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章
《艾梅洛閣下Ⅱ世事件簿》 · 三田誠 · 2419 字

因果錯綜複雜。
時間纏繞交織。
雖然絕大多數人的眼睛看不見,因果與時間如複雜地遍佈四處的線一般互相影響。人們在各自的潮流中,以各自的意志透過連結因果與時間活下去,衰敗下去,最終走向死亡。
──可是,此處有人注視着那些線。
*
不知在何處。
周遭一片昏暗,實際上是否真的如此也不得而知。至少,這代表在視覺上有這種認知。在連時間是否流動都值得懷疑的寂靜空間裏,有人發出活像遭到喪屍襲擊般的呻吟舉起手。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教授不對啊。對付喪屍少了黏蟲膠,做彈力索擺盪動作(注:日本動作遊戲《海腹川背》系列中的獨特動作)少了釣竿怎麼……」
「……嗨,你醒了呀。」
一個聲音傳來。
那使得沉吟的少年猛然翻身爬起來。他用力揉揉眼睛,花費了數秒從腦海中搜索披風男子的名字。
「啊,不行!你是陌生人對吧!」
「唔,我不記得自己做過自我介紹,所以你是正確的。」
男子頷首。
「沒想到你會從那裏干涉術式。阿特拉斯院的術式構成從根本開始就與鐘塔的不同。然而,你幾乎是即興解析術式,甚至做到反向倒流。坦白說,這是與作爲魔術師的實力幾乎無關的領域,但毋庸置疑地超乎常理。你們到底是什麼來歷?」
「是!我們是費拉特·厄斯克德司,還有狗狗!」
「所以說!別悠哉地自我介紹!不如說,我的名字叫狗狗嗎!」
另一名捲髮少年在背後怒吼。
「不,因爲教授說過問候是做人的基礎嘛!如果沒有狗狗的魔力,我也沒辦法強行干涉那種東西!」
「我沒叫你動手!是你自作主張搶走別人的魔力拿去濫用吧!別四處宣揚得好像我幫了你一樣!」
俯望着吵吵嚷嚷的少年們──
騎士朦朧的臉上露出微笑。
騎士轉身就揮出一劍,又一具骸骨士兵倒下。
爲何我對這名騎士,有着與對他同樣的感情呢?
「教授!小格蕾!」
騎士輕拍胸膛,行了個禮。
男子得出結論。
「啊,不,不對嗎?叫醒我的是你吧。結構上明明沒辦法主動發揮魔力還硬是這麼做,真愛護主人啊。」
「啊,搞不好是因爲你們的關係。爲了慎重起見先說一聲,我沒有生氣。戲劇隨着舞臺或演員出問題、觀衆的反應產生千變萬化是當然之事,沒有即興表演和破綻的戲劇或許完美,卻缺乏生命力。至少,由生物演出,供生物觀看的戲劇,應當充滿生命力。」
凱爵士──亞瑟王的義兄,也叫同一個名字。
這名男子的發言,在他的心中徹底完結。既然他的言語並非對他人而發,就無法估計字面上的意義與實際意義有多大的偏離。追根究柢來說,他們與存在數百年以上的怪物是否真的共享言語概念也很可疑。
「因爲你們兩人在那個時間點不在村中,無法適用於重演。雖然十分抱歉,但希望你們接受這一點。」
那模糊映出的人影,看得費拉特也瞪大雙眼。
不過,我僵住的時間要長得多。
大概是因爲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語都令我感到無比懷念吧。
「哎呀,因爲一起沉睡的時間很長,有點混合了。原本不是這個樣子,不過也罷,沒必要非得模仿原型不可,在改變的時候接受改變更符合人類的風格。」
亞德發出的光芒只持續了一瞬間。
「基本上,姑且不論其他騎士蠢蛋,重現覺得英靈都是狗屁的我有什麼用啊?我既非不死的騎士,也不勤快,頂多只有這些傢伙三人份的力量。唉,如果對上愚蠢的巨人,要我用三寸不爛之舌斬下那顆腦袋倒還可以。」
翠皮亞·艾爾多那·阿特拉希雅始終凝視着「那個」。
男子緩緩地眯起眼眸。
*
「咿嘻嘻嘻嘻嘻嘻!居然問我是誰,太過分了吧!咱們認識很久啦,慢吞吞的格蕾!」
鍊金術師口若懸河地訴說着。
白銀的騎士。簡直像童話故事一樣──
「你看來與我是同輩,但都是一副慘兮兮的樣子,饒了我吧。」
騎士以掌心拍打太陽穴。
「總之,記住凱這個名字吧。」
劍鋒劃過。
於是,我想起某個傳說。
那股鋒銳與力道恍若野獸的利爪。
幾道銀線掠過地下的黑暗,成羣來襲的骸骨兵轉眼間倒臥在地。
「……但是,其實我也沒想像到那個狀況。雖然準備了許多劇本,情願地忍受了許多結局,我卻連想都沒想過這樣的一幕。」
因爲那話不是沉睡的亞德說的,而是出自騎士之口。
騎士自顧自地叨唸,同時以精妙的劍術將骸骨兵大卸八塊。
我住在村莊時唯一的朋友。一開口就戲弄我,叫了我好幾次慢吞吞的格蕾的對象。
「正如我所說的意思。」
好強。雖然他確實不像僞裝者一樣具有超人般的體能,技術卻堪稱高手。那是長年接受正式訓練,經歷許多戰場後鍛煉出的本事。
「這是什麼意思?」
騎士俯望着我手中的大鐮刀──還在沉睡的亞德說道。
「……喂喂。」
「我給出的謎題極爲簡單。按照我的預期,他們會解決那個謎題。他們將會調查死於那裏的少女吧。爲何她會死去?爲何在那個時間發生?他們將會邁向暗藏在地下墓地及村莊裏的古老謎團。這是偵探小說中很熟悉的發展。以他們的思想及性能Spec來分配角色,無論如何都遲早會抵達那裏。當然,成功與否則另當別論,所以他們死於探索過程中的可能性也很高。」
他發出陶醉的聲調。
「啊,果然是傳聞中的艾梅洛教室嗎?」
「不過……可是,啊,非正規可真令人懷念。」
那個「十三封印」觸及的誓約之一。
當我發問,他大幅聳聳肩。
他調移目光。
同時,我也感受到奇妙的似曾相識與興奮感。
無法理解話中的含意。
那個聲音,令我驚愕地渾身僵住。
老師也因爲那個現象屏住呼吸。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新人影,就是具有如此強大的震撼力。
那個身姿極爲模糊。
「……你是……誰?」
「一羣自私的傢伙。居然強行降臨?沒禮貌Manner也該有個限度。拜你們所賜,我纔會連靈基身體都沒完整成形啊。」
他原本多半和使役者一樣是靈體以太,不過不同於先前見過的僞裝者,他並未完整具體化。鎧甲也好肌膚也好,人影全身宛如被霧氣籠罩般迷濛。
男子身旁漂浮着宛如水晶般的球體,其表面映出某地的昏暗景色,他似乎一直在看着那個影像。
騎士舉劍發出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