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不如來知己知彼一下？

「呼～～」

我背靠樹木，坐到已經變成棕色的草皮上，接着打開手上的罐裝咖啡，大大地呼出一口氣。

最後一科考試在今天告結。對大學生來說，一年兩次的大考期間本來就是壓力累積的時期。

終於可以從地獄般的兩週當中得到解放。

眼下我正在操場側邊的弓道場旁，一塊小小的綠地上。

沒什麼人會來這裏。這裏跟校舍隔着一條道路，又位於操場角落，所以運動系社團也不會過來。唯一會來的只有弓道社的那些人，但也只是偶爾經過而已。

由於附近就有水道，景色也滿不錯的。

正因如此，我有時會來這裏待着，轉換心情。

想要獨處之際，這裏是非常適合的地方。

明天開始就是春假了，會有好一陣子不用來大學。

因此，我想在這裏度過大一的最後一段時光，不受任何人打擾，一個人悠悠哉哉地待着。

幸運的是，今天雖然是二月天卻沒有颳風，而且也滿溫暖的。

天空晴朗蔚藍，空氣清新。

或許是要前往附近的水道吧，視野裏有水鳥在飛。

……回想起來，這一年發生了好多事啊……

考上這所大學，跟石田一起分享喜悅。

由於「思慕的燈子學姐也就讀這所大學」，我們兩人揚言「要找燈子學姐告白」。

因此加入燈子學姐隸屬的同好會，卻聽說她已經跟鴨倉展開交往，令我和石田互相哀嘆。

之後遇見果憐，我們後來交往，她成了我人生第一個女朋友。

與果憐一同度過的快樂時光。

唔……我打從心底說不出話來。

「爲什麼你這傢伙會在這裏啦！」

「沒什麼，只是我欠了你一個人情吧。可以的話，我想還你那個人情的說。畢竟要是跟你再有牽扯也很令人鬱悶。」

重新回想起來，總覺得這一年對我來說真是波濤洶湧。

「知道了。」「那就交給妳嘍，果憐。」

我感到意外地看向果憐。

我不禁離開背靠的樹木，起身佇立。

就在我正準備經過皺着一張臉且雙手環胸的果憐面前之際──

「……等一下。」

「我下次要跟燈子學姐約會，要『兩人一起重新過耶誕』。難得約一次會，我希望燈子學姐覺得那場約會很開心。總之，我想聽聽妳的意見，當成一部分的參考。」

儘管我一瞬間猶豫到底該不該說，但終究還是說了出口：

「真會說。那你怎麼會在這裏啊？」

總覺得……背後一定有什麼隱情。

「都是多虧你給我看了課本。上課時我把老師說的頁數跟公式都記下來，拚命地全背起來後，就壓線拿到不會被當的分數了。」

唔～～儘管果憐講的內容我無法照單全收，但看她這樣，總覺得莫名地有說服力啊。

我一邊想着這種事情。由於直到昨天都在準備考試而沒什麼睡，以及陽光的暖意加持，令我在不知不覺間陷入半睡半醒的狀態。

「……可是啊，這部分也得好好地考慮一下吧。」

事到如今，我根本沒什麼事想拜託她。不過她都說到這種地步了，就問問看吧。

我的確不認識其他可以討論這種事的女生。

「剛纔那些人是誰啊？」

我們在同好會的所有人面前揭穿鴨倉與果憐劈腿的事實。

說起來，燈子學姐也意外地有着女孩子氣的一面呢。

果憐轉向側邊。

「啥？」

「不是說過不用還了嗎？我也不想跟妳再扯上關係啊。」

果憐一臉尷尬地點了點頭：

聽我這麼問，果憐便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把臉別開。

「是誰都沒差吧。我在哪裏跟誰見面，不是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了嗎？還有必要說明嗎？」

「現在還問這種事情是想怎樣？難不成你對我仍有留戀？」

「我、我也是啊。這裏誰都不會來，我只是想要獨自放鬆纔來這邊的。明明如此卻遇到你……真是糟透了。」

儘管如此，我跟燈子學姐依舊沒有建立起什麼關係。我仍一如高中時期，想方設法爭取跟她待在一起的機會。

她狀似有些得意地開始述說：

「還在跟妳交往時，我自認一直都是照妳所說的去做耶。」

「不是隻有妳是那樣嗎？至少燈子學姐應該不是那樣吧。」

她似乎沒發覺我在這裏。

「那妳告訴我一件事。妳之前說過『跟我約會很無聊』吧。到底有什麼地方讓妳那麼覺得，麻煩妳說給我聽。」

「沒那回事喔。燈子也一樣，畢竟她是女生。身爲女生的她還是會有想放肆一下的心情，也會期待女生專有的雀躍感吧。約會時果然就是想追求一種自己閃閃發亮的感覺嘛。」

她露出微妙的表情：

……果憐？

明明尚在交往之際都沒有偶然碰頭那麼多次，爲什麼分手後卻在這麼短的期間碰見她兩次啊？

果憐才因爲這樣而首次注意到我。

我集中注目着女性……不會有錯，就是果憐！

此時，兩名男性剛好走上斜坡離去。

「我這裏也有各種準備要做耶。」

「就說這樣我心裏會有疙瘩嘛！我可不想一直把多虧你纔拿到經濟學學分的事情掛在心上，所以想跟你扯平。」

「那你是在意什麼啦？」

女性則是朝我待着的地方走了過來。

「你先說說自己待在這裏的原因啦，難不成是在偷偷跟蹤我？」

「那是因爲……」

後來我跟學姐決定在平安夜的派對上展開復仇……也的確實行了。

過於絕望的我……對燈子學姐說了那句話。

「也得顧慮到不能讓票數都偏向某一方。」

「他們似乎提到燈子學姐的名字耶？」

「啥？」我傻眼地反問：

「這裏是我很中意的地方。考試在今天結束了，又是這學期到校的最後一天，我想說要稍微獨處一下。」

果憐露骨地露出看似十分厭煩的神情。

然而這傢伙擺出這種態度，想必不會再說下去吧。

話說到一半的果憐沒有繼續說下去，以彷彿在戒備我的目光看着我。

「既然如此，我要先走人啦。再見。」

她似乎有些猶豫地向我搭話。

「『繆思小姐』跟之前的選美比賽都不一樣。」

「沒錯。說成『沒有夢想』應該比較好理解吧。」

這麼說着的我站起身來。

即使把高中以前的整段人生都算進去，也沒有發生過這麼刺激的連環事件。

我恐怕擺出了跟她差不多……不，應該是比她更強烈，相當厭惡她的表情。

再度響起多位男性的聲音。

「爲什麼我需要偷偷跟蹤妳啊？如果可以，我希望這輩子都不會再跟妳碰面。即使有人拜託我跟在妳後頭也免談。」

「爲了炒熱氣氛，一定要請櫻島燈子小姐來參加啊。」

女性帶着甜膩感的嗓音，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聽過。

彷彿要踏入夢鄉的我沒有刻意要聽，只是他們的話語自然地進入我耳裏。

果憐本性敗露，鴨倉則在許多人面前被燈子學姐甩得很慘。

「算了，沒關係。要是這樣能還你人情也好。」

她睜大眼睛望着我。

果憐先是聳聳肩，又搖了搖頭：

「這句話是我要說的吧。妳這傢伙纔是，爲什麼會來這邊啊？」

只見男女共三人正在交談。

「女孩子果然還是需要夢想喔。也就是『這個人到底會用什麼方式讓我開心呢』的感覺──期待感之類的。」

得知果憐與鴨倉劈腿的那晚。

耳邊傳來女性的聲音，那是有點像在撒嬌般的說話方式。

……居然提到……櫻島燈子……

看來是多名男女正在討論某件事。

……接下來還有滑雪外宿啊。而且明華也說要參加，到底會演變成什麼狀況呢……

「怎樣啦，找我還有什麼事嗎？」

「沒魅力？」

「這部分不用擔心喔，我有辦法處理。」

「怎麼可能啦！就算有人要我跟妳在一起，我也不要！」

「妳拿到經濟學的學分了？」

「所以我纔不想一直欠你人情卻什麼都不還。你有什麼事想拜託我之類的嗎？」

然而燈子學姐卻表明要實踐「用足以造成心靈創傷的手段甩掉對方的復仇」。

學姐甚至狠上加狠地對他說：「今晚要和一色一起度過。」

「最大的重點是約會沒魅力吧？」

「我不曉得。是你聽錯了吧？」

……想拜託果憐的事？

這句話驅散了我的睡意。我再次仔細看向那三人。

「我們協議會已經在進行充分的事前交涉了。」

「說什麼『一部分的參考』，你也沒其他人可以問吧？」

我思考了一陣子。

果憐擺出一副不討厭這樣的態度，如此表示：

「所以就說不是那種的啊。每次約會都是去卡拉OK或電子游樂場，最後再去家庭餐廳……這種令人覺得『一成不變』的約會不行啦。女生啊，想要的是『不知道下次會有什麼驚喜』這種滿懷期待的感覺喔！」

考量到這傢伙不擅長數學以及總是依賴別人的個性，我本來以爲她一定沒辦法通過經濟學的考試。

半醒的我微微睜開眼睛，望向聲音的源頭。

「這樣嗎？那很好啊。」

我要求她「跟我劈腿」。

果憐仍然面向一旁，散發沒半點興趣的氛圍，這麼說道。

「我知道了。那就沒話好談嘍。」

見我思考了一陣子，果憐再度開口：

「所以你是打算帶燈子去怎樣的餐廳啊？」

她維持兩手環胸的姿勢，步步逼近。

這傢伙是怎樣？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嗯，她說希望找間能放鬆的餐廳。所以我想找法式或義式……或是中菜餐廳應該也可以吧？」

「中菜？你想帶她去哪種中菜餐廳？」

「呃，總之很大間的？很有名的餐廳之類。」

我姑且這麼回答，畢竟還沒有查到那麼具體的餐廳資訊。

「唉～～你就是這點不行啦。不知道該說你不懂跟女生相處，還是不瞭解約會的基礎呢。」

果憐露出一副傻眼的模樣，還擺出當我是傻瓜的態度看待我。

「怎樣啦，還想批評我嗎？」

「這可不是批評，只是說出事實而已。」

她誇張地敞開雙手。

「第一次約會就去一般的中菜館，正是你『不懂跟女生相處的證據』喔。」

「爲什麼？」

「你想想，中菜有很多用上面類、油、勾芡的菜色吧。而且還要從大盤子分菜，不就得在意湯汁飛濺或滴油滴汁嗎？袖口也需要一直留意纔行。約會之際，女生都會穿得漂漂亮亮赴約喔？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要吸面，或是在意會不會噴到湯汁，你覺得還有辦法好好享用餐點嗎？」

唔……對於果憐這樣的指摘，我無法反駁。

的確，中菜有很多面類與用上油的料理，也有許多淋上芡料的菜色。

要是沾到衣服就會留下污漬，又很難去除。

「這就跟前幾次約會不能選燒肉店是一樣的道理。不過中菜還可以分到小盤子上，算是比燒肉好啦。」

但眼下我就老實地對她道謝吧。

「原、原來如此。」

壽司不是也會滴到醬油嗎？

「無論如何，就是要避開女生厭惡的事物，挑選料理種類範圍很廣的餐廳吧。意即可以少量喫到多種菜色的餐廳。而能用小盤子喫的菜色不容易弄髒衣服，所以前幾次約會要避開咖哩、燒肉、一般中菜。」

「謝謝妳，果憐。這些話很有參考價值喔。」

「壽司？」

這麼說完後，果憐便轉向一旁。

結果果憐又露出更加嘲笑我的目光：

「最保險的就是西餐類吧？另外最近也有把中菜處理得像是西式套餐的餐廳，可以挑那種比較時髦的中菜餐廳？不然就是喫壽司之類的。」

「對，因爲壽司可以一個一個喫，容易入口，只要小心別滴到醬油就行了。最近也有很多餐廳是沾鹽喫的，而且料理會用小盤子端出來。」

「就是基於這樣，西餐的桌上纔會準備好餐巾啊。這是因爲那種地方長久以來都習慣接待女性喔。」

由於被她一直念讓人很不甘心，我於是試着這樣回嘴。

不、不愧是果憐，十分清楚這一類的資訊。

認識果憐到現在，我還是第一次聽她提供能派上用場的資訊。不過最後那句真是多嘴。

「哼，是你太不曉得該怎麼對待女生了啦。受不了耶。」

奇怪，是我多心了嗎？總覺得她的臉頰有點泛紅。

莫名地覺得好笑的我，隨即舉起一隻手，離開原地。

「那怎樣的菜色才適合約會聚餐？」

「反正選擇餐酒館或西式小酒館之類的應該不會失敗吧？對戀愛新手來說。」

「但西餐也有許多很油的菜色，以及湯品之類的吧？」

「嗯嗯。」

「當然，氣味強烈的餐廳也不行喔，因爲味道會附着到衣服上。還有，席位有分桌位、吧檯、包廂，這點就要看跟對方的關係如何吧？覺得能看見對方的臉比較好就挑桌位，但這樣不容易拉近距離。如果怕看見對方的臉會緊張就挑吧檯。挑吧檯的話距離會滿近的，搞不好意外地不錯。而包廂雖然可以放鬆聊天，不過女生反而會有所警戒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