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话 神明的消遣
《圣者之牢》 · 桂太郎 · 1812 字
我走在走廊上。
石板地发出的无机质声响回荡在四周。从那「喀喀」作响的间隔之短，我明白自己有多么焦急。
我走出昏暗的修道院，穿过药草田，横越葡萄田，走向酿酒厂。
来到酿酒厂旁边的水井后，我松了口气。在这里的话，有酿酒厂当屏障，应该不会被人看见吧。这么一想，我顿时浑身无力。
和西梅恩小姐道别后，我逃也似的……不，实际上我就是逃过来的。我逃离那个沉重的地方，逃离西梅恩小姐一瞬间露出的阴暗眼神，只是逃了过来。
我从水井汲水。
我注视着桶里的水，发现水面映出一个眼神黯淡、表情冷酷的男人，吓了一跳。隔了一拍后，我发现自己就是那个男人，更加动摇了。
「……你的表情真难看啊。」
我对自己说。
我并不期待得到回答。无论我怎么要求，都不会得到回应。可是，我就是忍不住要这么说。真没出息。无药可救。
混账东西。我咒骂着，然后又说了一次混账东西。第一次是对着自己，第二次是对着这个世界。
啊啊，我恨祢，神啊。祢创造的这个世界，是毫无温柔可言的失败作。祢创造这种世界，到底有什么乐趣？
是为了崇高的理想吗？还是为了无尽的博爱？抑或单纯只是打发时间？如果是打发时间，那祢一定是天真无邪地享受着人类争执、叹息、欢笑、哭泣的模样吧？这个低级又没品的家伙！
我不断在脑中咒骂着修道士们听到会昏倒的话。然后，我对自己连神都迁怒的罪孽深重行为咂了咂舌。
我粗鲁地搔着头。冷静下来。我用力把脸埋进桶子里，想甩掉杂念。井水冷得惊人，但反而让我的心平静下来。
——别逃避，安藤隆。
既然决定要守护，就挣扎到最后一刻。你不想再后悔了吧？那就别依靠别人，靠自己的双手完成使命。
「……你们要追求爱，这样你们才会得到爱。你们要寻找爱，这样你们才会找到爱。你们要敲门寻求爱，这样你们的门才会敞开。凡寻求的，就得到；寻找的，就找到；叩门的，就给他开门。」
我哼唱着马太福音7章7节的内容。这是在说，不行动的人什么都得不到，这种理所当然的结论。但正因为是这种理所当然的话，才更能直击人心。
「不过，虽说要行动，但老实说，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啊，不，嗯。对了……先试着自己整理一下至今为止发生的事吧」
——但是，我想到。
＊＊＊
0;——首先，关于我误入史东哈斯特的原因1;
说到底，身为死者的静代是如何干涉我的呢？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被深山包围，与外界隔绝的村庄。以及生活在其中的人们。也就是说，两胡村也是生与死的交汇之处。正因为如此，静代才能介入我的生活。
静代对我抱有强烈的执着。那不是亲爱之类的阳光般温暖的感情。而是死后依然熊熊燃烧，无底深渊般的…………恋情。
……我就直说了。
我应该已经离开过一次村子了。我下了山，坐上电车，然后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倒在礼拜堂。我并不是从两胡村来到这里的。
0;……嗯，咦？等等，等一下。这么说的话，两胡村不也满足这个条件吗？1;
我用右手用力按住跳动的心脏。
扑通。
我将静代当作妹妹看待，而静代将我当作男人看待。仅此而已。没错，仅此而已。
0;……下了山。那真的是现实吗？1;
我一直不愿面对。但是，如果不正视它，就无法前进。我振奋着快要被压垮的心情。
扑通。
关于这一点，先采用约翰娜“因为史东哈斯特是生与死的交汇之处”的想法吧。
她说，这里既是人类生活的世界，同时也是与世俗隔离的异界。死者可以越过这暧昧的边界与生者接触。
恐怕，静代以某种形式参与其中了吧。如果相信我梦到的内容，静代希望和我在一起，就是最根本的原因。
我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梳，坐在了井边。
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来。重复了好几次。放松下意识用力握紧的左手，告诉自己没事的。
在山里听到的耳鸣。听到的静代的声音。如果在那个时间点，我就已经被引诱到异界了呢？下了山这件事本身是梦，其实我根本没有下山。不知不觉中我迷失在异界，遭遇了神隐。虽然这种想法可能有些牵强，但似乎可以解释这一切。
剩下的问题就是，静代把我带到了史东哈斯特吗？更进一步说，为什么非得是这里不可呢？
关于这个理由，说实话我完全想不出来。是偶然吗，还是有什么联系呢……一直烦恼着不知道的事情也没有用，先放一边吧。
0;……到底哪里是现实，哪里是梦呢？1;
现实是梦吗？
梦是现实吗？
越想越不明白。但是，这种事只是细枝末节。最重要的是，无论这是现实还是梦，正在烦恼思考痛苦的我，确实存在于这里。
我思故我在。
如果我不坚强一点，一定会输掉。为了不失去重要的东西，我轻轻握住了自己颤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