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劃下句點的祕刃(黑與白的接系者)
《漆黑英雄的一擊無雙》 · 望公太 · 1.1萬 字
《女武神的殺絕罪》。
潔菈的『獨創魔法』。
無盡地精煉一切武器的能力。
武防精煉能力的登峯造極。
由她精煉出的兵器,每把都擁有足以成爲傳說並流傳後世的完成度與破壞力。
光靠着至高而無限的兵器,以及物盡其用的卓越技藝,就足以讓潔菈成爲高人一等的佼佼者,但她所擁有的武器,水準可就不止如此。
爲了詔告全魔界,三大派系『女武神』的首領地位不容動搖,她有一套像是名片般的武器。
『十二神話』。
用瞬間就能造出極致兵器的能力,精煉至今的十二件兵器。
從覺醒爲魔女的那天鍛冶至今不曾間斷的那些武器,早已超越武器的範疇,邁向神的境界。
沒有極限的天上神兵。
至臻完美的未完之作。
一旦它們從保管用的次元——『武器庫』裏出鞘,潔菈就形同勝利在手。
這就是『十二神話』——讓潔菈榮登『攻擊力最強的魔女』的原因,地位等同神的十二把兵器。
而其中的一把就在剛纔——從基部斷成兩截。
「不、不可能……」
潔菈的驚愕與動搖化爲喊叫,瞪大雙眸裏映着的,是單手握持的劍柄,以及騰空飛舞的刀身。
折斷的刀身在空中轉了幾圈後,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太過鋒利,像是掉到豆腐上似地深深刺進大地。
「怎麼、會……我的『芮吉勒弗』竟然……嗚……」
備受信賴的『十二神話』遭毀,給潔菈帶來的打擊無以復加。耗費數百年精心孕育的劍對她來說,每把都是無可取代的愛刀,也是絕佳的夥伴,甚至就像是親生子女。
「加木原一王,我甘拜下風……你的劍術在我之上。身爲劍士與武人,這劍境令我深感佩服……」
「我跟你的劍技不分高下,不對……就如我剛剛說的,你稍微在我之上。但是現在的你只剩一隻手臂,軟弱地跪在地上,我則是一身健全低頭看着你。這場勝負毫無疑問,是兵器的差距造成的。」
度過數千戰禍的猛將,立於自己難以想像的高點。
「會出人命的。」
「但就算是『十二神話』攻擊力最強的豪邁之劍……還是不敵某人憑蠻力揮出的拳頭就是了……」
潔菈爲了對付一王自豪的神速而選擇了『芮吉勒弗』——但對手顯然略勝一籌。
被砍下的左臂,就掉在身旁不遠處,仍然依依不捨地握着《狂狼》刀鞘。
但等到潔菈拔出『十二神話』之一的『芮吉勒弗』,戰況也急轉直下。能把一王以最高等魔力密度造出的刀身,像切乳酪似地輕鬆斬斷的曠世名刀,讓一王頓時陷入防守。
但這也只是時間的問題——潔菈話剛說完,再次擺出攻擊態勢。
人類與魔女。
而這若要追根究柢——也就是種族的差異了。
『
芮吉勒弗
』太過鋒利的刀身,在他來自側面的持續攻勢下,一點一滴累積損傷。
面對無法防禦的攻擊,一王只剩逃避一途。
金色大劍描繪出的軌跡化爲一道光芒,和世界相沖突。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芮吉勒弗』太過鋒利,他的出血量異常之少,彷彿傷口還沒發現自己已經被切開了。
若連戰鬥外的事也計入,一王在遇見麻上悠理以前就曾經體驗過——一場關鍵性的落敗。
而這次從『武器庫』裏現身的——是閃耀金光的大劍。
負傷與疲勞皆沉重的一王,速度剛好比手持沉重大劍的潔菈慢一點點。他雖然全力邁步,從森林中央奔往邊界,但還是一點一點被追上。
要一邊抵禦潔菈的猛攻,同時以超越機械的精準身手攻擊同個部位雖然難上加難——但一王辦到了。
然而。
苔蘚雜草叢生的森林地,因此刀一分爲二。刻畫於大地的切傷,一路延伸到遠方的羣山。
「安息吧,難得一見的高強劍士。」
「身爲劍士的高下已經分曉。那麼接下該開始個體之間的生存競賽了。」
「……嗚啊啊……」
「……幹、幹得漂亮,加木原一王。人類光是讓我動用『十二神話』都已經值得驚歎,而你竟然還打算正面破壞它……」
蘊聚太陽般光彩的大劍,脈動般輝煌閃耀的身影神聖莊嚴,含有能夠掃蕩周遭一切的紮實存在感。
此外——一王現在傷重到只能勉強站着,潔菈則是行有餘力。
「『布倫希爾德』。」
淒厲的一閃——劈開了大地。
潔菈一時苦笑,但很快就收起笑臉,回到戰士的樣貌。
「你的武裝……記得叫做《狂狼》是嗎?你把魔力餵給刀鞘,在拔刀瞬間精煉出刀刃,在刀身磨損劣化前不斷汰舊換新,讓揮出的刀身隨時保持最佳狀態。這設計看似荒唐,卻是巧妙之作,對你這個每一斬快得不像話的人來說,是最相得益彰的兵器。但——它終究是人類做的兵器。」
耗盡體內魔力,肉體折騰到極限,超載的思緒幾乎燒壞腦髓,犧牲了一隻手臂,燃燒生命燃燒靈魂,賭上性命戰到最後纔將『芮吉勒弗』斬斷——但一王這頭已經撐不下去了。
(『女武神』潔菈……想不到竟然如此強悍。)
一發斃命的一閃,挾呼嘯聲逼近一王,讓他不得不以拔刀迎擊——《狂狼》的刀身卻在接觸斬擊的瞬間碎散。兩者不論強度或威力,全都分居不同層次。
「喔,原來你身體事先施了治療術嗎……看它對其他傷口毫無反應,看來只對四肢殘缺的重傷起作用……但這術式也未免太蠻幹了……看得連我都覺得痛。」
一如潔菈所言,兩人兵器的落差不容辯駁。
「嗚……」
要是稍不留神,潔菈幾乎就要痛哭流涕,但還是咬緊牙關強忍悲傷。
種族間的差距,成爲一堵太過高聳的牆,擋住一王前進的道路。
「妳的人命。」
加木原一王生來頭一次吞敗,是跟麻上悠理的那次交手。
「手臂這東西,只要能動就夠了。」
潔菈鄭重其事地,將『芮吉勒弗』收回『武器庫』,接着從那維繫的次元裏,取出接下來的武器。
「真虧你有辦法躲開。我還以爲你已經遍體鱗傷,『布倫希爾德』的攻擊速度應該綽綽有餘,不過看來你的腳還在。」
繼『芮吉勒弗』之後,新的『十二神話』。
斬擊的速度稱不上快,但威力強大。
兩人的殊死之戰,到途中都還勢均力敵。
纖、薄、銳三者兼具的這把劍,彷彿能夠透光的白銀刀身,是潔菈以迅捷鋒利爲重點精煉而成的『十二神話』。
「戰場上沒有什麼『如果』,有的就只有此時此刻此處。」
潔菈花上數百年才邁入的武術境地,年僅十三歲的少年不只長驅直入,甚至踏到上頭。
潔菈隨後再次逼近,但一樣被他用『歪空』躲開。
「『布倫希爾德』是着重於破壞力與鎮壓力的劍,一擊就能撕裂大地,割開大海,刺穿天空。光是這一把刀,就曾經葬送上千吸血鬼。」
相較之下——潔菈毫髮未傷。
兵器差距。
一王拼死拼活才毀掉的『女武神』王牌——還剩下十一張。
身爲武人的自尊雖然被摧殘得體無完膚,但潔菈沒有惱怒,而是大方承認對方的能耐。
就爲了破壞『女武神』的一張王牌,他不得不使出渾身解數。
疲憊與劇痛讓一王面容扭曲。氣喘吁吁的他,一身慘不忍睹的明顯外傷,漆黑外套更是被自己的血染成鮮紅。
它的刀刃之鋒利無與倫比,能一聲不響地把所有觸及的東西一分爲二。這樣的刀刃連空氣都能劈開而不受風阻,因此劍速輕鬆超越了音速,甚至直逼光速。
大劍的光彩綻放至極限,潔菈雙臂一使勁,強大的臂力將大劍由上而下揮落。
潔菈能夠盡情揮霍魔女特有的豐沛魔力,用魔女專屬的『獨創魔法』不斷製造頂尖的兵器。而一王就算想以技巧速度相抗衡,最後還是會被那力量撂倒。
「看來你撐不久了。」
可怖的成長速度。
一王蹬向大地身子一翻,與對手拉開一大段距離。他的機動力雖然不若先前,但依然十分快速——當然,這指的是跟潔菈以外的人交手的情況。
不是劍術,而是劍的差異。
驚人的天賦異稟。
動作重複了一二〇三次,他終於摧毀『芮吉勒弗』。
一王右手牢握《狂狼》的刀柄。遍體鱗傷的他,體力與魔力所剩無幾。
不假思索,任憑蠻力。
面對『十二神話』裏速度最快的『芮吉勒弗』,他不只正面較勁,甚至凌駕其上。
重新舉起燦爛大劍的潔菈,垂望自己劈開的大地,嘴角揚起些微自嘲。
「人就算做出再優秀的兵器,再怎麼磨練技藝,還是不可能超越我這率領數千魔女的人。」
《狂狼》——把黑式魔導武裝的大部分能力耗費在『歪空』之上的特異黑刀,勉強保住一王的一條性命。
舉起『布倫希爾德』的潔菈說道,彷彿勝負已成定局。
左臂癒合的同時,一王重新握緊刀鞘,把刀柄收入其中,重新擺出架式。
「當然。」
三大魔女之一——『女武神』潔菈。
剛剛提到的『頭一次』,只限於戰鬥。
巨刃眼看就要接近上半身——的前一刻,一王啓動了『歪空』,利用空間跳躍避開斬擊,與潔菈騰出距離。
雙手握持的黃金大劍高舉過頭,揚起的刀身綻放的光彩與魔力頓時飆升。
「『布倫希爾德』!」
但是——少年並沒有乖乖就範。
接着,只見肩頭髮出藍白色的燐光,斷面的細胞開始進行分裂與接着。
當然,那是否能稱作落敗,甚至是否算得上交手,其實很有討論的空間,但若憑客觀事實,一王毫無疑問是被打敗了。
她沒挨一王任何一刀。身披的『極光鎧』除了上頭有些擦傷,底下的肉身安然無恙。
「你還想繼續?」
付出的代價——則是他的左手。
「你們人類一方面脆弱得令人同情……一方面也令人畏懼。加木原一王,若你擁有和我相同的兵器……不,就算只是再多一些魔力量,現在倒下的也許——」
而攻擊範圍捕捉到上一王的瞬間——潔菈再次揮出『布倫希爾德』。
魔力與體力即將見底,肉體傷痕累累,左臂也尚未完全康復——但一王殺意依舊不衰。
「這沒什麼好慚愧的,加木原一王。你真的打得很好,我已經好久不曾像這樣熱血沸騰了。」
「……哼,看來你除了劍術,耍嘴皮也是一流的。」
只見一王手撐着膝蓋起身,打斷對手的感傷之語。早已千瘡百孔的他,唯獨眼裏的殺意絲毫未減。
「哼,廢話連篇。」
『芮吉勒弗』。
一個人嘀咕完,這次她抬頭向右,而先前逃開那劈裂大地一擊的一王就站在那裏。
潔菈接着說:
唾棄似地說完,一王用嘴啣住右手裏的刀柄,接着撿起一旁掉落的左臂——硬是塞進左肩。
左臂——從肩頭整個消失了。
當時的他輸得心服口服,承受前所未有的屈辱,瞭解到何謂一敗塗地。
而當時的對手——是毫無戰鬥能力的一名女性技術員。
「咦咦!? 我幫一王做黑式魔導武裝!? 我一定不行的啦!這根本不可能啊!我哪有辦法辦到嘛!」
一年前,與莉弗斯緹激戰過後。
當時蓮子雖然面有難色,但一王半強迫地將她任命爲專屬的魔導武裝製作者,硬是要她製作黑式魔導武裝。
這件事說起來,並沒有什麼特殊含意,只是單純的心血來潮。
一王認爲既然蓮子近距離目睹那場殊死戰,那麼似乎有權對那魔女的屍體動手,認爲既然那魔女給了自己難得的廝殺體驗,那麼這也算是對魔女的起碼尊重。
在加木原集團的多方支援下,蓮子最後成功研發出黑式魔導武裝——但卻面臨一項嚴重問題。
武裝的成品水準,
簡直高得匪夷所思
。
能以0.2秒這等同神經傳導的速度啓動『歪空』。
每次拔刀都能重新建構刀刃,前所未聞的機制。
爲了將一王的能力發揮至一百二十%而特製的武裝,成了極端特化,桀驁難馴的兵器——就連一王都難以駕馭。
某方面來說,這結果可說是理所當然。
水森蓮子做出的《狂狼》——用的是紙上談兵的理論,採用的是不切實際的設計。
這樣的兵器要求的,是超乎想像的思考速度,以及超凡入聖的劍術,兩者缺一就無法上手。
她腦海裏勾勒出的理想——由她親手實現的夢想,要求的使用者水平實在是高不可攀。
「對、對不起,一王……我好像做得太過火了,完全沒考慮到其他方面。」
《狂狼》完成品測試當天,滿臉愧疚的蓮子,對着連拔刀都不順利的一王這麼說。
「下次我會配合一王你,把它改得收斂一些。」
瞬間——
目擊到,難以置信的人。
「這東西就維持原狀。不對,妳還要精益求精,讓它更迅捷更犀利。把妳擁有的所有能耐,全部注入我的武裝裏就對了。」
剎那間,獸嘴閉起,蓋遍周遭的刀身,一齊襲向潔菈。
左手那駭人的刀鞘——已經消失了一半。
「……適可而止吧。像你這般好手,不該爲了苟活而晚節不保。與其淪落爲丑角上演這出逃亡戲碼,你還是以可敬的武士身份死去吧。」
而她的臉色,如今憔悴得嚇人,
似乎剛爲了什麼事情專注到幾乎折壽
。
一王與潔菈的距離,一點一點慢慢縮短。少年背後捱上不光彩的逃命刀傷,也只是時間問題。
從那天起,一王不要命似地磨練自己,和蓮子不斷進行調校,結果不到一個月就完全駕馭《狂狼》,劍術也提升至當前的境界。
蓮子雙手捧起某物,將它交給一王。
單方面的鬼抓人開始至今,眼看就要過十分鐘。
眼裏充滿失望的她,再次追向少年的背影——等到刀身火網散去,潔菈卻目擊到難以置信的景象。
被血染了半臉的一王,滿不在乎地點點頭。
就因爲經歷過極限死鬥,潔菈欣賞一王,也因此對他這丟人現眼的逃竄樣感到無法忍受。
看到那景象——讓潔菈感到強烈的弔詭。
潔菈追着,一王逃着。
已死的刀身釋出的、來自注意力死角的刀刃。
潔菈的聲色裏,明顯帶有怒意。
「你就儘管耍花招吧,加木原一王。要是有什麼妙計,儘管拿出來讓我瞧瞧,但我得先告訴你,一個十來歲小毛頭想得出的奇招,要想反敗爲勝可沒那麼容易。」
難不成——
類似蹊蹺感的費解,在潔菈心中萌芽。
「我的『芮吉勒弗』……!」
連『女武神』的力量都能吞噬殆盡的狼光彩漸增,就像嬰兒的洪亮哭聲。
「我已經撐過了,妳剛剛要求的時限。」
《狂狼》——『咀嚼』。
逃亡戲碼再次開演。爪牙遭拔的野獸,只剩逃命一途。
失去牙齒的野獸,僅只一次的奇襲。
生來頭一遭,相形見絀的感覺。
她不可能看錯,因爲那兵器對她來說,就宛如親生子女——
深呼吸般吐出的一串話結束,蓮子停下手——停下快到連潔菈都看不清的高速動作,慢慢轉過身子。
水森蓮子。
失去一切攻擊手段,體力魔力即將撐不住的他,爲何要這樣死命地苟延殘喘?而且——
「……謝謝你,一王。我也勉強在預計時間內完成了。」
(……原來這就是他一開始的算計嗎?)
但是,蓮子就是沒回頭。
相較之下,一王則是發出悄然一笑。
獨白似的低語一結束,一王對握着《狂狼》的手施力,往地面一蹬施展『歪空』,『布倫希爾德』的一擊就在隨後墜下。
「……放妳的屁。我不接受任何改良——不對,任何惡改。」
(他究竟有何打算……哼,也罷。)
三白眼裏映出的可不是什麼一絲希望,而是從開戰當初就不曾褪色的殺意。
某種雞皮疙瘩感,從一王身上竄起。他一方面畏於眼前女人的本領與天分,同時又覺得對方認爲自己「不過爾爾」,在心中瞧不起自己。
一王接下的那白銀之刃,傳出的靜謐波動毫無疑問是『芮吉勒弗』所有——但形態卻有些許不同。
「什麼?」
而白銀刀身就像是融入或被吞噬般,和漆黑刀柄完美對上,新的一把刀於焉誕生。
「……
十三分鐘到了
,水森蓮子。」
(……爲什麼?加木原一王,你爲何要逃個沒完?)
「你打算逃到什麼時候?」
(爲何他的眼神毫不死心?)
一王扔下左手的刀鞘,拿起剛完成的白銀刀身,插進右手只剩刀柄的《狂狼》裏頭。
一王沿着森林外緣不停兜圈子逃命,毫無出手反擊的意思,從頭到逃命到尾。
烈火般的憤怒在心底熊熊燃燒——但那並不是在氣蓮子,而是在氣那個害能幹的技術員不得不妥協,不成材的自己。
得到『十二神話』之一,做成《狂狼》的配件。
『極光鎧』號稱魔界最頂尖的戰鬥裝,而潔菈身披的更是一切的原版。
爲什麼——她沒回頭?
「既然用來精煉刀身的刀鞘碎了,你也不可能再造出新的刀身。你的武裝已經不再是劍,只是幫助逃亡的道具。到了這個節骨眼,你還想用那失敗的兵器跟我打嗎?」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往森林正中央奔去的一王——前方有另一名女性。
失去一切勝算,被逼上絕路的他,爲何眼中光芒絲毫未減?
生來頭一遭失敗,把少年推上嶄新的舞臺。
「有個極盡能事只求勝利的男人說過……善用地利,設下圈套,纔是屬於人類的戰鬥。」
重拾神蹟——繼承神力。
「咦……」
一王一個人念念有辭,在蓮子旁停下腳步。
無法迴避的全方位攻擊。
就在這時——一王的行動起了些變化。
「妳可別瞧不起我。這點程度……我馬上就追平給妳看。」
纖、薄、銳三者兼具,彷彿能夠透光的白銀刀身。
本來一直在森林外圍兜圈子的他,這次卻直奔森林中央。外圍如今被『布倫希爾德』的攻勢夷平,但中央地帶的樹木依舊繁茂。
她不可能沒發現身後逼近的一王與潔菈的動靜。兩人沿途發出巨響與殺氣,知覺再遲鈍的人都不可能沒發現。
而和她對峙的一王,身子靠在身後的大樹上,雖然看起來奄奄一息,左手和右手依然牢牢握着刀鞘與刀柄。
「有個逃跑一流的女人說過……逃命也是戰鬥之一,還說就算有人嫌你丟人現眼,只有活到最後展露歡笑的人,纔是真正的贏家……」
「那麼接下來就麻煩你了,一王。」
「可是要是這麼做——」
「呼~累死我了……一王你強人所難雖然也不是第一次……但這次的要求真的太瘋狂了啦!以後絕對下不爲例!」
潔菈的兵器與一王的棄刃插遍地面,就像是滿口獠牙的一張獸嘴——
「
妳造出了一把新的兵器嗎
……!? 用我的『芮吉勒弗』當材料,在這麼短的時間完成!? 」
鬼抓人依舊持續着。
那指的不光是外型,就連內蘊的魔力,都已經和從前判若兩物。
而這樣的蓮子如今背對着她,人坐在地上。
沒牙也沒爪的野獸,靠着僅剩的四隻腳努力求生——卻又虎視眈眈地尋找斷喉的機會。
「這招還真是自作聰明啊。連你揮出的劍都對這鎧甲沒轍,光憑魔力射出的刀刃又怎麼可能對我有用。」
不會吧。
像是託付命運般交給一王的東西——讓潔菈不禁看傻了眼。
那看起來就像是,正在忙什麼東西——
以神速爲傲的一王要是專心躲避,對方要逮到他照理說也不容易——但潔菈與『布倫希爾德』也不是省油的燈,不會輕易放過傷敵。
一王的祕招,只轉瞬拖延住潔菈。
「嘴、嘴巴再甜也沒用的!」
「只是在說,我從以前到現在還真是喫了許許多多的東西。」
戰鬥一開打,她就不知消失至何方,而潔菈見她毫無戰鬥能力,覺得對付她只是無益之舉,因此也沒理踩她。
然而。
但——
驚愕聲一結束,潔菈這纔想起,蓮子坐着的那個地方,正是『芮吉勒弗』折斷的刀身遺落之處。
(那是跟加木原一王在一起的女人……還以爲她早就逃到森林外頭,沒想到竟然還在森林裏。)
潔菈決定不再多想,專心殲滅那逃竄的背影。
爲什麼?
倨傲的低吟響起,而全方位射來的刀身,並沒有命中潔菈。
「這就是你暗藏的絕招嗎……連垂死掙扎都稱不上。」
不容分說的落敗感,佔據一王的全身上下。
「我認爲妳辦得到所以才命令妳,如此而已。」
那中央地帶也是潔菈和一王開戰之地,無數兵器散落各地,形成刀山地獄般的慘烈景象。
只要將那鎧甲的防禦能力啓動至最大,就能在全身精煉出魔力的防禦壁,完美抵禦四面八方而來的刃彈。
「當然。」
這就是他們真正的計劃。
憑之前的《狂狼》,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傷得了潔菈。
因此若要謀求強化,這樣的想法是可以理解的。
但誰能想像得到,他們會奪取敵人的兵器,甚至在戰鬥中打造成全新的武器——
惡魔般的靈感。
提案者與實踐者,只剩異想天開能夠形容。
如今一回想,加木原一王的所有行動,例如奮力破壞『芮吉勒弗』,以及之後遠離此處並保持距離貫徹逃命,看來都是爲了這個瞬間。
真是太掉以輕心了。
她以爲水森蓮子是個毫無戰鬥力的技術人員,在戰場上只是無用的累贅,把她排除到考慮之外。
並且不小心放過了,她所暗藏的獠牙——
(嘖,不知來不來得及。)
潔菈蹬向大地,朝兩人奔去。
一旦讓加木原一王得到力量等同『芮吉勒弗』的劍,勝負就等於從頭來過。
如果他擁有和潔菈相同的兵器——先前潔菈自己提起的『如果』,想不到真的實現了。
既然這樣,眼前最理想的做法,是在他換裝時趁虛而入。潔菈打定主意後瞬間逼近,但前不久短暫的拖延時間,卻在這時派上用場。
(他用斷刃進行全方位攻擊,原來就是爲了爭取這時間嗎……)
一切都是佈局。
一切都是圈套。
爲了殺死潔菈這唯一的目的,兩名人類利用潔菈對人類不自覺的輕視,打擊她的傲慢——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只極盡奉獻,有時也和一王相互切磋的蓮子。
孤獨的一匹狼順應本能追尋強敵,踏出了一條荒蕪之道。
抬頭一仰望,天空逐漸遍染硃紅的晚霞。
那不是他人能跟隨的道路。
十多年的人生裏,對上的所有強敵。
一王雙手握牢新劍,把遍體鱗傷的體內剩下的一切力量——把自己的一切存在注入刀鋒之上。
倒臥大地的潔菈呻吟着,嘴角溢出鮮血,身上的『極光鎧』慘遭劈裂,在上半身留下深邃的傷口,手握的『布倫希爾德』如今四分五裂。
(水森蓮子這人還真是厲害得不像話。)
「連葬身之地都不給我嗎……加木原一王……你這男人究竟是仁慈還是嚴苛,我還真是摸不透啊。」
那是一條屍骸與鮮血鋪成、崎嶇難行的道非道。
「開、開什麼玩笑!你要我這樣繼續蒙羞活下去嗎!? 」
那也是一切的解答。
「接下來我還得救出久遠院雪羽,把所有同伴找齊,有一堆光想都覺得麻煩透頂的事情得做,可沒空幫妳實現自殺願望。」
留下不感興趣的一句話,一王在蓮子的攙扶下離開,剩潔菈呆然目送兩人背影,隨後才發出一聲輕笑。
「……鄔提瑪麗亞即將恢復實力,因爲你的關係,我已經無力與她戰鬥了……我的夙願與野心,至此完全潰敗。我怎麼可能還有臉活着,去見那些相信我、把性命託付給我的『女武神派』部下們……!」
癱在蓮子肩膀上的一王接着說:
遺憾的是,潔菈已經無法參與那場戰爭。
誕生於人世的一頭
戰鬥狂
順應本能,投身戰場直至今日。
賭上雙方存在的迎頭一擊隨後——響起其中一方的輕笑。
「嗯。」
只回了她三個字。
接下來,夜色將降臨。
既沒有終點,也沒有救贖。
面對『這些』可怕的人們,她打算以最強的——最後的一擊斬倒他們。
但一王頭也不回地說了。
把過去的一切賭到嶄新的劍上,一王踏出一步。
同個時刻,他跟潔菈的間距歸零。
形式上被歸爲部下的『王權』同伴們。
「我拒絕。」
從今天起——這裏也許會成爲超乎想像的『暗』之世界。
面對打算離開的一王與蓮子背影,潔菈扯開喉嚨不肯罷休。
這樣的道路雖然坎坷——卻是名爲加木原一王的少年,竭力而活的證明。
隨後,一王來到仰面朝上卻無法起身的潔菈身旁。現在的他已經無力步行,靠蓮子攙扶纔來到那兒。
柄底。那是在幾天之前——被麻上悠理的拳頭敲中的部位。
一王所指爲何,潔菈沒多久就意會過來。
面對這樣的屈辱與懊喪——
潔菈喊出聲音鼓舞自己,將剩下的所有魔力注入『布倫希爾德』。
笑聲來自潔菈。
即使身受瀕死重傷,潔菈的字句依然帶有高傲。
「……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愁苦的表情發泄出情感。身爲大派系首領的責任未了,固然令她心有不甘——但更讓她不甘心的,單純是落敗這件事本身。
過去一度廝殺,如今化爲愛刀,和一王並肩作戰的莉弗斯緹。
「日日征戰的這十三年歲月,可是比什麼都來得更紮實。」
以及——現在和他交手的『女武神』。
雙方力量相持不下。武裝與使用者不分軒輊,造成一瞬間的僵直。
「『女武神』,妳說得沒錯,我只是個活了短短十三年的小鬼,跟妳這大派系數百年來的首領相比,就像是個剛出生的嬰兒。」
接上新的刀身,繼承其特性而重生的劍,握起來順手得令人驚歎。

「一決勝負吧,『女武神』。看看妳的霸者之道跟我的野獸之道,哪一條能爬得更高……!」
能將化爲材料的魔女的自我留下——將魔族材料盡最大利用的天分,在此徹底嶄露鋒芒。
像這樣竭力一戰,最後以一步之差落敗,說起來也許是生來頭一遭的經驗。
他並不像長久以來率領大派系的『女武神』那樣,爲了崇高目標筆直前進。他沒有大義,沒有野心,只求眼前可口的
鬥爭
,如遊魂般徘徊着。
回頭一想,她應該是生來頭一次受這麼重的傷。
當時的潔菈正要拔出『布倫希爾德』,卻被悠理往柄底輕敲一下而被迫收刀。
無可救藥的
戰鬥狂
雖然無拘無束地走着自己的孤傲之道,但也並不是獨自活到今天。不管敵人或同伴,強者或弱者,和所有人的牽繫,讓少年無止境地愈來愈強。
(既然這樣,我也不能辜負這東西。)
而現在,野獸爲了將這些生存至今的足跡,踏成更紮實的一條獸徑——
扭着身子嚎啕大哭的她,看起來何其滑稽,何其難堪——何其高雅。
而這樣的刀身瀰漫的劍氣,簡直不是平常的《狂狼》能夠比擬。『芮吉勒弗』獨有的強大能力毫無衰減,原封不動地融入這把兵器。
「無聊透頂。」
「嗚……殺了我。」
究極兵器與頂尖劍士交織而成的短兵相接壯烈異常,帶來幾乎能扭曲空間的壓力。
看來在這緊要關頭,她的境界又更上一層樓。
背水一戰的覺悟既出,一王舉起刀尖對準敵手。
沒有極限的兵器帶來的,是最強之矛與最強之矛的矛盾對決。
把最頂尖的兵器『十二神話』之一,用短短十三分鐘打造成《狂狼》的配件——這麼過分的要求,蓮子還真的辦到了。
經歷過無數戰場的他,偶爾也會有些連戰鬥都不算的經驗,但貪婪之獸不管什麼都吞噬一空,將一切化爲血肉,一步步走到今天。
與衆多強者的邂逅,全都通往此刻,與此刻相連。
看似勢均力敵的刃之衝突——由『布倫希爾德』這頭率先投降。
一想到躲在身後的女性,一王心中苦笑。
以前,她跟並稱兩大巨頭的鄔提瑪麗亞彼此總是觀望與牽制,不曾真正攤牌開打。而跟麻上悠理的那一次,則是連開打都稱不上。
在空無一人的戰場舊地,她扔下羞恥與頭銜,褪去傲慢與自滿的鎧甲,像個孩子一樣哭得唏哩嘩啦。
生來頭一次嘗受到,體無完膚的落敗。
頂尖的劍士以頂尖的兵器揮出的一擊激烈衝突,綻出像是超新星爆炸般的火光。
也許對他來說,那拳真的是輕輕一敲,但是違背常理的拳頭還是在『布倫希爾德』的柄底敲出傷痕,小到連潔菈都沒察覺。
「這句話真是一點都沒錯。我現在倒在這裏,你則是居高臨下看着我的慘狀,這就是一切的答案了。所以……動手吧。」
交鋒。
「嗚啊啊啊啊嗯!咿、咿……嗚嗚嗚嗚嗚!可惡、可惡!以後、以後我不會再輸了!絕對、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我可是最厲害的!比誰都更厲害!所以……我以後會變得更強更強,給你們好看!」
『芮吉勒弗』與『布倫希爾德』。
「爲、爲什麼……?這是在手下留情嗎……?」
「要殺了妳也不是不行……只不過老實說,我現在連砍頭的力氣都捨不得用。」
但是一面對逼近的潔菈,一王正眼對她說:
黃金光芒的大劍柄底浮現龜裂,分崩離析。
潔菈她哭了,放聲大哭着。
握持的雙掌裏——傳來無數的牽繫。
「輸了就是輸了,我不會找藉口。就算『布倫希爾德』狀態絕佳,勝負依然說不準……不對,記得你剛剛說過,戰場上沒有『如果』,是嗎?」
不斷重複的爭鬥,無止盡的修羅之道。
「我不想活着丟臉,往我的脖子給我一個痛快吧。」
「……真遺憾。」
而那樣的一點小傷——一旦承受『十二神話』彼此間的碰撞,就成了巨大的劣勢。
一王與潔菈。
相較之下,一王他——
「最後的最後一刻……似乎被幹擾了。」
死前依然不可一世的潔菈說完,一王並沒有理會,而是消化不良似地埋怨了句:
《狂狼》——『
神繼獸
』。
「我一開始就說過了,你們魔族的苦衷,全都不干我的事。」
「漂亮。」
最後的短兵相接。
那不是條值得驕傲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