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重新過耶誕節

東京車站丸之內南口。

我正在出了驗票口的位置。

東京車站丸之內這側一般稱作「紅磚瓦站舍」，修護成舊東京車站的模樣。

而丸之內南口這裏就充滿了那種風情。

天花板呈現穹頂狀，讓人聯想到以前的鹿鳴館那類建築物。

我望着穹頂上裝飾的各種雕刻。

「久等了！」

有個開朗的聲音呼喚着我。

是燈子學姐來了。

「你在看什麼呢？」

「上面的穹頂。感覺還挺細緻的。」

我指向天花板的部分。

「的確，這裏的浮雕很有名呢。」

「有鳥類。另外圓形的不曉得是什麼。」

「據說圓形的是生肖的浮雕。還有那隻鳥應該是鷲吧？」

這樣啊，我還以爲是雞呢。

「那個是劍的浮雕吧。」

燈子學姐指向半圓形的部分。

原來那是劍啊。我看起來只覺得是一般的圖案。

總算獲得解答的我，目光轉向燈子學姐。

「這樣啊？那就不需要生日禮物嘍？」

我同樣從之前手持的紙袋中拿出有着特別包裝的盒子。

我一不留神就順口問了不該問的事。

之前東想西考慮了一堆，最後選了餐酒館。我覺得就像果憐說的，我這種「戀愛新手」還是別顧着耍帥，選個不太會出錯的地方比較好。

……燈子學姐其實還滿常露出笑容的……

「啊～～那還得再等半年以上呢。」

「嗯，我會好好期待的。」

只見燈子學姐的表情變得凝重不已。

這是爲了今晚的重頭戲──也就是欣賞點燈。

她再度在手提包裏翻找着。

大小像是一本書，上面還綁着緞帶。

燈子學姐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考。

有許多人跟我們一樣欣賞着燈飾。

她露出苦笑。

當她這麼說完後，甜點便端來了。

不過真正的情侶會手牽手或摟手臂，讓我滿羨慕的。

「能收到這麼氣派的原子筆，我也很高興。真的很謝謝學姐。」

「我是八月三日，剛好在暑假中間，所以小時候沒有朋友爲我慶祝生日的經驗呢。」

我覺得自己想一直看着她這樣的笑容。

實際上，的確不是什麼高檔貨。原因之一是燈子學姐──

「一定要。能跟燈子學姐一起度過，就是我最棒的生日了！」

我們從東京車站往日比谷的方向漫步，走在被LED燈光點綴的行道樹通道上。

「不用禮物。但相對地，請學姐保證在我生日那天會跟我一起去喝酒！」

「畢竟學姐感覺不像是會爲了那種場合雀躍起來的人嘛。」

「喫甜點前要先進行第一項活動嗎？」

聊了快一小時之後，我們離開了餐酒館。

面對一臉詫異的我，燈子學姐臉上浮現看似掩飾害羞的笑容，這麼說道：

「我其實是第一次送男生情人節巧克力喔。」

其實我的生日與果憐離得很近。但我不太在乎過不過生日，沒多久後又發生了那起事件，所以完全忘了。

我們點的菜端來了。

「你什麼時候生日？」

「學姐不必顧慮我，想喝什麼就點什麼吧。」

遠觀之際，老實說她給人一種「冰山系美女」的印象。

遞出來的，同樣是個經過特別包裝的盒子。

她卻搖了搖頭：

「十月四日。」

「嗯，不過沒關係，畢竟說不在意就是騙人了呢。我應該沒有爲哲也做過料理吧，除了那個計劃的便當以外。也沒有度過像情人節那樣的活動。」

「我想說不會佔空間，又有紀念性質的物品應該比較好。」

今天她的上衣是白色的高領厚毛衣，下身則身穿有着細緻打褶的棕色迷你裙，外頭套上鮭紅色的短版厚大衣。

爲了掩飾這份羞澀，我如此表示。

「謝、謝謝學姐。」

「既然如此，學姐下次生日就由我來慶祝！」

「可是啊，冬天不是有很多男女朋友間的活動嗎？大家都在約會，只有我獨自在家，總覺得有點寂寞啊。」

「請別太期待。不是什麼很厲害的東西。」

「你送了什麼呢？」

「不過對你就會覺得『想爲你做些什麼。希望你能喫』呢……」

「不過有一部分也是因爲我害怕去哲也的公寓就是了。」

我們邊喫甜點邊聊着滑雪外宿的事，以及大學裏的事情。

我不禁低下頭。開心與害羞的感情混成一團，湧上心頭。

「沒想到我會從燈子學姐手上收到這個呢。」

我打開禮物包裝，裏頭是高級原子筆。

她是考量到我手頭的狀況才這麼說的。

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想着這種事。

「就讀國中跟高中時，周遭雖然有到了情人節就會嬉鬧一番的女生，不過我沒辦法融入她們那羣呢。」

她這麼說着，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不過對我來說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

我只能選無酒精的飲料。不過燈子學姐也對服務生說：「點一樣的就好。」

……這麼說也是。儘管我們自顧自地覺得燈子學姐是「人人思慕的學姐」，但她也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啊……

「不會有那種事的！我現在就記到行事曆上！」

服務生來詢問我們要點什麼飲品。

她平時的服裝大多給人沉着穩重的感覺，今天的裝扮卻很像個少女。

「謝謝。我想把跟你一起去的那次房總一日約會的照片擺出來，正想要相框呢。回去後我就立刻拿來用喔。」

「但好不可思議喔。我實在很難爲了哲也提起勁下廚。儘管他曾對我說過幾次『來公寓做菜』。」

氛圍與平時不同，讓我覺得有些害羞。

「來，這給你。」

「其實應該在當天給你比較好就是了。但我想就爲了這個特地叫你出來，說不定會給你添麻煩。」

此時，她的語調變得小聲了些：

「別保存啦，要趕快喫纔行。」

首先要喫晚餐。我已經爲此先訂好位了。

我凝視剛收下的盒子一陣子。

「我們都難得來約會了，兩人點一樣的比較好喔。喝酒就等一色二十歲以後再說吧。」

這是在交換禮物。

「對耶，好像這些樹木都有香檳的泡泡附在上面一樣。」

她這樣說着，再次以溫柔的笑容面對我。

其中也有像我們這樣看起來在約會，明顯是情侶的人。

她事先提議：「不要選太高價的物品。把金額上限定在五千圓吧？」

「那你值得紀念的二十歲生日，要不要一起去喝個酒？」

這麼說完後，她抬頭望向天空。

「那麼，我們出發吧？」

「畢竟成年後書寫各種文件的機會也會變多，我想說送原子筆應該很合適。」

而話一出口，我也覺得「糟了」。或許是我心裏頭有一部分仍在意着鴨倉吧。

「不好意思，我多嘴了。」

率先說出感想的則是燈子學姐：

「燈子學姐以前沒做過甜點之類的給鴨倉學長嗎？」

「真的？可是你會記得嗎？我生日就在大學的考試後不久，你會不會考完鬆懈便忘記了？」

鱒魚凍派、醃紫高麗菜與醃紅蘿蔔、燻鴨肉生火腿起司拼盤、菠菜濃湯、義大利辣椒番茄斜管麪、側腹橫肌牛排等。

「啊，對了。」

「那我們數到三就一起遞出來吧。一、二～～三！」

燈子學姐露出靦腆的神情。

「我知道嘍。只是還要等上好一陣子呢。」

儘管我心裏多少曾懷抱着「說不定情人節也會收到燈子學姐的巧克力」的期待，不過二月十四日什麼都沒發生就過去了，因此我早已放棄。

燈子學姐這麼說着，笑了出來。

「另外，這是我第一次親手做巧克力，形狀不太好看。這點還請你見諒嘍。」

「別這麼說，這可是燈子學姐送我的巧克力喔。我會好好珍惜保存的。」

可是像這樣兩人一起聊天，她便會自然而然、無憂無慮地笑出來。

我想說要活用喫飯當中的空檔而如此表示。燈子學姐也說了聲：「好啊。」打開手提包。

「哇，是相框耶。周圍還有貼上貝殼。好可愛！」

……只是牽個手，不知道行不行呢……

隨着燈子學姐的吆喝聲，我們遞出手上的物品。

「哇啊，好漂亮喔。之前這裏被介紹成『香檳金』，沒想到真的跟香檳很像呢。」

聽見她這麼說，我同樣爲了掩飾害羞而說了這句話：

「燈子學姐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呢？」

「畢竟我是標榜安全、安心的無害男子嗎？」

「沒那回事。不過我很高興能收到燈子學姐的巧克力。」

「雖然晚了一點，情人節快樂。」

「是誰那麼說啊？」

「之前石田曾這麼嘲弄我。」

「所謂安心、安全的男生並不糟呀。不，我覺得那是誇獎人的說法。會讓女生不安的男人才不好吧？」

我心中的羞澀轉變爲欣喜。

燈子學姐的話語，到底爲什麼會這麼動人心絃呢？

「我很喜歡一色那樣的個性喔。」

……我也很喜歡燈子學姐那樣的個性。

「不過，你偶爾再強硬一點也OK呢。」

燈子學姐這麼說着，笑了出來。

不知從哪裏傳來了音樂聲。

是我們泡露天浴池時曾聽過的曲子。

「是Moon River啊。」

一如當時，燈子學姐開口道出曲名。

「這是燈子學姐說要跳空氣土風舞時的曲子呢。」

彼此陷入沉默一陣後，燈子學姐開了口：

「要不要……牽個手呢？」

……咦……？

我不禁望向燈子學姐。

燈子學姐也看着我。她看似有些慌張地接着說：

「你想想，當時在露天浴池不是做過心理測驗嗎？我想說不如牽個手，代替那時沒跳到的舞。雖然我們沒辦法真的跳起舞來……」

燈子學姐停下了腳步。我也受她影響而佇立不動。

那是社團協議會發布的「繆思小姐」相關貼文最新的一篇。

「燈子學姐，妳要參加『繆思小姐』嗎？」

「怎麼會……是騙人的吧？我根本沒說過要參加。這些都是第一次聽說呢。」

我本來打算馬上掛斷電話，石田氣勢十足的聲音卻傳了過來。

「不，倒不是那樣。是我自己想跟燈子學姐一起去的。」

那是纖細、柔軟、微微溼潤且溫暖的手。

總覺得彼此的視線都帶着微妙的熱度。

「所謂的大家是指？」

────

燈子學姐沒有立刻回我。

這樣的她居然要參加這次的「繆思小姐」。

「中崎學長。起初他因爲很少人蔘加而陷入困擾，也拜託我說服燈子學姐參加。他說『無論如何，燈子學姐都是同好會的女神』。」

燈子學姐自己似乎也在大學的社羣網路上發現了那篇貼文。

我訝異地這麼問。之前我完全沒聽說過這件事。

「咦，什麼啦？這麼突然。」

手機的震動聲響起，嚇得我以爲心臟要停了。

「嗯。」

燈子學姐同樣露出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表情，呆愣地這麼說。

「優，你知不知道？」

換成以訊息傳了網址過來。

「咦？」

「你知道大學的新活動『繆思小姐』吧？」

「說得也是。」

或許也因爲有些害羞，我跟燈子學姐就這樣沉默了好一陣子，步行在燈飾當中。

這次首次嘗試舉行的「繆思小姐」。

她似乎也聽見了我們的對話內容，睜大雙眼。

「你是聽誰這麼說的？」

對自己不中用的程度感到傻眼的同時，我握起燈子學姐的手。

即將走到日比谷之際，我打破了沉默。

「燈子學姐有去參加外宿，讓大家都很高興呢。」

這麼說完後，石田便掛斷電話。

「你去看一下大學社團協議會的社羣網站。」

她不僅具備充滿知性的美貌與出衆的身材，連舉手投足都顯得嫺淑萬分，再加上楚楚可憐的氛圍，人稱「正版城都大學小姐」並給予她相當高的評價。

是石田打來的。

「我希望能成爲自己想要珍視的那個人心目中不可或缺的對象。」

「真的就是大家喔。畢業生跟研究所學生，基本上都是衝着燈子學姐有參加纔去外宿的。」

對於追求女生多元魅力的委員會來說，實在令人十分欣喜。

真沒用啊我，這句話怎麼能讓女生開口呢？

嘟──嘟──嘟──！

也因而下意識地接起電話。

「之前我也說過，希望不要把我當成女神之類的。比起被一羣人捧得高高在上，我更希望受到一個人珍惜。」

「所以……我……」

然而遺憾的是，誠如衆人所知，櫻島燈子至今不曾參加文化祭的選美比賽。

「那他們到底爲什麼會發出這篇貼文啊？」

燈子學姐垂頭了好一陣子。

「我是說燈子學姐要參加那個『繆思小姐』喔！」

她的參與，必定會讓「繆思小姐」更加精彩熱烈。

我也很驚訝。連當事人都不知道就報名好了？怎麼會有這種事情？

「所以你纔會邀我？」

我點選那個網址。

她的語氣中似乎帶着遺憾。

「我不曉得。可是爲什麼……」

那就是櫻島燈子！

難得跟燈子學姐約會卻被打斷，讓我的語氣顯得心情不好。

她望向我：

內心動搖過度的我，不禁拿起手機。

我不禁看向燈子學姐。

我跟燈子學姐的視線交纏在一塊。

我之前纔剛在外宿時聽說過這件事。

強調女性各種魅力的本企畫，與以前的「選美比賽」做出了區隔。

我連忙辯解：

────

或許是因爲認同本企畫的旨趣，今年有位話題人物決定參加「繆思小姐」。

理工學院二年級的櫻島燈子報名「繆思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