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祕信號
《涼宮春日系列》 · 谷川流 · 1.7萬 字
果然如我所預期,春日在期末考期間就從憂鬱的狀態中恢復過來,一言一行又變得任性無比。至於我,則被反作用釋放出來的憂鬱色彩傳染,陷入一片愁雲慘霧。尤其是每當考卷一發下來,情況就更形惡化。大概只有谷口能夠共享我的憂鬱吧?他是我在期中考期間,一塊兒以最低空飛越紅字雷達掃瞄的的好戰友。人這種生物,往往都希望有一個至少比自己笨的人存在。只要有這種人在身邊,相對地就會覺得安心許多。雖然以現實角度來看,真的沒什麼好安心的。
坐在我後面、同樣也參加考試的春日,不知道爲何卻時間很充裕似地,總在考試結束的三十分鐘前就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了。
真是氣死我也。
一般而言,考試期間所有的社團活動都必須中止,一直到今天放學後才能重新展開;可是不知道爲什麼,SOS團在沒有任何人請託的情況下竟然全年無休,昨天和前天都還照常營業。學校建立的理論,似乎不適用於SOS團的社團活動。那是當然的,這個團從開始的第一步就是一個錯誤。這個謎樣的團體根本不是社團活動,所以不遵守規定也完全沒問題。這是春日的理論。
前幾天也一樣。難得在我的學習慾望達到最高點的絕佳時機,卻被春日拉住袖子,硬是帶到社團教室去。
「你看看這個。」
春日邊說邊指給我看的,是之前從其他社團搶來的電腦熒幕。
我沒辦法反抗,只好乖乖地看了。繪圖軟體顯示出一些我看不懂的塗鴉。在一個圓圈當中,有一些好像喝醉酒的絛蟲蜷曲在一起形成的鬼東西,不知道是圖是字還是什麼象形文字,看起來就像幼稚園小朋友畫出來的東西。

「這是什麼?」
我率直地問道。
春日的嘴巴頓時嘟成尖尖的鴨子嘴:
「看不懂喔?」
「不懂,一點都不懂。相較起來,今天的現代國文考試還比較好懂。」
「你在鬼扯什麼?現代國文的考題不是很簡單嗎?那種問題連你老妹也能考滿分。」
這種話聽了真教人火大。
「這是我們SOS團的徽章。」
春日回答,露出完成了偉大成就似的得意表情。
「徽章?」我問道。
「沒錯,徽章。」春日說。
「這個嗎?這種東西看起來就像熬夜一整晚、連續兩個月連休假日也要上班、一直升不上去的副科長,一邊喝小酒解宿醉一邊走路留下來的腳印。」
「怎麼只有妳一個?」
爲了讓學生會承認SOS團的存在,我曾經憑空捏造了一套活動方針。我認爲「尋找神祕事件的團體」這種名號太不具說服力,爲了讓SOS團存續下去,所以我以煩惱諮商室的名義向學生會提出申請。雖然結果是被執行部的那些人問說腦袋是不是有問題,最後不了了之就是了。
我們一年級期末考最後一天只考三堂,大家乾脆回家就好了,幹嘛每個人都聚集到這裏來啊?難道我的朋友就少到這種地步嗎?還有,春日怎麼沒有針對敲門一事責罵古泉呢?
我對網路不是很清楚,但是至少懂這一點。因爲我用瀏覽器看過存在硬碟的網頁,發現是正常的。
我也不想做那種麻煩事。就算真來描寫一整天的活動內容,恐怕也只有長門看了什麼樣的書、我和古泉下棋贏了幾局、朝比奈今天也一樣可愛、或是春日妳給我閉上嘴乖乖坐好之類的無聊事吧?寫起來就讓人不怎麼快樂的事情,怎能巴望看的人會覺得愉快呢?所以,我不做這種對任何人而言都不算娛樂的蠢事。
「搞什麼,只有妳跟長門哦?」
用不着申訴,修改是很簡單的。我從春日手中搶過滑鼠來操作,將所有儲存起來的首頁檔案,覆蓋過位於伺服器上的同名資料。我試着重新顯示。
我重新整理瀏覽器做確認。完全沒有必要存在的SOS團徽章,似乎已經在網路世界留下了它的足跡。我瞄了一下造訪人數的數字,還是保持兩位數。再這樣下去,這個網站可能會成爲專供春日觀看的網站了。真不想讓人知道,製作這種白癡網站的就是我本人。
我們的視線都集中到朝比奈身上。發現連長門都看着自己的朝比奈,畏畏縮縮地往後退了一步,然後下定決心似地說:
「請進!」
長門默默地看著書,古泉面露微笑地獨自下着西洋棋,朝比奈穿着女侍服爲大家服務,春日不時說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話、要不就是又叫又跳,而我則不耐地聽着她的聒噪,這樣的場景是最近常有的模式。
「不是你乾的好事嗎?在沒有獲得我許可的情況下。」
經她這麼一提,我想起確實是有這個東東。雖然是隻有首頁的可憐網站。
「你不記得了嗎?」
「這麼說來,妳——」春日帶着面試官似的表情,咕嚕咕嚕地轉着原子筆。面對兩個二年級學生,她用不可一世的語氣說:
我把視線從裝腔作勢罵着人的春日身上移開,看着彷彿穿上了不透明光學迷彩服的長門。我心想,這傢伙應該可以幫忙想想辦法吧?我擅自在心中將長門定位爲一個電腦高手,雖然我從來沒看過她操作電腦。不對,或許該說除了看書之外,我沒看過她做其他任何事。
我不由得猛然一驚。不會是要說三年前的七夕那件事吧?
我只是小心謹慎一點,以避免不小心撞見朝比奈換衣服的場面啊。因爲那個糊里糊塗又可愛的可人兒,總是記不住要把門上鎖。
如果要把我對妳的不滿一一列舉出來的話,可是會將一張A4紙的兩面都寫得滿滿的哦。
我懷着沮喪的心情敲了敲門。我原本期待會聽到朝比奈用發音不甚清楚的聲音回應着「哪位~」,沒想到從教室湧出來的,卻是春日馬馬虎虎虛應的聲音:
「不是這邊電腦的問題。可能是放在伺服器裏的檔案亂掉了。」
走進一看,竟然只有春日一個人。她將手肘支在團長桌上,操作着利用威脅手段讓電腦研究社乖乖奉上的電腦。
到底是什麼事?
現在她把視線固定在朝比奈所泡的茶水的表面,頭也不抬地坐着。朝比奈像在陪伴着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她並沒有換上女侍裝,讓我覺得有點遺憾。
咚咚。
此話一出,春日帶着輕蔑的表情凝視着我說:
「別囉唆了,反正你做就是了。我可不會被你這種狡辯耍得團團轉。會喜歡聊這種廢話的,只有西元前那些閒閒沒事幹的希臘人啦。哪,快點!」
「二年級不是還有考試嗎?」
「倒是你過來看看這個。我覺得很奇怪,會是電腦出了問題嗎?」
「啊,真是難得,朝比奈還沒有來嗎?」
可惡,真是不爽。
「啊,對不起,我來遲了。」
「寫些妳的日記如何?記錄業務內容是團長的工作吧?連太空船的船長都要寫航行日記的。」
「很奇怪對不對?是那個嗎?就是傳聞中的病毒或駭客之類的嗎?」
「有希也在啊。」
「唔~」
所以那個敲門聲,對我來說簡直就是救命恩人。
「我不知道怎麼弄嘛!」
乾脆就從網路上撤掉吧?不小心點進這個白癡網站的人,實在太可憐了。既沒有內容、也沒有更新,有的只是寫着『歡迎光臨SOS團網站!』的圖檔、郵件地址還有造訪人數資料。造訪人數不但沒有達到三位數,當中還有九成都是春日自己進入去充場面的。
「那、那個……我帶了客人來。」
這時,響起敲門聲。
「請進!」
春日那種像凌晨時分的烏鴉一樣聒噪的聲音,再繼續聽下去有傷我的耳朵,所以我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啓動HTML編輯器,將春日大畫家所畫的、像小孩子打發時間時信手塗鴉的圖案縮成適度大小,然後貼在檔案上,直接上傳。
啊,是那個啊?我不禁安心地吐了口氣。
朝比奈所有的女侍照片都是屬於我的,我不想讓其他任何人看到。這個世界上,可是真的有用錢買不到的無價之寶啊。
剛剛我還充滿想好好唸書的衝勁的。不過聽她這麼一說,事實倒也是這樣。
「你製作的這個網站,真是一點用處都沒有,完全沒有能夠炒熱氣氛的東西。所以我就想到了,如果貼上SOS團的象徵之類的東西,會不會比較好一點?」
我望着春日啓動的瀏覽器上,映出我親手製作的網頁。
說是最近,其實我覺得打一開始就是這個樣子。
春日將筆夾在上脣,交抱着雙手,做出思考事情的動作,但是我比誰都清楚,她是極力忍耐着不讓自己笑出來。
到底妳是要我做還是不要我做?請正確使用文法!
「我說阿虛,你把這個徽章貼上網站的首頁。」
「你看清楚啦!你瞧,正中央不是畫了SOS團嗎?」
網站仍然有問題。我反覆操作了幾次,結果還是一樣。看來,是發生了我無法解決的電腦技術方面的異常現象。
又有人敲門。當時我正坐在團長桌子前,和FTP軟體展開奮戰。春日就站在我後面,不時發出牛頭不對馬嘴或是靈機一動想到的點子之類的要求,強迫我做解答。
我站到春日旁邊看着電腦熒幕。熒幕上映着的是我們SOS團的網頁,但是跟我所做的網頁有點不一樣。春日所畫的塗鴉似的徽章,彷彿經過皺褶處理似地扭曲了,而計算器和標題也不翼而飛。我試着按重新整理,結果還是一樣,依然顯示出好像打上馬賽克似的異常圖檔。
「我才失望呢!還敲什麼門,害我以爲一定是有客人來了。不要混淆視聽好不好?」
「最閒的不就是你嗎?反正考試時你也不念書的。」
「上站人數一直沒有增加,我覺得好遺憾喲。也沒有什麼神祕的MAIL寄過來。都是因爲你從中作梗的關係。我本來想用實玖瑠的色情圖片,來招攬客人的說。」
「我想把這個登在SOS團網站的首頁。」
春日大聲地說。門打開了。按照順序來說,來人應該是朝比奈吧?
這位客人叫做喜綠江美里,是一個溫順內向、感覺很清純的二年級女生。
「不要,那太麻煩了。」
「咦?」
「那就自己去查呀!遇到不懂的事就要別人去做,那妳永遠也學不會。」
再說,哪有什麼客人?哪種客人會造訪這間教室?
「不會吧?」我否定了這項推測。我很難想像,會有人閒到想入侵沒有跟任何地方連結、也沒有人會看的網站。
經她這麼一說,我仔細一瞧,這個東西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看起來也不能說不像SOS團、但是又不敢大聲肯定是什麼東西。以上我到底用了幾個否定句呢?我自己是懶得算了,哪個喫飽沒事幹的人幫我算一下。
「是的。」喜綠學姐對着茶杯說道。
每天因爲這種雜事而被挑起的憂鬱心情,總算在今天告一段落,明天起就要開始短暫的休息了。這個休假的名稱叫做溫書假。這是暑假之前的準備期,大概也是爲了讓老師有時間在我的試卷上打上大大的紅×。
話又說回來,難道春日還記得這件事,真的在這邊等客人來嗎?今天回去時順便把海報撕下來好了。如果真的有學生找上門的話,那可是挺麻煩的呢。
「我可是團長耶!團長的工作就是下命令。再說,要是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包下,那你們不就沒事做了嗎?多少也動一動你的腦袋嘛!只會做別人交待的事情,人類是不會進步的。」
「就是你貼在社團教室大樓的公佈欄上的海報呀!」
「嗯,那個……」
她一邊說着一些根本沒必要說的理由,一邊有點猶豫似地站在門口附近。但不知爲何她仍不進來,卻吞吞吐吐地說:
春日回應了一聲,進門的是古泉。他帶着一如往常的清爽笑容。
「希望我們SOS團,幫妳尋找行蹤不明的男朋友?」
該怎麼說呢?已經樂觀地認命說絕對不會有人上門,沒想到來進行煩惱諮詢的第一號人士就出現了。對春日而言,這應該是值得雀躍的狀況吧?
但是,我已經用手寫的方式製作了海報。我不記得內容寫了些什麼,大概是「接受諮詢」之類的吧。因爲好歹是費盡苦心製作的,所以我把它貼在最顯眼的公佈欄上。我料想,反正不會有看了海報想來SOS團諮詢的那種頭殼壞掉的人。我的推測是正確的,到目前爲止,連半個委託人都沒有,這真是太理想的情況了。
長門確實坐在桌子一角,攤開書本、一如往常化身成一動也不動的裝飾品。那傢伙就像是這個教室的附屬品,所以不用算進去。她並沒有答應要加入SOS團,而且她真正的頭銜是文藝社成員。不過,現在還是改口爲妙。
我心中暗自下了決定。這時春日一邊滾動着滑鼠,一邊說:
恭恭謹謹地道着歉現身的,就是無翼天使朝比奈。
「因爲第四堂課還有考試……」
「請進!」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因爲這幾天我只是檢查有沒有信件,並沒有看網站。今天打開一看,就變成這個樣子了。這種狀況該到哪裏去申訴啊?」
「氣死人了。會不會是有人對SOS團發動網路攻擊?到底是誰啊?被我揪出來的話,一定要在不經過審判的情況下,判他三十天的社區服務!」
真期待喝到朝比奈泡的茶啊。
「妳自己做吧!」
老是煩悶也於事無補,於是我前往SOS團不止霸佔、甚至將其祕密地下組織化的文藝社教室。至少看看朝比奈,還可以調劑一下我的心情。

「是啊,有什麼不滿的嗎?我是這裏的團長,有話就對我說吧!」
我跟長門還有古泉在一旁看着。春日面對兩個二年級學姐,裝模作樣似地嘟噥着:
「這種情形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古泉將書包放在桌子旁邊,從櫥櫃裏拿出跳棋遊戲的棋盤,然後看着我,一副邀我來一盤的表情。我搖搖頭,古泉只好聳聳肩,一個人開始玩起跳棋。
同時對我使了使眼色。
我深深地痛恨起自己的多事。我幹嘛製作那種海報啊?我在上頭寫着什麼東西來着?接受無法對他人訴說的煩惱諮詢……是這樣的嗎?但是,我沒想到會有學生把它當真,平常人照理說會一笑置之吧?
但是不管是否當真,至少喜綠學姐看了海報之後,似乎把SOS團的活動目的誤解爲煩惱諮詢室或無所不辦的便利大師了。如果按照字面來看的話,真的會解讀成這樣的意思嗎?啊,我想起來了。我所捏造出來的活動內容是「解決學生在學校生活方面的煩惱、諮商服務、積極參與社區回饋活動」。就目前而言,沒有任何一項內容是跟SOS團有關的。除了到草地棒球大賽中攪和過一次之外,我們什麼成果也沒有。
但是,喜綠學姐似乎因爲看到了我突發奇想寫下來的海報,而發現到我們的存在,進而在苦惱之餘找上了同學年的朝比奈,於是兩個人便一起前來了。這件事情的始末大概就是這樣。
好,關於她的煩惱——
「他已經有好幾天沒來上學了。」
喜綠學姐不和任何人對望,目不轉睛地看着茶杯的邊緣說道:
「他是個很少請假的人,但是連考試都沒來參加,這未免太奇怪了。」
「打過電話了嗎?」春日問道。大概是爲了不讓自己的嘴角露出笑意吧?她緊緊地咬住原子筆的尾端。
「是的,手機和家裏的電話都沒人接。我甚至到他家去看過了,但是門是上鎖的,也沒有人出來應門。」
「嗯嗯。」
幸災樂禍的人真是不可取,然而春日現在卻散發出愉快地幾乎要唱起歌來的氣息。也就是說,這個人就是個幸災樂禍的小人。證明完畢。
「妳男朋友的家人呢?」
「他一個人住。」
喜綠學姐仍然對着茶說話。我想,她的個性就是沒辦法看着別人的眼睛說話吧。
「之前聽說他的父母都住在國外,但是我不知道怎麼聯絡。」
「哦?國外?加拿大嗎?」春日問。
「不是,我記得是宏都拉斯。」
「哦——宏都拉斯啊?原來如此。」
什麼原來如此。我懷疑妳知不知道那個國家在哪裏?嗯……是在墨西哥下面嗎?
「鄰居?」
還沒喫中飯的不只是春日,不過我佯裝要回家,卻在跟所有人分道揚鑣之後,心浮氣躁地等了十分鐘,然後再度回到社長的公寓。
春日一邊在牀上跳着,一邊不解地歪着頭。
「還是出去比較好。」
「沒辦法打開嗎?」
春日站在鐵門前面,確認門牌上的名字。喜綠學姐告訴我們的男友姓名,就插在塑膠盒裏。
我等了一下,但是她並沒有繼續做說明。講這種好像隨便翻翻字典、挑幾個字眼串起來的句子,沒有習慣隨身帶字典的我,怎麼會聽得懂啦?
「…………」
我完全忘了這號人物。原來是那個可憐的社長啊?就是那個被拍下對朝比奈進行性騷擾的相片(屈於強權之下),春日以此要求他讓出一臺最新機種的電腦(出於無奈),最後甚至還要他含着淚水幫我們裝配線路的那個電腦研究社的可憐學長。不,沒必要憐憫他吧?有這麼一個氣質絕佳的女朋友,什麼事情應該都可以拋到腦後。對了,當時那個即可拍收到哪裏去了?
春日旋轉着門把,確認門的確上鎖之後,便按下門鈴。這樣的動作順序是不是顛倒了?
「發現次元斷層。有人啓動了位相變換。」
一股不祥的預感爬上我的背,刺激着我的腦幹。或許我該說「等等」來制止她吧?但是在我還沒發出這兩個音節之前,長門就以錄音帶快轉二十倍速似的聲音嘟嚷着什麼,突然間,眼前的景象在一瞬間起了變化。
「請問……發生什麼事了?爲什麼要瞞着涼宮同學再集合……」
一點也不寬敞的房裏,光是容納我們四個人就已經客滿了。
「咦?」
(注:把蒔菜粉加上水和砂糖,凝固後撒上黃豆粉食用的日本甜品)
「啊?妳的男朋友是誰?」
她好像真的這麼認爲。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
長門面無表情地仰望着我,把下巴往旁邊一抬。那是什麼意思?
春日手上拿着寫着地址的便條紙,大步走上階梯。我跟其他三個人只是默默尾隨在夏季水手服的後面。
「就是這裏吧?」
「真是奇怪了。」
「不熟,從來就沒有交談過。她是隔壁班的,所以頂多在上共同課程時打過照面。」
「解析入侵密碼。這裏和一般空間重疊,只是位相稍微挪移了一些。」
「打開啦?我還真沒注意到呢。啊,隨便啦。那我們進去吧!我想他一定躲在牀底下,大家等下就合力把他抓出來俘虜。如果他激烈抵抗的話,可以將他斃命無所謂。最壞的情況,只要把浸泡在蜂臘裏的腦袋交給委託人就可以了。」
她似乎對自己從對方手中搶來電腦一事,半點罪惡感都沒有。又不是莎樂美
㊟
,就算要了他的腦袋也不知道要放哪裏。
朝比奈嚇了一跳,撲到我身邊來,兩手緊緊抱住我的左手臂。但是我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好好地去享受這難得的觸感,只是拚命想要確認自己置身何處。
鏘。
「他們兩個人好像很在意剛剛那個房間。」我回答道。「是這樣吧?」
「嗯,我知道了!」春日三兩下就接受了委託。「我們會想辦法的。喜綠學姐,妳真是太幸運了。妳是第一個委託人,所以特別給妳免費的優待!」
「話又說回來,妳竟然會找上我們SOS團。可以先告訴我妳的動機嗎?」
「…………」
(注:聖經故事中一位公主之名,受母親唆使而要求父親砍下施洗者聖約翰的頭顱。這段故事被王爾德改編成戲劇,因而聞名於世)
「這個房間讓我有種奇怪的異樣感。我知道有一種感覺跟這個很類似。雖然類似,但是本質上卻是不相同的……」
我知道妳最擅長扮演別人的朋友了。話又說回來,這位社長,你一個人獨居,竟然沒有配一把鑰匙給女朋友嗎?這就好像只留下茄子的蒂,卻將整顆果實給丟掉一樣。
當所有人離開公寓之後,春日以肚子餓爲由,宣告今天就此解散,便一個人回家去了。喜綠學姐委託的事項因此暫時擱置,大家的思緒也因爲春日一句「總會有辦法」的不負責任發言而暫停,今天就這樣無疾而終。
我極力忍住不讓自己出於反射地吐槽——你是超能力者喔?說起來,這傢伙倒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超能力者。
「是的。」
長門以幾乎沒有撼動空氣的聲音嘟噥:
「我想,再去看一次就會解開謎底了。對不對,長門同學?」我說。
「嗚啊?」
長門叭的一聲闔上了書,因爲我們獲派前去進行春日交待的調查工作。
(注:指每年於四月入學、入社的新鮮人,容易產生的精神不安定症候羣)
我等目送她到走廊上的朝比奈回來之後,開口說道:
她愕然地抬眼看着我,望向長門和古泉的眼神露出強烈的不安色彩。我決定讓自己這麼想——最期盼等到我的是朝比奈。
春日瞪大了眼睛,嘴巴張成半圓形。
「就感覺而言,很類似閉鎖空間。閉鎖空間的發生來源是涼宮同學,但是這邊卻有着不同的味道。」
我很想這樣告訴長門。我擔心萬一長門突然露出悲哀的表情來,我可能會當場嚇得腿軟,所以還是別說的好。唉。
我問正在重新泡茶的朝比奈說:
「他說過跟SOS團有鄰居之誼。」
「他是誰啊?」
胡說八道!妳是不可能瞭解一個戀愛中少女的心情的。
喜綠學姐以微風般輕柔的聲音說:
春日抬頭看着天花板。喜綠學姐環視着歪着頭的我和朝比奈,還有古泉和長門,只是視線一直不跟我們正面相對。然後,又看着茶杯說:
電腦社社長獨居的地方是一棟雅房公寓。從座落的地點來看,主要的住戶大概以大學生爲主吧?那是一棟不好也不壞的三層樓建築物,色調看起來不算新也不算舊,非常地普通而平凡。
悠閒地喝着茶的我們沒有任何緊張感。春日極度地興奮,看來她是打算再賣力地召募委託人,一個一個來解決。她一邊哀嘆這學期所剩的時日不多,卻同時又強行要求啓動發送傳單的第二彈計劃。這個就免了吧!
「沒問題的。那個社長一定只是罹患慢了兩個月發作的五月病
㊟
。我們只要潛進屋裏痛毆他幾拳,再把他拖出來就沒事了。簡單得不得了。」
長門沒答話,只是飄然地往前走。我們緊跟在後。不發出任何腳步聲地爬着樓梯的長門,無聲地打開社長家的門,無聲地脫下鞋子進到屋內。
「屋裏感覺不出有人,我利用晚上的時間去拜訪過,裏面也是一片漆黑。我好擔心。」
「類似什麼樣的感覺?」
「在限制條件模式下,獨立產生了局部性的非侵蝕性融合異時空間。」
唔,我剛剛是在社長小小的房間裏,絕對不是這種怪模怪樣的地方,不是這種瀰漫着土黃色的煙霧、幾乎看不到地平線的寬廣平坦空間。是誰把我帶到這種地方的?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我回頭一看,只見長門默默無言地握着門把。
「嗯。我可以理解妳的感受。」
春日問道。喜綠學姐說出了那個男學生的名字。我覺得似曾耳聞,但是又覺得並不認識他。春日也皺起眉頭。
「嗯,他經常談起你們,所以我就記住了。」
我當然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喜綠學姐將他的住址寫在便條紙上,然後踩着實體化的幽靈般步伐離開了教室。
春日一邊擅自打開冰箱,一邊說着:「發現蒔菜麻糬
㊟
!有效期限到昨天耶。太可惜了,我們把它喫掉吧!」一邊將包裝袋撕破。朝比奈戰戰兢兢地被迫試喫春日遞給她的便利商店零嘴。
「因爲他是電腦研究社的社長。」
我也很自然地壓低了聲音:
「喂,妳這麼輕易就接下這個任務恰當嗎?要是沒辦法解決的話怎麼辦?」
長門那像液態氦的眼睛凝視着我。她慢慢地拉開門,通往房間的門便打開了。屋內原本停滯的空氣,不知道爲何竟然伴隨着一股寒冷氣飄到我們腳邊——我有這種感覺。
「關於這件事,請容我以後再慢慢考慮,倒是現在我們可能有事情要做。長門同學,社長會行蹤不明,是因爲異常空間的關係嗎?」
喜綠學姐很刻意似地淡淡說道,接着用兩手捂住臉。春日扭曲着嘴脣說:
古泉爲長門做註解似地說道。真是一對好搭檔。你們不妨試着交往看看。也教教長門一些唸書之外的興趣吧。
「妳跟喜綠學姐熟嗎?」
面帶微笑和麪無表情的兩個人同時點點頭。
春日喜孜孜地轉着原子筆。
當仁不讓地湧進房裏的我們,發現雅房裏空無一人。連一隻蟑螂都沒有。春日檢查了浴室和牀底下,但是沒找到半個人影。房間只有長門的公寓——而且是她的客廳的四分之一左右大小;不過和長門家裏那種一無所有的蕭條模樣相較之下,他的生活水準卻又有她的四倍之高。書架、衣櫥、類似矮茶几的桌子和電腦桌,都整理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我打開窗戶檢查陽臺,只看到一臺洗衣機。
…………
我望着排列在書架上的電腦相關書籍,突然有人拉住我的襯衫背後。
無論如何,看來我們還是最好立刻撤退。我對古泉和長門打了個暗號,把頭轉過去看着正貪婪吞食半透明麻糬的春日。
長門舉起一隻手,做出撫摸眼前空間的動作。
「對了,去跟管理員借鑰匙吧?只要說我們是他朋友,擔心他的安危,應該會把鑰匙借給我們的。」
「還以爲他會抱着膝蓋、縮在牆角的。會不會到便利商店去了?阿虛,你知道還有其他什麼地方可以給這種自閉男躲的嗎?」
「你覺得從後面爬上陽臺怎麼樣?打破玻璃應該就進得去了吧?」
妳就這麼肯定電腦社的社長在耍自閉?難道不可能到中南美一帶去旅行嗎?或者真的跑去躲起來了?來這裏之前,應該去問問社長就讀班級的導師纔對的。
「這個房間的內部——」
長門切入主題:
我聽得懂纔有鬼。
別說得這麼正經八百的,很噁耶。但是古泉帶着掩飾什麼事情的笑容,眼神裏卻沒有一絲笑意地說:
「閉鎖空間。這個房間聞起來有跟那邊一樣的味道。不,味道只是一種比喻,應該說是觸覺吧?一種超越五感的感觸。」
三個團員已經聚在一起等我了。無所不知的外星人和愛講大道理的超能力者,臉上帶着已經解開所有謎團似的表情,但是朝比奈卻一臉茫然:
如果收錢,就不算是校內服務活動了。但是,這真的是事件嗎?那個社長不會只是躲起來耍自閉而已吧?我是不知道有喜綠學姐這樣的女朋友,他還有什麼好不滿的;不過我想這種傢伙不必特別理他,等他自然痊癒就好了。
與其來找我們諮詢,其實去向老師或警方報告就可以了。唔,會不會是已經說過了?但是沒有人理她,所以她才找上朝比奈?我想應該是這種情況吧。
我祈禱她只是開玩笑這樣說的。這棟建築有三層樓,況且我們也不是闖空門的少年犯罪團體,我可不想這麼年輕就有前科啊。
「我也有同感。」
長門輕聲地對我說。這是我今天第一次聽到長門講話。春日和朝比奈沒有發現異狀,但是古泉卻把臉湊到我耳邊來:
她大概已經感到厭煩了。
長門如此解說。唔,大概只有這傢伙辦得到這種事吧?也大概只有古泉,能跟這樣的長門正常地對話。
「好像不是涼宮同學的閉鎖空間。」
「似是而非。不過部分的空間數據,卻混雜有類似涼宮春日發出來的干擾訊號。」
「到什麼程度?」
「可以置之不理的程度。她只是一個觸動關鍵。」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我跟朝比奈默契十足地被排除在外。我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好,甚至覺得慶幸。如果這兩人能直接把我帶回原來世界的話,那就更阿彌陀佛了。
朝比奈緊緊依偎着我,戰戰兢兢地環視四周。看來對她而言,這個空間並不是她預料到的。我也一樣把視線轉向四面八方,仔細地觀察着。雖然還能呼吸,但是吸多了這種土黃色的煙霧,對身體不會有害嗎?地板的冰涼隔着襪子傳到腳底。不知道該說是地板還是地面?土黃色的平面一望無際,永無止境地延伸到遠方。沒想到那個六疊左右的房間,竟然附帶這麼廣大的收納空間。這是異次元空間嗎?唔,我早就想過,也該出現這種風味的東西了。這種時候,我倒是挺冷靜的。
「電腦社的社長就在這裏嗎?」
「好像是。這個異空間發生在他房間裏,他大概是不小心就被封閉起來了吧。」
「他在哪裏?沒看到他人啊。」
古泉只是微笑着看着長門。這可能是個信號吧?只見長門舉起一隻手。
「等等!」
這次總算來得及。我對正經八百地停下手來的長門說:
「能不能告訴我妳想做什麼?至少我需要時間做心理準備。」
「不做什麼。」
長門像個會說話的玻璃藝術品一樣,靜靜地回答,將指向斜上方七十五度左右的手指頭握緊,改爲伸出食指,然後說了一句話:
「請現身。」
我把視線望向長門的指尖指着的前方。
「嗯~」
因爲那是一隻全長三公尺的蟋蟀。
但是,萬一我一直認爲毫無意義的春日的行爲,其實都有其另一面的意義的話呢?而且,還是連她本人也不知道的意義。譬如她偶然想到、自己創造出來的文字,竟然成了傳達給外星人的訊息。如同讓一隻貓隨便在鍵盤上亂敲,竟然就打出一遍有意義的文章。這樣的機率到底有多高啊?
「結束了嗎?」
這是一間公寓雅房。我心裏想着:哪來那麼大的空間啊?
古泉將手指頭抵在兩眉之間,看起來像在思索着什麼,也像是集中意志力。他抬起頭來問:
「那是情報生命體的亞種。牠企圖利用男學生的腦部組織,以提高生存機率。」
「是很早以前分支出來的。起源是相同的,但是因進化過程不同而滅亡了。」
他保持着彷彿從椅子上滑落的姿勢,緊閉着眼睛躺在電腦桌前。看起來應該還活着。蹲在他旁邊的古泉,拿手抵在他的頸動脈上,然後對着我點點頭。
「那還用你說?我在唸幼稚園的時候,可是出了名的昆蟲博士耶!就算沒有看過實物,也還懂得區分瘠螽和紡織娘。先別說這個了,這到底是什麼?」
「難道說,社長就在這隻巨大的蟋蟀裏面?」
(注:國際單位制詞頭,符號爲T=10的12次方)
「到時這種原始的情報網應該已經廢棄了。」

所以她才選上我?會不會事實上我具有連自己都不知道的祕密?
姑且把這件事擱在一旁。
朝比奈不但一直顫抖,甚至還限制了我的行動範圍。這樣一來,我怎麼逃得了呢?
不久之後,地球上誕生了人類,人類則創造了電腦網路。這個幼稚(據長門說)的數據情報網雖然不完整,也足以做爲生長的苗牀。但是也由於不夠完整,所以那傢伙處於半醒半睡的狀態。可是,後來發生了促使牠清醒過來的事情。被輸進網際網路的某個引爆劑,對那傢伙而言就形同鬧鐘一般。這個訊息具有一般數值所無法測量的情報,是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資料,是屬於異世界的檔案,那正是牠殷殷期盼的依存物……
當我想東想西時,煙霧的形狀慢慢變成固體。我相信這應該也有某種道理吧?我並不想知道,但是不知道爲什麼,我瞭解到土黃色的塊狀物即將形成什麼樣的形體了。
「好的。」
長門站在書架前面,凝視着站在牀邊一臉茫然的朝比奈和我。
長門沒有反應。我再度問道:
「倒是我說長門啊,那隻昆蟲的真面目到底是什麼?社長又在什麼地方?」
古泉將紅球往上一拋,像打排球時的發球動作一樣用力捶下。正確無誤地飛彈出去的紅色排球,正面擊中妖怪蟋蟀,發出像紙汽球破裂一般的聲音。攻擊的方式固然愚蠢,對方好像也沒什麼腦袋。本來已經有心理準備,以爲牠至少會反擊一下的,沒想到蟋蟀既不逃也不跳,更沒有發出轟然的怪聲,只是靜靜地待在那兒。
古泉的一隻手上,拿着一個有手球一般大小的紅色光球。那是我自從在某地看過一次之後,就不想再看第二次的紅球。好像是從他的掌心冒出來的。
是這樣嗎?
結束實體化過程的蟋蟀,似乎就要一跳沖天了。不知道牠能跳幾公尺遠?不如來測量一下距離——還是免了吧。
我生悶氣似地說:
「即使是地球人類這種程度的有機生命體,也很容易製造出不必仰賴記憶媒體的系統。」
不過在我看來既不容易理解、也不是那麼簡單。請你們用我跟朝比奈能夠理解的方式做說明吧。
我是什麼人?
長門嘟噥着說:
「我們嚴禁攜帶武器。太危險了。」
別把語尾往上揚!別笑得那麼優雅!把那個紅球丟到別的地方去!還有,想辦法救救緊緊環抱住我腰部的朝比奈。再這樣下去,我會凍未條的啊!
「趕快解決牠呀!」
對於不知道是二或三疊紀時落到地球上來的『那傢伙』而言,當時地球上並沒有可茲依存的生物。失去依靠的牠爲了自保,於是決定冬眠,一直到地球上產生可以讓牠存在的情報集合體爲止。
「還好是這麼容易理解的暗喻。既然如此,事情就很簡單了。」
古泉似乎真的感到由衷佩服。可是我卻真的感到由衷害怕。你問我在害怕什麼?
「……SOS團的徽章,成了妳說的那東東,或是召喚魔法圓之類的關鍵嗎?」
「啊……」
「是的。」長門點點頭。「SOS團的這個徽章如果換算成地球的尺度,大約擁有約四百三十六太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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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資料。」
與其按照春日的想法去改變世界,不如着手去改變春日的內在,這樣還比較簡單些,而且也不會造成任何人的困擾。
長門直接了當地說。她指向電腦:
「根據妳的判斷,這樣足夠嗎?」
「……妳可以動了。」
「是的。」
我害怕的是接下來這件事——
「沒那個必要吧?事情很快就會結束的,我莫名地有這這樣的信心。這好像比追捕『神人』更好玩呢。」
這麼說來,牠是地球上唯一的殘存者了。何必非要在地球上冬眠呢?到海王星那一帶去睡不就得了?凍成冰塊應該可以睡得更香甜吧。
「不適用於地球上的任何一種單位。」
於是長門才放下了手,直勾勾地看着正逐漸實體化的大型蟋蟀。全身呈褐色的廁所蛐蛐,正欲落到距離我們數公尺遠的地方。
如果你不知道,真希望能讓你看看我眼前的景象,相信你一定能夠鉅細靡遺地看清楚牠的構造的。
唯一感到害怕的是朝比奈。一方面是那個東西的外形看起來確實讓人不怎麼舒服,而且在都市裏也鮮少看到了。我最後一次在鄉下奶奶家的門廊底下看到,也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古泉悠哉的語氣中,感受不到一絲絲緊張的氣息。像故障的人工智慧機器人般站着的長門,也保持伸出手的姿勢紋風不動。可是,我並沒有因爲這樣而感到安心。這兩個傢伙似乎擁有保護自己的能力,但我可沒有。朝比奈好像也沒有自衛能力,一直躲在我後頭。真希望在這種時候,她能拿出一些來自未來的寶物。難道妳沒有光線槍之類的武器嗎?
你知道一種叫做蟋蟀的昆蟲嗎?
「這是什麼東東啊?」我問。
「…………」
不知道爲什麼,古泉將他那張已經讓人看膩了的笑臉轉向長門:
正想問是怎麼一回事時,猛然發現長門一直不知變通地死守着我的吩咐。
不過,要是我沒有給那傢伙奇怪的靈感啓發的話,或許就沒有SOS團了。嗯,這叫case by case。總有一天,我要讓她刮目相看。至於是什麼時候、爲什麼我非這麼做不可,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不由自主地嘟噥了一聲。
一邊說話、一邊敲打着社長家電腦的長門,叫出了SOS團的線上網站,將破損的SOS團徽章顯示在畫面上。
「情報生命體。」
長門將視線移向一旁的朝比奈,只見她一臉鐵青。
「現在似乎並不是恰當的時機?」
「我感受到一股明確的敵意。」
「……咿!」
朝比奈的聲音顫抖着。我能理解。就算讓『這個』朝比奈帶武器,如果只是派不上用場倒還好,只怕她還會忘在電車上哩。本來以爲長大成人之後她便會有所改善,但是仔細想想,『那個』朝比奈也是一個粗心大意的人,可能她骨子裏就是這樣神經大條吧。
「這傢伙?」
「地球上並沒有適合牠生存的方法。於是牠將生物活動凍結,進入睡眠。」
「是蟋蟀吧?」古泉說。
長門淡然地結束了這段說明。
「難道這也是春日干的好事?」
「呀~」
「朝比奈學姐,未來的電腦會進化到什麼程度?」
土黃色的煙霧緩緩地捲起漩渦。那是一粒粒構成煙霧的粒子,彷彿就要聚合爲一似的漩渦。我覺得我們好像是入侵人體的病原體。懷疑這種土黃色的漩渦可能擔任白血球般任務的想像,不自覺從內心湧現。只有朝比奈的手的溫度,撫慰着我的心靈。
沒想到網路的發達,竟然成了邪神一族的溫牀。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我對着癱坐在地上的嬌小學姐說:
「喔,雖然不是很盡如人意,但是我的力量在這裏好像也有用武之地了。」
我學古泉聳了聳肩。算了,我的任務我自己最清楚。說得簡單一點,我是SOS團唯一的良心。一定是的。就本質而言,我跟其他三名團員是不一樣的。我是爲了說服春日,讓她過正常的高中生活而存在於SOS團的。我的使命,就是讓那傢伙停止非法的社團活動,並且自行解散社團。仔細想想,那正是通往世界和平的捷徑——不,是唯一的一條道路。
「有其他原因,不過起頭的人是她。」
「明白了。」
「是妳的支援者的親戚嗎?」
不知道算不算是英勇除妖的獎勵?眼前出現一個穿着我所熟悉的制服的男生,正是仰躺在地上的電腦研究社社長。
「好高的機率啊。信手捻來的徽章竟然就完全符合,真不愧是涼宮同學。這種天文數字對她來說根本不夠看嘛!」
朝比奈張開嘴脣,隨即又闔了起來。反正又是禁令,所以我並不期待能得到答案,但是回答的卻另有其人。
「對。」
古泉問道,長門點點頭。還真的是三兩下就解決了。
「沒錯。」
巨大的蟋蟀擴散成原來的煙霧狀態,然後又漸漸變淡。不斷晃度的土黃色煙霧也消失了。腳底下也恢復了冰冷的觸感。
「那麼,結果那隻蟋蟀是什麼東東?」
如果不先把這個問清楚,事情就沒完沒了了。長門以彷彿吐出二氧化碳時順便發聲的語氣說:
哪有這種事?那個影像數據連一萬byte都不到呢!可是長門卻淡淡地說:
如果把長門所說明的宇宙怪電波,經過簡單扼要的濃縮的話,就是以下這段文字。
「涼宮春日所描繪的圖像是個契機,它變成了一道門。」
這個輕易地突破機率統計的障壁、下意識找到正確解答的涼宮春日,如果是基於需要跑腿小廝而讓我加入SOS團的話倒還好。嗯,是的。這總比去想我本身具有謎樣內在的設定要好得多。我有嗎?我有某種不知名的瘋狂神奇能力或者來歷嗎?
「這個空間的創造者。」
「威力大概只有閉鎖空間的十分之一。而且,我本身似乎沒辦法變化自如。」
「這隻蟋蟀是……我懂了,牠是社長所想像的恐懼對象吧?只要打倒這隻蟲,就可以破壞異空間,對不對?」
「大約是兩億八千萬年前的事。」
不管那麼多了,事情發展至此總算值得慶幸。不管是灰色的還是土黃色的,我已經不想再被封閉在寬廣的空間了。
春日的行爲,大致上都只是靈機一動想到的。成立SOS團是如此,召募社員也一樣。因爲朝比奈適合當吉祥物,因爲古泉是轉學過來的,而長門則是一開始就存在的。但是朝比奈是未來人,古泉是超能力者,而長門則是外星人之類的東東。太巧合了。事實上,古泉說這並一切不是出於偶然,還說什麼這是因爲春日這樣希望之類的蠢話。其實我也差一點就要相信了,但是這樣不成。因爲我自己是一個單純的平凡人,這就足夠做爲反證了吧?按照古泉的邏輯說來,我沒有隱藏的電波檔案不就太奇怪了嗎?我的推論照理說應該成立纔對的……
「那個……嗯……」
朝比奈含糊地囁嚅着,低下頭去。
「我不能說……」
她的聲音像是在呻吟。
「我並沒有被賦予權限去否定或肯定。對不起。」
沒這回事,妳真的沒有必要道歉的,反正我也不是一定要知道——喂,古泉,你幹嘛露出一臉遺憾的表情?
爲了解救朝比奈,我企圖改變話題。嗯,有什麼話好說呢?對了。
「有件事很奇怪。」
我等着大家把視線投注到我身上。
「當春日畫那個愚蠢的圖案時,我也在場,但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啊。爲什麼春日完成那張畫時,那傢伙沒有出現?」
回答的是古泉。
「因爲那間社團教室早就異空間化了。幾種不同的要素和力量互相傾軋抵消,反而使那個地方變得很正常,也可以說是處於一種飽和狀態。因爲各種東西都融在其中,容量已經滿了,所以再也沒有任何餘地容納別的事物。」
什麼歪理?文藝社團教室爲什麼會變成那麼可怕的魔窟?我之前都沒發現到。
「因爲一般人並沒有不必要的感應器。我覺得那裏是無害的。大概吧?」
唉,如果夏天也能感到清涼倒還好,可是要是在不自覺的情況下變得陰陽怪氣,或者開始四處尋找上吊用的繩子的話,那就敬謝不敏了。
「不用擔心,我跟長門同學還有朝比奈,都會竭盡全力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
是因爲你們三個人如此努力,所以事情纔沒有惡化嗎?
古泉臉帶微笑,歪着頭兩掌朝上,好像在說「你說呢?」
我把視線移回電腦畫面。看着遭到破壞的SOS團的徽章時,不知爲何想到了一件事。我操控滑鼠移動遊標,來到畫面下方。
「呃!」
「哦,是嗎?」
或許她認爲透過幫助委託人的遊戲,多少可以消除春日心中的無聊和鬱悶。像這種小事,就算不把我們牽扯進去,長門一個人應該就可以解決的。她平常總是這樣嗎?該不會她總在不告知任何人的情況下,暗地裏防止某些奇怪的事情發生?
「生命連結到處延伸擴張。」
「這個情報生命體就是這樣增殖的,非常幼稚而笨拙。這是一種把自身情報copy到看過網站的人的腦內,促使限定空間產生的機制,需要非常多的人。」
出現了造訪者計數器。不知道爲什麼,只有這個東西是正常的,上面顯示出一個數據。我最後一次看時還不到三位數,而現在我們SOS團網站的造訪人數統計,卻將近……個、十、百、千……將近三千人。這是怎麼回事啊?是誰把它散播出去的?
喜綠學姐前來SOS團,真的是來委託事情的嗎?仔細想想,時機也未免太巧合了。春日畫了圖,我把它貼到網站上;看到那個圖案的少數人,被帶到情報生命體什麼東東的異次元去;我們問過前來求助的喜綠學姐,然後前往社長的家;之後,想辦法擊退了那個怪物。
之後。
「也不盡然。這個召喚徽章的數據已經破損,實際看過正確情報來源的人並不是那麼多。」
放完溫書假,只消等待暑假到來的社團教室裏的一幕。
我不知道這傢伙何時發現到春日的召喚畫像,不過我懷疑破壞資料的就是這傢伙。
看着看着,我想到一件事。
「八個人。當中有五個是北高的學生。」
從窗戶吹進來的風,揚起了長門的頭髮和書頁。白皙的手指頭輕輕地壓住書頁,雪白的臉龐低垂,一雙眼睛專注地追逐著文字。
長門靜靜地說:
大概是伺服器出了問題,不過反而救了不少人。
這麼說來,這八個人也都被吸進土黃色的時空當中了。創造者不只是蟋蟀,也有可能是其他含有某種隱喻的東西。我想——唔,應該需要去救他們吧?一來古泉正在詢問長門那些傢伙的地址(我已經不驚訝長門爲什麼會知道了),而且朝比奈好像也打定主意要跟他們兩人同行。我想,我不去也不行吧?最糟糕的人是春日,但是將這個魔法圓似的東西送進網路的人是我,我最好還是自行去收拾這個爛攤子。
彷彿是安排好的劇本,而中心人物總是長門。不管這個萬能的外星人終端機,是如何驅策喜綠學姐把事件帶到我們手上來,就算過程再怎麼冗長,我也一點都不會感到驚訝。
姑且不論北高的被害人,想要救出其他三個人,看來是得搭上新幹線了。
我很想在這次的網站上加上警語:「別輕易連結不熟悉的網址。」不知道這個構想如何?
我很懷疑。
比方說,覺得一個人很孤單寂寞。
我告訴春日,那個社長已經來上學了。
她只丟下這句話,就飛奔離開教室,現在大概在學校的餐廳裏大快朵頤吧?古泉和朝比奈都還沒有來。
我一邊想着這件事,一邊茫然地望着坐在桌子一角、看着滿滿都是數字的專門書籍的長門。
「那麼,看過這個的……將近三千人,他們都跟社長的遭遇一樣嗎?」
「大約有多少人?有多少因爲連結奇怪的網站,而看到原本圖案的笨蛋?」
爲了讓我不會覺得良心不安,半夜睡不好覺。
或者,把我們捲進事件當中是長門的希望?在冷清的屋裏生活好幾年的這個外星人制造的有機智慧機器人,看似不帶任何感情,事實上會不會也是有感情的?

順便告訴大家,春日想出來的那個SOS團徽章,已經由長門修改後重新貼上了。這次上傳的又是個什麼樣的東西呢?今後上網觀看的人最好睜大眼睛看。跟春日畫的別腳圖案几乎沒有多大差別,但是隻要你注意比較,應該就會發現上面寫的是「ZOZ團」。只要有些微的差異,就不會跑出奇怪的東西來,這纔是關鍵所在。
另外一件事,就是針對這個事件前來求救的喜綠江美里學姐。剛剛我到電腦研究社的活動室去問過,得到的答案是那個社長好像沒有女朋友。雖然爲自己失去了幾天的記憶一事而苦惱,但是卻顯得精神奕奕的社長是這麼回答我的。他看起來不像在說謊,當我提到喜綠學姐的名字時,他也只是一臉茫然。這個社長不像是演技好到這種地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