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最後一關

燈子學姐拉住我的手走出餐館後，就這樣毫不停滯地在夜路上一直前行。

彷彿對這世上的一切都抱持着憤怒。

「那、那個，燈子學姐……」

即使我對她搭話，她依舊既不回應也不回頭。

只是牽着我的手往前走。

我被那毫不符合燈子學姐作風的態度壓得喘不過氣，沒辦法再對她說出半句話。

……燈子學姐到底怎麼了？真的要就這樣跟我共度一夜……？

我心中的感情與其說是期待，還不如說是一種如同不安的情緒。

以前，燈子學姐確實說過「假如自己要劈腿，就要先拿對方劈腿的證據當面給對方難看」。

而她今晚在同好會的所有人面前，對鴨倉做出「交往結束的宣言」。

所以燈子學姐要在哪裏，跟誰共度一晚都不成問題。

而我儘管心裏想着，想成爲「燈子學姐在那個時候會選擇的對象」。

但這種不協調的感覺是什麼呢？

這是我想過的「跟燈子學姐共度的一晚」嗎？

雖說原本就是要「對劈腿行爲報復」，或許沒辦法有多麼浪漫的發展，但這樣真的讓人覺得有地方不太對勁。

然而燈子學姐彷彿根本沒有那種迷惘，牽着我的手一直向前走。

與其說是這樣，倒不如說她是在「斬斷迷惘」？

「東京灣國際飯店」終於出現在我們眼前。

燈子學姐的腳步沒有變化，就這樣進入飯店明亮的大廳。

當我們來到櫃檯前方後，她第一次放開我的手，獨自處理入住手續。

「……這樣子真的就好嗎？」

八成是鴨倉揍我時造成的吧。

她看都沒看我一眼，吶喊似的這麼說：

長長的睫毛、儘管小巧卻輪廓清晰的鼻樑，以及形狀姣好的小小紅脣。

我順着她說的話別扭地站起身子後，前往了浴室。

這段時間，我毫無用處般地呆站在原地。

倘若燈子學姐有那麼一絲迷惘……我便會乖乖地回家去。

聽她這麼一說，我慌張地用拳頭擦拭嘴角。右手沾了一點點血。

她的側臉，那彷彿帶着透明感的白色肌膚染上了粉紅色。

即使到了現在，我依舊沒辦法相信這種狀況。

「啊……好……」

我不禁驚訝地出聲。

而且……與此同時，我也安心了許多。

「可是燈子學姐曾經說過吧？說『鴨倉學長是妳的第一次』。」

「其實我是想消毒的……」

她再次點頭。

衝好澡之後，我站着不動好一陣子。

「結婚前都不會跟任何人做那種事」？意思是說……

……燈子學姐今晚真的要跟我……

「都流血了……」

她用那彷彿泛着深藍色的眼瞳凝視我。

「對不起喔。沒想到會變成你爲了我被揍的狀況……」

「……怎麼了？」

當時太亢奮所以沒有發覺，不過我的嘴脣好像有點裂開。

真要說起來，最先對她說「跟我劈腿吧」的人也是我。

這甚至讓我覺得呼吸困難。這種情形就連我的第一次，跟果憐開房間時都沒發生過。

聽見她這句話的我倒抽了一口氣，問她最後一個問題：

燈子學姐跟我進入浴室前一樣，依舊保持着完全相同的姿勢坐在牀上。

真要說起來，住宿券本來就是在燈子學姐手上，沒什麼我能做的事情就是了……

就在我覺得這種沉默令人窒息之際，我忍不住開了口。

「對不起，一色，我做出了好像在玩弄你感情的行爲。可是我真的……」

依舊紅着一張臉的燈子學姐點了點頭。

對於共度耶誕節的一對情侶，可說是最棒的房間吧。

聽到我這麼說，燈子學姐擔憂似的凝視我。

把淋浴後的水份完全擦掉的我，懷着清爽的心情走出浴室。

眼下，我跟燈子學姐面對面坐着。

「什麼意思？」

我成功地按照一開始的目的，從睡走我女朋友的那個王八學長身邊，睡走了他的女朋友。根本沒什麼需要遲疑的事。

「我纔是……一色願意在我身邊，真的拯救了我。你撐住了我差點就要崩潰的心靈。該道謝的是我喔。」

燈子學姐的美貌，又一次讓我產生了頭昏腦脹般的感覺。

這個時候，不只是腦袋裏，我覺得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片空白。

她還是紅着一張臉，眼神上瞟地看向我。

表情直到剛纔都像害怕又像緊張的燈子學姐，看了我的臉之後皺起眉頭。

再怎麼說，先決條件都得是她「有跟我待在這裏的意思」。

「呃，就是鴨倉學長的事情，以及像這樣跟我待着的事情……」

「那、那個，燈子學姐……」

燈子學姐把手上的包包和大衣丟到牀上之後，直接坐到牀上。

我仍然維持呆愣的狀態，只是聽着燈子學姐所說的話。

儘管心裏這麼想，進入房間時我的雙腳依舊出現發抖似的感覺。

總覺得有種自己完全就是被她帶進來的感覺。

服裝有好好地全部穿上身。

她一邊這麼說着，一邊仍從包包裏掏出OK繃幫我貼好。

燈子學姐靜靜地如此回答。

我在浴室裏頭決定好的事情，也就是「今晚不會跟燈子學姐發生任何事」。

她像是要按住我嘴脣左側，用那個脫脂綿來擦拭。

我跟燈子學姐的關係並沒有那麼淺薄，也不是真心想要以這種形式跟她結合。

我的心臟噗通噗通地快速跳動。

來到這裏之前，我依舊半信半疑。

「對不起！我……今天果然還是要回家！」

「我在派對上實在太過生氣……不禁說出了那種話。雖然直接順勢來到這裏……但我真的做不到。我在結婚前，都不會跟任何人做那種事！」

而她一發覺我從浴室裏頭出來，便突然低下頭去。

「那麼……跟我來這裏的事情……呃，跟我共度一晚……」

她以像是害羞，也像是有點鬧彆扭的語氣如此回答。

「別這麼說，請不要道歉。這不是燈子學姐該愧疚的事。」

所以……她跟鴨倉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這點，是讓我十分開心的驚喜。

……要跟自己從高中時期就一直單戀的思慕對象一起……？

這很正常。我可是跟高中時期就一直思慕的那位燈子學姐一起進入飯店的房間耶。

燈子學姐打開自己的包包，從裏頭拿出了脫脂綿。

可是……都到這一步了，只能上了吧。

「今天以前，我一直都對哲也說『到了平安夜，就要把我的第一次給他』。哲也也相當期待那一刻……我以那個約定爲條件，之前一直讓他順從我無理的要求……」

我靜靜地，溫柔地這麼說。

我們在十二樓走出電梯。穿越豪華的走廊來到指定的房間前方，她便以卡片鑰匙打開房門。

「那指的是『我第一次交往的對象』。我可沒說是『第一次發生肉體關係的對象』喔！直到現在，那種事情我一次也沒做過！」

我應該也期望着這種事情纔對。

燈子學姐聲音微弱，嬌羞似的這麼說。

……我接下來真的要跟燈子學姐……？

「那個，燈子學姐說『今晚要回家』我不會介意……但學姐還說『不會跟任何人做那種事』？」

「代表學姐也從來沒有跟鴨倉學長做過那種事。是這個意思嗎？」

站在我的角度，沒辦法毫不理會燈子學姐的心情，硬要跟她在這裏度過一晚。

然而都來到了這邊，代表燈子學姐也是認真的吧。

我也回望燈子學姐。

唔咦～～

燈子學姐抬起臉來看我。她的眼睛泛起水光。

「咦？」

「沒事的，不過是小傷。」

「妳救起了落入絕望深淵的我。在這種束手無策的痛苦當中，給予我『對那兩人報仇』這樣的目標。我之所以沒有自暴自棄，還能夠走到這一步，都是多虧有燈子學姐。我真的很感謝妳。」

「哲也的事情已經無法挽回。畢竟我也堅決要『分手』了。」

我和燈子學姐之間，流淌着難以言表的沉默時間。

……要跟人稱「正版城都大學小姐」、「真正的校園女王」，同時也是城都大學所有男生都思慕的她一起……？

浴室裏頭的裝潢也很豪華。從這裏同樣可以看見灣岸區的夜景。

「……你就……先去衝個澡吧……」

我也戰戰兢兢地坐到另一張牀上。

燈子學姐忽然別開視線。

不曉得我們這樣，看在周遭的人眼裏是什麼樣的感覺呢？

……你想抱持那種心緒，跟燈子學姐就此交合嗎……？

既然如此，我怎麼可以在這裏怯場？

某個人在我的腦袋裏頭，對我如此發問。

從櫃檯拿到鑰匙的燈子學姐再次默默地牽起我的手。我們搭上電梯。

她就這樣低着頭，讓上半身轉向一邊，在貼緊的膝蓋上用力握緊雙手。

這間房是雙牀雙人房，從窗戶可以看見海灣大橋和臺場的夜景。

「你先別動。」

對我來說，燈子學姐已經成爲更加重要、十分寶貴的存在。

「沒關係，燈子學姐。」

如此表示的燈子學姐凝視着我。

我也凝視着燈子學姐。我有種好像要被吸進她的眼瞳當中的感覺。

正當我們兩人的臉就這樣逐漸接近之際……手機的來電聲響了起來。

我們兩個紛紛驚慌地遠離對方的身子。

燈子學姐急忙抓起牀上的包包，從裏頭拿出手機。

她注視着手機好一陣子，後來終於抬起臉來：

「抱歉，我父親好像要來接我。我得走了。」

「沒關係。請別在意。」

我帶着笑容這麼說，不過真心覺得有點遺憾就是了。

從牀上起身後，燈子學姐拿起自己的大衣和包包。

「那我先走嘍。一色，你就放輕鬆慢慢來，畢竟退房時間是明天早上十點。」

說實話，要我獨自住這間房是有點寂寞……但也沒辦法。

「啊，請等一下。」

我連忙對打算走出門外的燈子學姐出聲。她轉向我這邊。

「呃，那個……計劃已經結束，我想燈子學姐已經沒必要跟我見面……可是我跟燈子學姐難得這麼親近了。以後我們也可以偶爾見見面，聊聊天嗎？」

燈子學姐原本露出好像覺得很不可思議的眼神，聽了我這番話後隨即露出微笑。

「可以啊。畢竟我們兩個都沒對象，是寂寞的人嘛。要再聯絡我喔，一色。」

說完這些話後，她羞澀似的說了「下次見嘍」，開門走出房間。

變成自己獨處的我，伸展手腳在牀上躺平。

有種神清氣爽的感覺。

……好啊，那我就一不做二不休。我要真正成爲燈子學姐的男朋友，而且還要取得「櫻島燈子的一切」……

……而且今天晚上，表面上是我跟那位燈子學姐共度一晚。

身爲一個男人，沒有比這更讓人後悔的吧。

爲什麼鴨倉會那麼果斷地中止跟果憐的劈腿旅行？

這不就是超猛的「煮熟的鴨子飛了」的狀態嗎？

就是要做到那種地步，「NTR奉還計劃」纔算完成。

想到這裏的瞬間，我大笑出來。房裏響徹我的笑聲。

而且我還不是加倍奉還，而是做出了無人能出其右的報復。

這一切的答案，都是鴨倉期待着「跟燈子學姐第一次做愛」！

……所以說，就是這麼一回事了吧。燈子學姐還是處女，就連那個鴨倉也沒跟她做過愛做的事……

我捧腹大笑。要是被人看見，應該會覺得我是不是瘋了吧。

只因爲對果憐那種人出了手，鴨倉手上的無瑕寶石便被我奪走了？

燈子學姐爲什麼能夠操控鴨倉？

那種想法在這年頭或許很罕見，但我覺得很有燈子學姐的作風。

燈子學姐說過的「對鴨倉很有效的籌碼」到底是什麼呢？

……太棒了，真的是太棒了，燈子學姐！妳竟然能夠安排出這種狀況……

……到了今年才終於有辦法跟她交往。

我回想起剛纔燈子學姐說過的話。

……卻一次也沒有跟她做過愛。

「我在結婚之前，都不會跟任何人做那種事。」

……鴨倉從高中時期就鎖定燈子學姐了。

這點一定也是她的魅力之一吧。

這下之前的事情都串得起來了。

我決定了新的目標。

我，一色優的戰鬥，現在纔剛開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