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话 不知何时，思绪飘荡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我让思绪驰骋在遥远的记忆中。

啊，我记得……那是个雪花纷飞的时节。

＊＊＊

冰冷的空气窜入肺部，吐出的气息将视野中的世界染成一片雪白。我抬起视线，只见厚重的灰色云层遮蔽天空，让我有种被关在笼子里的感觉。

天空应该是自由的。

我希望天空是自由的。

「————隆哥哥。」

身后传来声音。那声音与其说是划破寂静，更像是浸透寂静。我转过头去，凝视着声音的主人。

「是静代啊……」

「是的，哥哥。」

静代开心地眯起眼睛，点了点头。配合着她的动作，她一头黑色长发随之摇曳。静代一如往常，有着清纯美丽的容貌。细致透亮的肌肤、朱唇水润的嘴唇、散发寒意的眼眸。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她都是那么美丽。在这个村子里，我从来没见过比妹妹更美丽的事物。

在纯白的世界中，鲜红色的和服显得格外醒目。那副仿佛与这个世界切割开来的模样，让我感到一股模糊的不安。为了掩饰这份不安，我对静代开口：

「现在应该不是上班时间吧，有什么事吗？」

「不……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不可以来见你吗？」

静代露出有些寂寞的微笑。我连忙用力摇头。

「没那回事。如果是静代，我随时都很欢迎。」

「……太好了。谢谢你。」

静代的脸颊微微泛红，露出柔和的笑容。接着，她在胸前合起双手，害羞地垂下视线。

这种少女般的举动，简直就像看到心上人出现在眼前一样。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在心里咒骂自己：「真是蠢到家了。」什么恋爱中的少女啊。而且，居然对妹妹使用这种表现方式，简直无可救药。啊啊，罪孽深重。

我刻意把视线从静代身上移开，再次仰望天空。

「哥哥——」

「静代？」

「——因为，天空很自由吗？」

静代虚弱地低语。

静代的话说到一半就中断了。隔了一会儿，静代凝视着我。

「天空无边无际，所以没有尽头……哥哥，天空和深渊都没有尽头哦？不可以去那里吗？」

「是的。哥哥喜欢天空吗？」

静代笑了。

「喜欢……有点不太对。该怎么说呢？天空很辽阔吧？和这个封闭的村子不同，一直延伸到远方。对了，或许该说是憧憬吧。因为，天空——」

「咦？」

静代才应该比任何人都还要自由。

「……不，对不起，我说了没有意义的话。妹妹不应该对哥哥提出意见，请原谅我。」

啪沙啪沙，我听到鸟拍打翅膀的声音。漆黑的羽毛从空中蜿蜒落下。

「哥哥，即使如此，我……」

她刚才也露出笑容，但现在的笑容更加冰冷。不，甚至可以说不祥。

「你经常抬头看天空呢。」

「嗯？」

「妹妹不应该对哥哥提出意见，到底是谁决定的？你不用顾虑我，尽管说吧。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甚至是愤怒，你都应该发泄出来。我不会让任何人对你有意见！」

别说了，我看不顺眼，看什么都不顺眼。天空逐渐褪色，静代被这个村子老旧的价值观束缚住了。

「是吗？」

「哥哥，你相信神明……相信欧亚札大人吗？」

毫无脉络的问题让我忍不住皱起眉头。但是，看到静代认真的眼神，我整理自己的思绪，断断续续地开口：

「我并没有相信祂。不过……我希望祂存在。」

「这是为什么？」

「五百年……这五百年以来，我们一直向欧亚札大人献上祈祷。我们一直在母胎洞里徘徊。你不想认为这五百年来的行为毫无意义，只是徒劳无功吗？虽然不相信，但还是希望祂存在。不，祂不存在的话，我无法原谅。而且，如果没有神，那要恨谁才好？」

「这样啊。」

「静代，你又是怎么想？」

静代听到我的问题后，身体稍微动了一下。然后，她的视线落在地面。她像是在窥视深渊一样，一直看着地面……不，她是在看着位于地面深处的母胎洞。

「我……相信祂的存在，也相信祂的存在方式。而且如果没有欧亚札大人，我的愿望就无法实现。绝对无法实现。」

「静代的愿望？」

静代没有回答我的低语，只是断断续续地呢喃。她的呢喃声逐渐被静代的影子吞没。

「欧亚札大人一直在等待哥哥。因为我希望这样，所以欧亚札大人也这么希望。所以，拜托——」

接下来的话，被沉入影子中的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