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话 修道骑士之剑

夕阳西下，影子伸长招手。

夜幕低垂，恶梦悄悄靠近。

朝霞染红，怀抱所有罪孽沉眠。

蓝天之上，连仰望都办不到。

＊

与阿玛尔确认彼此心意的隔天，我将抄写羊皮纸内容的记事本放入怀中，离开房间。

好了——我边走在走廊上，边用手抵着下巴。

（……问题在于能独处的时间太少。）

即使想打开记事本思考事情，阿玛尔也总是待在自己房间。话虽如此，就算待在外面也会被人看见。

我是修道院唯一的亚洲人。这地方罕见的黑发，就算远远看也能认出来。既然如此，只能像之前一样选择时段，而非地点。

我抵达目的地的书库，稍微打开门，确认没有其他人。接着迅速进入，最后不发出声音地关上门。

我面向桌子，坐在椅子上。微弱的嘎吱声在寂静中回荡。我从怀里拿出笔和记事本，摊开在桌上。至此，我总算能喘口气。

现在是弥撒时间，修士们都待在圣堂里。恐怕有一个小时左右的空档。

之所以如此慎重行事，当然是为了遵守约翰娜所说的，不能被修道院的人发现。

（修道会的走狗，掠夺者，也是征服者的后裔……吗？）

这是阿玛尔在介绍约翰娜时说的话。约翰娜是修道院的人，所以修道院的走狗（虽然绝非好话）这个说法我能理解。问题在于掠夺者，以及征服者的后裔这两个词。

我想起前几天在礼拜堂看到的影像。

那正是修道院过去的惨剧。

不知为何，我如此确信。

摇曳的火焰、烧焦的臭味、黑色的物体，以及身穿铠甲、手持长剑的征服者身影。

那毫无疑问是骑士。骑士们烧毁村庄、杀害人民，极尽掠夺与暴虐之能事。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我翻开记事本，写下文字。

虽说是军队，其中却有许多热心的民间信徒参加。当然，十字军的主体是诸侯和骑士们，但据说实际上有许多人是为了金钱和土地等私利私欲而行动。贵族子弟中，不继承领地的二男、三男或庶子为了闯出一片天地而参加也不稀奇。

二、不可与之交谈。

为了夺回圣地而派遣的十字军。

约翰娜说，她是为了杀死阿玛尔才来到史东哈斯特。如果约翰娜是修道骑士，那么无论她是不是在自言自语，她都不该说出这句话。

征服与掠夺者。

虽然有很多部分因为磨损而无法阅读，但这就是全部了。誓约有十项，几乎所有的文末都是以「不可……」作结。誓约果然是记载禁忌的文件。

约翰娜是引发过去那场惨剧的修道骑士的后裔。如果她自己也是修道骑士呢？

一、不可看……。

为了神而与异教徒战斗的修道骑士，肩负监视阿玛尔并给予制裁的责任。羊皮纸里隐藏着这个理由。

这比什么都还要可怕。

最无法收拾的，是教宗宣称圣战是神的旨意，允许他们免罪。

看着排列的文字，我脑中突然浮现十字军。我揉了揉眉间，试着挤出世界史的知识。由于知识模糊，所以错误也很多，但这种时候就别管那么多了。重要的是察觉与联想。

我不知道我看到的骑士们是否与他们有关，但他们很有可能是修道骑士。

她拥有追上在森林里迷路的我的体力，以及毫无破绽的身手。持续挥舞某种东西的坚硬手掌。所有要素都重叠在一起。

九、不可……。

即使如此，她还是告诉我了。那句话会不会正是她的忏悔呢？我忍不住这么想。

四、不可……。

修道会的走狗、掠夺者和征服者的系谱，如果是指修道骑士的后裔，那就说得通了。

五、不可……。

七、不可……。

最初的十字军远征后，诞生了骑士修道会。目的是扩大基督教的势力、防卫圣地，以及保护和支援朝圣者。其中特别有名的骑士修道会，就是经常出现在电影或小说中的圣殿骑士团吧。成员都是修士，同时也是战士。

八、不可……。

六、不可……。

三、不可触……。

修道院。

我感到脖子瞬间窜过一股寒气，转过头去。放眼望去都是书架。书书书书书——

……的誓约。

约翰娜的笑容掠过脑海。

十、不可……。

骑士。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无非是暗示神会原谅他们清算至今的罪孽，以及今后对异教徒的侵略、掠夺、强盗、强奸等所有暴行。

我再次看向抄写下来的羊皮纸内容。

此外，我听说还有平均年龄只有12岁的少年少女组成的少年十字军。然而，他们没有足够的远征费用，孩子们饱受饥饿之苦，最后被安排前往圣地的船只的黑心商人当成奴隶卖掉，走上悲惨的末路。根本没有救赎。他们的信仰被抛弃、被剥夺、被亵渎。实在令人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