛纔長門藏起來的資料不知是什麼時,就感受到背後射來監視般的視線。一副若是不想被看到的東西被發現的話,就準備馬上將電源線拔掉的態勢。

「認識。」

「長門。」

就像之前那樣,本來還想繼續的我,突然有種吞入的液態鉛擴散至胃腸的感覺。

她以生硬的動作將椅子搬到電腦前面,打開主機的電源開關,坐了下來。

我像長門一樣沉默了下來。各方面都讓我覺得寒心,虛張聲勢也要有個限度。

長門還是站着。她一直看着我,似乎很在意我的一舉一動。可是,當我看向她時,她又立刻將視線轉到地板。仔細一瞧,她的臉頰又添了抹淡淡的紅暈。啊……長門。這真的不是妳。妳不是動不動就臉紅、而且不停偷瞄的那種人。

我抱住了頭。Game over。假如這是某人的精神攻擊,那他真的是做得太成功了,值得褒獎。那這會是誰的實驗呢?是春日嗎?還是情報統合思念體?還是沒注意到的新世界公敵……

長門用細柔的聲音說完,看也沒看我一眼,就又離開椅子,走回去當壁哨。

還有,那女人究竟在哪裏?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苦惱,正在某處樂逍遙的那個笨蛋。

話一說出口,我就後悔了。長門的表情明顯起了變化。她的眼睛和嘴巴都張得大大的,遊移不定的視線徘徊到了我的肩頭。渾身散發出很怕與我四目交會的恐懼感。

「等一下。」

我回過神來,發現不知何時長門的背部已經貼着牆壁,似乎是我在無意識間將長門逼到了牆邊。我怎麼會這麼做?這樣的行爲簡直跟暴徒無異。萬一被人家看到,在我放手的同時,就會受到社會的制裁。在孤男寡女的文藝社裏,我儼然成了朝乖巧的女社員伸出魔爪的畜生。客觀的來看只可能會被解釋成這種情況。

可能有點勉強,但我還是儘量避免引發她的警戒心,故作自然地站了起來。

我邊用手感受制服傳過來的體溫,一邊對着短髮下那張別過去的側臉說話:

「等一下!」

「嗯?」

換個角度想。

這像是普通人一樣的反應,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攜式衣架、熱水壺、小陶壺、茶杯、食器、舊式收音機…

當我已經心灰意冷,開始考慮要上哪裏遁入空門時——

就目前的狀況來分析,我的頭腦如此混沌不清,如果不是頭殼壞掉,就是這世界瘋掉了。但我可以完全排除前者的可能性。我的神智一向很清楚,對於這世界的森羅萬象都還有吐嘈的能力。你看,世界變得如此奇怪,我還是能這樣指摘這個世界的異狀。那,爲什麼會這樣?

我踉蹌了一下,就近拉了把鋼管椅,像個水份瀝乾的軟體動物渾身癱軟地坐了下來。長門仍然貼着牆壁,一動也不動。她沒有飛也似的逃出教室,我就該偷笑了。

我現在的心情就好比扛着打造王家陵墓的巨石辛苦爬坡的職業奴隸。我抬頭仰望着可從走廊看見的那片寒冷微陰的天空。

「是電腦!」

長門說的話讓我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幹嘛跟我道歉?長門爲什麼會說那種話?

「……」

要啓動那臺電腦的作業系統,差不多需要花上剛買來的罐裝熱咖啡,溫度降到貓敢喝的程度的時間。在松鼠啃咬樹根般的聲音好不容易靜止後,長門快速操作滑鼠。在我看來,那不像是在移動檔案,而是在刪除。大概電腦裏有她不想被人看到的東西吧。這種心情我瞭解,我也不希望MIKURU資料夾被任何人看見。

「不對。」

「我不是要對妳施暴。只是想跟妳確認一些事…」

萬一長門這條路也行不通的話,我就真的沒人可依靠了。現在的我活像是一出生就被父母遺棄的乳燕。長門是讓我保有清楚神智的唯一活路,否則再這樣下去我一定會瘋掉。

口袋裏的入社申請書沙沙作響。

長門還貼在牆上,用黑檀木般的眼睛望着我。眼鏡有些微滑落。謝天謝地的是,長門眼底浮現的並不是害怕和恐懼,而是比較近似和理應死別的哥哥在鬧區偶然重逢的妹妹的眼神。起碼她沒有想要呼救的樣子。這是在恐慌狀態中唯一讓我稍稍感到安心的要素。

「抱歉。」

長門如此回答,並將視線投注在我胸前。有望了!這個長門搞不好就是我認識的長門。

她遞給我的,是一張空白的入社申請書。

長門只不過是個愛好閱讀的眼鏡妹,朝比奈學姐則是陌生的學姐,古泉不知道在哪裏當學生,也沒有轉學到北高。

「住手…」

因爲我以前就碰過不少光怪陸離的事,所以這還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否則,我現在一定到處在協尋心理輔導。

《涼宮春日系列》04卷 涼宮春日的消失 第一章插圖(2)
《涼宮春日系列》 · 04卷 涼宮春日的消失 · 第一章 · 第2張插圖

春日在哪裏?

老妹笑逐顏開的抬頭看着我說:

「晚餐很快就好了。要喫飯了,三味!」

三味線也看了我一眼,馬上打了個呵欠,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付老妹的逗貓棒大作戰。

對喔。還有這些傢伙留下來。

「喂。」

我將逗貓棒一把搶過來,朝老妹的額頭大力拍下去。

「妳記得春日嗎?記得朝比奈學姐也好。長門呢?古泉呢?妳們有沒有一起打過草地棒球,一起拍電影?」

「阿虛,你在說什麼啊?我不知道。」

接着,我抱起了三味線。

「這隻貓何時來我們家?是誰帶來的?」

老妹圓滾滾的眼睛睜得更圓了。

「嗯~~上個月吧。是你帶回來的,不是嗎?你朋友去了國外所以把貓送你。是吧,三味?」

從我的手搶走花貓,老妹寵溺地用臉頰磨蹭牠。愛睏的眼睛眯成一條線的三味線,用瞭然於胸的表情望着我。

「借一下。」

我又把貓搶過來。被當成物品搶過來搶過去的三味線,似乎感到很迷惑,鬍鬚直抖個不停。我決定待會賞牠幹貓食慰勞一下。

「我要和牠談一下,就我們兩個。所以妳快滾出我房間,現在馬上就給我出去。」

「咦?人家也想跟牠說話!阿虛,你真詐……咦?你要和三味談?咦?真的嗎?」

我不由分說的攔腰抱起老妹,丟到房間外面,並嚴格命令她「絕對不可以開門!」後把門關上。緊接着——

「媽媽!阿虛他——阿虛他的腦筋好像秀逗了!」

就聽到跑下樓梯的妹妹大聲嚷嚷一件搞不好真被她說中了的事。

是嗎?

我將手心朝上蓋住牠的鼻頭。三味線嗅了嗅我的指頭,最後好像覺得沒什麼意思,又開始梳毛。

「…你聽得懂我的話吧?不會講,總能聽吧?不然這樣吧,我問你話,如果是YES,就伸右前腳;NO的話就伸左前腳。」

「本來就是。」

我盤腿坐了下來,對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寶貝公花貓這樣說:

「我以前跟你說過絕對不可以講話,現在沒關係了。你開口說話,反而能讓現在的我比較安心。所以啦,三味線,說吧。說什麼都行。不管你要談哲學或是自然科學都好。說得艱澀難懂也無所謂,說吧。」

在老妹上來叫我喫飯之前,我就是這麼做。

「來吧,三味線。」

這傢伙通人語僅限於電影拍攝期間,那只是一段爲期短暫的時間。殺青之後,牠就又回覆成普通的貓咪,那種只能用喫睡玩這三種動詞形容的,再普通不過的貓咪。

至少解開了一個謎,這不是一個貓會說話的世界。

三味線看了我一眼,似乎覺得我很無聊。大概是真的太無聊了吧,牠開始梳毛。

我全身虛脫,倒在牀上伸展四肢。貓本來不會說人話。因此,真正奇怪的是三味線開口說話那時候,而不是現在這時候。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乾脆變成一隻貓算了!那麼我就能什麼事都不想,純粹靠本能過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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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涼宮春日系列 01卷 涼宮春日的憂鬱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12. 12解說

第二卷涼宮春日系列 02卷 涼宮春日的嘆息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尾聲
  9. 09後記

第三卷涼宮春日系列 03卷 涼宮春日的煩悶

  1. 01序曲
  2. 02涼宮春日的煩悶
  3. 03竹葉狂想曲
  4. 04神祕信號
  5. 05孤島症候羣
  6. 06後記

第四卷涼宮春日系列 04卷 涼宮春日的消失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正在閱讀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尾聲
  10. 10後記

第五卷涼宮春日系列 05卷 涼宮春日的暴走

  1. 01插圖
  2. 02序章・夏天
  3. 03漫無止盡的八月
  4. 04序章・秋天
  5. 05射手座之日
  6. 06序章・冬天
  7. 07後記

第六卷涼宮春日系列 06卷 涼宮春日的動搖

  1. 01插圖
  2. 02Live Alive
  3. 03朝比奈實玖瑠的冒險Episode 00
  4. 04示愛怪客
  5. 05尋貓記
  6. 06朝比奈實玖瑠的憂鬱
  7. 07後記

第七卷涼宮春日系列 07卷 涼宮春日的陰謀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八卷涼宮春日系列 08卷 涼宮春日的憤慨

  1. 01插圖
  2. 02戴着「總編輯」臂章的惡魔
  3. 03後記

第九卷涼宮春日系列 09卷 涼宮春日的分裂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第十卷涼宮春日系列 涼宮春日劇場

  1. 01勇者春日
  2. 02宇宙海盜

第十一卷涼宮春日系列 10卷 涼宮春日的驚愕〈前〉

  1. 01插圖
  2. 02第四章
  3. 03第五章
  4. 04第六章

第十二卷涼宮春日系列 11卷 涼宮春日的驚愕〈後〉

  1. 01插圖
  2. 02第七章
  3. 03第八章
  4. 04第九章
  5. 05最終章
  6. 06尾聲
  7. 07後記

第十三卷涼宮春日系列 短篇

  1. 01數謎記

第十四卷涼宮春日系列 OFFICAL FANBOOK 涼宮春日的觀測

  1. 01作品相關
  2. 02
  3. 03第一章 登場人物
  4. 04第二章 各卷詳解
  5. 05第三章 質疑應答
  6. 06第四章 原稿再錄
  7. 07第五章 座談雜談
  8. 08第六章 補足事項

第十五卷涼宮春日系列 12卷 涼宮春日的直覺

  1. 01插圖
  2. 02無釐數
  3. 03七大不可思議延長賽
  4. 04鶴屋學姐的挑戰
  5. 05後記

第十六卷涼宮春日系列 13卷 涼宮春日的劇場

  1. 01插圖
  2. 02act.1 奇幻篇
  3. 03act.2 銀河篇
  4. 04act.3 狂野之旅篇
  5. 05final act T逃篇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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