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話 藍天與哈利路亞
《聖者之牢》 · 桂太郎 · 1622 字
朝陽閃閃發光，樹木隨風搖曳。透過枝葉灑下的陽光十分柔和。空氣清新。多麼清爽的早晨啊。
心情愉悅，讓人想要蹦蹦跳跳……雖然不會真的這麼做。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走着，突然在前方看到了人影。那個人戴着遮住眼睛的黑色面紗，脖子上掛着一個大大的十字架。
「早上好，約翰娜！」
聽到我的聲音，她——約翰娜・史考圖斯微微歪了歪頭。
「啊，是黑閣下啊。你還是老樣子，一大早就這麼有精神呢。早上好。」
「……我說啊，你就不能更坦率地打招呼嗎？」
「我一直都很坦率啊？」
「我有點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呢。」
約翰娜苦笑着。
然後，她眯起了雙眼。
我聽到她呼出一口氣的聲音，下一秒她就瞬間拉近了距離。
「……那我就讓你明白吧。」
她毫不猶豫地用輕快的動作——拉扯我的耳朵。
「好痛，好痛痛，等等，約翰娜，別拉我的耳朵！是我錯了！約翰娜很坦率，毫無疑問很坦率，超級坦率！」
「……呵呵，呵……嗯、嗯嗯，咳咳。那就好。」
約翰娜爲了掩飾自己的笑聲，故意咳了一聲。我被她那略帶稚氣的笑聲嚇了一跳。
0;約翰娜原來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啊。1;
「……黑閣下」
她沒有注意到我的反應，立刻放開了我的耳朵。然後，她溫柔地撫摸着我的耳朵，彷彿在安慰我。
「我是不是太用力了？」
「那我就不說了。」
「——然後，你就會躲到沒有人的地方，偷偷哭泣吧？」
「這要看你說的內容……」
「無論多麼痛苦，悲傷，你……你都會笑着說沒事的吧？」
我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臉頰一下子變得滾燙。我本來沒打算說出來的。本該只在心中默唸的這句話，卻輕易地從口中溜了出來。
「真的……？你又在用奇怪的詞彙來矇混過關了。我不會生氣的，快點從實招來」
約翰娜眨了眨眼，一臉茫然。
「你真是頑固……不，算了。我也沒有非要逼問你不可。但是，讓我再說一句。請不要顧慮我，我很擔心你。」
說到這裏，約翰娜伸出了手。
「唔，怎麼可能沒什麼……你有什麼煩惱嗎？」
她皺起眉頭，嘀咕着「真是個讓人頭疼的人」。別用那種憐憫的眼神看我，我的心會死掉的。
「……爲什麼以我會生氣爲前提啊，蠢貨。」
她的手觸碰到了我的臉頰。手掌有點硬，但非常溫暖。約翰娜的體溫緩緩地滲入我的皮膚。那份溫暖彷彿體現了她的人品。
「不，完全沒有。我一點都不煩惱。沒事的，真的沒事！」
「這樣啊」
「約翰娜……？」
「啊，嗯。沒事」
「沒，沒什麼」
「——」
「……這樣的表情是指？」
「你要是能一直保持這樣的表情就好了」
約翰娜微笑着點了點頭。她的表情非常柔和，就像入口即化的糖果一樣。
「不，你絕對會生氣的吧」
「……那是我的臺詞。」
我用約翰娜聽不到的聲音嘀咕道，又想着要是她能聽到就好了。
她明知自己肩負着結束我性命的使命，卻還是打心底想要拯救我。她被無法抹去的罪惡感折磨，獨自一人痛苦着，即便如此，她還是想要幫助我。這是何等無私的自我犧牲。
她的手從我的臉頰上移開，只留下名爲溫暖的餘香。不知爲何，我感到有些寂寞。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約翰娜」
「我在」
約翰娜點了點頭。所以，我繼續說道。
「你也不要顧慮我」
我總是被她的溫暖，被她笨拙的溫柔所拯救。所以，我也想成爲她心中的救贖。
「……好的」
「那就好」
我們都沒有說清楚。但是，這樣就足夠了。
「約翰娜，真是個美好的早晨啊」
「嗯，是啊。藍天真美」
「今天會一直放晴嗎？」
「如果您希望如此，那一定會一直放晴的」
約翰娜仰望着天空。
「……我也如此希望」
哈利路亞。
她這麼說着，畫了個十字。
就這樣過了幾分鐘，我叫了約翰娜的名字。她察覺到我認真的態度，也一臉嚴肅地注視着我。
「——先不說這個了，你是在說放晴（Hareruto）和讚美主的哈利路亞（hareruya）的諧音笑話嗎？我覺得這有點沒品味啊」
……我想讓她露出這樣的笑容。
但是她的表情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在笑。她的笑容是那麼天真無邪，我甚至希望她能一直保持這樣的表情。
我也回以十字，然後仰望天空。
她一言不發地用力拉扯我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