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话 有你的天空
《圣者之牢》 · 桂太郎 · 1232 字
啊啊，罪人啊。
垂下头吧。
就算伤口愈合，就算记忆被遗忘，你们的罪孽与伤痕也绝不会消失。
——恐惧吧，畏惧吧，战栗吧。
我的血脉将夺走、侵犯、杀害一切。
垂下头吧。
你们最好明白，这是唯一的赎罪方式。
因此，在断头台前垂下头吧。
……你们最好明白，这是唯一的慈悲。
＊＊＊
雨下得很大。
而且是倾盆大雨，还伴随着雷声。白天明明晴朗无比，天气真是说变就变。想到这里，我脑中浮现与约翰娜的对话。
我看着坐在我正前方的阿玛尔。阿玛尔灵巧地用刀子替我削苹果皮。
「天空吗……」
「安迪大人？」
我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到连自己都吓一跳。我放下右手拿着的黑面包，轻轻叹了口气。阿玛尔看到我的表情，担心地垂下眉尾。我现在是什么表情？一定是很难看的表情吧。
「安迪大人。」
阿玛尔将手叠在我的右手上。
「……安迪大人。」
他再次呼唤我的名字。
我点了点头，询问了阿玛尔。
我不懂这句话的深层含意，也不懂阿玛尔究竟抱持着什么样的想法。我觉得这样就好，也认为这样不行。该怎么做才好呢？在思考之前，我的声音先脱口而出。
「唉，还问为什么……嗯，算了，无所谓。啊——继续吃晚餐吧。」
她的表情正是如此。我以左手扶额，叹了口气。
她点头回应我的话。尽管点头，她依然没放开我的手。鲜红的眼眸只倒映出我的身影。
「对，你喜欢吗？」
「阿玛尔，你不放开我的手，我就吃不下饭。」
「是。」
「咦，为什么？」
「要怎么做，你才会喜欢天空……」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我动摇。不，虽然出乎意料，但我总觉得她好像说过好几次类似的话。让我感到比听好几遍「月色真美」更害羞。
阿玛尔不擅长回答「是」或「不是」的问题。她过去的人生一定没有思考过任何事，做出任何选择吧。她甚至可能认为，自己不能主动做出选择。这种自虐的想法，实在太过寂寞又悲伤。
「……天空吗？」
「黎明时的天空不透明又寒冷，蓝天就像深渊，夕阳会笑着带来黑夜。夜晚……夜晚比什么都吵闹，所以我讨厌。」
「既然安迪大人这么说，那就这么办。」
阿玛尔顺从地微笑。然而，她的手依然没放开我的右手。她的言行互相矛盾。
我放开叠在一起的手，重新握住阿玛尔的手。阿玛尔看着我们相系的手，露出微笑。
「我问你，阿玛尔喜欢天空吗？」
阿玛尔毫不犹豫地简短回答。阿玛尔不会对我撒谎，所以，这应该是他真正的想法吧。
「哦、哦哦，谢谢。」
她愣住了。
「不喜欢。」
「——那要怎么做，你才会喜欢天空呢？」
「……我说你啊，讲这种话不会害羞吗？」
「——与安迪大人一同迎接的黎明天空，与安迪大人一同仰望的蓝天，与安迪大人一同眺望的夕阳天空，与安迪大人合而为一的夜空。我虽然讨厌天空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但既然安迪大人陪在我身边，笑说天空很漂亮，我也想喜欢上那片天空。」
阿玛尔不安地游移视线。
「阿玛尔。」
「是。」
「那个，放开我的手。」
「是，安迪大人。」
「……阿玛尔，手放开。」
「是。」
「放开我。」
「是，安德大人。」
……这段毫无意义的对话一直持续到阿玛尔满意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