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艾梅洛閣下Ⅱ世事件簿》 · 三田誠 · 1.4萬 字

1
卡拉博被監禁在個人房間裏。
既然法政科與魔眼蒐集列車合作主持局面,事情已無反對的餘地。不,對於卡拉博以外的鐘塔魔術師們而言,說不定還覺得麻煩事迅速結束真是好極了。
他的眼睛包着魔眼蒐集列車提供的繃帶,被戴上腳鐐。那副刑具也經由魔術補強,以防止他逃脫。
我與老師一起佇立在那個房間裏。
老師表示等卡拉博清醒後想與他再交談一會兒,其他人接受了這個提議。他們似乎起碼信任我們不會隨便放走卡拉博,但實際情況不得而知。總之,房間外還有魔眼蒐集列車的工作人員監視着。
老師注視魔眼被奪後陷入昏迷的卡拉博,輕聲嘆息。
「那麼,你爲何跟過來?」
「我當然要跟過來!我們是摯友吧!對我說話太冷淡我會哭喔會吐血流血淚淹沒這節車廂,這樣沒關係嗎!」
梅爾文十分煩人地假哭起來,老師乾脆地選擇無視他。
順帶一提,卡雷斯受老師所託陪伴着奧嘉瑪麗。他判斷昨天在特麗莎剛剛身亡後陪着奧嘉瑪麗的少年,也許會比較容易親近她一點。
「……老師的身體真的不要緊嗎?」
「總之,只是像這樣說話沒關係。」
老師微露苦笑,撇撇嘴角。
他的臉色絕不算好。也不可能好。雖說並非打個正著,也準備了防禦術式,但老師以肉身承受了那名使役者的寶具。那股被閃電燒焦的肉味至今仍縈繞在我鼻孔內不肯散去。
然而老師不願吐苦水,那張側臉看得我非常難受。
「……在卡拉博先生清醒前,先整理情況吧。」
老師推推眼鏡開口。
整理情況。將從我們搭乘這輛魔眼蒐集列車前開始發生的太多事情歸檔。列出順序。
例如,被奪走的聖遺物。
例如,留下的邀請函。
後來我仔細打聽過,奧林匹亞絲並非單純是伊肯達之母,更是衆所周知值得畏懼的人物。
老師也表示肯定。
老師靠着輪椅,一手按住太陽穴附近。
「正因如此,我才感到困惑。」
「……啊,是的。」
我呼喚道。
例如,法政科女魔術師上演的那場幾乎該稱作蹂躪的推理劇。
「啊,奧林匹亞絲是亞歷山大……伊肯達的母親吧。與馬其頓結盟的有力強國的公主。」
「說歸這麼說,大體上是這樣。『王者軍團』是將伊肯達蹂躪過世界的至高軍隊,連固有結界一併召喚的超常規寶具。初次目睹時,我難看地嚇得腿軟。每一個人皆爲貨真價實的英靈,自遙遠的馬其頓馳騁至亞細亞的偉大軍隊。無論軍神、大君或王朝的開祖,人人心中都烙印着同一個羈絆與景色的勇者們。」
「由於魔眼蒐集列車方面將那對魔眼命名爲泡影魔眼,斷言這次的犯行有可能實行,所以那個部分是真相吧。然而,有可能與已經實行的差距很大。儘管菱理小姐強行將此處聯結起來,她本人應該十分清楚這是強渡關山。
聽到梅爾文這番話,我也忽然想起那名女戰士的發言。
「她自稱……赫費斯提翁對吧。奧嘉瑪麗小姐表示,那是伊肯達最知名的友人……」
「哎呀,韋佛同學,我好傷心。什麼婚姻詐欺的騙徒啦、販賣非法藥物的販子啦,你從以前開始也把太多罪名扣在我頭上了!」
當大流士三世之母誤以爲赫費斯提翁是征服王時,伊肯達這麼說着一笑置之的插曲。
「或許……是吧。因爲其他魔術師好像也幾乎看不見她。」
「……啊,是的。那是第四次聖盃戰爭時服從老師的英靈──伊肯達使用的寶具之一對嗎?」
「使役者?嗯嗯嗯?怎麼回事?」
也許從我的表情察覺此事,老師眯起眼睛。
「……『王者軍團』。」
順便一提,將青年胸前手帕染紅的,是他不知道今天第幾回吐的血。坦白說,我認爲他的吐血量不輸血會來不及救治,他的身體結構到底是什麼樣子啊?
他這麼低語。
我感到胸口深處揪緊發冷。
──「啊,受夠了煩死了我實在太厭煩這張臉了。」
例如,使役者的來襲。
「……是的。雖然是偶爾而已。」
老師苦笑着摸摸臉龐。
「因爲你經有好幾次闖禍的前科……但兇手若是你,這時候應該會喋喋不休地自吹自擂坦白犯行。格蕾,不必隱瞞,可以在這裏說出來。在我昏迷期間,你和那名使役者接觸過嗎?」
在荒野發出咆哮的強壯古代軍隊。隊伍中摻雜騎兵與槍兵,身穿愛用的盔甲,高舉自豪的武器,雙眸中卻帶着單純的憧憬及好奇心。
「姑且問一下,你不是兇手吧?」
梅爾文不出所料地反應道。
「老師,你對於那名使役者有什麼看法?」
「……確定的只有後半段。」
據說,她因爲伊肯達之父腓力二世有想讓其他妻子當正室的跡象,涉嫌暗殺腓力二世……等等。她有一種猛烈的嚴酷,讓人想起伊肯達這名英雄日後的經歷。
雖然我也曾想像過,長期待在鐘塔的魔術師似乎十分熟悉法政科這樣的性質。不同於權力的腐敗,徹底專注於職責的存在。管理方與受管理方都只將對方視爲齒輪的感覺,讓我不禁吞了口口水。
「我記得馬其頓沒有專門的神官階級,因此奧林匹亞絲好像一手包辦了國家的重要儀式。以當時民衆的信仰之虔誠──神祕的強大程度來看,無論對伊肯達或馬其頓而言,她都是無比重要的存在。不能單純以新興宗教的信徒等說法加以概括。」
「你是指韋佛曾參加的聖盃戰爭中據說出現過的英靈複製體──境界記錄帶嗎?我很好奇是誰打傷了韋佛,該不會是使役者?不,爲何英國會出現使役者?而且在魔眼蒐集列車上?」
雖然這麼說,老師的吐息顯得很痛苦。
老師簡短地回答一連串的問題,頹然地靠在輪椅椅背上。
「老師,你真的認爲卡拉博先生殺了特麗莎小姐嗎?像菱理小姐他們所說的一樣──用泡影魔眼下手。」
「那支大軍人數多達數萬,我也並非跟每位將軍都交談過。可是,到場的心腹中確實沒有那樣的女子。如同我剛纔所言,作爲第一心腹的赫費斯提翁明明不可能不在那裏。」
「那名使役者……是怎樣的英靈?」
我也看得見那一幕光景。
梅爾文也理解地應聲。
老師的臺詞聽起來透出一絲類似羨慕。
「咦?」
不過,我思考現在該問的第一個問題是什麼,每說一句停頓一下地發問。
「請問……」
就算如此,他仍然用力抬起目光反問梅爾文。
據說,她在婚禮前一夜夢見落雷擊中腹部,因此宣稱伊肯達是宙斯之子。
「……對了,她說她是伊肯達之母指派的監督者。」
平常光看到這種反應我就會辭窮,唯有這次卻繼續發問。
那麼,那名女戰士是怎麼回事?
應當在場的英靈不在。
「那的確是古代戰士的邏輯。」
「老師,你還是躺着休養……」
我隔着衣服按住彷彿變成石頭的心臟,一點一點地呼吸。我無論如何都忍不住去想,老師抱着怎樣的心情?遭到持續追逐之人──據說最接近那個人的對象當面否定,會讓他何等心碎?
儘管第一次聽到名稱,我卻能理解它的意義。
不過在她眼中,那個結論應該足夠了。因爲法政科沒必要真的尋找兇手。」
「服從……嗎?」
對於我的問題,老師沉默半晌。
我說出口後,瞥了梅爾文一眼。
「我……不記得在『王者軍團Aionion Hetairoi』見過她。」
「話說連那位代理經理,我也是剛剛纔初次見到……格蕾你見過她嗎?」
「逃離腑海林之子時,那名使役者搭救了遇到雪崩的我──她說我是戰士,不該死在戰場以外的地方。」
老師應聲後閉起眼睛。
──「我還以爲是怎樣的魔術師,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窩囊廢。」
「不要緊。爲了顧及傷勢,我還請他們準備了輪椅。」
縱然如此。
「唔嗯。萊涅絲和你說過?」
老師懷念地笑起來。
儘管他們之間的信賴關係是個謎,既然老師說可以透露,我也沒有理由反駁。
「……啊,我應該不是戰士。」
僅僅一句話,就讓我充分感受到和那名使役者的邂逅,爲老師帶來超越負傷的震撼。這是當然的。因爲那名女戰士向他宣泄的言詞,足以否定他整個人格。
「唔嗯。他們原本是那樣的關係也不稀奇。」
我這麼說着,緊緊咬住嘴脣。
縱然如此,我也非問不可。
當然,老師看來也知道那段傳聞。
還有──率領所有軍隊,獨一無二的王者之姿。
例如,腑海林之子的出現與探索。
老師的口吻與其說是向誰說話,更像是將閱讀過數十乃至數百次的書籍放在手邊,不翻開書頁直接默背一般。
伊肯達之所以在英靈當中受到另眼相看,是因爲這個寶具吧。即使被死亡分開、即使經過了超過兩千多年的漫長時光、即使世界徵召了他們的靈魂,只要王者伴隨魔力發出呼喚,他們就會再度火速趕來,一種強大無比的羈絆形式。
梅爾文補充說明。
據說,每次舉行祭典她都會陷入通靈狀態,操縱數條大蛇在人羣之間鑽動。
「……如果她是奧林匹亞絲,我還更可以接受。」
──「這張臉真看不順眼。」
「因爲法政科只以正確地經營鐘塔爲目的啊。」
正因爲是非現實的英靈大軍,欠缺的部分纔會更清晰地顯現出來。若是總數多達數萬的軍隊,分別率領數千名士兵的將軍,應該也會散發出統率全體部下的存在感吧。我不認爲老師會忽略那種自古以來稱作光環或領袖魅力,立於衆人之上者具備的光芒。
老師搖搖頭。
「然而,我也難以否定她是赫費斯提翁。她使用了伊肯達的寶具『神威車輪』。能夠使用那個寶具的英靈,除了伊肯達本人之外也只有曾被說過『因爲他也是伊肯達』的赫費斯提翁了。」
「…………」
「我纔想問。」
半晌之後──
例如,特麗莎小姐的死。
我點點頭。
正當我閉上嘴巴以免不慎干擾他思考,梅爾文湊在我耳邊悄悄地說。
「…………」
「對。赫費斯提翁無疑是伊肯達的第一心腹。大量的傳說都指出那一點。伊肯達麾下雖然英雄、軍神衆多,不過第一心腹非赫費斯提翁莫屬。」
拋開一絲遲疑,我抬頭詢問。
我在苦惱該不該問另一件事。雖然苦惱,我無法繼續將問題藏在胸中,決定坦率說出來。
我眨眨眼,老師很有耐心地繼續解釋。
「你看得見她,代表關鍵在於作爲靈媒的感受能力嗎?」
「雖然我不太清楚情況,總之赫費斯提翁曾出現在這個地方?」
「如果她自稱的名字屬實的話。」
「喔喔喔。」
青年色素淺淡的眼眸討厭地亮了起來。
「……閉嘴。」
老師突然以食指抵住嘴脣,目光轉向旁邊。
不久之後,躺在牀鋪附近的老人微微一動。
「卡拉博先生。」
神父似乎也醒了。
或許是對突然造訪的失明感到驚訝,他好幾次觸摸臉龐,然後拉近綁在腳上的鐵鏈。
「非常抱歉。根據菱理小姐的說辭,我們限制了你的行動。」
「……這樣啊。這個聲音,是艾梅洛閣下吧。」
「我的弟子格蕾與勉強算是友人的梅爾文·韋恩斯也在場。還有,可以的話稱呼還請加上Ⅱ世。」
當老師沉穩地訂正,神父嘴角泛起一絲微笑。
「啊,那件事是真的嗎。我曾聽說現代魔術科的新君主出於對上一代君主的敬意,要求周遭衆人加上Ⅱ世來稱呼他。」
「……這個嘛。作爲魔術師,我的確遠遠比不上他。」
老師既未否認也未肯定地略過話題。
連只是略有耳聞的我也能夠理解,老師與上一代君主的關係應該極爲複雜。他們兩人昔日在第四次聖盃戰爭交手、性命相搏,卻無法見證彼此的終結。我不知道如今老師對上一代君主有何看法,不過他的確對Ⅱ世兩字很執著。
「可以向你確認一事嗎?」
老師沉着地拋出話頭。
可是,我的意志不可能堅強到頑固地反抗老師。我認命地垂下頭,小聲嘀咕。
我心中一驚。
我愕然地聽着那番話。
「……怎麼又是你?」
走廊上的卡雷斯轉身喊道。
卡拉博的聲音流過地面。
老師道謝之後,重新轉向房門。
「哎呀,從剛剛開始,我一直聽到令人好奇的字眼,什麼使役者、斷頭屍體的。這次拍賣大概將創下最高金額,我不會說肯定能得標,但試着挑戰也很有趣。畢竟難得參加了魔眼拍賣會啊。」
「咦……咦咦咦!怎麼這樣!」
「那麼,有必要調查另一件事。要完成這個儀式,需要適合的觸媒。」
「梅爾文。」
「縱然如此……縱然如此,要是此刻有那對魔眼在,說不定至少能明白七年前的案子……」
老師也神情僵硬地聆聽老人暴露內情。
他依然摀住嘴角,雙眼圓睜。不久後手指轉而觸摸太陽穴,宛如得到啓示的預言者般發出呢喃。
老師揚起手。
「看見了什麼?」
「就……就是……特麗莎小姐的衣服上……掛着猥褻的東西……」
他說,現在明明正需要那曾經深深嫌惡的魔眼。
他依然注視着虛空,沉穩至極地繼續道。
「老師。」
接着,他如此吩咐少年。
「……是這樣沒錯。」
「啊,沒有……我和特麗莎小姐第一次見面候,看到她衣服內側……這個、那個……掛着……某種,猥褻的……東西……」
「怎麼了?」
「……我不知道。」
「……意思是說,你完全無法控制那對魔眼。」
老師自行轉動車輪滑向房門,然後回過頭。
隨着那句話,我慌忙追上朝房間外遠去的輪椅。
「監視嗎?這當然無妨。」
一個悠哉的聲音回應道。
他蘊含得意笑意的眼眸看向老師。
他用力拉開房門,露出室內。
那句話令我雙眼圓睜。因爲內容與這名老人實在太不相稱了。正因爲如此,這同時讓我接受了他接着所說的話。
可是,不管面對哪一個案件,老師終歸只站在接受問題──解決問題的立場上。作爲推理小說的偵探,本應如此吧。然而他斷言兇手是自己的敵人,到底是發生了什麼心境變化?
卡拉博之所以挑戰可怕的腑海林之子、不讓魔眼拍賣會停辦,一定也是爲了同一個理由。正因爲拒絕記憶繼續遭到破壞,他纔會搭乘這輛列車。
佈滿皺紋的手指,現在顯得非常悲哀。手指一次又一次地顫抖著。
太過諷刺的結果,讓我連安慰他的臺詞都想不出來。我只能一如往常地旁觀。只能看着如此殘酷的結果喉嚨發堵,面對一步步逼迫而來的無力感呆立不動。
正是如此。雖然請求買下魔眼的魔術師協助也是個方法,但對方願意協助的可能性極低。哪怕是法政科的菱理,顯然也並非特別在追究真相。無論那對魔眼落入誰手中,都已經不可能去注視卡拉博的過去及七年前的案件。
不過,老師的反應並非如此。
「……不記得?」
大約幾分鐘後。
「也許是這樣。然而,價格應該不是我能競標成功的金額。」
另外,只有老師和推輪椅的我兩人與卡雷斯面對面。老師告訴梅爾文一些話之後,他便分頭行動。
那便是他準備放棄魔眼的理由嗎?
在某種意義上,這句話反倒證實了化野菱理的推理。
銀髮少女側眼瞪了過來。
「直到剛剛之前,我真的忘了自己與那起案件有關。」
「再說一次。你看見了什麼?」
「──哈哈,買回來就行了嗎?」
「謝謝。」
奧嘉瑪麗坐在那個房間中央的椅子上。
聽他一問,我也陷入沉思。
「卡雷斯,可以請你幫個忙,在走廊上監視,暫時別讓任何人進入這個房間嗎?」
「如果來的是工作人員等等那也無可奈何,不過若有人接近,希望你事先告訴我。儘管打算張設結界,坦白說我的技術無法信任。」
梅爾文對此僅是聳聳肩,向我拋出話頭。
「如果有人標下那對魔眼,不就可以得知七年前的案件詳情了?不,連這次的案件也……!」
「你說什麼?」
老師對於我的呼喚也沒有反應。
「之後,我無論如何都會再來見你一面。卡拉博先生。」
至今爲止,我在老師身旁一路見過種種錯綜複雜的案件。
我實在不想說第二遍。
老人喉頭溢出呻吟。
「另有其他用途。」
可是,這揭開了另一個事實。
老師冷冰冰地別開視線。
他的話語很平靜。
我想起第一次見面時她隨身攜帶的物品。
老師搖了搖頭。
由於老師反問,我越發覺得整張臉都要燒起來了。
「這並非推理。終究稱不上推理。但這個想像若是事實,可以這麼說。我當然可以斷言了。這次的兇手是我的敵人。」
老師帶着苦澀的話語,讓卡雷斯坦率地低下頭。
「我無意向惡魔出賣靈魂。」
「對於特麗莎小姐……嗎?」
遺憾的是,我和她並沒有太多的接觸。對話時也基本上都是和老師在一起的,實在想不出什麼只有我注意到的情況。
「……啊啊。」
卡拉博宛如枯枝般垂下頭。
不僅如此,皺眉的老師毫不在乎我臉紅的反應,繼續追問。
「不,沒關係。」
「門沒上鎖。我們進去吧。」
老人按住頭部。
2
「老師。」
「不……不好意思。告退!」
「如果有人……」
「我明白了。不過,老師請不要勉強。依你的身體狀況其實不該四處行動的。」
突然閃現的記憶,讓我不禁雙頰飛紅。
「對了,這麼說來第一次見面時……」
「我看得見過去……即使不情願,也會被迫看見。彷彿在嘲笑無論睜開或閉上眼都無關緊要,過去朝我傾注而下。然而,我自己的記憶以更猛烈的速度不斷遭到破壞。那玩意兒就是這種魔眼。」
晃動的捲髮在他的眼鏡上方搖曳。他依照老師的交代,去查看奧嘉瑪麗的情況……不過從他呆立在列車走廊上來看,似乎發生了什麼問題。
「不只那個案子。最近,我的過去好像被蟲蛀一般變得佈滿空缺……」
「非常抱歉。我進去過一次,卻被趕了出來。」
「那……那個……這個……」
我說出口。
「對了,格蕾小姐。很遺憾的是,我一次也沒有親眼見過被害者──特麗莎·費羅茲,你記得什麼關於她的事情嗎?」
「卡拉博先生,你真的涉及七年前的案件嗎?」
「當然,事情得有一定的樂趣再說。怎麼樣,韋佛?」
化野菱理的推理劇結束後,她趕走卡雷斯以後好像一直待在這個房間閉門不出。她的表情僵硬而冷淡,彷彿在說她連一步都無意移動。
「──啊,老師!」
因爲太難爲情,我感覺好想上吊。我甚至感受到亞德的右肩正愉快地忍着不笑的氣息,真是可恨。如果有神存在,請立刻破壞這個刻薄咒罵型封印禮裝。
老師活像沒聽見抗議般向我探出身子。
他的手指貼著繃帶,底下並未滲血。那位代理經理施行的眼球摘除手術,似乎也不會造成被實驗體的疼痛。應該只是爲了慎重起見才包紮起來。
「將東西帶上車本身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連我也採取了一些防禦措施。不過,兇殺現場沒有那種東西。就算假設是防禦措施,終究不是像魔眼封印般效果穩定之物……這樣的話,答案是──」
老師說出那個事實。
「快點出去。你的弟子我也趕走了。」
面對少女的拒絕,老師悄悄碰觸門框。
他好像使用了某種術式,是剛纔提及的結界嗎?效果若是不讓外面聽到多餘內容的程度,以老師的技術似乎也能輕鬆做到。
「格蕾。」
「……啊,好的。」
奧嘉瑪麗冷淡地說,而我將老師的輪椅推到她面前。
當前進到近在咫尺,雙方几乎呼吸相及的距離時,老師緩緩地拋出話題。
「我有事情想問你。」
也許是從他的態度判斷自己拒絕不了,奧嘉瑪麗不情願地開口。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案件已經完全被法政科的人蹂躪過了吧?」
她沒有說案子解決了。她似乎也十分清楚,法政科終歸只是利用案件上演政治劇的表演。
「那些傢伙擅自闖入房間,擅自奪走特麗莎的頭顱。雖然你們同樣也無關緊要。」
根據她的話,這件事對菱理而言說不定已經用不到了。她終歸只是爲了處理在魔眼蒐集列車上發生的案件,僅僅利用了奧嘉瑪麗及特麗莎的頭顱這些證據。以後的事情與菱理絲毫無關。
(……真的嗎?)
我感到有些不對勁。雖然沒有理由也沒有理論,那種感覺就像將頭埋在羽絨枕上,而羽絨中摻雜了寥寥幾根人工羽毛。
我還來不及把感覺化爲言語,老師先開口了。
「女士。」
他呼喚道。
「我覺得很不甘心。」
「不甘心?」
「我說不定會進一步損及特麗莎小姐的名聲。我的推理說不定最終將以強化菱理小姐建構的論點告終。說不定連你都會跟著名譽掃地,淪落到只能慘兮兮地下車──縱然如此……」
「那麼……」
「奧嘉瑪麗小姐?」
「他說,冬木的大聖盃沒有用處。」
那是一種奇怪的飾品。青色玻璃的中央描繪著形似眼球的紋樣,造形看來像是正注視着我們。
那是他從胸口的雪茄盒取出雪茄的聲響。他用火柴點摩擦點燃雪茄前端,叼在嘴角。那股煙味讓我感到極爲懷念。儘管考慮老師的身體狀況應該阻止他抽雪茄,我還是想與這股煙味多共度一會兒。
奧嘉瑪麗再度默默思索片刻。
至於倖存的老師──
「光靠目前的證據不足以將他一軍。不過,證據如果更齊全一點,多半可以。」
「……這個是和特麗莎的頭顱一起掉下來的。」
如果讓魔術師及英靈互相殘殺到最後,透過聖盃實現願望的那場儀式沒選出勝利者,那豈非太過悽慘的亡者行列?
啪嚓聲取而代之地響起。
我不禁呼喚她的名字,但少女連看也沒看我一眼。
先前慷慨陳詞的老師靠在輪椅椅背上。看來他終於忍受不了無視傷口疼痛,一直說話的反作用力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
「你不想贏嗎,奧嘉瑪麗?」
縱然如此,還是──老師咆哮。
爲了避免嗆到奧嘉瑪麗,老師轉向旁邊緩緩地任煙霧飄蕩。
「別忘了。這是交易。艾梅洛閣下Ⅱ世。」
「……沒錯。我需要你。少了你的回答,我無法獲勝。」
「無論多麼瑣碎的小事都可以。」
這番話太過情緒化,沒有任何道理,但正因爲如此帶着難以否定的壓力。奧嘉瑪麗竭力握緊小小的拳頭,鼻頭微微顫抖,忍住屈辱瞪視我們。
奧嘉瑪麗所坐的椅子嘎吱作響。
那絕非只有美的一面的祈禱。言語中燃燒着不休不眠地咬緊牙關,交疊的十指緊握至滲血的熱情,而非修女跪在靜謐教會中的明淨清澄。這大概是信仰原本的含義。並非將人與人聯繫起來的神聖羈絆,僅僅是激發任何人勇猛血性的壓倒烈焰。
老師再度說出敵人一詞。宣佈至今連輪廓都看不見的兇手,正是與艾梅洛閣下Ⅱ世勢不兩立之人。
「老師他沒有……」
老師接過物品低語。
雖然我不懂,那件物品對老師的推理而言好像是不可或缺之物。
少女揮揮手,深感無聊地說。
第五次聖盃戰爭即將展開,是因爲上一次沒選出勝利者嗎?
「我並非振作──純粹是消沉停滯會更難受罷了。
「……從前我父親,馬里斯比利·艾寧姆斯菲亞這麼說過。」
她低聲呢喃。
她轉身從放在背後的桌子抽屜裏取出某樣物品。
她嘴角向下撇,單薄的嘴脣顫抖著,眼角泛起淚光,但仍舊斬釘截鐵地說。
少女並未立刻回答老師的問題。
「我並未獲勝,女士。」
因爲這是我第一次聽說第四次聖盃戰爭無人獲勝。我只知道老師在挑戰多位魔術師及英靈的過程中生還的結果,但並未聽聞整體的結局。
話語到此中斷。
「……吶。」
(……和我看過的……不一樣。)
(……啊。)
「請讓我再問另一件事。」
她緊緊抓住裙子,由下往上瞪視我們。
少女用力搖頭大喊。
「大聖盃沒有用處?」
取而代之的──
「你是說兇殺案的兇手,並非那個聖堂教會的人?你是說真兇另有其人,唯有你才知道是誰嗎?」

(……這樣的話……)
「對聖盃戰爭如此瞭解的你,曾說過『可疑的聖盃』、『我不認爲會有那種超越羣倫的寶物』之類的話吧。你十分熟知受召喚的英靈與封印指定局有所行動之事,爲何將聖盃批評得一無是處?」
她張開形狀姣好的嘴脣說道。奧嘉瑪麗之父正是天體科的現任君主。繼老師與那位豁達的老婦人巴爾耶雷塔閣下之後的第三位君主。統治鐘塔的十二名王者之一。
「奧嘉瑪麗·艾斯米雷特·艾寧姆斯菲亞。」
「我看與案件云云無關,你問這個單純是拖泥帶水地對那場聖盃戰爭充滿留戀吧?」
她顯然在挑釁。即使如此,老師的表情並未改變。
老師的聲音,令我咬緊牙關。
「你知道吧。既然調查過第四次聖盃戰爭,你理應也知道我在那場戰爭中落魄的下場。沒錯,我的確倖存下來。不過僅止於此。我無法贏得勝利。不只是我,那場戰爭沒有任何一人獲勝。」
那是少女被老師的氣勢壓倒,稍微調整重心的聲音。
老師無力地同意道,奧嘉瑪麗的目光與他交會。
將那個物品放在掌心,他篤定地說。
眼見老師頷首,奧嘉瑪麗站了起來。
簡直像純真的惡魔。簡直像狡猾的天使。看來就像極度矛盾的概念並存於老師內在,同時準備轉移到少女身上。
老師沉默半晌,拉開一點距離。
「你稱呼我奧嘉瑪麗。既非天體科,也非君主的女兒。」
「我討厭滿臉寫着『我靠努力奮鬥得到了認同』的傢伙!討厭那些說什麼『我不需要他人認同』,自我完成的傢伙!而你這兩種樣子都有,我討厭到了極點!」
(啊……!)
不久之後,少女隨着一聲沉重的吐息開口:
他的話簡直像是祈禱。
我眨眨眼。
「你……」
「那是當然。」
「或許是吧。現在的我實在稱不上冷靜。就算這樣,我不想停止一塊一塊地拼上拼圖。我總覺得在停止的那一刻,我將於真正的意義上停滯不前。也許這是無聊的執著,不過我做得到的,到頭來只有這種小事。」
我對那場戰爭不感到後悔。不過,也沒有一個晚上不去回想。如果我的行動略有不同,會不會出現截然不同的結果?我不記得模擬過多少次。啊,我想參加第五次聖盃戰爭的理由很簡單。女士,我一定只是想證明而已。證明當時遜色的只是主人我,使役者具有必能奪勝的才幹。」
面對和他一樣落敗的君主之女──
他再度緩緩地呼喚。
「…………」
「我最討厭的是……此刻拒絕不了你們這種人的我。」
她發出呻吟。
「艾寧姆斯菲亞對於聖盃戰爭的瞭解,超出了稍加調查過的程度,可以的話,能告訴我是什麼緣故嗎?」
她將眼神放遠,不久之後緩緩地開口。
「所以,我想問你。特麗莎·費羅茲沒有留下其他任何東西嗎?除了她的頭顱,虛數術式的口袋還有掉出別的東西嗎?」
「……果然。」
「好歹是法政科的魔術師,我不認爲她會漏掉這個,更何況是不知道這件禮裝的意義。因爲拼圖會無法吻合,她故意從推理中剔除了。哼,如果觀看方變成可觀看方,那也是當然的嗎?」
老師吐露。
「…………」
「這一次,我想獲勝。既然得知兇殺案的兇手是我的敵人,我無論如何都不能輸。」
老師以手指夾着雪茄告訴她。
「我討厭你們。」
老師暫時將那件飾品放回到書桌上。
「爲何我非得告訴你那種事不可?」
老師拋出話頭。
艾梅洛閣下Ⅱ世呼喚少女的名字併發問。
「……你是指什麼?」
明明想過多半是這麼回事,當猜測化爲言語出現,我心中還是騷動不已。喉嚨一陣刺痛。老師想參加第五次聖盃戰爭的緣由。在行駛於非現實也非異界之空間的魔眼蒐集列車上,老師終於告白內情。
「沒錯。這次的兇手顯然是我的敵人。」
我並非不放棄──純粹是無法停止思考罷了。
老師機械地複述一遍,皺起眉頭。
那並非我與特麗莎相遇時,讓我不禁臉紅的東西。
「你不想證明嗎?不想向世界證明,你可不是會忍氣吞聲坐視隨從遇害的人嗎?」
老師的話語深處,蘊含着耀眼的光芒。
顫抖的聲音與地毯纏繞在一塊。
我慌忙奔向滿頭大汗的老師,爲他擦拭額頭。
「他等於在這樣說!因爲,你們不是正試圖振作嗎!看過法政科盛大的推理劇後,你們不是還不放棄,試圖做些什麼嗎!看到你們的行動,我顯得很悲慘吧!」
(……大聖盃?)
我也反芻著那個詞彙。
所謂聖盃戰爭,應當是獲選的七名主人與伊肯達等七騎英靈一同互相戰鬥,最後倖存的一組得到成爲願望器的聖盃……像這種流程的魔術儀式。不過,那個大聖盃沒有用處是什麼意思?
或許是有同樣的思路,老師也發問了。
「那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父親有一陣子竭盡全力地調查上一代艾梅洛閣下喪命的那場聖盃戰爭,但最後做出那種結論作罷了……所以,我認爲那場聖盃戰爭是作假的騙局。雖然好像耍了什麼花招召喚出英靈,但那不可能是作爲願望器的超羣寶物。我認爲父親一定是那個意思。」
奧嘉瑪麗說到此處打住並抬起頭。
「你知道其他的意思?在第四次聖盃戰爭中打到最後的你知道嗎?」
「……不,我也不知道。」
老師緩緩地搖頭。
「我也未曾直接目睹大聖盃。雖然日後建立了幾個假說,卻沒達到證實的地步。我想過如果參加第五次聖盃戰爭,或許也會找到那些謎團的答案。」
我想像與老師簡潔的話呈反比的漫長時間。
自第四次聖盃戰爭後經過了十年。考慮到老師的特質,他針對聖盃戰爭苦思了多少時光?或者,那足以和我爲這副外貌而苦惱的濃度相比不是嗎?
說不定是因爲這樣。
頭腦愚笨的我明明與老師毫無類似之處,我卻不時擅自對他抱着親近感。我覺得我和這個人,是不是共享著疼痛難忍,很想放聲大喊的那個剎那呢?
銀髮少女的目光飄忽不定,忽然低語。
「簡直如殘像一般。」
「你說聖盃戰爭?」
「統統都是。在這趟列車之旅中接觸到的一切,全都如殘像一般。」
奧嘉瑪麗回應。
魔眼蒐集列車本來的經理。
老師手肘靠在輪椅扶手上,輕咬下脣。
一陣低沉聲音響起,房間中央浮現宛如地球儀的幻象。
「唔唔!所以說,我接受你說的韋佛請託,實現他的期望了!」
卡雷斯略帶不安地問。
已經聽得很熟悉的男中音,肅穆地敲響我們的耳朵。
「我可以準備。」
「原來如此。順序的問題嗎?」
「……這個是……」
兩者都在話題中提及,在這次的案件中僅僅留下影子。不,使過去之影浮現的泡影魔眼也很類似。人人都受到過去束縛,遠離實物,被其影子所操縱。
「該怎麼辦呢,老師?」
這段對話讓老師淡淡地神情一緩。
老師對此僅僅爲難地笑了一下。
有人的氣在房間外息沙沙地移動。雖然老師好像動了些手腳,也許效果並非遮蔽外部聲響,兩個人的聲音在此時傳來。
於是,在夜色已深之際,列車內響起一段廣播。
「請……請等一下,梅爾文先生。老師交代不準放任何人進去。」
幻象表面掠過好幾道淡淡的光,奧嘉瑪麗手遮在幻象上擴大影像,上面似乎也映出了我們所在的英國周邊地區。
冬季陽光微弱無力,逐漸流逝的影子顏色也淡淡的。脫離腑海林之子以後,周遭地形大都是開闊的原野,列車像分開綠色海洋般行駛着。
「老師?」
「啊,好的。」
伴隨那聲呢喃,透鏡開始發出光芒。
因爲個人受到太大的衝擊,我完全看走眼了。對,沒錯。當赫費斯提翁以女性身份受召喚,無論如何都會想到那個理由。不過,重要的不是赫費斯提翁爲何是女性。也不是赫費斯提翁爲何不在『王者軍團』中。那是兩千年前以上的舊事。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在代代相傳過程中出差錯。所以比起那些問題,應該思考的還在這些事情之前。」
可是老師如呻吟般地說出口,仰望天花板。
他停頓一下,彷彿玩味着自己的答案般呢喃道。
「情況如何?」
「……那個人爲何自稱赫費斯提翁?」
他將手放在額頭上,緩緩地往下撫過臉頰,低聲發笑。
「地球也是星球之一吧?話說我們的目的並非天體本身。只是若想更深入瞭解這個地球星球,先清除外圍障礙是捷徑,那麼,作爲那個流程重演──」
「哈哈,這種挑毛病的事包在我身上。商品目錄不完備與列車延誤、對追加賓客的嚮導處理不當,我隨意挑出這些問題質問並抗議一番,然後說需要時間準備追加資金,強行要求他們延後舉行拍賣會。豈止黃昏,拍賣會似乎將於深夜開始。」
「沒錯。我需要包含靈地狀況在內的地圖。雖說靠最新的衛星照片也不是沒辦法解決,考慮到魔眼蒐集列車,適用的星幽Astral界數據……」
「老師?」
少女簡短地說。
腑海林的本體。
「……!怎……怎樣啦,別突然稱讚我!」
「嗯,這樣沒錯。至少只有理由揭曉了。兇手的目的無比明確。那麼一來……」
他臉上浮現的笑容,性質與平常截然不同。
當房門打開,兩個人影糾纏着進了門。
只是,我們全體都有某種預感。
當老師低聲呻吟,奧嘉瑪麗得意地揚起嘴角,抬頭挺胸。
聽到少女這番話,我彷彿也看見了那種幻影。
奧嘉瑪麗狐疑地皺眉,但老師搖搖頭。
「照亮Bright。」
「天體科製作的虛擬環境模型的大量實驗作品之一。雖然是幻象,只能用來檢查靈脈與靈地,不過對你說的那點需求派得上用場吧。怎麼,沒什麼好驚訝的吧。法政科也有類似的道具。否則,他們沒辦法檢查頒發專利的魔術的使用頻率等等。」
這趟短暫又可怕的魔眼蒐集列車之旅,即將迎向最終局面的預感。
「焦急也無濟於事。首先要養精蓄銳──對了,卡雷斯,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沒什麼!更重要的是,如果這樣沒問題,你就快點調查。」
「什麼?」
動機爲何?
奧嘉瑪麗這麼說道,從放在附近的皮包裏取出一臺由大約爲掌心尺寸的透鏡與齒輪組合而成的機器。
老師的聲音顯得很遙遠。
不管我多想幫助他,都不可能有那種疑問的答案。我咬住下脣別開目光,逃避地眺望車窗外流逝的景色。冰雪林已不知消失到何處,悠然的田園風景接連飄過,老師的思緒逐漸深深地沉澱下去。
老師再度悄然低語。
「晚點我會一起說明。很遺憾的是,不拿出物證沒有人會相信這件事……話雖如此,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各位乘客。」
「你需要地圖嗎?」
「不,全都都是如此。這並非什麼案件,而是昔日案件的殘像。不,是遠遠更加無法挽救的殘骸。」
「……啊,就是那個。那是第二個零件。決定性的齒輪。」
「……啊,理論我明白。不過我沒想到天體科對地球也感興趣。」
一直以來反覆使用過許多次的,老師的思考源泉。但這次發生了怎樣的Whydunit?
老師也點點頭。
看樣子是類似投影機的魔術禮裝。
不久之後,空虛的笑聲響起。
老師叼著雪茄苦澀地撇撇嘴,忽然轉向房門。
說到一半,驚覺的少女支支吾吾起來。
唯有梅爾文愉快地四處出入,不過至少在我所知的範圍內沒有發生大麻煩。
老師老實地躺回牀上休息,我也陪在他身旁沒有離開。
「我知道了。」
那是車掌羅丹的聲音。
「不過,這個答案的驗證……啊,可惡,如果至少有鐘塔的地圖……」
「……哈哈。」
「距離午夜子時還有十小時嗎……要問來不來得及,時間很緊迫。」
一個是卡雷斯,另一個是梅爾文。白髮青年拍拍白西裝,自豪地挺起胸膛。
「你的聖盃戰爭、腑海林之子、這輛魔眼蒐集列車,簡直都像被拋下的殘像。明明主人早已走向遠方,只剩影子被留在現在的時間。明知道只有影子,爲何人人還竭力抓住不放?真是可笑又丟臉。」
「啊,那傢伙來了嗎?格蕾,替他開門。」
「哼哼。正如你懇求我的,我去安排讓拍賣會延後啦!」
在那之後,情況沒有什麼變化。
要說事情頂多只有卡雷斯替老師背上的傷口換過繃帶,重新塗抹奧嘉瑪麗給的祕藥萬靈藥,我們依然沒離開房間。雖然聽到了晚餐的廣播通知,因爲老師說不需要食物,我們直接度過了用餐時刻。
他修長的手指描摹掠過球體表面的白光,停在應該是我們所在的地點上。老師邊做筆記邊連連點頭,像驗算般陸續寫下數字。
老師回答,也凝神注視擴大的幻象表面。
他消瘦的背部在顫抖。我心想是不是他被使役者寶具傷害的身體終於支撐到極限了,心臟猛然一跳。
「好極了。」
「……殘像?」
他取出銀鏈懷錶,確認時間。
「啊,這次總算逮著了……哈哈哈,以前爲何沒有發現?這根本不是什麼謎團。打從一開始就露骨得誇張。我的頭蓋骨不知不覺間塞滿了木屑啊。
*
「我說我可以準備地圖。總之,有這個星球的現實Texture和與現實Texture交疊的內界座標資料就行了吧?」
「……奧嘉瑪麗小姐?」
她眯起眼眸,目光轉向車窗外流逝的午後風景。
老師仔細地回顧幻象之後點點頭。
「各位乘客──從現在起將舉行魔眼拍賣會。請前來第二節車廂,羣魔眼球庫Pandaemonium。」
雖然奧客這個字眼閃過腦海,我刻意不說出口。我覺得這名青年的確看來很擅長挑毛病。就算走進倫敦的精品店,我也能輕易地想像出他以一模一樣的調調抱怨東抱怨西的場面。可是最終看來,他很可能列入優質顧客之內,這就更加惡質了。
Whydunit。
老師宛如猛獸亮出利牙般咧嘴,整排白牙彷彿要撕咬我的咽喉,讓我的心臟一瞬間猛然一跳。
也許是注意到那句話,雙頰泛紅的奧嘉瑪麗詢問。
「你在說什麼?」
「真不愧是……天體科的繼承人。就算不是源於理性的行動,觀點也俯瞰世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