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自負之人
《漆黑英雄的一擊無雙》 · 望公太 · 9078 字
悠理被帶進一間,位在據點最深處的石砌房間。
悠理聽說這是潔菈的寢室,但裏頭卻相當撲實,只有最起碼的寢具,怎麼也不像是一大派系領導者睡覺的地方。
這是因爲房間位在前線據點裏,還是因爲她這人本來就對裝飾或化妝方面沒興趣,皆不得而知。
「首先,報上你的姓名吧。」
「……妳脫離低潮的速度還真快啊。」
隔着桌子與他對坐的潔菈,恢復最初的傲慢態度,先前滿是屈辱的表情,好像不曾發生過一樣。
「哼,身爲派系之長,總不能永遠丟人現眼下去。我的心可沒那麼軟弱,一兩次失敗是打不倒我的。」
「說是這麼說,但妳剛剛好像哭了一下對吧?」
「我、我纔沒有哭!」
潔菈氣呼呼地反駁。
悠理則是嗤嗤低笑。
「呃,所以妳問我名字嗎?可是我剛剛已經報過了,妳竟然沒記下來?」
「似乎是有這麼回事,但我完全沒聽進去。」
「別說得這麼理直氣壯好嗎……我是麻上悠理,叫我悠理就行了。」
「悠理嗎?這次我牢牢記住了。那麼換我重新自我介紹,我是『女武神』的首領潔菈,好好記着這名字。」
「真謝謝妳的介紹。不過……妳的名字就這樣嗎?沒有家族姓氏之類的?」
「沒有。我就叫做潔菈,沒有其他的姓名。」
魔族的名字,與家族、出生地、生來的容貌與能力等各種要素息息相關。既然她沒有這一切——
「我在戰場出生,在戰場上過活,沒有親人也沒有故鄉。潔菈這個名字,也是取自最初戰場的地名。」
潔菈露出遙望的眼神說完,轉而瞧着悠理。
「原來如此,這下我明白了。感謝妳坐下來陪我聊。」
「悠理,其實啊,我已經有在這裏被你蹂躪的覺悟了。」
「艾蘿索,傳令給各隊長,明天中午照計劃進軍。這是最後一戰,動員全軍殲滅『大蕩婦派』。」
「這只是毫無根據的臆測,但我實在不覺得她會這樣乖乖待着。就算她真的受傷,一旦重出江湖,絕不會只有重振旗鼓而已。我有種預感……她是爲了未來潛伏,正在養精蓄銳。」
(……說得彷彿她們一定能贏『大蕩婦派』似的。)
「會找你來寢室也是這個原因。就算要被強暴,我也不希望是在外頭髮生。」
她早已着手準備下一步計劃——展望着更遙遠的將來。
「說是有事,其實是關於妳掀起的這戰爭。我說,潔菈,妳爲什麼要找『大蕩婦派』的痲煩啊?」
「妳幹嘛啊,突然笑成這樣。」
看着被悠理直線闖入、大肆破壞的畫面,艾蘿索苦着一張臉回答。
「潔菈大人,您打算上戰場嗎?恕我直言,但要是據點裏的部隊全軍進攻,就算潔菈大人您不親征,也能夠拿下勝利的。」
潔菈一口承認。
「本以爲『龍王』一死,要把『大蕩婦』缺席的派系納入麾下輕而易舉……想不到那女人的影響力不容小覷,真是教人光火。」
「苦衷?這我可管不着。哪怕有何種苦衷——捨棄自身力量就是天理難容的事情。不管勝利失敗,夥伴是生是死,揹負這一切前進,纔是身爲強者的義務,也是成爲魔女的我們應盡的使命。」
「魔女擁有的,是與其他種族截然不同的力量。我們在魔界裏是強者,這是不容否認的事實,那麼主宰與統治,也就成了我們的宿命。強者有義務守護、指引弱者。假如有力量而不行使,那就只是單純的怠慢。」
悠理說得像是在消遣她,心中卻嚴肅看待這番話。
「說笑罷了。」
「你該不會……打算離開了吧?」
(看樣子,問題已經不在於誰是誰非了。)
「再說以那男人的實力,又豈會屈居我的麾下呢?」
「不管怎樣,你不是站在他們那頭就好。要是像你這樣的人物加入敵營,我就得重新評估這次戰爭了。」
「那也是原因之一。爲『大蕩婦派』撐腰的那頭龍,確實是我們的眼中釘,但是『龍王』的死只是一個契機。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爲我想擴增勢力湊足戰力——趁鄔提瑪麗亞還安分的這時候。」
「不知什麼緣故,鄔提瑪麗亞從三年前魔女與吸血鬼大戰後,就從檯面上銷聲匿跡……派系雖然有她以外的幹部負責運作,但鄔提瑪麗亞卻沒有任何實質的指揮與領導。」
「若這只是我杞人憂天也就罷了,但爲了以防萬一,我得先湊齊戰力與籌碼,強化自己的派系,才能在未來鄔提瑪麗亞使出任何手段時,都能夠與她抗衡。」
對潔菈來說,這次與『大蕩婦派』的一戰,就只是箇中繼點。
發現她的艾蘿索,憂心忡忡地湊近她這麼問。
「畢竟事情都辦完了嘛。如果妳要請我喝茶喫點心,那我多待一會兒也行。」
「妳也笑過頭了吧妳……不過嘛,我也不算空手而回就是了。」
知悉露希雅的苦衷與糾葛的悠理,雖然很想爲了她的尊嚴提出反駁——但卻又對潔菈的話有所共鳴,什麼也說不上來。
「的確討厭她。」
「啊?」
潔菈呆愣了半晌——
「我說,妳該不會討厭露希雅吧?剛剛一提到露希雅,妳也是馬上就板起一張臉。」
「麻上悠理會有什麼行動,目前可還不確定。」
如今她露出的——是身爲冷酷指揮官的表情。
強者不認爲自己與衆不同,真的是不負責的表現嗎?
『大蕩婦派』與『女武神派』。
潔菈苦笑着這麼說。悠理一時無語,下意識地瞧着對方身後的牀鋪。
強者自認與衆不同,真是種傲慢嗎?
「並不是好嗎?我上次會幫她們,就只是偶然罷了。雖然我跟上一任首領的確有些交情。」
「當然了。那傢伙瞧不起魔女以外的一切種族,要是讓她稱霸魔界,屆時魔女以外的所有種族都會被當成家畜奴隸般虐待。那樣霸道的世界,絕不能讓它成真……!」
但很快就擺回架子,把頭往旁邊一甩。
這是來自傲慢的狂言,還是冷靜分析戰力後的評估——悠理認爲恐怕兩者皆是,而後者的比例更高一些。
露希雅與潔菈。
她是人稱『聖母』的三大魔女之一。
「……呵、呵哈哈、呵哈哈哈哈哈哈!」
跳過開場白直接進入正題的悠理,讓潔菈哼了一聲陷入沉思。
「不知道。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想親眼證實。」
「……妳還真提防那個叫做鄔提瑪麗亞的傢伙。」
好奇與滿足的微笑,從潔菈臉上消失。
激憤與崇高的堅持,在潔菈眼裏燃燒着。
但潔菈隨後補上的一句,讓她再次面色凝重。
「……潔菈大人您還是認爲,那男人會跟敵人聯手嗎?」
「所以悠理,你說有事要跟我商量,那就說來聽聽吧。」
「……哼,這種理所當然的事不需要你說。」
「麻上悠理嗎……想不到世上竟存在這麼有意思的人,今後務必把這人納入我們的麾下。」
鄔提瑪麗亞。
停頓了一會兒,潔擊說:
她們各擁其志——或者該說,擁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倒是艾蘿索,受損情況如何?」
「遵命。」
笑完一輪,潔菈心平氣和地瞧着悠理。她溫和的眼神裏,先前的緊張感已然消失。
悠理向她道完謝,從椅子上起身。
「我一開始不就這麼說了嗎?」
悠理以一聲長嘆起頭:
「……悠理,你果然是站在她們那邊的嗎?」
鄔提瑪麗亞與潔菈。
潔菈無比自負地說道:
「潔菈大人,您不要緊吧?」
在露希雅成爲第三勢力,造就三強鼎立的平衡前,她們倆可是對峙了一段漫長歲月,對於彼此的脾氣與本性再清楚不過。
「什麼不要緊?我只是送客人回去罷了。」
「……原來妳連這都想好了喔。」
「這要我怎能不笑?你一個人上門來,徹徹底底毀了我的面子跟自尊心,結果目的既不是來勒索或交易……就只是來找我談話,荒唐也該有個限度!呵哈哈哈哈。」
「知道『女武神派』的首領是個比傳聞還要出色的女人,就是我此行最大的收穫了。」
目送悠理離開據點後,潔菈轉身準備回自己房間。
「所以你,真的就只是來找我談嗎……?」
之後,命令下達給各隊長,據點裏所有成員開始忙着準備,以迎接明天這一個月來的集大成之戰。
「我也會親自參戰。」
「看來妳果然是因爲『龍王』死了,趁着派系弱化才進攻的嗎?」
潔菈愈說愈鄭重。
「上一任……喔喔,原來如此。記得『大蕩婦』好像拋下自己的派系躲到人界去了。」
悠理聳聳肩接着說:
「喔~聽起來真奇怪。」
「……!潔菈大人……讓一個人類加入我們,這也未免太……」
潔菈跟着笑道:「一點也沒錯。」
「防壁與結界損傷明顯,但沒有兵員受傷。看來那男人真的就只是『路過』而已。」
「爲了將來與『聖母派』的一戰,我希望把『大蕩婦派』的領土與士兵納爲自己的籌碼。本來我希望能完整無缺地收編她們……提議卻被打了回票。既然這樣,只好用武力來奪取了。」
「客人嗎……真是好一個粗魯無禮的客人啊。」
潔菈面帶苦笑說完,換悠理接着問:
「是女人的直覺啊?那麼應該錯不了。」
潔菈忍無可忍似地,鬨然大笑起來。
「許多人認爲她跟吸血鬼交手時受了傷,爲了隱瞞這件事才消失,但我不這麼認爲。我想——她只是在等待時機。」
「喔喔……唉,這過程還真是漫長啊。」
「我本來打定主意,若你打算大開殺戒,我願意獻上首級或貞潔,來換取你的網開一面。」
「這是我對同爲三大派系的『大蕩婦派』最後一點尊重與餞別。既然是由『女武神』親手畫下句點,相信她們也能心服口服。更何況——」
「她也有自己的苦衷,妳這局外人不該這樣說三道四。」
她缺乏從容的舉止與其說是傲慢,看起來更像是爲了掩飾羞澀。
聽了她這句話,艾蘿索這才安了心。
潔菈意興闌珊地冷哼了一聲。
「身爲掌管派系的人,心懷這樣的覺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你這人不但沒殺戮也沒掠奪,談完話就打算兩手空空地回去。這簡直超越悔恨跟悲慘,到了讓人發笑的地步。這麼快活的心情,已經好久沒有過了。呵呵呵。」
潔菈雙眼圓睜,目不轉睛地凝視着他。
「那女人缺乏身爲魔女的驕傲,嘴上歌頌着自由平等,實際上卻只是個因循怠惰的統治者。她輕易捨棄自己的派系,就是最清楚的證據。」
「真不曉得該說他豪邁,還是稱他爲和平主義者纔對。也罷。既然損害不嚴重——計劃維持原樣。」
持續已久的三大派系歷史,即將邁向某個轉捩點。
從『女武神派』據點返回『大蕩婦派』後,悠理把魔犬物歸原主,正打算回到夥伴那兒。
「啊,這纔想到我溫泉還沒洗呢。」
他在途中想起這件事,於是轉而繞向據點旁的溫泉。既然這座溫泉瑪爾妲引以爲傲,他也希望趁這機會體驗看看。
白煙氤氳的溫泉地。
悠理確定裏頭沒人,便在岩石區一角脫掉衣服,光着身子前往溫泉。雖然現在沒人看守,但只要悠理在的話並不需要任何守備。
「呼~這溫泉真不錯啊。」
他泡到肩膀的深度,伸展四肢放鬆軀體,全身悠哉地享受着溫泉——唯獨腦袋思考着其他事情。
「……這下該怎麼辦呢。」
不得結論的思緒化爲嘆息,流泄出並融入蒸汽裏。
『大蕩婦派』與『女武神派』。
跟雙方首領談過後,知道了雙方的立場與理念。
就因爲清楚這一切——反而讓他迷惘了。
自己究竟該怎麼做。
「嗯~……倒是首先我得跟大家道歉纔行啊,畢竟這次行動完全是我的一意孤行。這下慘了,榭莉雅等下應該會氣炸吧。」
如此須惱着的悠理卻在隨後——
迎向足以打散一切思考的震撼。
在煙霧瀰漫的空間裏,悠理視野一角,捕捉到一個緩緩移動的影子。
而轉過眼仔細一瞧——那是個女人的身影。
從悠理擺衣服的岩石地帶後頭,出現一名女性。
「我要問的不是這個!」
「既然看不到,那就算我轉頭也無所謂不是嗎……」
瞬間,難以形容的窘迫感從她心中升起。
「悠、悠理……所以你剛剛到底上哪兒去了?我在想你該不會……是到『女武神派』那兒去了吧?」
「而且雪羽妳剛剛的反應也不對勁。明明看到我在,卻沒躲起來,只是呆呆站着……」
「……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羽雖然並不是全裸,但她只裹着一條浴巾,模樣依然十分挑逗。浴巾底下的雙峯高高聳起,兩條修長玉腿同樣撩人,肌膚則因害臊而染得通紅。
「妳剛走來的那片岩石區裏,有我脫了一地的衣服,妳難道沒看到嗎?」
在內心放聲慘叫的她,陷入完全的恐慌狀態,在原地僵住不動。
「…………」
(潔菈與瑪爾妲……)
悠理說得沒錯,兩人之間的氛圍實在糗得不像話。這大半是雪羽的錯,而她本人也有自知之明。
他能保護的範圍,實在是太寬太廣。
「……我說,雪羽啊。現在這個狀態,我的屁股不是全都被妳看光了嗎?」
「好、好啦。」
「……妳是想殺了我啊?」
羞恥值破錶的雪羽——拔腿狂奔。
雪羽只看得到他的背影,看不到臉上表情。但他說話的聲色卻帶有一種——難以言表的惆悵。
「不,我會自殺。」
「不要用笑聲對我裝傻!」
「先把頭轉過去就對了!」
「…………」
(連實力這麼強大的她們——對悠理而言一樣是必須守護的存在……)
凡人那種「已經盡力而爲,但還是無力守護」的藉口,套用在他身上是沒有意義的。
「你敢轉過來,我就當場咬舌自盡給你看……還有,關於我來這裏的事,也不準再追問下去了,懂嗎?」
有太多事物,是麻上悠理可以守護的。
「咦?」
「…………」
(不、不對!不是這樣的!我不是想跟他共浴,只是想要惡作劇,或者說是嚇嚇他而已……想說幫悠理洗洗背報答他平日的照顧……絕、絕不是像社那樣,想展現自己的裸體給悠理看!絕對沒這回事!)
「既然是你找上門,不可能只有聊聊而已吧……?」
「所以這怎麼想都是意圖犯案啊……雪羽,妳難不成想要跟我一起——」
悠理愕然無語,雪羽則低聲嘟噥:
悠理說得像是釋懷,也像是無奈。
真要說的話——這是蓄意性騷擾。
悠理於是轉過身子背向這一頭。雪羽再三確認他轉開頭後,這才脫下身上裹着的浴巾。
「享受……這種氣氛要怎麼享受啦。」
「嗯~我想想。她們的首領潔菈,是個還不賴的女人。」
「大家都在擔心你,沒想到你卻在這裏悠哉泡澡……真是的,要是人回來了,應該先露個面纔對吧。」
「悠、悠理你聽着,千萬不要轉頭。要是你敢轉過來,就算只有一下下……到時就準備出人命了。」
「哈哈哈哈。」
「不只發現衣服時就該想到……就算沒看到衣服,要是來這種類似大衆浴池的地方,正常都會先檢查有沒有人在吧?特別是妳還是個女生耶。」
悠理鄭重地開了口:
被雪羽非同小可的氣魄壓倒,悠理擺出舉手投降的姿勢。
裹着浴巾的雪羽突然現身,雖然是令他無言的主因之一,但悠理之所以混亂,卻是爲了其他的事。
「你、你回來了嗎?悠理……」
她發出怪叫,全力奔馳。
一發現悠理回來並打算去洗溫泉,共浴的願望就在她心中發酵——
「不行,我們兩人今天就維持這姿勢享受溫泉。」
總而言之,雪羽抱着連她自己也不太清楚的複雜動機,意圖佯裝成意外與他共浴,沒想到卻犯了最基本的錯誤而宣告失敗。
「她真的,還不錯。」
「可是……」
「……雪羽!? 」
「…………」
不懂這番話用意爲何的雪羽沉默不語,悠理接着又自言自語似地繼續說:
「呃,怎麼說呢……」
必須守護的存在,令他想守護的對象。
雖說並沒有被看光光,但在悠理身旁一絲不掛,也難怪她會有這種感覺了。
「……昨晚你不在的期間,『王權』的成員討論過目前的情況。我們決定一等你回來,就動身離開這裏。」
因爲,說老實話——
「誰、誰要看你的屁……看你的臀部!……你放心吧,泡在白色的溫泉裏,幾乎看不到東西的。」
「妳要自殺!? 」
雪羽大聲吐嘈完,長長地嘆口氣問:
雙方大驚失色。
「…………」
她是在知道悠理正在洗溫泉的情況下進來的。表面上裝做巧遇,實際上卻是衝着悠理而來。
「……頭轉過去。」
「我不會再多嘴的,妳也別再用哽咽的聲音說話了。」
這不叫做偶遇春光。
悠理輕浮的一句話,讓雪羽忍不住氣呼呼地回應。
看着男人的背影,雪羽思索有關先前悠理提到的那些首領。
雪羽瞪着悠理的背影,在溫泉裏移動,靠到池邊才放鬆坐下。但她放鬆的也只有身子,腦袋跟心臟依然像是快要爆炸般緊繃。
「安啦,我只是去找她們聊聊罷了。」
其中潔菈更是從前的三大魔女之一。『女武神』的威名不只魔界,在降魔騎士團一樣聲名遠播。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爲後世傳頌的傳奇,堪稱是活生生的神話。
「好、好啦,我知道了啦。」
在他身上,沒有『無力守護』這檔事。
她們雙方都是擁有領導實力的魔女——說起來就是立於超高階魔女之上的絕對強者。
極度的震撼,讓悠理啞口無言。
「……是啊,也對,我們這次有自己的任務跟目的,根本沒空插手其他事情。」
「…………」
「……你這人實在是……爲什麼老是這樣子,自作主張地捅這種離譜的婁子……」
悠理質疑的瞬間,雪羽的心瞬間變得比創世之初還要混沌,比末日還要昏暗。
「瑪爾妲一樣是個好女人。都已經自顧不暇了,還想要款待我們。而她這麼努力守護從露希雅手上繼承來的派系,我覺得實在很帥氣。然後那個謝彌兒,她也挺可愛的,雖然說話懶洋洋,實際上卻很重情義,這樣的反差感覺挺萌的。」
「本來聽說她是個傲慢又作威作福的魔女,可是當面聊過後才發現,她是個有信念跟決心的人,瞧不起人的傲慢態度,也只是榮耀與責任感的展現。她會對『大蕩婦派』出手,也不是單純爲了掠奪,而是基於明確的願景所做出的決定。」
「是喔。」
結果正當雪羽自掘墳墓陷入危機,悠理隨後又展開追擊:
悠理稍微壓低了嗓音,再度重複同一句話。
「你、你怎麼了……?幹嘛悶不吭聲?」
雪羽就如悠理所言,早就發現他的衣服,甚至還看不下它們散落一地,撿起來摺好疊着。
「……要你管!」
(……糟、糟啦~~~~~~~~~~~~~~~~~~~~~!? )
「什……!? 悠、悠理!? 」
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尷尬與害臊之情讓雪羽益發忍無可忍,主動開啓話題:
「悠理……」
啪唰一聲,海嘯般的波浪襲來。這種發生一次就足以被市內公共浴池列入黑名單的不雅行爲,實在不像是雪羽會做的事。
「所以,有什麼收穫嗎?」
「真是的,這麼多的好女人,真叫人頭疼啊。」
「不、不過關於這狀況,你就不必找藉口了。這、這只是意外,一樁意外,我一清二楚……哼哼,我的氣量也沒那麼狹小,不會爲了這點事情大呼小叫的。」
「是這樣沒錯啊?」
「我說不準就是不準!」
雪羽往岩石一蹬騰空躍起,跳進白濁色的溫泉裏。
「這個據點隨時都有可能被攻打下來。大家討論出來的結果,認爲應該在被捲入前撤離這裏。一王雖然不太服氣,但大家已經設法說服他了。」
有的就只有——『不願守護』。
無法以自身的無力作爲藉口來刪減選項,只能從比凡人更復雜的選項裏,憑自己的意志做抉擇。
該守護誰,不該守護誰。
該拯救誰,不該拯救誰。
該選擇誰,不該選擇誰。
(……這就是,榭莉雅所擔心的事情。)
表面上自由奔放,言行總是豁達飄忽的悠理——實際上卻是極富正義感,而又講義氣的善良男子。
就因爲這份善良,讓悠理的雙肩如今扛下名爲『選擇』的重擔。
不——也許不是『如今』,而是『一直』。
也許在雪羽所不知情,他成爲『最強』的這三年歲月中,悠理早已面對過無數這樣的局面,每次都令他天人交戰。
(我現在完全能體會,榭莉雅當時怒不可遏的原因。)
她想起的,是幾個月前的事。
雪羽當時眼見悠理找不出自己力量的價值,不禁動怒指責。
並且在那之後,被偷聽對話的榭莉雅——狠狠反咬了一口。
『……妳……妳以爲這三年來,哥哥到底嚐到了什麼樣的痛苦?妳以爲哥哥爲了得到能夠毀滅一切的拳頭,心裏懷抱着多大的恐懼和糾葛……!那天……哥哥爲了榭莉雅……因爲榭莉雅的關係……』
『什麼叫不要嘻皮笑臉……?妳這傢伙……怎麼會懂哥哥的笑容,是建築在多麼深重的煩惱和絕望之上?妳怎麼會懂哥哥心裏揹負着恐怖的災厄及命運,卻仍帶着笑容面對一切的感受……妳憑什麼污辱哥哥!』
如今——她已能夠理解。
雖然只有一些些,但她懂了榭莉雅的心境與擔憂,也明白了悠理的絕望與孤獨。
「…………」
雪羽維持着緘默,暗自下定某個決心。
「…………」
「吵、吵死了!別亂動啦,笨蛋!」
慌得扭動身體的悠理,被雪羽繞到身上的胳膊死命地制住,因此雪羽的胸部緊緊抵着他的背部。
「什麼事?」
「你這男人實在是……對別人說得振振有辭,對自己的事情卻不是這麼一回事。我雖然沒什麼資格說別人……但我認爲,你應該可以再多倚賴我們一些吧?」
「…………」
「不、不、不要說什麼奶不奶的好嗎?」

「你心中總有些想法吧?那麼就順從你的心意去做——不要爲了別人,而是選擇讓自己不後悔的道路。」
「……我、我說雪羽……這究竟是什麼狀況啊?我得付妳多少錢纔行?行情大概三十分鐘七千日圓嗎?」
即使『強』的次元大相逕庭,兩人如今確實存在於同個空間裏,親近到足以感受彼此的心跳。
而正當悠理跟雪羽享受泡湯之樂時——
「~~~~!? 啊、啊啊~!糟糕了,腦袋一片空白!一定是泡昏頭了!我差不多該走了!」
「也不準說什麼乳頭!」
「不是啦!不要再提胸部了!」
「……嘿!」
「乳頭……!? 喂,頂着我的那個是不是乳頭啊!? 」
向他強調自己的存在。
「……不、不準!」
雪羽誇張地吐嘈完,調勻呼吸重新開口:
面對悠理不知道是不是在掩飾害羞的黃腔,雪羽以羞得顫抖的嗓音回應:
「……感受胸部?」
「我的理性快要維持不住了,請問我可以回頭嗎?」
儘管緊張與羞恥幾乎令人暈眩,但雪羽擺脫那一切——
若換個角度來看,這也可算是很不負責任的一番話。然而雪羽說這話絕不是不經思考,而是因爲信賴悠理,纔會將一切交由他全權決定。
「……哈哈。」
因爲派出的斥候捎來壞消息——『女武神派』已經揮軍前往此處。
把自己的肉體貼上去。
話纔剛說完,雪羽便一溜煙地逃出了溫泉,風一般消失無蹤。
雪羽抱住他的手臂力道微增,她在悠理的耳邊接着說:
「雪羽……」
「……可是啊,我總不能爲了自我滿足,把你們全部牽扯進去——」
「……我記得,你昨天應該是這樣對我說的?」
「用肌膚感受,這裏還有我陪着你。」
「——你只要,放手去做就行了。」
「我、我希望你能感受……」
「所以我就說,好女人實在是多到讓人頭疼啊。」
雪羽說。
她啪一聲,從背後抱住悠理。
雪羽戲謔地揚起嘴角。
(啊……)
「咦……今天?」
被攬在她的懷裏,悠理笑了。
「只要一下下,一下下就好了。」
兩人掙扎了好一會兒,好不容易纔慢慢平靜下來。
「我……雖然不懂你的苦楚跟糾葛,可是——至少還能幫你分憂,至少還能夠……陪伴在你身邊。」
「咦,妳……啊!? 妳、妳這是在做什麼啊,雪羽!? 」
「喂!? 妳、妳的奶頂到我了啦,雪羽!? 」
『大蕩婦派』的防衛據點,逐漸沉浸在異樣的氛圍裏。
雪羽的驚呼差點脫口而出。手臂、胸部……悠理身體的觸感,從全身上下傳來。
她靜靜地,不揚起池水漣漪,感受着自己異常激動的心跳,悄悄逼近悠理的背後。
說着,雪羽抱着悠理的手臂再度施力。
這句話乍聽跟先前那句很相似,然而悠理的聲調不再像先前那般自虐自嘲,而多了一分豁達感。
人人坐立不安,各個殺氣騰騰。
她的心激昂地悸動,而悠理的心跳,也在同一時間傳來。
「我說,雪羽。」
以裸䄇的身姿,從背後環抱住赤裸的男性。
「你不是孤單一人。」
「『別再說這見外的話了!』」
「我希望你能感受……我的存在。」
「你、你有完沒完!就說了今天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