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 比戈與卡蓮
《初戀魔法電擊》 · 明日香正太 · 8999 字
這是歐仁妮還被稱爲「美鶴」時的事情了。
在勃辰第與瑞士的峽谷中間有一處名爲阿爾諾的村子。
這座保留有阿米什教派
㊟
習俗的村莊,在距今八年前仍然過着遠離現代文明的生活,每到傍晚都會從家家戶戶的爐竈中升起梟梟炊煙。
(注:此教派以拒絕汽車及電力等現代設施,過着簡樸的生活而聞名。)
夜晚也來得很早。
當時年紀還小的歐仁妮,每到睡前總是要比戈牽着自己的手,讓他陪着自己一起來到房間,這已經是兩人每天的例行公事了。
「比戈,晚安。」
走到房間的門口後,當時還很矮小的歐仁妮踮起腳尖,以自己的雙手抱住比戈的頸子
後,親吻他冰冷的臉頰。
「晚安,美鶴。」
這是兩人睡前的互動。
直到看到歐仁妮關上門,比戈才走下樓梯。
歐仁妮的姐姐.卡蓮坐在暖爐前的椅子上。
「比戈,謝謝你爲了妹妹每天這麼做。」
「沒什麼,只是一件小事。」
「你要回去了嗎?我也跟你一起走吧。」
「已經很晚了,你不用送我。」
「我剛好有東西要送去阿爾康先生家。」
卡蓮拿出放在椅子下的籃子。
與其說剛好,不如說她是在等比戈下樓的時機。
搖搖頭後,比戈抬頭仰望着天際。
烏爾茲哈哈大笑後小跑步離開。
可是……
比戈感受到那裏有一股非同小可的魔力,於是他朝耆那片陰暗之處大喝一聲:
那列有黃金十字架的紋章,正是朱利安身爲「紳士神父」的證明。
他們給我的是言語無法道盡、遠在其上的一切。
卡蓮仰望着天空,她雙眸閃閃發亮的程度絲毫不遜於天上星辰。
「兩位這麼晚了要去哪裏啊?」
(但是,如果我能爲卡蓮做些什麼,那我什麼都願意做。)
「爸爸說馬上就要到初杖之儀的日子了。」
我是被鍊金術師透過實驗製作出來,卻又被任意遺棄的嵌合體,告訴我這個世界不盡是黑夜的就是卡蓮與她的父親,也就是我的師父克洛德。
卡蓮纖細的手指指向天空。
哈哈,卡蓮一邊笑着,一邊不好意思地搖着手。
卡蓮噘起嘴瞪了烏爾茲一眼。
所謂的初杖之儀正如其字面上的意思,是指師父授予弟子咒杖的儀式。
對於比戈長時間沉默的理由,卡蓮自己做了不同的解讀。
他的心裏完全沒有浮現美麗、漂亮之類的念頭。
「我是這麼想的,無論一個人生來的命運如何,就算不盡完美,還是可以獲得幸福的。」
「我還沒想過,因爲我覺得那會是很久之後的事情。」
這時比戈的眼神突然銳利起來。
每當卡蓮對自己表現出親密的態度時,胸口的附近就會絞痛起來。
比戈怎麼可能會忘記、怎麼可能忘得了。
「沒有,你不要掛在心上,把這件事忘了吧。」
「你一直待在這裏不就好了。」
(又來了。)
「是誰?誰躲在那裏?」
「……我不是人類。」
原本就沒有的東西,自然也就無法彌補,就算找到了拼圖的一角,也沒有可以容納的位置。
「…………………………」
「簡直就像是條發光的河流……!」
「………………………」
不過,唯有一件事我可以對天發誓。
「你是人類。」
唯一會讓他的心有感覺的只有一件事。
「哇!你看。」
「……………………」
「我是開玩笑、開玩笑的!對不起,初杖之儀都還沒結束,我就急着跟你說這些話。」
黑暗隨着聲音消散而去。
若要以言語來描述這種感覺……
那個人並不是我。
這樣啊,原來這就是「美麗」啊。
「朱利安!」
比戈無法承受卡蓮熱切的視線,他低下頭。
走出門後,兩人和夜巡中的烏爾茲不期而遇。
「還有我在。」
注意到卡蓮的心意後,比戈感到胸口附近一陣絞痛。
「我會連你的份一起笑、一起哭,這樣不就好了嗎?」
對不起。
「幸福?」
(這種感覺……究竟是什麼?)
比戈幾乎又要將這句話脫口而出,他因此再度感到困惑。
遠離都市的阿爾諾村的天空澄澈無比,即使不刻意去看,也能感受到滿溢的星光照耀着地面。
「我是嵌合體,我缺少很多人類該有的東西,而且這些都是無法補救的。」
「那、那明天見。」
方纔還仰望着星空的卡蓮,此時正面對着自己。
雖然他對天空沒有任何感覺,不過對於卡蓮仰望着天空的身影卻有。
比戈一邊目送着卡蓮逐漸遠去的背影,一邊心想:
(所以卡蓮,你應該要跟能和你一樣「感覺得到幸福」的人在一起纔對。)
就是每當卡蓮親切地對待自己時,比戈的胸口附近就會感到絞痛。
如果真的這麼認爲,那說出來不就好了?不知道爲什麼,比戈會爲此感到躊躇。
附近無人出沒,兩人在通往村子近郊的道路上相對而立。
她以認真的眼神、專注的思念、溫潤的眼眸注視着比戈。
從位於西方的兩座山頭之間,延伸出一道橫越天際的光帶。
因此,我沒有辦法和卡蓮在一起。
「你接下來想要做什麼呢?」
「…………你這鍊金術師的走狗,事到如今還來找我這個被利用完就被拋棄的人做什麼?」
「漂亮嗎?」
「這是不可能的,畢竟阿爾諾村一直以來的風俗,就是外來者總有一天得離開。」
比戈幾乎就要將這句話脫口而出,不過他接着就因爲不知道理由而覺得困惑。
卡蓮跑着離開,她的臉上寫滿羞澀。
只要和卡蓮在一起,我的胸口就會充斥着朦朧的心情,讓我的腦袋裏滿是問號。
「嗯。」
比戈朝着卡蓮看去,就當他要問出「跟誰結婚?」時……
烏爾茲是酒店的長男,大概是年齡相仿的關係,他對兩人的態度就像是個愛多管閒事的大哥。
他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對於身爲DNA改造生物──嵌合體的自己來說,這種感覺早已透過人爲手段消除了。
一隻手悄悄地重疊在比戈的手上。
「只要結婚就能成爲村民了啊。」
好個晴朗夜空啊──不過除此之外,他並沒有其他的感想。
當剩下他們兩個時,卡蓮一臉困擾地說着。
「嗯,非常漂亮,漂亮到讓人捨不得移的眼睛。」
夜色籠罩着整個村子,在星光微微照射到的一角有一處「閻」之存在,很明顯的和周遭的一片漆黑完全不同
一位身穿白色法袍的男性現出身影。
比戈疑惑地歪着頭。
比戈彷彿在細細品味似地想着,接着他也抬頭仰望天際。
「你們要小聲一點唷,還是要我幫你們把風,以免被人看到啊?」
「你不要在意喔。」
「討厭,你在亂說什麼!」
「你說話真沒禮貌。」
(我想要守護她。)
可惜我沒有辦法同時做到這兩件事,卡蓮她一定會覺得心痛吧,比戈心想。
這不僅僅是認可弟子成爲魔法師的儀式,也意味着弟子完成在師父身邊的修行。
(因爲我根本無法回應卡蓮的心意……………)
比戈老實地點點頭,其實比戈對於這些世俗之事根本一無所知,更別說在不在意了。
(這樣也好。)
對不起。
聽到比戈這麼一問,卡蓮笑着點點頭。
「身處安樂之中就把我忘了嗎?六型TYPE VI。」
「我還早的很。」
(卡蓮,我希望你能夠得到「幸福」。)
那溫和柔軟的感觸是卡蓮的手心。
他們給我的不只是麪包、水和衣物,也不僅是遮風避雨的住所。
「我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利用完?原來如此,原來我們讓你如此看待自己啊。」
「你們讓我?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朱利安並沒有回答比戈的問題,他就像是大人對待小孩子一樣,單方面說着自己想說的話。
「克洛德的女兒在哪裏?」
「…………!」
比戈沒有回答,他向後一躍,和朱利安之間取出一段距離。
對朱利安來說,這已經是一個很充分的回答了。
「原來如此,原來你知道啊。」
「就算知道也不會告訴你。」
「無所謂。」
就在轉眼之間……
兩人原本間隔了十公尺之遙,朱利安卻像是瞬間移動一樣繞到比戈的身後。
神父白細的食指直接扎進比戈的頭蓋骨上。
「什…………!」
比戈既沒有流血,也沒有疼痛的感覺。
但是他很清楚地知道朱利安的手指深深刺進了自己的腦漿之中。
神父仍是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他就像在唸着信般地說:
「…………卡蓮,剛剛和你走在一起的那個女孩是嗎?她沒有繼承父親的魔法啊,原來如此。」
比戈揮手推開朱利安。
「你想對卡蓮做什麼!?」
比戈的外貌已經不成人形了。
然而此戈仍然試着讓自己的身體再生。
朱利安並沒有對他下令。
比戈將手伸進自己的嘴裏,然後把所有東西催吐出來。
在話還沒說完前,比戈的腋下就開始膨脹。
發出聲音的是正在夜巡的烏爾茲,他應該是聽到爭鬥聲,所以才趕來察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比戈以化作利劍的左手刺在他的咽喉上。
「你在生氣嗎?已經被除去感情的你在生氣嗎?」
比戈吐出血塊,並且發出不成人聲的呻吟。
朱利安的語氣既像是要幫他解惑、又像是在嘲笑他一樣,他告訴比戈:
「就是監視克洛德。」
眼前那絞成一團、鮮紅的東西是烏爾茲的生命。
面對着四肢再生、正想要站起身來的比戈,朱利安喃喃念起代碼。
「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人生而爲人、蟲生而爲蟲,這就是誕生於這世上之物的命運。你除了殺人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的生存之道。」
「這樣好嗎?你好不容易維持人類的外型,要是露出怪物的樣子,你可是會失去一切的,你將會失去在這個村子的生活,也會失去其他所有的一切。」
「這就是恐懼……!?」
突然間,比戈從夢中醒了過來。
絲毫不帶任何遲疑的刀刃將神父的右臂從肩膀整條切落。
「嘎……嗚……咳!」
「沒錯。」
比戈發出狂亂的吶喊。
「咳!」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啊啊啊!」
比戈感覺到自己體內產生異變。
比戈的手腕爆炸了。
在他胸前那條黃金的十字架也閃閃發亮着,絲毫沒有碎裂的痕跡。
而是他的食慾驅使着自己這麼做。
「什……!」
「嗚!」
緊接着比戈的四肢被炸飛。
「所以我才能冷靜地殺了你。」
不過對於比戈的努力,神父只是眼神冰冷地丟下一句:
面對這種前所未有的未知感受,比戈的身體不自主地產生顫抖。
看到眼前的光景,他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
「你不會知道惡夢是從何時開始的。」
在他腋下的部位長出另一雙手臂。
「是克洛德教你的嗎?是他告訴你除了殺人以外,還有其他生存之道嗎?」
「螻蟻之輩沒有資格擁有夢想。」
比戈搖搖頭,他立即顫抖地用力甩着頭。
失去右臂和平衡感的朱利安就像是打轉的陀螺般向後倒去。
「什……!」
「我不准你侮辱我師父。」
「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在那瞬間,比戈已經摘下了他的心臟。
朱利安突然停下腳步,或許是因爲對比戈產生了興趣,他的嘴角上浮現出些微的笑意。
朱利安站在比戈面前,冰冷的臉龐上毫無一絲傷痕。
「這不是工具該知道的事情。」
比戈用剩下的另一條手臂毆向朱利安。
緊接着比戈一腳把他踢飛出去,在朱利安像是一顆球一樣在地面打滾的這段期間,比戈將左臂的手肘前端化作刀刃。
「嗚……!」
朱利安並未因爲比戈的叫喊而停下腳步,他毫無防備地背對着對方。
「你忘了在教會里學過的東西嗎?被創造的物體對造物者兵戎相向,是毫無意義的。」
剛長出來的手腕封住朱利安的雙手,不過比戈自己還留有兩條手臂,他將自己化作鋼鐵的拳頭朝着動彈不得的朱利安心窩捶去。
朱利安既沒有倒在地上,他的左手也沒有被切斷。
「這是讓你的『慾望』覺醒的代碼。」
「纔沒有這回事!」
黃金的十字架碎裂,並且掉落在地上。
正當他說出這個詞彙後,一股騷然渴望的感覺從腹部直竄喉頭。
不過這拳並沒有打中,靈巧地閃過拳頭的神父,口中唸唸有詞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麼。
「你想對師父做什麼!?」
我想要吞噬生命。
他跪倒在地,一邊喘着氣一邊注視着自己吐出來的東西。
「秤秤自己的斤兩吧。」
比戈毫無一絲猶豫,他朝着地面一蹬,十幾公尺的距離只花一步就縮短爲零。
比戈露出了狐疑的眼神,他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的舉動。
朱利安笑了。
「你打從一開始就是這樣了,打從你誕生爲嵌合體的那一刻起。」
朱利安向後仰倒,不過比戈並沒有停下拳頭。
「所以他纔會想要拯救你這可悲的螻蟻。」
「站住!」
「你做了什麼?」
然而比戈一頭衝進他的懷裏。
「慾望?」
「閉嘴……!」
「真不愧是嵌合體,和人類在一起生活後,學會模仿人的內心了。」
「我的任務?」
不僅如此,被銳利地切斷一隻手的其實是比戈自己。
「你真的以爲蟲可以成爲人類嗎?」
朱利安站起身,他搖搖晃晃地想要逃跑。
「你要對我攻擊嗎?」
一拳、兩拳、三拳、四拳、五拳、六拳、七拳、八拳、九拳、十拳!
他根本沒有想過要殺死自己的朋友,更別說是摘下對方的心臟。
呵呵。
「接下來的事情我會處理,你的任務已經結束了。」
「唔……………」
「我根本沒有心,就算沒有也無所謂。」
「消去我害怕情緒的不也是你們嗎?」
「骨骼煉成,四腕。」
「不……………不要啊!」
那就是所謂的「飢渴」。
「吞噬生命,這就是嵌臺體的生態。」
「只要你離開這個村子,我就不取你的性命。」
「你以爲裝設在六型身上的只有強化肉體的代碼嗎?你都沒想過,爲了阻止你對我們攻擊或是忤逆我們,在你身上也可能裝有自爆的代碼嗎?」
朱利安轉過身朝比戈看去。
「嗚哇、嗚哇、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神父轉身背對着比戈離去。
一拳、兩拳、三拳、四拳、五拳、六拳、七拳、八拳、九拳、十拳!
然而他的行動卻和心裏所想的相反,他打開下顎、滑動舌頭,然後將含在嘴裏的東西吞進胃裏。
刀刃刺穿朱利安的表皮,紅色的血珠從破裂的皮膚中滲出。
同時他也對自己的反應感到訝異。
「什……!這怎麼可能……!」
「比戈!你怎麼全身是血?你還好吧!?」
「!?」
朱利安輕蔑地嘲笑着,不過比戈就只是不斷凝視着染成一片鮮紅的地面。
滾燙的感覺滑過他的臉頰,這種身體幾乎就要撕裂的感覺,使得有種東西從他的瞳孔中溢出。
那是眼淚。
這是比戈打從出生以來第一次流淚。
「烏爾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什麼好哭的?這是你的生存之道啊。」
附近一帶逐漸變暗。
不僅看不見星星,就連烏雲也幾乎要遮蓋住整片天空,風吹拂的聲音越來越強勁。
咻咻、咻咻。
一根橡木杖劃破了這陣風。
「朱利安!你這傢伙對比戈做了什麼!」
系在木杖頂端的兩條緞帶隨風擺盪。
握着這根長長的木杖的是年邁卻依舊如昔的手腕。
有着健壯肉體的魔法師阻擋在朱利安的面前。
「師父……!」
這位魔法師彷彿在保護比戈般站立在他的面前,比戈抬頭仰望着他。
「抱歉,我來晚了,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他就是卡蓮與歐仁妮的父親,也就是比戈的師父──克洛德。
克洛德將木杖前端朝着朱利安指去。
然而神父的臉上卻毫無戰慄之色。
勝負就在這一擊之中決定了。
他拖着搖晃的身體、蹣跚的步伐,東倒西歪地朝着卡蓮的身旁走去。
比戈彷彿爆發般朝着朱利安奔去。
緊接着從他眼中流下淚水,面對眼前絕望的力量差距,他的身體發出悲鳴。
他好不甘心,比戈緊咬着牙,雖然站立不穩,他仍然試着要撐起身體。
直竄天際的火焰有如火龍般捲起漩渦,將火苗散佈到村子裏的每一個角落。
衝進神父懷裏的比戈以肉眼無法跟上的速度一拳拳打在對方身上。
「嗚……唯有你這傢伙……唯有你這傢伙……!」
從他眼眸中流下的紅色液體究竟是淚、還是血呢?
緞帶沾上泥土,並因爲吸取了地面的鮮血而開始轉紅。
神父低聲念起代碼。
神父從懷裏拿出一本聖經,他翻開其中一頁,並藉由細長的布條召喚出火焰。
「咦……………」
對這傢伙不需要客氣。
好痛。
「所謂的白費力氣,指的就是違抗命運。」
「我要讓你揹負起毀滅這村莊的罪名,這點代價比起取走你的性命來算是便宜了。」
「這次就先放過你。」
比戈揪住自己的頭髮,發出慘叫。
僅僅看到比戈還活着,就足以讓卡蓮露出笑容,她朝着比戈跑過去。
「快逃……卡蓮……………!」
「我再說一次,所謂的白費力氣,指的就是違抗命運。」
然而朱利安卻以手腕、手肘和手掌輕輕地一一化解。
卡蓮的身軀驀地破裂,赤紅的鮮血狂泄而出。
她發現那具遺體已經斷氣了。
雖然比戈的聲音在顫抖,但是他的身體卻朝克洛德衝去。
一股有如晴天霹靂般的戰慄感使得比戈呆立在原地,從他的喉頭髮出了像是硬擠出來的聲音。
比戈宛如在苦苦哀求般呻吟着:
神父對此僅是一笑置之。
可是這股衝動或許是出自於食慾也說不定。
「你給我閉嘴──────────!」
「比戈!太好了,你還活着……!」
「我會來這裏,就只是爲了取回被奪走的『聖骨』。」
「你給我閉嘴!朱利安!!」
就在比戈想要站起身來的同時,他的膝蓋突然一軟,整個人難堪地跌坐在地上。
從卡蓮的口中吐露出顫抖的聲音。
站在她身後的朱利安手上,緊握着一根染成紅色的骨頭。
「是你親手奪去了他的生命,有什麼好怨嘆的?」
「……比戈?……爸爸他怎麼了?」
但是比戈的身體並未因此碎裂,也沒有就此爆炸。
原本籠罩着烏雲的天空,不知何時閃爍起詭異的光芒。
比戈以痛徹心肺的聲音吶喊。
「嗚……………!」
然而朱利安已經對比戈失去了興趣。
火焰捲起的狂風打在比戈臉上,四散的火花在他的雙頰上融化。
好想衝過去,我好想現在就衝到卡蓮的身邊。
因爲比戈毀去了自己的聽覺。
「我應該說過,螻蟻之輩沒有資格擁有夢想。」
「你的對手並不是我。」
「不要啊……………!」
少女的聲音使得比戈停下腳步。
卡蓮癱倒在地上,就像一具斷線的傀儡一樣。
「不、不是的,我……」
比戈拔腿奔跑。
「你要跟我戰鬥嗎?愚者總是會選擇白白送死,克洛德就是一個例子……」
「我無法保護你……………!!」
「傲慢的傢伙,非神之人竟敢把『不原諒』的言語掛在嘴上。」
她的動作彷彿在訴說着不願相信眼前見到的一切。
「卡蓮,你別過來!不可以過來!!」
「卡蓮……卡蓮…………!」
「小姑娘啊,至少讓你毫無痛苦的離去吧。」
他揮舞着硬化成黑鐵的拳頭,瞄準克洛德的腹部。
「…………!」
但是這種痛苦卻遠遠比不上比戈因爲眼前的光景,而感到心頭撕裂的痛楚。
比戈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他的全身顫抖不已。
比戈瞪着朱利安,在他的眼中充滿憤怒。
朱利安低聲喃喃說着。
她發現站在一旁的比戈身上染着鮮紅的血色。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她的身邊。
比戈緊握着染上鮮血的黑鐵之拳,正要朝着朱利安直奔時……
「師父他……………」
克洛德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攻擊,比戈畏懼地甩甩頭。
卡蓮也無法再問下去,她只是搖着頭。
可是卡蓮卻搖搖頭不理會他的阻止。
他的右拳重重地擊中比戈的臉部。
「爸爸他……!?」
比戈的右腕貫穿克洛德的腹部,直接穿出他的背部。
「師父,請你殺了我,要不然我會……!」
「沒錯,你終於瞭解這點了啊,六型。」
比戈再也說不下去,他啞口無言。
比戈將自己變化成黑鐵的手腕藏到身後,然後對着她大喊。
留下這句話後,神父消失了。
「爸爸……:比戈……!」
「等、等一下……………!」
她像是凍住般倒抽一口涼氣,然後她發現……
但是他的右腕已經變化成了鋼鐵。
「別過來!卡蓮!!」
橡木杖離開了克洛德的手心掉落到地面。
「哼,原來過去曾是魔法師的人也敵不過歲月啊。」
在那木杖上繫着兩個女兒送給他的一對白色緞帶。
火焰帶來疾風。
比戈倒下發出了砰的一聲。
轉眼之間,火勢已經蔓延到整個村子,各處都冒出熊熊火舌。
卡蓮注意到在比戈腳下橫躺着的是一個人的形狀。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對,師父他……是爲了我……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朱利安的臉上露出淺笑,正當他要跟出現時一樣隱身於黑暗的扭曲空間之中時……
這在這時候,比戈朝着克洛德襲擊而去。
就在這個時候……
火焰蹂躪着村子每一個角落,其反射出來的光芒將原本灰色的雲朵渲染成紅黑色。
「爸……爸?」
比戈的臼齒撞擊出嘎嘎聲響。
就在神父發出聲音之後……
(我在害怕這個傢伙……………!?)
「饒不了你,唯有你我絕對不原諒!」
「啊……啊啊……………!」
「比戈……」
從她淡紅色的嘴脣中吐露出的聲音十分微弱。
「卡蓮!」
比戈緊握住她的手。
他牢牢握住卡蓮的手,彷彿那是條連繫着生命的繩索;他緊緊摟住卡蓮,彷彿承諾着自己的不離不棄。
卡蓮還保有微弱的氣息。
「對不起……我…………」
「該道歉的是我,是我害了你和師父………」
比戈搖着頭,從他的口中吐出乾澀的聲音。
「不是的,那傢伙之所以會來,都是因爲我。」
「你已經知道一切的真相了嗎?」
卡蓮點點頭。
「爸爸都跟我說了,他說這是血的宿命。」
「怎麼會……」
比戈說不出話。
他完全不知道這回事,即使和他們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他卻一點也沒有察覺。
「從你的表情我完全感覺不出端倪,反而是你這麼久以來都在單方面地擔心我。」
「我不是說過了,即使無法擺脫命運獲得自由,但是要用什麼方式去接受命運,是自己可以選擇的。我們還是可以享受有限的生命、笑着度過這些日子的。」
「結果就是這樣嗎!」
「在你復活之前,我不會笑的,怎麼可能笑!」
「卡蓮,請你不要死。求求你,我求求你,拜託你不要死。」
一股熱氣從他的胸口湧出,他硬嚥地放聲大哭。
卡蓮輕聲詢問,她已經漸漸失去了視力。
比戈放聲大喊。
比戈緊咬着嘴脣。
「我怎麼可能笑得出來……………」
這是卡蓮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在比戈因爲眼淚而朦朧的視線中,卡蓮的模樣顯得模糊扭曲。
「卡蓮!這是騙人的吧,千蓮!!」
「什麼事?」
這是發生於八年前,無人知曉的過去──
心臟幾乎要碎裂開來。
「笑吧,連我的份一起……」
雖然掛着眼淚,不過卡蓮臉上浮現出笑容,因爲她知道比戈獲得感情了。
「我絕對饒不了你……朱利安……不!我要把你們全都殺了……!!」
「你的感情終於恢復了,真是太好了。」
幾年前,克洛德帶着自己來到阿爾諾時,卡蓮第一次對自己說話的模樣,那宛如天使般開朗的笑容忽然浮現在比戈的腦海裏。
在他粗暴的聲音裏摻雜着嗚咽,臉上的表情也甚是難看。
打從剛纔開始,比戈的聲音就充滿泣聲。
比戈抱起卡蓮,就此消失於黑暗之中。
無論再怎麼呼喊她,她也不可能有所回應了。

他的肩膀微微顫動。
他的胸口有如刀割般疼痛不已,就連呼吸都顯得痛苦不堪。
比戈不斷呼喚着卡蓮的名字,他不停地、不停地呼喊着她的名字無數次,直到他終於明白,卡蓮已經永遠不會再回答自己了。
「我的事不重要,倒是你、你……………」
阿爾諾淹沒在一片火海之中,再也沒有重生之日。
「比戈,你在哭嗎……………?」
「一點也不好!不要死!我不要你死!」
聲音從他的喉頭吐露出來。
「比戈…………」
他大叫着,他使盡全身的力氣狂喊着。
卡蓮已經斷氣了。
他咬緊牙根,爲了忍受這股悲痛,他緊咬着牙忍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