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天大陆的城镇『亚尔切』」

天大陆。

从箱子走下地面后，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望无际的宽广平原。

或许是因为寒冷或是氧气稀薄，此处甚至没有一棵树，地面上覆盖着短小杂草以及青苔。

不愧是标高三千公尺的地方。

气温低下，也会吐出白气。

所幸没有积雪，地形起伏也缓和，十分平坦。移动起来应该不会那么费力。

看来能按照预定，一天就抵达亚尔切。

话虽如此，天上月亮高挂，或许是因为接近天空，上方可见一望无际的星空，正发出璀璨亮光照耀着我们。

夜晚也有许多魔物，而且容易迷失道路。

得在这里野营一晚。

我们决定吃中午猎来的山羊。

架好火堆，以土魔术制作的锅子煮沸热水，再丢入山羊骨头提取高汤。

水滚后放肉，用带来的香料调味，完成了山羊肉的汤。

这种调理魔物肉的方法，是以前基斯教我的。然而现在却要与那个基斯战斗，人生实在是无法预测。

不管怎么样，因为很冷，我将箱子移动到大陆上面，然后再靠在彼此身上睡觉。

尽管周围没有东西能充当柴火，但我为了以防万一事先带来了一晚用的柴薪，所以将火堆移动到室内，在箱子造一根烟囱，如此就能在暖和室内的同时入睡。

我们大人习惯旅行，多少有些寒冷也无所谓，但得考量到希露菲的身体与齐格。齐格虽然脸颊通红，但并没有发烧，看起来很有精神。

想必就如奥尔斯帝德所说，身体很健壮。

不过婴儿的身体容易出状况。不可轻忽大意。

虽说箱子很坚固，但要是平原前方有类似山猪的魔物冷不防冲过来，将整个箱子撞落山崖可就没戏唱了。

「是结界呢。好大……」

亚尔切镇位于目前所在地的东北方。

我这样回答希露菲的提问，同时慢慢靠近结界。

★　★　★

飞翼山羊会由艾莉丝担任前卫引开注意，洛琪希再用上级魔术一鼓作气收拾干净，至于剩下的两种，只须艾莉丝挥上一刀就能收工。

基本上，拥有翅膀能飞在天空的种族，会有「在栅栏做个间隔设成入口」这种概念吗？如果不会在地面行走，自然也不需要铺设道路。

可以说是只有看过那本书的人才能明白的路标。不愧是佩尔基乌斯所指派的试练，在著作中有满满的提示……不对，我想那本书其实并非佩尔基乌斯本人所写。

对人类的活动来说，农业是有必要的。

……是说天族还会种田啊？不对我在说什么，虽然长着翅膀，但他们毕竟是人。

「希露菲呢？」

由于和女性阵营贴在一起睡觉，有别于齐格及亚尔斯的另一个儿子也变得很有精神，不过我努力忍下来了。

「对。听说是很危险的场所。是世界三大迷宫之一。」

或许是因为这里虽是平原，但并非道路，魔物的数量有一定程度。

我一方面这样心想，同时继续踏上我们的旅程。

说到这个世界的结界，多半都是拉出一定间隔再以障壁覆盖。

「这个嘛。如果是以目前的成员，我认为应该能深入到相当底层。可是鲁迪不太喜欢迷宫，而且保罗先生也是在迷宫过世……」

不，艾莉丝也已经是大人了。与从前任性的大小姐时期相比已经变得更成熟，更具理性。

希露菲正从后面安抚着放在我背架的齐格，此时我突然转头，试着将话题抛给她。

环视栅栏的内侧，也只看见宽广的农田而已。

尽管我认为这次旅行不会涉足，但森林、山区甚至是迷宫应该会有更加强力的魔物。

「不晓得呢。奥尔斯帝德大人什么也没说……」

听到洛琪希这句话，我才理解到城镇的防御手段为何。

那是因为保罗始终只会观察塞妮丝的表面态度来取悦她。

所以我试着来到结界角落，设置着栅栏的场所。

或许是因为整年天寒地冻，两栖类与虫类的魔物倒是少见。

我们在傍晚发现了城镇。

该怎么说，有种像是透过玻璃去看着城镇的感觉。

艾莉丝与洛琪希说了这番话……刚刚那是闲聊，并不算数。

就算想去，应该也不会真的开口。

从现在的位置到亚尔切，放眼望去都是宽广的平原，几乎没有东西可以作为路标……乍看之下是这样，但其实是有的。

至少我认识的人也没几个熟悉天族。

我在其他大陆没看过天族，也不清楚他们是什么个性。是排外思想吗？还是说对其他种族会很友善？

就连居住在魔大陆内地，以心电感应对话的种族也一样会种田。

顺便说一下，我甚至没把这份情报告诉艾莉丝。因为她肯定会跃跃欲试。

难道只要从结界外面呼叫，就能传到镇上吗？

从两千公尺高就开始出没的有翼山羊「飞翼山羊（Wing Goat）」、体长约四公尺，犹如黄鼠狼的「天堂鼬（Heaven Mustela）」、以两只脚冲刺的巨大猛禽类「恶意鸵鸟（Nidhogg Ostrich）」。

如果要以层级分类，飞翼山羊是D级，天堂鼬与恶意鸵鸟算C级吧。

这里不存在城墙，以这个世界的城镇来说很少见。既然有飞在空中的魔物，城墙本身自然没有什么意义，所以想必这么做才是正确答案。

……那位英雄，其实就是佩尔基乌斯。

不过，我现在可以明白。

艾莉丝连声敲打。

试着靠近一看，可以发现路标是一根柱子。

隔天，开始移动。

如洛琪希所说，在平原前方所看到的，是以石头、土壤以及骨头之类的东西组合而成的民宅，以及围着这些建筑的矮栅栏。

既然如此，设为入口的地方难道在空中吗……？

她一边伸手轻抚齐格的头，同时这样说道。

恐怕是以土魔术制成，高度大约一公尺半。粗细是两手正好可以环绕。或许是因为上方有所劣化，已变得破破烂烂。

《佩尔基乌斯的传说》如此记载。

不对，这种想法不太好。

换句话说，我现在该做的，并非是观察希露菲的脸色。而是要竭尽全力挽回她对我的信赖。这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但就算得花上时间，我也必须把自己爱着希露菲，当然也爱着孩子们的事实用行动表现出来。

他为了以防自己壮志未酬身先死，留下了路标指示自己所获秘术的场所。

不管怎么样，我必须从注意到的事情一件一件地积极去做。

没有阿斯拉王国与米里斯的弱，也不像魔大陆与贝卡利特大陆的那么强。

我看过的天族顶多只有希瓦莉尔，或许是因为希瓦莉尔对我的态度并不是很友善，所以天族给我的印象非常严肃。话虽如此，她对待札诺巴或是佩尔基乌斯很关照的人们时，态度非常温柔，想必也并非排外的种族。

「……该怎么办呢。」

话虽如此，没有用来守护城镇的手段真的好吗？

从前有位来到这块土地，然后横跨了天大陆的英雄。在拉普拉斯战役时代，他从魔大陆那侧登上这块天大陆，取得了隐藏在此的秘术，对战争胜利带来莫大贡献。

「……我知道啦。」

我们开始移动后，经过了几个小时。

★　★　★

以魔物的强度来说，应该和中央大陆北部相同程度吧。

以种类来说主要分为三种。

「妳对迷宫之类的没兴趣吗？」

「……嗯──应该没什么兴趣吧。况且现在是孩子们比较重要。」

真危险。到陌生的地方碰来路不明的东西是很要不得的行为。

「咦？我……我知道了啦……」

话虽如此，尽管不用特别强调，我们当然不会输给那种程度的魔物。

只是每种魔物都会飞空，若是出现在中央大陆，层级或许会再往上设定一阶。毕竟人的潜意识会对能够飞空的存在感到棘手。

我没有准备飞在天空的手段……唔──眼下或许还是破坏结界比较好。

齐格啊，你的弟弟或是妹妹暂时是不会出生的。

不管怎么样，既然奥尔斯帝德没交待任何事，应该不会有危险。像是突然袭击过来之类。

「居民会让我们进去吗？」

只是具体上该怎么做，思考起来实在困难……

路标在树木稀少，杂草也不高的这块大陆上分外醒目。程度大概是一到早上环视周围，就会觉得「啊，那边好像有什么」。

「那该怎么办？」

因此，我们以轮班制守夜，其他三人则靠在一起就寝。

「话说回来，天大陆有座名为『地狱』的迷宫吧。」

我这样心想并靠近栅栏，突然，我感觉到城镇似乎覆盖着一层薄膜。

「我想去看看。」

况且洛琪希也委婉地制止了她。

城镇周围存在着好几根这类柱子，只要随意走动，没过多久即可发现。接下来只要顺着柱子指示的方向前进，总有一天就能抵达城镇才是。

只懂得察言观色是不行的。我必须要挽回她对我的信赖才行。

「那就是亚尔切吗？」

先不提这个，该怎么进去呢？

「嗯？」

从前保罗因为外遇而让莉莉雅怀孕时，保罗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挽回塞妮丝的信赖。以前，我并不懂塞妮丝为什么会气这么久，为什么不肯原谅他。

当然，栖息在天大陆的魔物应该不只这些，我们没有大意的本钱。

一般来说只要沿着栅栏绕一圈，应该就能找到类似入口的场所，但就我看来，栅栏并没有间隔。没有类似道路的地方，想不透入口在哪。

别说齐格与希露菲，魔物甚至碰不到我。我们家的老公实在可靠。

语气很轻松。或许是精神状态稍微开始恢复了。

话虽如此，天大陆的结界说不定截然不同。很有可能在碰到的瞬间就遭到疯狂电击化为焦炭……

尤其是天大陆的迷宫「地狱」，不仅栖息着大量魔物，危险程度在世界上也是顶级水准，而且在最深处一带，似乎还住著名为毕塔的凶恶黏族。说到黏族，会令人怀念起图书迷宫的那个魔王，但奥尔斯帝德说，毕塔是比他更为危险的家伙。绝对不要接近。

那并非天族的特性，而是希瓦莉尔本人的个性。

「等等艾莉丝！不可以突然去碰啦！要是上面有电流怎么办！」

会十几只群聚的只有飞翼山羊，天堂鼬与恶意鸵鸟是单独出现，顶多两只。

艾莉丝身子猛然一颤。

「这很硬呢……砍得破吗……」

那么关于这根柱子呢，其实从上方观察就可看出并非圆形，而是呈现水滴状。水滴状的前端，较为尖锐那边就指着城镇所在的方位。

也对，不可能没有任何防御手段。

「该怎么说，是很质朴的城镇呢。」

当然，我打算待会儿再修复。毕竟要是不进去就没戏唱了。

「好，那就毁掉吧。」

「我来。」

「不，还是用我的岩炮弹（Stone Cannon）……」

「那个……」

我听到洛琪希的声音后抬头望去，她看着结界的方向。

「有人来了。」

望去一看，发现从城镇那边有类似鸟类的物体飞了过来。

虽说是从远处望去，但可以知道物体相当大。

与人大约相同大小……不如说那就是人。是长着翅膀的人。是天族。

「是因为敲了结界所以在警戒吗？」

希露菲如是说。或许是这样。

虽说是结界外面，但要是城镇周围出现魔物，一般来说都会驱逐。

算了，总而言之，不管在哪，第一印象都很重要。

是时候让大家见识我透过工作所锻炼的外在技能了。

「……」

天族一语不发地发出展翅的声音降落在我们面前。

三个人。他们身穿鸟类毛皮……或许有点不同，但总之是那种感觉的贯头衣，手上拿着长枪。除了斯佩路德族以外拿着长枪实属罕见。

他们看到我们后，摆出了疑惑的表情。

因为人族登上悬崖想必很罕见，这也是理所当然。

就是「佩尔基乌斯」。或许是因为佩尔基乌斯对他们有莫大恩情，所以才会欢迎我们。

就算无法沟通，也可以告诉对方我们有对话的打算。

「不要紧。我有准备。」

就这样，我们到达了天大陆的城镇亚尔切。

除此之外，基本上与随处可见的偏僻农村别无二致。

要说稍微有点不可思议的事情，应该是村民们都想碰齐格的脚吧。

但是，如今的我是龙神奥尔斯帝德的部下，这点程度的事情早在预料之内。

我清了清嗓子。

「──！」

就算只靠刚才瞬间的交流，对方应该也能察觉到我们没有敌意。

当我以人族语言向他们攀谈，对方却用陌生的语言回应。

很接近布耶纳村。

「是天神语呢。怎么办？」

建筑物也多半是三层或四层建筑。如果要举出特别不同的地方，就是没看到阶梯。想必是因为他们能飞空所以没有必要。

据奥尔斯帝德所说，更早以前……就是在距今四千年以上的第二次人魔大战时，他们好像很厌恶魔族。不过既然是四千年前以上，无论是再怎么长寿的种族，自然也会世代交替，这种厌恶感也会跟着薄弱。

看到文字的他们起了剧烈反应。

「怎么了吗？」

天大陆的天族。

「我没有离开过中央大陆，其他地方也很普通吗？」

「──•••──」

对方带我们到类似集会所的地方，过了不久便有料理端来，看似村长的人满脸笑容地说了些什么后，端出了酒。

这样啊，原来天大陆的共通语言是天神语。

「总觉得很普通呢。」

……不对，也有可能是听到了佩尔基乌斯这个单字，才没有明显表现出厌恶态度。

★　★　★

希露菲这样说完，脸上勉为其难地挤出了笑容。

虽然一般来说会觉得这种举动有点可怕，但由于感觉不到恶意，所以我也老实地接受对方的款待，当天就在集会所入睡了。

以骨头、石头、泥土以及稻草制成的房屋。

晚上，哄齐格睡着之后，我和希露菲稍微聊了一下。

当然，他们并不会畏惧斯佩路德族。因此村子疑似战士的那群人才会拿着长枪，对于齐格与洛琪希的发色也没有过度反应。

以人族语言搭话是一种礼仪。

话虽如此，依旧有能够理解的共通单字。

「嗯咳。失礼，我叫鲁迪乌斯•格雷拉特。其实是佩尔基乌斯大人吩咐我来此让婴儿接受洗礼。请问各位认识佩尔基乌斯大人吗？」

所以，这次准备了小抄。我取出收在怀里的纸捆，打开某个页面让他们确认。

齐格是因为佩尔基乌斯的试练而来的婴儿，或许他们认为这么做会带来什么某种福气。

「如果大家都能这样就好了……」

我与洛琪希她们面面相觑，对方也望向另外两人。

天大陆由于占有地利，是唯一逃过拉普拉斯侵攻的种族。

相较之下，我则是摆出笑脸。以鲁迪乌斯笑容迎击。

「嗯，是啊。」

没有旅社，也没人会说人族语言。

再来只能期待他们有识字能力……

他们立刻拔起栅栏前方的木桩，然后像是在欢迎我们似的，摊开双手与翅膀迎接我们。

呵，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会感到惊慌失措。

天族的人们都身穿近似鸟类毛皮的上衣，从事农业工作。

我原本想像的更具罗马氛围，或者该说是类似天使或是天国那样的感觉……也对，天族也只是长着翅膀的人种，亚尔切在天大陆当中也是位于角落的穷乡僻壤，也就这样了吧。

「毕竟就算是拉诺亚与阿斯拉的常识也不一样嘛……」

亚尔切镇比想像中还要质朴。

实际上，一踏入城镇后人们都在远处飞来飞去观察着我们。

他们没有参加拉普拉斯战役。

位于比耶寇亚地区的最西北端。住在当地的人们，尽管像是家的形状、模样以及对话方法之类都有所不同，但除此之外的部分基本上没啥两样。

虽说在预料之内，但我没有时间习得天神语。

与众不同之处，就是人们拥有翅膀，如果是简单移动都是用飞的。

「嗯，算普通吧。虽然根据地区不同，常识也多少有些偏差……」

上面是将我刚才所说过的话完整地翻译成天神语以文字方式写上。

经她这样一说，我想起了魔大陆的秘境。

她看起来陷入沉思，露出了复杂表情。话虽如此，看起来并不会沮丧。

「咳。」

「我在想，这里没有人以异样眼光看待齐格。」

说完这句话后，希露菲沉默不语。

糟糕，是我不懂的语言……

「是啊。因为是天大陆，我原本想像的是更像秘境的场所，不过住在这里的人很普通。除了飞在天空的这点以外。」

尽管一开始抱有戒心，但欢迎我们的村长率先碰了齐格，后来也陆续有村民这样做，所以我也没特别拒绝而是同意他们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