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優與班上朋友的酒局

「這個夏天，我一定要破處！」

戴眼鏡的高個子男生如是說，同時將啤酒杯叩上桌面。

「我也是。在同一個地方打工的女孩子跟我氣氛滿不錯的。這個夏天絕對要上本壘。」

眼睛比較小的男生也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一樣地如此宣告。

至於我呢……則是看着那樣的他們，小口地喝着薑汁汽水。

而身旁的石田正在搜尋夏季的同人誌販售會。

這裏是大學附近的居酒屋。

當天最後一堂課結束之際，有人來邀我：「偶爾也一起去喝一杯吧。」

戴眼鏡的高個子男生是西濱，他通識科目的成績似乎滿好的。

眼睛小的男生是山內，相當熟悉製圖和實習類的課程，還有收集公仔的興趣，跟石田十分談得來。

我擅長編寫程式與資訊管理的科目，石田則擅長於繫上的主修科目。

正因如此，我們每逢考前便會像現在這樣齊聚一堂，通力合作。

但交談的內容有一半以上都在抱怨課程，以及女人的話題就是了。

今天也一樣，起初的確是聊考試範圍，但過了一小時就變成「這個夏天要怎麼（跟女孩子）度過」這樣的話題。

「是說啊，我老家那邊的高中朋友，滿多人都已經有過經驗了。」

西濱如此碎碎念。

山內也順着他的話接下去：

「高中生就算了，連讀國三的都一堆人有女朋友耶。小混混們也幾乎都有女友，甚至還有人已經同居了呢。」

「我倒也不是很急啦。但看見那種『憑什麼交到女朋友啊？』的傢伙有女朋友，多少還是會有點在意嘛。」

（最好是，你根本就急到不行吧？）

如此這般，我和燈子學姐定下縝密的復仇計劃，在去年的平安夜向同好會全體成員揭穿果憐和鴨倉劈腿的事實。

他說的沒錯。一直拖拖拉拉，維持這樣的關係根本毫無意義。

雖說後來還發生了不少事，但我們的關係實在沒什麼進展可言。

心裏卻強烈地同意他。

原來如此，石田之所以一語不發，是不想讓那個話題繼續延伸下去啊。

而是想成爲燈子學姐的男朋友，想讓她專屬於我。

「咦，真的假的？」

「就是說啊。精彩贏下繆思小姐后冠的櫻島燈子身邊有你的位子，排名第二的蜜本果憐還是你的前女友！」

「再怎麼說，當時班上的氣氛都已經定型了嘛，要告白什麼的實在很難。畢竟所謂的告白，無論成功與否，都會破壞之前建立的人際關係。」

「原來你有在聽喔？居然裝作沒聽到。聽到的話就幫我講幾句話圓個場啊。」

「一色，你在發～什麼呆啊？」

「即使如此還是很令人羨慕就是了。櫻島燈子的外貌完全就是偶像或女演員等級的耶，還帶了點聰慧清純的感覺。」

我們甚至拋下呆愣原地的鴨倉不管，兩人一起離開現場，前往飯店。

石田拿起烏龍茶高球。

其實我的確也爲此擔心不已。

……我是八月三日，剛好在暑假中間，所以小時候沒有朋友爲我慶祝生日的經驗呢。

我不禁顯露這種反應。

「這小子打算獨攬甜頭是吧！」

在場的四人裏，石田和西濱二十歲，我和山內則是十九歲。

聽到山內這麼說，西濱瞪了他一眼。

「未免也太讓人羨慕了吧！到底要怎樣才能接二連三跟那麼可愛的女生打好關係啊？快把祕訣招出來！」

「但這麼說來，不就等於一色一直停留在『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立場了嗎？」

內心有種被鐵球給砸到的感覺。

「最好是什麼事都沒有啦。你可是城都大學第一幸運的男人耶！」

「但你沒破處啊，跟我沒什麼兩樣吧？」

「我直到去年都還是名草有主的狀態喔，纔不想被一直沒女友的山內這麼批評咧。」

……嗯，我會好好期待的。

「繆思小姐遴選時，你不是曾爲她助選演講嗎？說起來，你們兩個還有去年平安夜一起去開房間的傳聞吧？」

「可是根本沒有女生來找我告白過耶。」

一如石田所言。

「或許是吧。畢竟西濱跟山內有的時候滿煩的。」

「你的肚量未免也太小了。你就是因爲這麼愛斤斤計較，纔會交不到女朋友吧？」

「明明經歷過這麼多足夠發展成戀愛的事件，但你們兩個不只沒交往，甚至連接吻都沒有，除了不合理還是不合理。如果是情色遊戲，早就發生過三次關係了吧。」

我對燈子學姐表示：「爲了報復他們，希望妳能跟我劈腿。」

「但他差不多是在暑假前開始愈來愈受歡迎的，到秋天那陣子就在班上女生之間廣受好評嘍。即使不是最受歡迎的男生，想必也會因爲體貼和柔軟的身段，在女生心目中佔據不錯的地位吧。」

「想扳回一城的話，應該就要把握這個夏天吧？」

聞言，山內一臉疑惑地問：

「確實，優並不是打從一開始就大受好評的類型。」

「到二十歲都還沒有性經驗，真的滿那個的呢。」

石田彎起手指，細數着這些過程。

兩人紛紛探出身子。

「哎呀你想啊，你們一起成功向劈腿的伴侶復仇，當晚還去了飯店。滑雪外宿時的氣氛也不錯。就連遴選繆思小姐時也是兩人同心協力拿下冠軍。」

「再加上她的身材堪比寫真女星。居然能待在那種美女身邊，一色前世到底是積了多少福氣啊？」

「要是真有那種祕訣，我還想拜師學咧。」

不曉得燈子學姐還記不記得？

「不過再怎麼說，你和燈子學姐的現況都不太合理呢。」

「不合理是什麼意思？」

總覺得我跟燈子學姐的關係，再怎樣也都不是單純的學姐與學弟了。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氣死我了。這頓就讓山內請客啦。」

我對着兩人露出苦笑，同時把手伸向眼前的烤雞串。

西濱和山內自顧自地一直講着燈子學姐的事，然而我卻罔若未聞。

（說起來，考試結束後就是燈子學姐的生日了呢。）

然而當時她的提議是：「別隻做那種事，應該要復仇到讓對方留下心靈創傷纔對。」

儘管我沒有回應石田這句話，陷入沉默。

他們兩人緊緊盯着我的臉。

「話說回來，一色實際上是跟櫻島燈子交往中嗎？」

實際上，在國三和高中時期很有桃花緣的人，我覺得都是更搶眼、更引人矚目的傢伙。

去年秋天，我得知自己被當時交往的蜜本果憐劈了腿。

見狀，石田趁着玩手機的空檔瞄了我一眼。

嘖……山內這傢伙，居然直搗我的痛處。

沉默至今的石田開了口：

我們在春季的大學選美比賽「繆思小姐」一同奮戰。

「我纔沒發呆呢。什麼事都沒有啦。」

「要是我插嘴，他們兩個就會繼續挖苦你跟燈子學姐的事吧？」

……既然如此，學姐下次生日就由我來慶祝！

「我擔心你要再這樣拖拖拉拉的，關係說不定就會維持在『思慕的學姐與什麼都能聊的學弟』，到頭來化作一場空啊。」

「別把情色遊戲跟現實扯在一起啦！」

我在心裏如此吐槽。

我看似疲乏地這麼說後，石田便望向我。

在回程的電車上，石田忽然冒出這麼一句。

這樣不對吧，好歹也多少否定那點呀。

儘管如此，我和燈子學姐不過就是「去了飯店」而已，彼此之間其實什麼也沒發生。

西濱這番話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完全沒有自己很受女生歡迎的記憶。

「……」

「可惡啊，我跟一色到底差在哪裏～～～～！」

「我可沒有強調喔，你很懂嘛。」

「優從高中時期就滿受女生歡迎嘍。應該就差在這裏吧？」

「無話不談的朋友……嗎？」

「我之前也曾在學餐撞見一色跟櫻島燈子待在一起，但看起來好像有點隔闔……或者該說氣氛比較正經？至少那種談話方式不是交往中的男女之間會出現的。」

石田很乾脆地同意了，接着便看似事不關己地回頭玩他的手機。

兩人同心協力，打敗了企圖陷害燈子學姐的前校園女王龍膽朱音。

這是二月我跟燈子學姐「獨自重新過耶誕節」那時許下的約定。

「你剛纔被山內他們吐槽了吧？」

石田知道我跟燈子學姐之間可說是一點進展也沒有。

她偷喫的對象是同一個同好會的鴨倉哲也學長。

「沒有交往喔。」

「我倒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是這些話你已經講了半年嘍。」

但他們依舊纏着我不放。

我的目標並非佔據燈子學姐異性摯友的位置。

我的這番話顯然沒什麼說服力。

見我帶着嘆息回應，身旁的石田看似忍着笑意地望着我。

西濱來了個直球對決。這傢伙還真是一點顧忌都沒有啊。

然而我們依舊沒有抵達男女朋友那類的確切關係。

「你這傢伙是在嗆我嗎？因爲你勉強還算是十幾歲？」

而那個鴨倉當時交往中的女朋友，正是燈子學姐。

……要是維持現狀，我也就只是待在燈子學姐身旁罷了，跟其他人或許沒什麼兩樣吧。

「男女交往果然還是要相準時機吧。一旦錯過機會，到頭來就只會變成無話不談的朋友喔。」

「要是維持現狀，很有可能演變成那樣呢。你追求的應該不是快三十歲了還能一起喝酒的好友纔對吧？」

如果要舉例，就是像鴨倉那樣的……

「是可以這麼說呢。」

「我也想跟燈子學姐拉近關係啊。可是每當我想靠過去，就會覺得燈子學姐有意無意地在拉開距離。總覺得如果硬是縮短那種距離，說不定會連現在的關係也破壞……」

我的確很害怕自己跟燈子學姐現在的關係毀於一旦沒錯。儘管如此，處於現況並非我的期望。

「其實……關於這點，我有個想法。」

「什麼想法？」

猶豫一陣後，我決定說出口。

「今年二月，我跟燈子學姐『重新過耶誕節』時，曾說好『彼此下次的生日都要一起慶祝』。」

「喔，所以呢？」

石田興致昂然地望着我問。

「我想如果可以，應該趁機表白心意。」

「喔，終於要來了嗎！」

石田誇張地後仰身體。

見狀，我急忙補充：

「呃，還沒確定會表白喔。我只是打算視燈子學姐的反應跟當下的氣氛……有機會的話就試試看……」

我愈說愈沒底氣。

「不錯啊。考量到你現在跟燈子學姐的關係，應該滿有勝算纔對。」

「就說還沒確定『會告白』了。在那之後還有同好會的外宿活動等，我不希望到時氣氛很僵……」

我就是這樣，總是會先拉好一條防線。

這樣的個性，就連我自己都討厭。

「搞什麼啦？畏畏縮縮的。哎，你這個性應該一時半刻改不了就是了。但你最好抱持着『一定要在這個夏天出手』的覺悟喔。」

正如石田所言。

我不想維持這種不上不下的關係。

就在這個夏天，這個夏天一定要……

我不斷這樣告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