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話 大衛的祈禱

和要去修道院最深處的禮拜堂做晨禱的阿瑪爾告別後，我走在修道院的長廊上。

咔嗒咔嗒。

雖然我穿着皮鞋，但清脆的腳步聲並沒有消失。每當這個聲音在走廊上回響時，我都會覺得自己被獨自留在了石首修道院。

「唉，感傷也要有個限度啊……嗯。好，轉換一下心情吧！」

啪嗒，我用雙手輕輕拍了拍臉頰，切換了思考。

0;嗯，今天……1;

我在腦海中整理着預定。

在聖務日課中，從三點課到六點課之間是上午的勞動時間。大概是從9點到11點左右，這麼說更容易想象吧。

0;……上午的工作是打掃聖堂吧。1;

聖堂在石首修道院外面，穿過葡萄田就能看到。徒步走到聖堂大約需要15分鐘。

順便說一下，聖堂的正式名稱是卡雷斯特聖堂。卡雷斯特在拉丁語中是“天空的”或“神的”的意思。可以說是向神祈禱的場所的名字。但是，最讓人不爽的是卡雷斯特的語源是卡列姆。

他捨棄了原本的名字，自稱卡列姆。

0;真是令人無語的執着。這已經不是共愛，而是單方面的狂愛了。1;

啊，真是個貪婪又自以爲是的名字。我打從心底嘲笑他。他，卡列姆只是想接近而已。

……接近藍衣女神坐鎮的天空。

所以他才這麼自稱。說得好聽點是專一，但他的行爲和惡質跟蹤狂沒什麼兩樣。

還有，雖然這只是我單純在意的問題，但名字卡列姆是拉丁語，而史東哈斯特是英語，這有什麼特別的含義嗎？如果要統一成拉丁語，應該自稱卡列姆・拉皮斯科魯里斯纔對。

不過，也許只是卡列姆是英語圈出身的人。只是這個時代英語圈的範圍有多廣還是個謎。

或者，藍衣女神和卡列姆有着相近的含義，或者說是相對應的名字。對他來說，重要的不是“史東哈斯特”這個名字，而是“卡列姆”這個名字。

0;感覺很有可能，真討厭啊。1;

撲通。

我正要打開聖堂的大門，突然聽到裏面傳來微弱的聲音。

「我對你，對你犯了罪，做了會被你視爲惡事的行爲。你說的話是正確的，你的審判沒有錯誤。我是在罪孽中生的，我的母親在罪孽中懷了我。你所要求的是真實，你口中的救贖遠離了詭詐。求你用香柏樹作成的枝子擊打我，使我潔淨。我要洗淨我的罪，我要向你以純潔的心自首。求你爲我除去我的罪孽，使我得以潔清。」

0;現在應該不是做彌撒的時間啊。1;

撲通。

總覺得有點難進去。我把耳朵貼在門上，豎起耳朵。

我喜歡明亮的地方。

懺悔罪孽，向神求得寬恕的祈禱。

心臟在跳動。

0;……這是祈禱文。1;

心臟在嗤笑。

「……神啊，請憐憫我，以您的慈愛，以您深厚的憐憫，擦去我背叛的罪，洗淨我一切的罪惡。我知道我背叛了您，我的罪總是出現在我面前。」

我嘆了口氣，繼續前進。

「請讓我聽見歡喜的聲音，讓被你打碎的骨頭歡喜跳舞。不要將你的臉從我的罪孽中隱藏起來，將我的一切罪孽清除。神啊，求你爲我造清潔的心，使我裏面可以有全新的確信。不要將我從你的面前趕走，不要將你的聖靈從我身上奪走。使我重新有得救的喜樂，用歡暢的聖靈扶我。我要引導迷途的人，使他們歸向你。罪人回頭，歸向你這救主。神啊，我的救主啊，求你救我脫離流血的災，我要用讚美的話，與你的名永遠歌唱。主啊，求你開我的脣，使我讚美你。」

走出修道院的入口，柔和的陽光閃閃發亮。我抬頭仰望天空，今天是美麗的藍天，我不由得露出笑容。

我追着天空往前走，心情十分舒暢。腳步輕盈，比平時更快到達聖堂。

那聲音聽起來很寂寞，帶着憂愁。明明只是在祈禱，爲什麼我的心會如此騷動呢？

心臟在蠢動。

更喜歡無邊無際的天空。

我聽到的微弱聲音，是熟悉的女性聲音。

0;這個聲音，是約翰娜嗎……？1;

詩篇51，大衛的祈禱。

「……如果祭品能討你喜悅，燒盡的祭物能順你的意，我就把它獻給你。」

我的腦海中浮現約翰娜在陽光中微笑的身影。比任何人都溫柔，比任何人都嚴以律己的女孩。我想保護這樣的約翰娜。啊啊，沒錯。

約翰娜說——她想成爲我的——。

我們握——了手。

我——，——了。

我一直——，——。

……咦，這個記憶。

是我的記憶。是誰的記憶。明明應該不知道，卻知道。不是這裏。但是，在這裏。

這麼想的瞬間。

嘎吱。

頭好痛。

眼睛閃爍，頭暈目眩。

痛苦。疼痛。難受。害怕。

啊啊，不行了。

停下來。停下來。停下來！

不要再從我身上奪走什麼了！

「約翰娜……約翰娜！！」

我喊着約翰娜的名字，用身體撞門似的打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