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話 等待的人到來

在黃昏的天空中，送走影子。

轉呀轉地，跳起舞來。

夜幕已然低垂。

你的影子在何方？

答案在一片漆黑之中。

前方究竟有什麼？

＊＊＊

綠葉的香氣撲鼻而來，我的意識隨着香氣清醒。

我揉了揉眼睛，抬起頭。

四周昏暗，夕陽從窗戶灑落。我正要站起來時，發現我握着某個人的手。

明亮的棕色長髮，纖長的睫毛與高挺的鼻樑。雖然身材纖瘦，但容貌性感的女性。

「……蘇菲亞小姐。」

她一動也不動，露出安心的表情，似乎睡得很熟。

「——這樣啊，我陪着蘇菲亞小姐，然後睡着了啊。」

我望着牽着的手。蘇菲亞小姐似乎看到了什麼，相當畏懼。她陷入譫妄狀態，相當驚慌，我爲了讓她冷靜下來，握住了她的手。

我溫柔地鬆開她的手，輕輕嘆了口氣。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那是我來到史東哈斯特時的夢。一個令人懷念，卻也有些悲傷的夢。

多虧了這個夢，我回想起一些記憶。

「……貝雷格里納斯。還有，卡耶魯姆・史東哈斯特。」

剛來到史東哈斯特時，我光是處理自己的事情就忙不過來。因此，我將這些名字拋諸腦後，不知不覺就忘記了。

她以略帶機械感的聲音迎接我。

「阿瑪爾……我回來了。」

她緊緊地勒住我。少女的纖細手臂究竟哪來這麼大的力氣？這就是所謂的火災現場的蠻力嗎？不對，她就算在這種時候發揮蠻力，我也很困擾……對阿瑪爾來說，我和其他女人在一起這件事，一定等同於危及自身性命的狀況吧。

從我造訪這裏開始，就已經接觸到了史東哈斯特的深淵。

然後，和他一樣被稱爲貝雷格里納斯的我，也肩負着某種職責，我應該這麼想纔對。

「嗚、啊、安迪大人、您說、您馬上、就會回來。您明明、您明明這麼說了！」

「這樣啊。」

卡耶魯姆肯定與史東哈斯特修道院的祕密有很深的關聯。

如果貝雷格里納斯這個詞純粹是異邦人的意思，蘇菲亞小姐這樣的巡禮者應該也符合這個詞彙。

至今爲止，我下意識地把自己排除在外。我必須先捨棄「修道院裏發生的一連串事情，終究是屬於他們」的先入爲主觀念。

這暗示着，要成爲貝雷格里納斯，必須滿足某種條件。

「……抱歉。不過，我和蘇菲亞小姐之間真的沒什麼。」

「抱歉，發生了一些事。」

「……您回來得真晚。」

（……可惡，我從一開始就搞錯了。）

＊＊＊

我打開門走進去，夕陽照進房內，將牆壁染成黃昏色。阿瑪爾佇立在原地，凝視着窗外。

爲什麼我會忘記呢？

……我應該早就忘記了吧？

「我相信您……因爲，您這次有好好地回來。」

「你聽我說，你別誤會了。我發誓，我絕對沒有做出你所想的事情。我只是在照顧蘇菲亞小姐而已。」

我以甜美的嗓音，希望她相信我，用行動表示她是我唯一的對象。阿瑪爾總是飢渴，總是不安。

我只說了這些，溫柔地撫摸阿瑪爾的背。她的肩膀微微顫抖。她好幾次語塞，拼命地組織着話語。

我急忙蹲下，將臉湊近阿瑪爾。她立刻咬也似地吻了我。

我稍微壓低聲音，對阿瑪爾說道。她甩動頭髮，緩緩地轉過身來。那張彷彿被逆光塗黑的臉龐凝視着我。我看不見她的表情。

——貝雷格里納斯。

她鬆開環抱在我身後的手臂，用力地拉着我的衣服。這是她一如往常的無言催促。

這彷彿反映出阿瑪爾渴望我的愛的心。

所以，她纔會表現出絕不讓我逃走的意志。我感到痛苦，輕輕地吸了口氣。

另外，史東哈斯特的創設者卡耶魯姆・史東哈斯特。史東哈斯特修道院的名字，就是從他而來。而他也是貝雷格里納斯……異邦人。

啊，對了。

我肯定地說道。

我觀察蘇菲亞小姐的情況一陣子後，回到修道院的房間。

阿瑪爾輕輕點頭，接着朝我走來，輕輕抱住我。

班尼迪克特修道司祭當初是這麼稱呼我的。阿瑪爾則用「異邦人」來表現這個詞彙。

最重要的是，貝雷格里納斯的存在對史東哈斯特具有何種意義。這或許就是我能夠和禁忌的阿瑪爾說話、接觸、相愛，而她也默許的理由。

「您身上居然有其他女人的味道……您究竟做了什麼？」

「真的、嗎……？」

但是，蘇菲亞小姐沒有被稱爲貝雷格里納斯的事實，和我不同，修士也用她的本名稱呼她。沒錯，我和她之間有明確的差異。

「嗯，真的。相信我。」

——因爲阿瑪爾只有我。

阿瑪爾雖然會哭着向我求歡，會跪着向我索求愛意，卻絕對不會否定我的生存方式。這一定是因爲她比任何人都害怕我離開她。

「安迪大人，歡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