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话 产巢日那天

与静代的遗体面对面的那一天，警察对我说什么？填补记忆的空白。不是想不起来，只是不想想起来。压抑感情，假装忘记一切。可是，不对。不对吧？不可能忘记。对我来说，静代不是那么轻的存在。

我抱着将静代留在那里逃走的罪恶感，捂住耳朵，抱着膝盖。心中，有那时时间停止的年幼的自己。我用力握紧拳头，放在胸前。那是，不再逃避的意思表示。是与过去的自己诀别的意思。

空白。

『……死因是一氧化碳中毒。发现地点是……地下室。为了逃离火场而前往地下室……恐怕，从地下室逃进洞窟——可是，不寻常的地方是——』

不要逃避。

我在脑中反刍警察的话。

填补空白。

『死因是一氧化碳中毒。发现地点是您家的地下室。妹妹为了逃离火场而前往地下室吧。恐怕，她打算从地下室逃进洞窟。可是，那里有不寻常的地方。』

对了。

静代为了逃离火灾，前往地下室。地下室直接连结母胎洞。我们举行神事时，总是从那里出入。

母胎洞如同内脏般遍布地下，与各种各样的场所相连。应该有许多用来排出空气的洞穴。要逃命的话，那里应该是绝佳场所。静代的判断没有错。

还不够。

快回想起来。

警察怎么说？

『……脚底有许多伤痕，赤脚走在岩石上——倒下的身体方向……朝向洞窟入口。烟雾无法抵达洞窟深处。就这样……应该会得救。可是——妹妹逃进洞窟，不知为何又再度回来——』

填补空白，挖掘埋葬的记忆。反复进行这种相反的行为。

『妹妹的脚底有许多伤痕，应该是赤脚走在岩石上吧。而且她倒下的方向不是洞窟入口，而是朝着地下室的门。烟雾无法抵达洞窟深处，如果从地下室逃进洞窟，应该就能得救。但是，她并没有这么做。从这些线索可以推测出一件事，妹妹逃进洞窟，因为贴身衣物湿透，所以她肯定到了洞窟最深处的泉水。然后，她不惜这么做……又回到地下室一次——』

这是最后一块拼图。

『——虽然不想在遗族面前说这种话，但是回到被火焰包围，黑烟弥漫的地方……就像是主动寻死。』

「静代是寻死？」

「——黄泉流。」

可是，原本仪式是三个人一起进行的。我、静代，以及纯洁的婴儿。所以，这仪式是致命的不完全。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失败了吧。

我发出类似悲鸣的呻吟，闭上眼睛。

「重新出生，获得新生。」

那被称为——

黄泉流动。

不对。

厌恶感从胸口涌起，胃液逆流。我用手压住嘴巴，差点就要吐出来，但还是在吐出来之前吞了下去。狼狈成这样，到底有什么用。

你进行了那个仪式吗？

死亡如洪水般流向现世的祸。

相反了。是相反的。

那正是安藤家掌管的仪式。

「即使如此，还是进行了仪式……难道说，因为我不回来，所以老爸和村民就强行进行了仪式吗？」

「失败了。」

然后在具有羊水作用的母之泉进行净身，让神降临在去除污秽的纯洁身体上的「新宫之仪」。

人死之后会回到母胎，沐浴在羊水之中，获得新的生命，通过产道来到外面。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东西。神是神秘的存在，超越人类的理解。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而且古文书中也只提到黄泉流动。可是，如果『黄泉流』是村子发生火灾的原因呢？

身为安藤家的下任当家，我知道仪式失败时会发生什么事。

不是那样。

母胎洞的入口，也就是地下室，从产道进入子之宫，让死亡缠身的「死宫之仪」。

就你一个人。

静代。

「……可恶！」

通过产道，从母胎洞中出来，神获得新的生命。

不是偶然，而是村子被毁灭。

以静代的生命为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