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魔眼蒐集列車(下)

終章

《艾梅洛閣下Ⅱ世事件簿》 · 三田誠 · 9997 字

《艾梅洛閣下Ⅱ世事件簿》5 魔眼蒐集列車(下) 終章插圖(1)
《艾梅洛閣下Ⅱ世事件簿》 · 5 魔眼蒐集列車(下) · 終章 · 第1張插圖

後來的事情,分爲幾段插曲。

首先該提起的,果然是關於卡雷斯·佛爾韋奇吧。

返回倫敦後,我與老師都在鐘塔經營的醫院住院了一週左右。這家醫院並用現代醫學與魔術進行治療,據說幾乎只有魔術師會前來就醫。一方面有隱匿的問題,而且抑制治療副作用需要專業知識,無論如何一般人看來都無法利用。

不知道是否拜此所賜,我也在幾天後大致康復。

環境清潔的現代醫院,與直接盛起大釜內沸騰的綠色藥汁倒入杯中的手法給人相反的印象,不過治療可以說是迅速見效。

卡雷斯前來探病。

他帶來一籃芳香的水果,一邊用水果刀削蘋果一邊告訴我,那起案件被當作死徒的內訌處理,魔眼拍賣會的常客們也由於使魔在緊要關頭遭到封印,得以避免多餘的消息傳開。儘管如此,各地還是有人觀測到魔眼蒐集列車與腑海林之子爆發衝突的新聞,往後應該會在部分魔術界引發騷動。

每當不擅言詞的我偶爾停下來找話說,他會不經意地眺望花卉或風景,讓我免於尷尬,就連言語笨拙的我也感到很愜意。沒像到也有像這樣的魔術師,我總覺得不可思議。

在談話途中,他突然這樣提起。

「呃,哈特雷斯博士告訴過你關於我姐姐的事?」

在白色的病房內,卡雷斯難爲情地搔搔鼻頭。

「啊,那……那個,對不起。」

「不,沒關係沒關係。我沒有隱瞞的意思。」

少年笑着推推眼睛,目光放遠。

「姐姐她遠比我更有魔術師的才能。凡是知道佛爾韋奇家的人都認同那一點。連我都在遇見老師後實力略有進步,如果姐姐遇見老師……我當然動過這種念頭。」

少年的話語,與哈特雷斯假扮他時的發言很相似。

老師說過這叫作附身經驗,造詣高深的變身術在某種層面上相當於本人附體。然而,我仍然認爲有些不同。說不定是我盼望有所不同。

「不過,我喜歡斯拉。」

他說道。

斯拉,現代魔術科經營的市街。

也許是覺得那麼表情很好笑,菱理輕笑出聲。

「老師。」

「關於案件方面,你似乎也幫忙說了些好話。」

少年開朗地笑了。

今天的天空晴朗無雲。明明已進入冬季,陽光短暫地照射而下,帶來一段暖洋洋的時光。雖然與兩名魔術師或是談話內容都不相稱,不過想到這只是一時的溫暖,情況或許意外地相近。

「我也想問一個問題。」

老師仰望斯拉的街景呢喃。

「喂,別裝傻,這怎麼可能是巧合。」

「沒錯。我很感謝你。否則我應該得多喫不少苦頭,視情況而定還說不定會喪命。」

在冬季的倫敦,她掀動色澤鮮明的振袖,一如往常地微笑。

自黑暗到黑暗。

老師微微打開盒子檢查內容物,再度泫然欲泣。

菱理悄悄環顧由磚塊與水泥交錯混雜,既古老又新穎的街道。

老師說到此處,突然反問。

聽到老師即刻回答,菱理面露微笑。

他捻起一塊自個兒切的蘋果,像這樣留下一句話。

「是我失禮了。因爲我這趟是過來處理善後事宜,這才擅自產生誤解。畢竟有人提供了額外的寶貴祕藥給他們,剩餘的藥差點被醫院接收了。」

菱理無視老師的回應,指出這一點。

雖然身上各處有些部位還會痛,總之可在醫院進行的治療已告一段落,院方要我趕快讓出牀位。儘管感受到生活的艱辛,明明動得了卻躺在牀上也不合乎我的性格,這樣正好方便。

又過了幾天後,我出院了。

萊涅絲怔怔地揚起目光。

說得有道理。即使要向魔術協會究責,哈特雷斯是前任學部長,目前已離開鐘塔這一點影響似乎很大。一般警察更無法調查魔術界如此複雜地介入其中的案件。

老師或許也充分有所預料,僅僅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將枴杖抵在地上。

「……原來如此。不過,你應該已經有某些假設了不是嗎?」

菱理繼續道。

「是。」

「什麼問題?」

「與案件有關。你本人最清楚你推理中的漏洞對吧?」

「──哎呀。兄長和他的寄宿弟子剛剛出院嘍。」

因爲遠東的民族服裝在街道一角翻飛。

「這個案子還有後續。」

「你這是結果論。」

老師果然也確信哈特雷斯及僞裝者還活着。既然在那時候撤退,他們或許也受了一些傷,不過我在最後聽見的那句咒文應該會讓他們活下來。

「沒錯。境界記錄帶的確是寶貴的資料。身爲魔術師,就算不惜用性命交換也想試着召喚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不過,世上並非沒有同等寶貴的資料,魔眼也是其中之一。坦白說,所冒的風險相對於回報高出太多了。

「回斯拉了。」

「費拉特、萊涅絲,還有大家都等着妳與老師歸來。特別是史賓聽說你負傷,激動得都想放棄第一科剩餘的特別課程。他半獸化企圖衝進這家醫院,被大家一起用盡全力攔住了。」

「纔沒有那回事。」

當菱理催促之後,老師清清喉嚨這麼往下說。

她向老師提出。

「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

「對我而言,這次的案件也有許多地方出乎意料。」

「請說。只讓你回答太沒禮貌了。」

老師表示那副魔眼封印眼鏡造價昂貴,現在必須節約度日。我總覺得這是在相隔一陣子後再度接觸到老師的風格,老實地跟了上去。只是我花了一些力氣才忍住沒一路哼歌。

他身上還飄着一絲熟悉的苦澀藥味。

「哎呀,你還需要枴杖?」

「啊,我聽說你今天出院,很高興遇見你。」

再說,如果你的推理正確,代表哈特雷斯在案件發生時操縱着卡拉博。這樣的話,他應該十有八九理解,用伊肯達的聖遺物召喚僞裝者會出現無名的替身。」

「所以,快點好起來吧。」

那種叫振袖和服的服裝上,今天描繪着白鶴。我記得在老師的課堂上聽過,由於白鶴的叫聲可傳至遠方,在日本被稱作天界使者。在當時的授課中,好像接着提到白鶴相對的在歐洲是代表「覺醒」的鳥類,一些寓言集及紋章上都繪有握着白石子的白鶴等等。

他拍拍胸膛。

「關於問題的回答,就類似於你和萊涅絲小姐。」

「……他不是想過來對我補上最後一擊吧?」

「……哈特雷斯博士是我的義兄。我們兩人曾是諾里奇的養子。」

「他爲什麼要召喚使役者嗎?」

「雖然沒料到會出現我的冒牌貨,但能來到這裏太好了。能遇見老師真好,能遇見大家真好。不是其他人,而是我體驗這一切真好。」

年約十一歲的少女──奧嘉瑪麗·艾斯米雷特·艾寧姆斯菲亞以手指梳理光滑的銀髮回答。

「不過,你的假設大體上是正確的。所以當你提議合作時,我也立刻答應了,並且老實地在特麗莎小姐的頭顱及惡魔之眼上施了魔術,對吧?」

是化野菱理。

因爲老師雖然不需要坐輪椅,但一手還拄著枴杖。他一瘸一拐地步履蹣跚,不過我並未主動攙扶。因爲老師一定不喜歡這樣。

少女肩膀抖動,低聲發笑。

她的眼眸愉悅地閃著紅光。這間醫院專供魔術師使用,因此她也沒點眼藥水。無論是醫師或護理師,沒有人會爲了這點小事驚慌失措。

「七年前的案件,最後決定不予追究。」

老師也輕輕點頭。

「非常感謝。」

然後──

「哈哈哈。」

辦完出院手續後,我發現穿着熟悉大衣的身影佇立在醫院門口。

這代表這樣的案件又添了一件。

「我自認與你相比傷勢算是輕傷,沒想到會同一天出院。」

「算是吧。」

此處是飄着一絲消毒水味道,地上鋪着油氈的走廊。

在幾個路口拐彎,穿越防止一般人接近的結界後,如拼布般的街景在眼前展開。

「他說過他之所以全力搶救我,是因爲君主在這個階段死亡未來會造成麻煩。啊,我們總有一天會再相見的。一定會。」

「由於整個查證作業處理完畢,伊薇特·L·雷曼好像也將獲釋。」

「我不認爲你會忽略惡魔之眼的意義。即使爲了鞏固推理論述刻意這樣做,選擇先扣押物品後再宣稱沒有這種東西安全得多。一開始我認爲你是想促使某人做出正確的推理,然而手法也太不直接了。你很可能盯上的我,當時又處於昏睡狀態。」

菱理遞上一個小盒子。

「這樣嗎,請保重……今天我是來歸還保管的證物。」

老師合上蓋子,珍惜地收進西裝懷中。

「那我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嗎?」

「我……我又不是來探望他們的!」

因爲裏面放着的老師付出那麼大的犧牲也一定要收回的聖遺物──一塊陳年的硃紅色布料。

我搖搖頭,緊靠在他身旁。

因爲卡拉博也從閃耀於終焉之槍看出了十三封印。那麼,我不認爲他從伊肯達的聖遺物上看不見過去的替身。哈特雷斯訂立了如此巧妙的計劃,當然會對此做確認。

「看來還需要再拿一週左右。」

儘管斯拉是實際上稱作市街有些誇張,呈現拼接風格的街道Street,卡雷斯說出那個名稱時看起來很高興。

老師冷淡地撇撇嘴角。

「有沒有人說過你不走運呀?」

我也接受了那個論點。

「那是因爲艾寧姆斯菲亞不能欠下人情債。」

我們搭乘巴士,來到現代魔術科的都市斯拉附近。

「因爲事到如今重提那起案件,作證自家派遣的負責人遭到兇手操縱,對聖堂教會而言也有失顏面。」

可是比起懷念,此刻是另一件事令我們停下腳步。

然後,菱理開口。

法政科的女魔術師就像爲了慎重起見般說道。

少年眼神溫柔地注視着躺在病牀上的我說道。

「你一開始說過,搭乘魔眼蒐集列車是來處理個人事務。假使那句話……至少有一半並非謊言呢?假使你故意公開錯誤的推理,是想讓某個特定人物自由行動以將他引誘出來呢?」

當老師這麼說,我不由得情緒激動地點點頭。

然後,她重新面對萊涅絲倏然低頭致謝。

「關於特麗莎的事情,我向你們道謝。至少艾梅洛閣下代爲轉達了她試圖告訴我的訊息。」

「兄長在的話,應該會說稱呼要加上Ⅱ世吧。」

萊涅絲閉上一邊眼睛,說出感想。

奧嘉瑪麗注視她幾秒之後,切換話題。

「其實我還想打聽七年前的事情,但父親不肯見我。」

「哎呀。」

意外的話題切換讓萊涅絲眨眨眼,天體科的少女如此繼續說道。

「父親曾一度對聖盃戰爭寄予期望,又放棄了。我認爲這是真的。如果那個聖盃戰爭符合他的期待,結果說不定將截然不同……然而那就是我不知道的時間,不知道的世界了。」

「你意外地滿有詩意的嘛。」

奧嘉瑪麗的雙頰猛然泛紅。

她別開目光眺望窗外,意外的景象卻倒映在窗戶玻璃上。

「我很中意你。總之,意思就是要公平Fair地提供消息對吧?」

萊涅絲朝她筆直地伸出手。

「畢竟我們彼此都是君主的下任繼承者,又同屬貴族主義派閥,趁這個機會加深交流也不壞纔是?」

「你和你那個兄長還差真多。」

「唉,因爲我們沒有血緣關係呀。」

看到年長的少女愉快地揚起嘴角,奧嘉瑪麗輕聲嘆息。

然後,她握住少女伸來的手。

「對呀。姑且不論你那個兄長,看來我和你能夠好好相處。」

老師大概也察覺他們的出現,並未重新責怪他們闖進來,而是提出同樣的提議。

何況,老師補充道。

「費拉特,你在卡雷斯的原始電池上偷偷加裝竊聽功能,針對這件事寫一份悔過書。還有在你回鄉期間的作業增加三倍,要在下次上課前完成。」

看來似乎是遊行。穿上布偶裝或扮裝的人們排成隊伍,以管絃樂風格的樂隊爲背景,表演精彩的舞蹈。緩緩前進的遊行隊伍後方還不時發射漂亮的煙火,觀衆們發出喝采。

最後我露出又哭又笑般的表情說道。

他花些時間深吸一口,充分地享受着雪茄煙,任煙霧冉冉飄起。

「教授是惡鬼嗎!不如說成鬼神感覺很帥氣耶!啊,下次的英雄史大戰用日本惡鬼牌組如何?茨木童子酒吞童子星熊童子風鬼水鬼隱形鬼選擇多得是!下次我拜託日本的朋友進口最新卡牌──」

「那個,如果有我可以幫忙的部分……」

「教……教授!不可以啊!別扳著指節靠近我!」

「我居然對另一個那傢伙報了一箭之仇──我得到一件以後可以一直吹噓的事情了。」

他臉色緊繃地回答,拿起有獅鷲Griffin圖案的鋼筆。

「我想證明,伊肯達是應當在聖盃戰爭中拿下勝利的使役者。我想證明,他在第四次戰爭敗退只是因爲主人不如人。」

「萊涅絲那傢伙……」

「──諾里奇的養子是什麼意思呢?」

我未能立刻答覆。

「對不起,單靠我的力量一定不夠。希望你和我一起戰鬥。」

那兩個糾纏在一塊的學生是誰,不用多說。

半空中飄浮着玩偶造型的氣球,街上播放歡樂的音樂,行人也顯得比平常幸福一點。我變得能像這樣去接受環境。自己多半一輩子都不會完全適應,不過沒有必要因此拒絕不熟悉的景象,我變得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冷靜地看待這一切。

今天他用雪茄剪切剪切茄帽,以火柴慢慢地炙烤前端點火。我覺得果然還是這種方式更適合老師。

「諾里奇原本就是著名的所謂長腿叔叔家族,會支援有才能的孩子。他們提供的援助大都只是贊助學費,但也有不少直接收爲養子的案例。在鐘塔姓諾里奇的人特別多,便是出於這個理由。」

(……百貨公司開幕?)

好一陣子,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不斷響起。由於我也有一段時間沒過來,決定在相隔多時後打掃房間。雖然這裏和公寓不同,基本上收拾得整整齊齊,不過閒置超過一週還是積了灰塵。

他閉上一隻眼睛。

「……如果我合適的話。」

突然間,我聽見一段特別熱鬧的樂曲。

費拉特和史賓爭先恐後地回答。

「……伊薇特。」

「所以,哈特雷斯是前任現代魔術科學部長……」

亞德的聲音傳入耳中。

他的話語與笑容實在太過耀眼。明明盼望這個人得到更多回報,看到那個笑容,我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但是,已經夠了。那僅僅是我要劃清的界線,而非英靈伊肯達的。雖然還有留戀,但我不應該固執於此。無論作爲曾與他接觸過的人,或是作爲鐘塔的君主,我必須做個了斷的對手都在這邊──何況……」

他們兩個都鉚足了勁,像敬禮般姿勢筆挺地起立。

在一片吵嚷之中,老師經過「強化」的右手用力拎起費拉特的臉孔。

接着,這次他取出雪茄盒。

「第一科的特別課程結束了!啊啊啊,格蕾妹妹也歡迎回來!刺痛我胸口的甜美灰色辛辣香味!」

「費……費拉特!你別搶先!」

這讓我明白過來。

吵吵嚷嚷的喧譁聲自大廳登上階梯,一路持續到我們走進老師的房間爲止。

「當然沒問題,老師!」

一般而言,我總覺得此時所有人會同聲譴責,但反正她曾聲明自己是梅爾阿斯提亞派的間諜,在老師眼中或許沒有多大差異。費拉特及史賓應該也聽說過大致情況,卻沒表現出什麼譴責她的舉動。

老師再一次說道。

「格蕾。」

當然,我是指菱理。

「也可以拜託你們嗎?」

他像做暖身操般伸展肢體,然後拿出方纔菱理交給他的小盒子放進書桌抽屜。在上鎖之後,老師詠唱簡短的咒文。

「啊……」

「嗯,一言爲定。」

「一言爲定喔。」

──故事還有一段後續。

「不,不必了。這是君主的工作。我會逐一處理。」

「老師。你還不能抽雪茄……」

就此與化野菱理道別後,我們在現代魔術科總部的教學樓前造成很大的騷動。

所以,我忍不住多嘴。

確認我以背部強行關緊房門之後,老師將枴杖擱在附近,深深坐進椅子裏。當我順便檢查有沒有學生試圖強行從窗戶與天花板闖進來時,聽到老師大聲地發出呻吟。

亞德的預測立刻猜中。

我用力擦拭臉頰。只是這一瞬間也好,我想擺出自己所希望的表情。雖然身體一點也不聽我的話,我依然努力地揚起嘴角。

那句話讓奧嘉瑪麗臉上也浮現自信的笑容。

這盛大的遊行好像是百貨公司的開幕紀念活動。

「咿嘻嘻嘻嘻,看樣子還會變得更吵吵嚷嚷的!」

「今天我只抽這一根。畢竟在醫院可是不準抽雪茄的。」

「大力推動設立現代魔術科的也是諾里奇。因此,現代魔術科的別名是諾里奇。」

就連在聖誕節前的倫敦,那一幕也特別鮮明。

十二月也進入中旬。街上早早地洋溢着聖誕氣息,無論何時何地都聽得見《聖誕鈴聲》的曲子。第一次來到倫敦時,我曾覺得亂哄哄的大量人潮非常令人毛骨悚然。因爲每天在固定時刻走進灰色大廈的人羣,在我眼中簡直像是走向墓地的亡者隊伍。

雪茄煙聞起來極爲苦澀。

「費拉特、史賓。」

老師回答。

老師臉上浮現實在太過神清氣爽,暢快喜悅的笑容。

看來她以飛行魔術和補償她在老師住院期間代班這些名義,將大量文書工作塞給了老師。老師的表情之所以掠過一陣苦澀,也是因爲她把分量精準地設在不至於導致傷勢惡化的界線上吧。

我拿着羽毛撣四處輕輕拍打,忽然發問:

再經過大約一週後的夜晚。

老師坐在一陣子不見的書桌前動作流暢地簽名,同時開口:

然後,他的目光轉向房門外的另一個人。

也不是心懷恐懼地面對敵人時勇敢的微笑。

「啊,對了。」

「故鄉摩納哥的各種事情都結束了!哎呀,費姆的船宴Casa上的莊家真是個勁敵!」

不是平常爲難的微笑。

「包在我身上,教授!」

我終於聽到了那句話。我一直想躲避的一句話。

「我在住院期間辦理了手續,正式婉拒第五次聖盃戰爭的參加名額。」

「原本,那是我要劃清的界線。」

接着──

「雖然這道鎖一點也不可靠,總比小偷製作的鎖來得好。早知道會這樣,像平常一樣放在第一科個人房間裏保管還比較好。」

「爲什麼……!」

老師依然看着桌面繼續道。

「好~!我也要我也要!」

也許是說過只抽一根的關係,老師比了平常花更多時間品味雪茄,同時重新開口。

「在我們對彼此有利用價值的期間,請多指教。」

老師轉向學生們。

如今……我至少不覺得反感。

就在此時,應該上鎖的房門打開了,兩個瘦小的人影啪噠啪噠地摔進室內。

少女泰然自若地走出來,手指把玩着粉紅色雙馬尾。

老師放下鋼筆,伸展雙手交疊在脖子上面。

老師所說的話,與我在那輛列車上聽過的相同。那一定是他長久以來持續思考的想法。這十年來,成爲艾梅洛閣下Ⅱ世這個存在基礎部分的感情。

從老師帶着苦笑的話語中,我聽出如果有確實保管妥當,打從一開始就不會發生事件的嘆息。

「──這個嘛。我很清楚你的反省態度了。閉嘴一會兒。」

說不定這也是鐘塔的日常生活。

因爲艾梅洛教室的學生們發現老師的身影后,熱烈地上演盛大的歡迎。清楚地感受到老師多麼受歡迎,我也覺得很開心。只是現在這樣子會影響老師的傷勢,因此我狠下心趕走其他學生。

「啊哈哈,你們或許已經聽說,不過法政科釋放了我,我就慚愧地跑回來啦!哎呀,結果碰到大家在談重要大事,無論作爲間諜還是志願當情婦的女生,我都非聽不可吧?好像是很重要的事情?哎呀,我應該在拍賣會上弄到手的搶奪魔眼被魔眼大投射用掉了,得標也告吹了耶。」

「多半是如此。而菱理小姐應該是在進入法政科時,解除了與諾里奇的關係。一方面有鐘塔內的派閥鬥爭影響,這種事情經常聽說。諾里奇的態度大都爲去者不留。」

從許久以前開始施工的空間,現在成爲優美的灰白色建築物。那種倫敦又將新增一個指標性地點的氛圍,以開幕活動來說非常成功吧,我漫不經心地想着。

不過,我停下腳步的理由並非只有那場遊行。

因爲在百貨公司門口,提着小提琴盒的人影正朝揮手。

「……梅爾文先生。」

「嗨。」

髮色雪白的青年笑了。

由於他非常顯眼,僅僅站在公共道路上就引來周遭路人回頭。我不禁多管閒事地擔心,這樣對於以隱匿爲美德的魔術師來說是否不太好。

「請問,你怎麼在這裏?」

「哈哈哈。這裏是我媽媽經營的。」

梅爾文以下巴比了比背後的建築物。

「這家百貨公司嗎?」

「沒錯沒錯。今晚舉辦落成派對,我的身體狀況也好到可以出席,所以就過來打個招呼。因爲魔術師也需要在表面世界的形象啊。」

那種不同於魔術師的規模感,讓我嚇了一跳吞吞口水。雖然在魔眼拍賣會上也應該充分了解了,當事情發生在自己的生活圈內,有種不一樣的驚奇。

「活動快結束了,方便的話一起喝杯茶如何?」

「不……我今天計劃要給老師的房間大掃除。」

我手上拿着清掃用具。

特別是擦鞋用的毛刷與抹布,是我從打工薪水裏撥出一筆錢購買的。

我第一次自己選購東西,因此格外緊張,結賬時還咬到舌頭。唉,我打算也用在自己的靴子上,所以沒關係。老師好像也在前天才終於放下枴杖,我想幫他一點忙。

「那邊走邊聊吧?」

「……我……我知道了。」

我想趕快見到老師。

不可思議的是,我並未陷入恐慌。

不知不覺間,開始下雪。

萊涅絲應該對兄長寄予了絕對的信賴。

街上的行人在不知不覺間減少。因爲我們已接近斯拉,即將進入魔術師的市街。這個地方該說是緩衝區,或者是現實與魔術之間。

在第四次聖盃戰爭前的時間。

冷冷清清的可樂自動販賣機。

「……你說得沒錯。嗯,你果然用與我略微不同的角度在看待他。多半兩者都是一樣的。」

「…………」

他認真無比地說出口,讓我不由得眨眨眼。

我總覺得事不關己地說道。

「你聽說過我家與艾梅洛派的關係嗎?」

「──梅爾文先生爲什麼叫老師韋佛呢?」

並排擺在陳舊公寓窗邊的花盆。

「總有一天,他會把艾梅洛閣下的名字讓給別人。不是什麼Ⅱ世、Ⅲ世,這次是真正的艾梅洛閣下。那麼,到時候如果沒有人喊韋佛的名字不是很寂寞嗎?」

「很高興見到你。就此別過。」

「沒有啊。坦白說,作爲魔術刻印幾乎毫無價值。維爾威特家不僅才傳承三代,起源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屬於那種沒多少副作用,相對的也沒刻印什麼驚人魔術的類型。不過,那是世界上唯一與韋佛·維爾威特對應的魔術刻印。在不讓魔術師背叛這層意思上,是最棒的抵押品。因爲那麼做等於從一開始就奪走他的生存意義。」

魔術刻印。

我忍不住向飛舞飄落的雪花──向在雲層之間發出蒼白月光的月亮祈禱。略爲急促的步伐在不久後轉變成小跑步,筆直地奔向斯拉市街。

我們默默地走了一會兒。

青年開口。

「對了。」

白色結晶緩緩地越下越大,到了早晨大概會積不少雪。

青年就像在教導加法般細心地告訴我。

「不過,先前的十九年對韋佛來說理應也是一段重要的時光。因爲沒有那段時光,理應也不會有他的改變。同樣的,就算他離開君主的位置,以後的日子應該與他擔任君主時一樣重要。至少我那麼認爲,僅僅如此就夠了不是嗎?」

正是如此。

融入夜色中的生活氣息,與神殿般的靜謐看似矛盾地融合起來。

於是,梅爾文自喉頭低聲發笑,吐出「我就是中意你這一面」這種肉麻臺詞。從外表來看,比起什麼魔術師,他去當演員不是更好嗎?就算演技有點差勁,被青年的端正相貌與神祕經歷吸引的人應該要多少有多少。

「理由很簡單。萊涅絲小姐將他推上艾梅洛的君主之位時,奪走的抵押品便是魔術刻印。若要找人保管,身爲調律師的我是最適合的人選吧?」

「並不矛盾。人的面孔這種東西,會隨着觀看者的數量增加對吧?相反的,如果無人觀看,人就等於沒有面孔。」

喔~青年探頭注視着,再度沉吟一聲。聽起來好像覺得很無聊,又好像覺得很有趣,兩種情緒相等地交織在一塊。

「和我嗎?我不認爲會很有趣。」

自祖先代代相傳的魔術師象徵。另一個臟器。他們之所以講究血統,是因爲只有自己的子孫才能繼承這個魔術刻印。老師如果想成爲走正道的魔術師,魔術刻印是怎麼樣都不可或缺的因素。

這樣是否稍微反擊了一下呢?

梅爾文迅速來到我身旁,一起在聖誕節熱鬧的街道上走了一會,他以開始哼歌般的語調這樣開口。

與昔日的事件也密切相關,魔術師不可或缺的因素。

從魔術刻印的性質來看是如此吧。

至今我也聽過幾次相近的話題。直到萊涅絲從老師那裏收走重要抵押品這部分爲止,在對話中也出現過。

老師應該欠了很多債,但是我沒問過詳細內容。

還有,那個人不管對自身的才能多麼絕望,也並未放棄。

「爲什麼你保管着那種東西?」

我回答。

忽然,我試着主動發問。

(……多半。)

是啊,沒錯。

我誠實地說。

不知怎的,那個表情很像我在圖畫書上看過的惡魔。

因爲我能夠自然地認爲,即使一開始是這樣,也不會改變如今我所認識的老師與萊涅絲,還有他們的關係。

「沒有。我們不談論這類話題。」

在冬季的夜空下,梅爾文熱情地說。

還有,不再當君主後的日子。

梅爾文留下這句話後揮揮手,轉身離去。他的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沒,連我的眼睛也分辨不清了。

我不討厭他獨特的理論。

「好像是的。」

「那場什麼第四次聖盃戰爭,或許對韋佛造成很大的影響。那也是我注意到他的理由。」

由於聖盃戰爭的影響實在太大而迷失的事物。由於他是君主這一點過於理所當然而遺忘的事物。這個自稱沒有人性的青年,明明沒有人性──或許就是因爲沒有人性,他似乎冷靜地抵達了每個人都忽略的平凡地方。

梅爾文神情溫和地注視着我。

一開始應該是這樣。

然而,我也有話可說。

不過,我第一次聽到抵押品的內容。

多半,我心想。

「這樣嗎?正好。我家本來計劃用五十年左右調律艾梅洛派破損的源流刻印。啊,話說在前頭,除了我家以外,預期以五十年計劃使刻印重生這個進度可是快得難度有點高喔。只是,我另外還保管了韋佛·維爾威特的抵押品──維爾威特家的魔術刻印。」

「嗯?那還用說。」

因爲站在她的立場,早就知道老師絕對無法背叛。

我被他強勢的態度壓倒,被迫點點頭。

「對費拉特來說他是教授,對卡雷斯、露維雅小姐與史賓來說他是老師。我認爲其他學生也是這麼想的。這件事一定以後也不會改變。」

我忽然仰望夜空。

梅爾文歪歪頭,就像我問這個問題反倒纔不可思議。

但願。

但願那個人在未來能得到一點回報──

「喔~你不怎麼震驚?」

「那個……老師的刻印很貴重嗎?」

「你的話不是互相矛盾嗎?」

「即使不再當君主,對我來說,老師就是老師。」

「嗯。我想和你聊一下。」

我有一點不甘心。

啊,我險些喊出聲。

《艾梅洛閣下Ⅱ世事件簿》5 魔眼蒐集列車(下) 終章插圖(2)
《艾梅洛閣下Ⅱ世事件簿》 · 5 魔眼蒐集列車(下) · 終章 · 第2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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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艾梅洛閣下Ⅱ世事件簿 1 剝離城阿德拉

  1. 01插圖
  2. 02主要人物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5. 05第二章
  6. 06第三章
  7. 07第四章
  8. 08第五章
  9. 09終章
  10. 10解說
  11. 11後記

第二卷艾梅洛閣下Ⅱ世事件簿 2 雙貌塔伊澤盧瑪(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後記

第三卷艾梅洛閣下Ⅱ世事件簿 3 雙貌塔伊澤盧瑪(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三章
  5. 05終章
  6. 06看似解說,難以形容的某篇文章
  7. 07後記

第四卷艾梅洛閣下Ⅱ世事件簿 4 魔眼蒐集列車(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幕間
  8. 08後記

第五卷艾梅洛閣下Ⅱ世事件簿 5 魔眼蒐集列車(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正在閱讀
  9. 09解說 沉溺於「如深海般」的世界中吧
  10. 10後記

第六卷艾梅洛閣下Ⅱ世事件簿 6 阿特拉斯的契約(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轉章
  8. 08後記

第七卷艾梅洛閣下Ⅱ世事件簿 7 阿特拉斯的契約(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解說
  10. 10後記

第八卷艾梅洛閣下Ⅱ世事件簿 8 冠位決議(上)

  1. 01插圖
  2. 02夢YY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後記

第九卷艾梅洛閣下Ⅱ世事件簿 9 冠位決議(中)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後記

第十卷艾梅洛閣下Ⅱ世事件簿 10 冠位決議(下)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章
  8. 08解說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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