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话 为了谁的温柔

「约翰娜。」

我试着呼唤她的名字。

「……」

约翰娜的脸颊已经红到耳根子，她不发一语，也不回应我的呼唤。我露出苦笑，心想自己做得太过火了。唉，真是的。看来我面对这名少女时，似乎会忘记「客气」这个词。

「约翰娜小姐。」

这次我试着温柔地呼唤她。

她冷淡地别过脸去。是我的敬意不够吗？

「约翰娜大人。」

「……唉。」

一直保持沉默的约翰娜无奈地叹了口气，表情像是在责备不成材的弟弟。

「约翰娜大人，真的很抱歉。」

「你这样就算道歉了吗？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家伙。」

「不知羞耻？我第一次被这样骂耶。约翰娜大人，你骂人的词汇还真丰富。」

「……请不要叫我大人。——我真的要揍你了哦？」

「我有在反省了。」

我立刻低头道歉。

约翰娜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重新面向我，嘴角微微上扬。

「真是的，你总是让我伤脑筋。」

「啊——抱歉。你那么讨厌吗？」

「……就是因为不讨厌，才伤脑筋。」

我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话。看到我的态度，约翰娜微微一笑。

「呵呵。说得好听，其实你只是想偷懒睡觉吧？」

「——————」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喜欢天空。」

「被发现了啊。」

约翰娜耸了耸肩。这个动作就像是她已经理解了这个回答，并将其再次融入自己心中。

「嗯？啊，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

我轻描淡写的回答让约翰娜微微皱起眉头。她似乎不喜欢我这种漫不经心的回答。看到她那笨拙的动作，我不禁笑了出来。约翰娜看起来很冷酷，但其实是个很容易把情绪写在脸上的类型。

「嗯。」

「哦，这样啊。」

「……不过，如果只是没有想过，那就意味着你以后可能会喜欢上它。所以，总有一天你会找到你喜欢的天空。」

「一定可以。在那之前，你只要悠闲地躺在地上仰望天空就行了。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陪你。」

「……黑先生经常在看天空呢。」

「你喜欢天空吗？」

——为什么这家伙总是用这种方式笑呢？

——所以，我喜欢天空。

约翰娜倒吸了一口气。她似乎没有预料到我会这么说。

她用低语般的声音打断了话题。她的眼神仿佛在说，不允许我反驳。我被她的气势所压倒，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为了逃避约翰娜的视线，我虽然觉得这样很没出息，但还是抬头仰望天空。

「……我能喜欢上它吗？」

「算是吧……约翰娜你呢？」

被平静的阳光所包围的蓝天。遮住太阳的阴天。让人想伸出手的黄昏。被月光照耀，寂静紧随其后的黑夜。无论时代和地点如何不同，唯有天空绝对不会改变。无边无际，无拘无束。

我怎么想也想不通。不，我甚至无法思考。就像不建立方程式就无法得出答案一样，不知道约翰娜・史考图斯成长经历的我，甚至无法解开这个谜团。

「——仔细想想，我们认识已经一年多了，但我对约翰娜的事情却一无所知。」

约翰娜歪着头。

随着她的动作，金丝般的头发摇曳着。柠檬的清爽香气掠过鼻尖。

「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

「黑先生真是奇怪」

我自己最清楚这番话毫无脉络可言。我很容易就能想象到，自己现在一定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一下悲伤，一下笑，一下又闹别扭，黑先生真是个忙碌的男士呢」

「唔，别取笑我了」

「啊，抱歉」

我害羞地责备约翰娜，她则轻描淡写地应付了过去。

「所以，黑先生想知道我的什么呢？」

「想知道什么，比如成长经历，喜欢的东西之类的，总之就是各种各样的事情」

她右手抵着嘴唇，垂下眼帘思考着。大概是无意识的举动吧，她左手紧紧握着十字架。

「我是在史东哈斯特出生长大的。从我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和祖先一样成为圣职者。除此之外的选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你看，我的成长经历也没什么有趣的吧？」

她平淡地说出的话十分沉重。尽管如此，我还是用眼神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啊，还有喜欢的东西吗？……嗯，我想想。应该是温柔的东西吧」

「这还真是非常抽象啊」

「温柔这种东西，往往是很暧昧的。温柔的概念会因人而异。对某人来说很温柔，对另一个人来说却可能是痛苦。温柔是特有的，而不是共通的」

我焦急地叹了口气。

最关键的地方被她保密了。

「那么，对约翰娜来说最温柔的东西是什么？」

「我喜欢温柔的东西。非常喜欢。但是，我不会想要得到它。甚至不能去想」

为什么这家伙总是这样笑呢？

约翰娜又笑了。

「黑先生，感谢您的关心。但是，没关系的。我已经知道了自己心中的『温柔』。这样就够了……呵呵，别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我已经很幸福了」

「喜欢喜欢的东西，这没有任何不对」

约翰娜看着我。

「……约翰娜？」

「是秘密」

——为什么，要笑得这么寂寞呢？

「……真的很困扰」

「那是——」

约翰娜放松了力气，放开了十字架。

我不由得垂下了肩膀。

「真的假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