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話 這就像祝福一樣
《聖者之牢》 · 桂太郎 · 1585 字
四周變得一片漆黑。
不協調的聲音響起，噪聲四處流竄。
場景從史東哈斯特切換到雙胡村。
——沙沙、沙沙沙。
視野扭曲。
有東西燒焦的味道。
炭化的屍體。
紅色的世界。
＊＊＊
空白。
我不太記得當時的事情。
正確來說，是我不想記得，所以把那段記憶封印起來。
如果不這麼做，我一定會發瘋。內心翻騰的激情會滿溢而出，詛咒整個世界吧。
「……由於是木造建築，火勢蔓延得非常快……等我們抵達時，已經燒成一片火海……村民……全部……化爲焦炭……身份不明……唯一……確認到……這名女性的……美麗的……臉龐——」
根據警察所說，所有村民都死了。
「——你知道她是誰嗎？」
我按照警察所說，看着遺體。
黑色長髮與白皙肌膚形成對比，硃紅色的嘴脣帶着一抹淺笑。我用手撫摸她的臉頰。肌膚滑嫩，冰冷得令人驚訝。
我發出沙啞的聲音，叫着她的名字。
她……靜代明明這麼漂亮，卻已經死了。騙人的，我想。她只是睡着了。我想這麼反駁。
好冷。
我不需要安慰。
空白。
「……她的腳底有很多傷口，赤腳走在岩石上——倒下的身體朝向……不是洞窟的入口……而是地下室的門。煙霧不會飄到洞窟深處。她應該可以……獲救纔對。可是——妹妹逃到洞窟，不知道爲什麼又回到——」
思緒一片茫然。
警察尷尬地垂下視線，我無力地搖了搖頭。
完全感受不到活人的體溫。
——回過神時，我站在靜代的墳墓前。
我茫然地凝視着靜代。
空白。
「……死因是一氧化碳中毒。發現地點是……地下室。她應該是想逃離火場，纔會逃到地下室……然後，從地下室逃到洞窟——但是，有個疑點——」
我並不祈求祈禱。
我聽不進任何話語。
「安藤先生，我想你應該很難受。」
我點頭回應警察的詢問。
安藤靜代毫無疑問已經死了。
「這樣啊……請節哀順變。」
就算這麼做，她也不會回來了。
好冷。
「……她是我的妹妹。這個女孩是我的妹妹，安藤靜代。」
空白、空白、空白。
＊＊＊
空白。
滴答，水滴落下的聲音響起。
是下雨了嗎？
我抬頭仰望天空。
真奇怪，今天明明這麼晴朗。
滴答、滴答。
「咦？居然……下雨了……呼、唔！」
說到這裏，我才發現自己正在哭泣。理解到這一點後，我就已經不行了。一切都崩壞了。
「靜、靜代、靜代！啊啊啊！」
眼淚停不下來。
「爲什麼？爲什麼啊！可惡、可惡可惡！靜代明明應該是比任何人都還要幸福的存在，明明應該是這樣！爲了這個目的，我、我……爲什麼、爲什麼……我還什麼都沒爲她做。我沒辦法保護她！」
我仰天慟哭。
我沒辦法爲了神祈禱。
因爲我不相信神的存在，所以我一直以來都爲了不是神的存在而祈禱。所以，我纔會遭到報應嗎？
如果是這樣————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你去死。不是靜代，你去死！只有你，只有你死！啊啊，要是你……要是我死掉就好了！」
我的視野因爲憤怒而染成一片鮮紅。
「去死吧。」
我不斷湧出激烈的情感。
「去死得悽慘一點。」
我撿起衝動掉落的石頭，正打算朝自己的腦門砸下去時，就聽見「喀啷」的聲音。
那句話，聽起來也像祝福。
不合季節的白詰草，一朵被悄悄放在地上。
「啊啊……嗚、咕、嗚嗚……」
明明知道這一點，卻還是感到沮喪，真是無可救藥。
我嘆了口氣，垂下視線。然後，我發現掉在地上的某個東西。
『哥哥，請你不要哭。』
看到那朵花，差點停止的淚水又流了出來。
我心想「這也是當然的」，同時感到非常失望。
那是靜代喜歡的花，白詰草。
「喀啷」的聲音又再次響起。
我環顧四周，但什麼也沒看到。然而，我不認爲那只是幻聽。因爲，那聲音很像靜代平常穿木屐的腳步聲。
我轉過頭去，發現那裏沒有任何人。
沒有回應。
白色的樸素花朵。
聲音是從我正後方傳來的。
「……是靜代嗎？」
『————約定。你要想着我，繼續活下去。』
我彷彿看到溫柔微笑的靜代，站在因爲淚水而模糊的視野前方。這種妄想也太一廂情願了。即使如此，我還是忍不住這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