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話 N神之器

——菩提洞。

那是安藤家，甚至是兩胡村最神聖的地方。

雖然名爲菩提，但只是害怕土著信仰的迫害，所以用佛教當掩護，實際上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原本的名稱是「母胎洞」。

也就是說，兩胡村自古以來的信仰其實是母胎信仰。洞窟內層層相疊，其形態看起來就像人類的內臟或肋骨，母胎洞最深處的巨大空洞看起來就像女性的子宮，因此得名。

進入母胎洞象徵死亡，洞內被當成產道，可以洗去世俗的污穢，而離開母胎洞則象徵生產，也就是轉世。人們認爲這個洞窟中，常世與現世是相連的。在洞內行走本身就是儀式的一部分，也是從這裏來的。

安藤家原本的名字是安堂，代表神職人員，但再往前追溯，我認爲可能被稱爲安洞。守護兩胡村的聖域母胎洞，負責讓兩胡村繁榮的神事，這就是安藤家。因此，他們在村裏握有極大的權力。

信仰的對象是母胎洞。既然取名爲「母胎」，不難想象其神體是女神。

母胎洞祭祀的神祇，其名爲「歐亞札大人」（潤：「オヤザ様」，此處爲音譯）。

從母胎洞傳出的風聲，聽起來就像呢喃聲或低吼聲，因此也被稱爲「暗語大人」。

歐亞札大人是司掌豐饒、多產、肥沃、生死的地母神。其樣貌雖然與安藤家留存下來的文獻多少有些差異，但共通點是長角、蹄子，以及一條大尾巴。有角有蹄，司掌豐饒，其原型應該是牛、山羊或鹿。而拖在地上爬行的尾巴，可以推測是象徵與大地相連。

「歐亞札」的「歐」若是敬稱的「御」，發音最接近的應該是山羊。話雖如此，只有「亞」這個字。不過，說不定是意外地把「山羊」這個字念成「亞札」，只是單純的巧合。

身爲安藤家的繼承人，我大致上學習過歐亞札大人，但仍有不透明之處。

首先，在安藤家保管的史料中，歐亞札大人是在距今五百年前首次登場。在那之前的古文書，沒有關於歐亞札大人的任何紀錄。而且，這個村子附近不存在歐亞札大人或類似的神，無法追溯歐亞札大人的系譜。換句話說，歐亞札大人不是從外部傳來的，而是限定在村子內部誕生的土著神。

基本上，村民之所以會虔誠地信仰歐亞札大人，是因爲歐亞札大人從五百年前襲擊雙胡村的大饑荒中拯救了祖先。因此，歐亞札大人確立穩固的地位，成爲雙胡村的守護神。

然而，歐亞札大人的存在卻像是突然從天而降，毫無脈絡可循。歐亞札大人的概念在雙胡村出現得太過唐突。

不透明的部分，就是歐亞札大人的根源不明。儘管具有突然現身的來訪神的一面，村外卻沒有信仰的痕跡。另外，如果是村子內部創造的神，來歷不明這點實在太過不自然。

歐亞札大人是在哪裏誕生，從哪裏來的呢？

想到這裏，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就像我從雙胡村來到史東哈斯特一樣，有可能是從史東哈斯特來到雙胡村的超自然存在，也就是被稱爲「歐亞札大人」的存在。

讓神降臨的媒介必須是純潔無瑕的空虛存在，所以一定會選擇嬰兒作爲媒介。

我理解到杯子在指子宮的同時，也指代了神的依代。

理解到這句話的意義，理解到在阿瑪爾身上看出靜代的影子，理解到史東哈斯特與兩胡村相似的理由。

「——女神之杯。」

——那就是將神召喚到現世……也就是神降。

……我理解到了。

先不論這件事是真是假，村民們信仰歐亞札大人這件事本身就有問題。歐亞札大人不是常世的存在，就算想得到他的恩惠，也無法輕易干涉他。爲了彌補這點，祖先們想出了方法——

我身爲安藤家的繼承人，被賦予的任務就是準備媒介。也就是透過和親妹妹生小孩，來主持儀式。我實在無法踐踏或犧牲妹妹，以及在這段期間出生的小孩，所以我逃走了。

我會在這個時間點想起歐亞札大人，是因爲在跟蘇菲亞的夢中，我聽到「Calix Dea」這個詞彙。聽到這個詞彙的瞬間，我自然而然地明白它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