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话 笑容，肚子，上帝

离开修道院，前往田地时，发现已经有人先到了。从云缝间射下的朝阳形成逆光，将那人的脸涂成一片黑。不过，那圆圆的轮廓已经告诉我一切。多么简单的轮廓猜谜啊。我自觉到嘴角上扬，移动到看得见他表情的位置，出声搭话。

「早安，弗朗西斯科。」

「黑大哥，早安。」

我轻轻举手打招呼，弗朗西斯科露出讨人喜欢的笑容。

「状况如何？」

「嘿，还可以吧。大哥呢？」

「我也还可以，没什么变化。」

「那真是太好了。」

因为没变化就是最好了，弗朗西斯科轻轻点头。「是吗？」我皱起眉头，他看着我，笑得更开心了。

回想起来，弗朗西斯科是个爱笑的男人。开心时笑得开朗，悲伤时静静微笑，痛苦时以笑容吹散。为什么他这么爱笑呢？以前，我曾不经意地问过弗朗西斯科。记得当时他是这么回答的。

『有句谚语说得好，笑是最好的良药。黑大哥，对我来说，笑是药，也是救赎。笑能引导幸福，振奋人心，带来疗愈，有时也能成为保护自己的盾牌。所以，我才会笑，无论过去、现在或将来。而且，而且啊，人出生时一定会哭，那么，死的时候就要笑着死。你不觉得如果不这样，就没办法取得平衡吗？如果不这样，就太可笑了。我要偿还现世的罪孽，清算一切，最后笑着死去。我就是为此才待在这里的。』

不管什么时候都乐观积极，绝不失去笑容的弗朗西斯科，我认为比什么都还要尊贵……虽然这么想，但要是说出来，他肯定会得意忘形，所以我下定决心绝对不这么说。

弗朗西斯科无视我的想法，手抵着下巴看着我。那仿佛在品评的视线让我感到不自在，我搔搔头，转移注意力。

「……嗯，老大。你今天也穿着很清爽的长袍呢。」

这出乎意料的一句话，让我瞬间停止思考。过了几秒后，我垂下视线，重新确认自己的服装。亚麻布的缠腰布、朴素的黑色长裤、茶色的长袍。由于几乎所有修道士都穿着同样的茶色长袍，所以我觉得这打扮没什么特别之处。

更何况——

「——长袍有合身不合身的问题吗？」

「啊哈哈，别在意这种细节。这是赞美哦。因为黑大哥你身材高大，穿什么都好看。你看，我的体型是这样吧？就算我对你抱持憧憬，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先不管这个，大爷你结实的身体，实在让我羡慕得不得了。大爷，你可以帮我拿掉一点肚子上的肉吗？一点点就好。只要一点点就好。来来来！」

「但我拒绝！」

「咦咦，拒绝得也太快了吧！？」

「这可是生死问题。」

我记得这是马太福音里的一句话。这家伙突然说这什么话？

呜哇，这肚子的触感，总觉得会上瘾……不对，怎么可能上瘾！

「这家伙不行，得快点想个办法。」

不要一直逼近我。我一脸厌恶，不，是确实一脸厌恶地推回他的肚子。

「明天开始减少饮食不就好了吗？」

住手。快住手啊！

「……所以？」

弗朗西斯科可很有节奏地拍着肚子，微微歪着头。不要用圆滚滚的眼睛看我，一点也不可爱，反而让人想揍你。

「那除了减少食量以外，其他事情你都能做咯？」

「今天很忙，所以我想请明天的自己努力。」

「咦——」

推推推。

——神啊，虽然我不相信祢，但我想，我可以相信相信祢的人。

「咦——什么咦——你只要努力减肥不就好了吗？不然，从今天开始减肥如何？」

「不要放弃啊！」

他根本有说不完的话。

「是，我以我的名誉保证。我侍奉神，我绝对不说谎，会正直地活下去。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哦，这样啊。那明天你就在田里跑个二十圈吧。」

推推推。

「咳咳——那个人说，不要为明天烦恼，明天的事情，明天自然会烦恼。一天的辛劳，只要当天一天就够了。」

这段对话实在太过没营养，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然后，我隔着长袍握住了十字架。

嘿嘿，弗朗西斯科俏皮地笑了。真的想揍他，我遗憾地咒骂。弗朗西斯科，人把这种拖延症叫做明日复明日。

噗啾噗啾。

「——老爷……明天，请您先做好听忏悔的准备。」

「我说啊！我办不到那种事，所以当然拒绝啊！」

弗朗西斯科挺起胸膛。

「不好意思，唯独这件事请饶了我吧。」

「这么快就投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