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话 最后的一片
《圣者之牢》 · 桂太郎 · 1288 字
——你信仰神吗?
不,我不信仰。
只是……我希望神存在。
因为,如果神不存在,我该恨谁才好?
***
我看着哭累睡着的阿玛尔,心中涌起无可奈何的心情。我到底在阿玛尔身上看到了什么?
「……我怎么可能下得了手,杀死她。」
我没有觉悟。没有在这里活下去的觉悟。没有保护阿玛尔,和她一起活下去的觉悟。
我总是用「因为我是异邦人,是外人」这个理由……试图说服自己。我只是害怕踏进这个世界。我的胆小伤害了这个女孩,把她逼到这个地步。
如果我不打算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就应该离开这里。就像班尼迪克特修道司祭说的,我不该深入这个世界。
即使如此,我之所以继续留在这里,是因为有阿玛尔在。就像我拯救了她的孤独,她也拯救了我。或许我必须下定决心的时刻已经到来。
填补那唯一碎片的时刻。
***
我观察阿玛尔的情况好一阵子后,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关上门,缓缓瘫坐在地。我用手扶额,深深叹了口气。我感受着石板的冰冷,回想阿玛尔的话。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这里明明除了我以外还有很多人。即使如此,阿玛尔还是这么说。她说这里就像监狱。
『每个人都对我露出笑容,说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我很漂亮。』
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这是什么意思?
阿玛尔为什么这么说?
我不明白。
——这是我唯一能说的,确切的事实。
「……好温暖。」她像宝物般握住我的手。异常讨厌被我抛下,一有机会就想和我待在一起。我溜出修道院时,哭得乱七八糟的阿玛尔。收到我第一次送的礼物,天真无邪地微笑,收下蓝色小花的阿玛尔。
这一年来,我明明都和修士们一起在修道院生活,却从未见过阿玛尔和他们一起行动。不仅如此,我甚至没看过他们交谈。
『野蛮、无知,那就是你的罪。你这个不知恐惧为何物的白痴。人就该如此。』
我满脑子都是问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好想大叫,好想四处奔跑。我对没用的自己感到烦躁不已。我从门边起身,直接倒卧在地,闭上眼睛。现在我只想让脑袋冷静下来。
她的身影一一浮现。
——我有从其他修士口中听过阿玛尔的名字吗?
她的房间在修道院最深处,不是为了保护身为女性的阿玛尔,而是为了隔离她?
而且——
过了一段时间,我起身坐在床上,重新梳理记忆。
我回溯记忆,反复思考……发现某个事实。
我用力握紧拳头。
阿玛尔在这里受到什么样的对待?为什么非得这么做不可?我应该要知道。不,我必须知道。无论答案为何,我都会待在阿玛尔身边。
一切以阿玛尔为起点,串连起来。
萨尔斯之前对阿玛尔说的那些侮辱的话,难道不是源自于厌恶女性或轻视女性的想法吗?
阿玛尔的身影闪过脑海。
他们不是没有赶走我,而是阿玛尔待在我身边保护我,监视他们,他们才不敢对我出手,没办法赶走我。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阿玛尔令人恐惧、厌恶、轻蔑的原因。他们对我感到烦躁,是因为我试图和令人恐惧的存在、因为其野蛮、因为其无知、因为其白痴待在一起。
班尼迪克特修道司祭曾劝我不要和阿玛尔走得太近。他当时的眼神,仿佛在说修道院里潜伏着可怕的怪物。原来班尼迪克特修道司祭害怕的是阿玛尔。
我溜出修道院时,抱起哭泣的阿玛尔走进修道院,弗朗西斯科斯冲过来后,对阿玛尔露出的冰冷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