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保羅經歷的一年半」

★保羅觀點★

當我醒來時，發現自己身在一片草原裏。

草原……的確只能形容成草原。奇妙的是儘管這草原平淡無奇，我卻對這地方有印象。

花了幾分鐘思考這裏是哪裏後，我很快想出答案。

這裏是阿斯拉王國的南部，過去待過的城鎮附近。

當時是在那城鎮裏學習水神流……也就是說，這裏是莉莉雅的故鄉附近。

我很自然地認爲這是一場夢，因爲自己不可能來到這種地方。

話說回來還真是讓人懷念，那時待了多久？是一年？還是兩年？

只記得時間並不長。

其他還有記憶的事情都和道場有關，還能回想起師兄弟們。

那是一羣只有嘴巴厲害，讓人滿心反感的傢伙。

還打壓擁有才能的我，嚴令我絕對不可以超越他們。

我痛恨所謂的上下關係。

當初會離家出走，也是因爲受到父親的打壓。

不過就算是那樣，父親還是聊勝一籌。因爲不管怎麼說，他都具備不容我分說的力量。

但是那些師兄弟們並沒有實力，而是一羣只有嘴巴和自尊心特別發達的泛泛之輩。

程度低到當我到達中級的領域時，他們還只能在初級的出口附近徘徊。

就連道場主人頂多也只是水神流的上級劍士，是個把自身無能放一邊去，整天只會主張精神論的老廢物。

我一直在想，總有一天要讓那些傢伙見識到自己的力量。

不過到最後，我還是沒能達成這個目標。

接着大略看了一下冒險者公會的工作，並且決定承接緊急的送貨委託。

而且，爲什麼要把我發送到這種什麼都沒有的地方……

「那個……爸爸……」

「嗯？」

愛夏成長得很快，教什麼都能立刻記住，也很早就學會走路。或許該歸功於莉莉雅的教育，但愛夏優秀到甚至讓我擔心諾倫會不會是發展遲緩。

不知何時手續費變高了，不過有這些錢已經十分足夠。

劍鞘的支架裏還放着冒險者卡片。

那麼，爲什麼諾倫和我在一起？

幸好爲了以備萬一，我在劍鞘的支架裏藏着阿斯拉金幣。

選這個地方是意圖嘲諷。說不定等我回到家裏，會看到塞妮絲與莉莉雅正在被下賤的男人們侵犯。

……對了，我想起來了。

我前往冒險者公會，把一枚阿斯拉金幣換成零錢，拿到了九枚銀幣和八枚大銅幣。

諾倫看着我的臉，語氣裏帶着不安。

「別擔心，諾倫。我們馬上回家吧。」

這樣一來，委託失敗有可能會導致冒險者資格遭到剝奪。

一回神才注意到諾倫被我抱在胸前。

全都要怪擔任斥候的猴子沒能事先發現陷阱，我纔會不小心踩中……

塞妮絲呢？莉莉雅呢？

雖說也沒什麼好隱瞞，但是我懶得說明所以只是隨便應付一下，並且要求借用馬匹。

我把早就已經會走路的諾倫抱在胸前。

老實說，我在各地都有敵人，還做過即使有哪個人跑來對我做什麼都不意外的壞事。

從我逃走的隔天起，那些傢伙拼命地到處找我。

三年前纔出生的諾倫，小小的諾倫，我可愛的女兒。

回想起來，當時的我也是個小屁孩。

這日數讓我覺得……早知道從一開始就該使用馬車。

……所以我瞬間想通，看樣子的確發生了什麼事。

突然被白色光芒包圍。

「爸爸……這裏是哪裏……？」

所以被我抱着的諾倫纔會跟着一起過來。

菲託亞領地已經消失。

吹起一陣風。

基於公會提供給Ｓ級冒險者的優待，承接緊急送貨委託時，可以無償借用馬匹。

太突然了，下手的人是誰？

然而，我依舊陷入絕望。

因爲在到達布耶納村之前，我已經明白狀況有多嚴重。

運氣真好，也代表這委託確實很緊急。

可是，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莉莉雅則在旁邊教導愛夏。

沒看到塞妮絲和莉莉雅的身影。她們就在附近嗎？還是隻有我被轉移到別的地方？

光是爲了找我一個人報仇，爲什麼有必要冒這麼大的風險？

不過這次，我準備前往不同的方向。雖然對不起委託者，但我這邊也是緊急狀況。

因爲那是運氣不好就會立刻喪命的陷阱。

當時幸好只轉移到不遠處，但是被我反射性拉住衣襬的艾莉娜麗潔真的動了火氣。

當我正在想象那種狀況時。

這樣的我爲什麼會抱着諾倫……

就是這種沒啥特別的閒聊。

當然，達成委託後也必須同時歸還……

送貨委託老早就被判定失敗，但罰金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金額。

所以必須使用魔法陣或魔力附加品。

看着我的她露出不安表情。

我溫柔地摸摸她的頭，抬眼觀察四周。

「那樣不是和你討厭的公公一樣嗎？」

──這不是夢。

跟我在迷宮裏只中過一次的兇惡陷阱，也就是不小心踩上轉移魔法陣那次很像。

「……爸爸？」

無論普通還是異常都無所謂，只是一想到諾倫將來必須面對優秀哥哥和優秀妹妹的包夾，就覺得她有點可憐。

諾倫在途中病倒了。

不過那種事情不重要，總而言之，所謂轉移會讓接觸到的對象瞬間移動。

剛剛，我還在家裏跟塞妮絲她們閒聊。

就是爲了因應這種情況。

這時我總算發現自己穿着室內服站在草原裏。腳底可以感覺到地面，懷中有諾倫的體溫。

「女兒長大以後會不願意和父親接觸，你最好趁現在多抱抱她。」

眼睛裏進了灰塵，我皺起眉頭。這時，有人拉了拉我的衣襬。

「……唔。」

我講出這種反而像是在說服自己的發言，然後動身前往城鎮。

「……怎麼回事？」

提供的馬是一匹相當不錯的名馬。

也因爲在冒險者時代就養成習慣，我隨時隨地都佩着劍，連睡覺也不會解下，只有跟女人上牀時是例外。

儘管師兄弟們確實不重要，但是我做了對不起莉莉雅的事情。

然而，轉移必須另當別論。因爲轉移魔術沒有詠唱咒語。

到底發生什麼事？布耶納村跑哪裏去了？

雖說我原本就對莉莉雅抱有邪念，不過也是爲了要踐踏那些傢伙都很珍視的東西。

……這種狀況似曾相識。

怎麼會這樣……我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轉移用的魔力附加品在全世界都是禁制道具，轉移魔法陣的技術也被指定爲禁術，失傳已久。

「……也對。那，還是讓我抱抱她吧。」

這次是緊急委託所以無論層級高低都能承接，不過原本是Ｅ級的工作。

連要塞都市羅亞也已經消滅……意思是，連魯迪烏斯都失蹤了嗎？

「別怕。」

如果只有一個人，大概會一直認定自己是身處夢境吧。

我讓諾倫騎上馬，自己也跳上她後方的馬背。

就算是那樣也無所謂，因爲我已經不打算繼續以冒險者身分活下去。

嗯，我還記得，記憶沒有中斷。證據就是諾倫被我抱在懷裏。

莉莉雅宣稱：「愛夏還比不上魯迪烏斯少爺，而且諾倫小姐那樣纔是普通狀況」。

她似乎想讓愛夏接受英才教育，我認爲應該讓小孩子更自由自在地成長而表示反對，然而卻在氣勢驚人的莉莉雅堅持下被迫接受。

難道犯人是當初的門生之一嗎？

可惡！那些傢伙的確有可能幹這種勾當。

「不不，我想成爲有威嚴的父親。跟魯迪烏斯不同，諾倫似乎是個平凡的孩子，必須讓她認爲我是偉大的父親。」

櫃檯小姐把魔力注入很久沒有更新所以文本已經消失的卡片後，因爲上面註明的層級是Ｓ級而嚇了一跳，又因爲不明白Ｓ級冒險者爲什麼會承接這種委託而再次嚇了一跳。

她年紀還太小又沒有騎馬經驗，無法負荷日以繼夜的持續移動。

之後，我們立刻離開城鎮。

我則是逃亡到國外，就像是在嘲笑他們。

因爲對很多事情都無法繼續忍耐，我報復性地對莉莉雅下了手，然後逃走。

對當時的事情還懷恨在心，爲了搶走莉莉雅，所以把我轉移走？

「……」

爲了照顧她而用掉很多時間，等我們到達菲託亞領地時，已經過了兩個月。

但是，諾倫在我的懷裏。

我感到極度混亂。

我很少抱女兒。因爲我的目標是要成爲一個嚴格的父親，所以一直避免彼此有肢體接觸。

我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在這裏。

「因爲轉移陷阱而全滅」。

這樣的句子在我的腦海裏不斷旋轉。

在冒險者時代，有實力闖入迷宮後，我曾經多次聽說這句話。

轉移是最需要防備的陷阱。因爲隊伍成員會被拆散，也會搞不清楚自己目前身處何方。是絕對不可以踩到的陷阱。

當時，我聽過好幾次隊伍因爲這種陷阱而全滅的故事。

也見過一臉茫然的男子，敘述自己隊伍的所有成員都陷入魔法陣，他勉強找到一個人會合並回到入口之後，卻發現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已經全滅的經歷。

只是我萬萬沒想到，自己會在這種地方……

「爸爸……還沒到家嗎？」

聽到這句話，讓我猛然回神。

身邊還有抓着我衣服下襬的三歲女兒。

「……」

我不發一語地抱住她。

「爸爸？怎麼了？」

沒錯，我是爸爸，是父親。

女兒還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因爲有我在，所以她很放心。

我是父親，我是她的父親。

不可以展現出脆弱的一面，必須保持毅然的態度。

沒錯。

轉移的確是很可怕的陷阱，我也不明白爲什麼會演變成這種事態。

然而，菲利普的兄弟被迫要負起災害的責任，似乎隨時有可能垮臺。

哪個人可能已經死了。好像有看過長什麼樣子的人成了屍體。可能有在森林深處看過哪個傢伙持有的某個物品……就像這樣的報告。

有相當多的領民被轉移到米里斯大陸。

然而，前來跟我聯繫的成員只有一個。而且那個人聯繫過一次後就不知道晃到哪裏去了，也完全不清楚目前在做什麼。

連那個無論在哪裏應該都很引人注目的兒子，都沒有任何消息。

菲利普和紹羅斯都下落不明，現在是菲利普的兄弟當上領主。

★　★　★

轉移災害的範圍遍及菲託亞領地整體。

每次收到熟人的死訊，我的背脊就竄起一股寒意。

畢竟彼此原本就交惡，拆夥時還狠狠吵了一架。

我在想自己當初是不是應該先去尋找危險的場所，把其他能往後延的事情先往後延？

團員中有人喪命。

塞妮絲以前也是冒險者。莉莉雅雖然有後遺症，不過還是會使劍。

我救出這些人，對於想靠自己雙腳回去的人們給予旅費，接受願意幫忙搜索的人加入搜索團，還提供住處給老人與小孩。至於奴隸，能用錢解決就用錢解決，靠錢沒用就靠塞妮絲孃家的權力，萬一還是行不通，就找機會綁架奴隸並藏起來。

正因爲如此，團員們才願意跟隨我。

是因爲我只是個小屁孩……事到如今，後悔也沒有用。

不，最近這種講法太籠統了。其實死亡報告打從一開始就很多。

甚至連魯迪烏斯的消息都一無所獲。

我抱着這種想法，前去拜託塞妮絲的孃家。

這組織是爲了拯救被轉移到各地併成爲難民的人們。

愛夏……快回想，那時候，那一瞬間，莉莉雅有接觸到愛夏嗎？

其中也有一些領民被當成奴隸賣掉。強行解放奴隸有牴觸米里斯法律的風險，然而，只要一想到萬一塞妮絲或莉莉雅成了奴隸，就算是犯罪也不足以成爲我猶豫的理由。

沒什麼，很快就能找到所有人……當時，我抱着這種想法。

實在太天真了。

無論其他人怎麼說，我的行動都不會改變。

這是我的判斷。

艾特、克洛耶、羅爾茲、柏尼、連恩、馬利昂、蒙提……

有人收到死亡報告後跪地痛哭。也有人因爲差了一步沒趕上而死亡的案例跑來找我興師問罪。還曾經被責問爲什麼不早一點去搜索哪個地點。

也有一部分團員拿這件事來指責我。

我以前所屬的隊伍「黑狼之牙」的那些傢伙如果也在，應該會幫忙搜索魔大陸和貝卡利特大陸吧。

靠着他們，我培養出解放奴隸的基礎。

最近，通知難民已死的報告比發現生存難民的報告還多。

解放奴隸的行動也按計劃進行，只要能保護當事者，就是我方勝利。

★　★　★

當然有引發問題。

之後，隨着時間過去越久，連死亡報告的內容都變得曖昧不清。

真是多管閒事的評論。

那是最糟的分別場面，就算所有人都恨我也沒啥好奇怪。

米里斯的貴族厭惡強行奪走奴隸的我們，甚至有人率領自己兵馬前來襲擊。

因爲事到如今，已經不能改變。

但是，我還是沒有停手。

他好像滿腦子都只顧自保，所以沒有針對災害提出對策。比起保護領民，要先護住自己。就是因爲這樣，我才那麼厭惡阿斯拉貴族。

我一個接一個地救出了所有人。

人脈很廣的阿爾馮斯調用各處關係，聚集人才後創建起難民營。

但是，卻一直、完全、絲毫沒有獲得塞妮絲與莉莉雅的消息。

如此一來，無論是哪個人處於何種狀況，我都能舉出名正言順的理由。不能創建起沒幫助哪個人的前例。

實際去確認後，只是白跑一趟的次數也很多。

我想自己或許是失敗了，說不定，當初應該先去魔大陸或中央大陸北部找人。

搞不好會自身難保。

這些努力沒有白費，救助難民的行動很順利。由於早期行動，很快就找到成爲難民陷入窮困狀態的人們。

於是我爽快答應，並且聽從阿爾馮斯的指示。

他們認爲如果我處理得更好，就不會演變成這種後果。

在收集情報的過程中，有個叫作阿爾馮斯的老人前來與我接觸。

之後過了一個月。

我前往最近的城鎮歸還馬匹，開始收集情報。

★　★　★

那時候，莉莉雅握住了愛夏的手……總之，現在就這樣相信吧。

頂多只剩下幾個沒去探查過的村莊，還有幾個不肯放棄奴隸的傢伙。

他似乎是菲利普手下的管家之一。

不過基本上，我的目的並不是要幫助陌生的他人，而是爲了找到家人。

我很清楚這樣是硬來，也能理解我們遭到一部分貴族的唾棄，甚至受到敵視。團員曾因此受到襲擊，受了重傷或是失去性命。

不，別放棄。

我有名正言順的理由，打着拯救人們的正義大旗。

但凡碰到這種事態，我都會感到滿心無奈沮喪。

多虧這種做法，才能夠救出以數千人爲單位的難民。

她的孃家在米里斯是具備相當實力的貴族，也是培養出多名優秀騎士的名門。

發誓要效忠伯雷亞斯·格雷拉特家的他，即使處於這種狀況也沒有改變自身的意志。他拿出私人的財產，開始設置難民營。

阿斯拉上級貴族「格雷拉特」家的名字，塞妮絲的孃家，還有過去身爲冒險者的名聲，我利用所有一切來解決問題。

我也號召前來難民營的年輕人，組織起「菲託亞領地搜索團」。

大部分的人原本只是農民或村人。雖然也有冒險者，但人數不多。況且看在我眼裏，那些在阿斯拉王國活動的冒險者頂多只能算是初學者。

爲什麼以前的我會選擇那種方式呢？

所以我決定堅守要救出所有人的立場。

反問阿爾馮斯爲何是我之後，才知道他似乎曾經從菲利普那邊聽說過我的事。

到了這時期，王都那邊的權力鬥爭似乎已分出勝負，開始有復興資金送到阿爾馮斯手上。

關於我家人的情報還是完全沒有着落。

在米里斯展開活動後過了半年。

阿斯拉與米里斯，只要掌握住這兩個大國，應該可以從哪一邊獲得情報吧。

我在難民營留言，然後動身前往冒險者公會總部所在的米里斯神聖國。

轉眼之間，一年過去了。

能在中央大陸南部與米里斯大陸找到的人，可以說大部分都找到了。

真是精彩的手段。

說得更白一點，就是死者人數其實遠遠超過倖存者的人數。

……不，辦不到。搜索團的成員並不擅長戰鬥。

就算成爲奴隸，也不代表連性命也會被奪走。

……我想不起來。

然而，我還活着。

到了這時期，發現難民的報告也沉靜很多。

所以我想自己的做法並沒有錯。

以這樣的成員，無法負荷魔大陸和中央大陸北部、貝卡利特大陸的戰鬥。

據說菲利普把我形容成：「雖然在緊要關頭能發揮力量，卻缺乏先見之明，所以是個會因爲自身失誤而引發危機的人物」。

我並不認爲那些傢伙很薄情。

以阿爾馮斯來說，他似乎猶豫過要不要來接觸評價不高的我。不過進一步考量到我是魯迪烏斯的父親後，最後才決定要來尋求協助。我之前只有透過信件來得知魯迪的近況，現在知道應該和兒子沒有太多往來的這個管家也給他正面評價，讓我感到很高興。

所以他前來找我，希望我能幫忙。

★　★　★

過了一年半。

到了這陣子，我變得只有靠酒精的力量才能繼續下去，所以從早喝到晚。

沒有一時半刻能保持清醒。

雖然自己也知道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然而只要一清醒就完全無法自制。

會不由自主地去猜想家人可能已經死了。

他們是何種死法？屍體怎麼了……滿腦子都是這種事。

畢竟連那個優秀的兒子都沒有任何音信。

我不願意這樣想。

儘管不願意，但他們恐怕已經沒命了。

這一年半以來，大家在一定都在等我去救他們，最後哭着死去。

想象到這種情景，讓我幾乎發狂。爲什麼自己會待在這種地方？我是不是打從一開始就該狠心丟下其他人，前往危險地點尋找家人才對？

即使情況再壞，我一個人也能做點什麼。

因爲錯誤的選擇，我失去了最親近的家人。最重要的事物被無情奪走。

我不願相信這個事實，所以只能喝酒。

只有醉醺醺的時候會感覺幸福。

我完全沒辦法工作。

半年後，搜索團開始實行把在米里斯大陸找到的人們送回菲託亞領地的作戰。

對象都是些老人、婦女、小孩，或是因爲生病而無法行動的人們。

這些人即使有錢也不確定自己是否能負荷長途旅行，但還是希望能回到故鄉。

搜索團要護衛着他們回到菲託亞領地。

那是一顆蘋果，大紅色的蘋果。

諾倫是我的寶物。要是有哪個人敢對諾倫出手，就算是米里斯教團的教皇，我也已經做好與對方爲敵的心理準備……

和女兒的對話總是能讓我開心。

「遭到襲擊？」

襲擊？被誰襲擊？

是搜索團的倉庫之一，保管團員衣物的場所。

不，沒問題，能用的手段多的是。

「嗯！我剛剛在路上差點跌倒，有個禿頭的人救了我！然後啊，還給我這個！」

我怎麼能丟下當時才四歲的女兒？

之後，我率領這些團員前往發生問題的地點。

「派出去做事的成員遭到襲擊！」

十分足以應戰。

爲什麼我這麼沒用？不管過了多久都無法成爲成熟大人。

「嗯！我說謝謝以後，禿頭的叔叔摸了摸我的頭！」

到頭來，我連一個家人都沒能找到。

「是嗎是嗎，真是個好人。不過，不可以說人家是禿頭喔，說不定對方很介意。」

兩年，短短兩年，搜索行動就宣告中止。我雖然覺得未免太快，但另一方面也能接受其實就是這麼一回事。就算繼續搜索下去，也只是在白白浪費資金。

顏色看起來很可口。

「不，是魔術師。大概是個小鬼，不過遮着臉。」

真是沒用的男人。

如果是一般的流氓，我有自信不會輸……

我正在思考這種事情，卻有一名團員衝進房間。

「保羅先生！敵人只有一人，但是很強。請你多加小心。」

諾倫這樣講完，很開心地展示手裏的物品。

雖然沒多少實力，但對手也不是能闖入迷宮的冒險者。

魔術師，看起來像小孩……而且有能力打倒好幾個雖然是戰鬥生手，但已經成人的團員。

都是一些滿心貪婪，即使說明是阿斯拉王國的人民因爲災害才成爲奴隸，也絕對不肯乖乖交人的傢伙。我記得今天有計劃要去救出一個這樣的難民。

最近連團員們都和整天醉醺醺的我保持距離。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有沒有好好道謝？」

「爸爸！你聽我說！剛剛啊，在路上，有一個很高的人！」

如果是平常，我應該會怒吼着把對方趕出去。不過現在當着女兒的面，無聊的自尊心讓我冷靜下來。

我抱着這種想法，進入倉庫。

「嗯？怎麼了，諾倫。遇上什麼有趣的事情嗎？」

這也當然，沒有人會想跟這種沉浸在酒精裏的笨蛋打交道。

是最重要的寶物，我只剩下她。

「好，所有人都帶上傢伙！走吧！」

我怎麼能拋棄她，前往有可能奪走自己性命的危險場所呢？

總之，我召集負責戰鬥的團員。

對了，也是因爲諾倫，所以我沒有前往魔大陸和貝卡利特大陸。

「團長！不好了！」

和女兒的對話被打斷，讓我感到有點不快。

對我來說，諾倫是最後的家人。

這還用說，當然是那些無聊的貴族。

被對方找到這裏很不妙，說不定有必要換個根據地。

很近，正確說法是就在隔壁。

儘管包括我在內的主要成員會留在米里斯，但搜索活動將在這作戰後告一段落，規模也會縮小。

計劃運行時，我明明身爲負責人卻沒有參加會議，一整天喝個沒完。

「怎麼了？」

恐怕是小人族Hobbit吧？他們擁有小孩般的外型，還會若無其事地欺騙他人。

「……會用劍嗎？」

其中一個是諾倫。

小人族的高手……在喝醉酒的狀況下，我打得贏嗎？

無論我酒醉得多厲害，諾倫都會很開心地找我講話。

不過基本上，還是有幾個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