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葬禮

看到露娜利亞大人的死狀，龍神大人發出了不成聲的嘶鳴。

「啊啊……啊啊啊……」

眼睛瞪着，嘴巴張開，視線象是在說我不相信一樣看着房間裏。

我也一樣。

我不想相信眼前的光景是真的。

那個露娜利亞大人竟然死了。

倒在了血泊中。

接受了我作爲家人的她，竟然死了。

是誰，爲了什麼？

我不明白啊。

她是不會引人記恨的人。

在龍界的人們都喜歡她。

不可能會想着要殺她。

但是我聽到了有孩子正在哭。

象是哀嚎一樣的哭聲。

失去了不可替代的人的哭聲。

龍神的孩子的哭聲。

把我帶回了現實。

「啊啊啊啊……」

我看着龍神大人。

龍神大人的吼聲，讓大屋震動，讓整個城鎮震動，連山都震動了起來。

那其實是拳頭。

但是他沒有。

就這樣露娜利亞大人奮力抵抗，然後就被殘忍地殺害了。

龍神大人身上飛出了一道光。

之後龍神大人想要就這樣從家裏飛了出去，也許是想釋放衝動，去破壞什麼東西發泄吧。

說來有點羞恥……當時我有點失禁。

「召集五龍將。找出犯人。」

五龍將馬上就集合好了。

混亂、不安、驚訝。

露娜利亞大人應該不是一下子就死了的。

因爲通過這句話感受到了龍神大人的憤怒吧。

我也正打算和他們一樣，用自己的方法去找。

她蜷縮起來，像龜一樣保護了他。

「什麼……露娜利亞大人被……」

變成了一個洞穴。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都顫慄了起來。

以前從未見過這樣的龍神大人。

心裏一驚。

雖然鼻子還抽泣着，但是他抬頭看着龍神大人。

我也沒能例外。

「去吧。」

象是在說你總算來了，這樣我就能安心了一樣。

而且我收到了要召集五龍將尋找犯人的命令。

揮拳的方向，房子開了一個巨大的洞。

五龍將們說完這句話，眼神都變了。

只要有龍神大人的命令，五龍將就算是地獄的盡頭都會去。

龍神大人從未試過如此憤怒。

再考慮到龍神大人失去了露娜利亞大人的痛苦，大家的內心都會覺得悲痛吧。

混入了各種感情的臉。

保護了龍神大人的也是自己的孩子。

「……」

「把犯人找出來，帶到我面前。」

龍神大人看着自己的孩子，變得冷靜了一點。

從身體深處開始顫抖，當場因爲身體發軟而站不住腳。

給其他五龍將逐一說明情況之後，誰都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也沒有提議應該先查出犯人的動機。

他們都下定決心要找出殺死露娜利亞大人的犯人了。

不管哪個五龍將聽到龍神大人的聲音都止不住恐懼。

真是過分。

因爲這是龍神大人的命令，所以是當然的吧。

龍神大人一拳就把龍鳴山的岩石貫穿並且打飛了出去。

單單只是我認爲是致命傷的地方就很多，頭部有一個，胸口有三個，腹部有兩個，背上有八個。

犯人殺死了露娜利亞大人之後就逃了吧。

龍神大人的憤怒就是他們的憤怒。

「拉普拉斯留下來。」

就算是當時五龍將之一的克里斯塔死的時候，龍神大人都沒有這樣憤怒過。

那個瞬間我差點就和石頭一樣消失在遠方。

那麼服從命令就是我的任務了。

「……」

龍神大人蹲下，右手抱起露娜利亞大人，左手抱起孩子。

從小蜥蜴，到飛龍，再到龍族，全部都因爲恐懼而顫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必定不負所托！」

「拉普拉斯。」

我負責給他們說明。

透過洞能看到傑奧斯，還能一直向前看。

街道的深處有一個巨大的空間。

但是也成功保護到了。

然後自言自語地確認了面前的環境。

他在被龍神大人抱起來的時候已經沒有再哭了。

承載着龍神大人無處發泄的憤怒的拳頭，從我旁邊揮過。

那股殺氣，傳到了整個龍界。

說不定龍神大人想知道的事情和我想知道的一樣。

就算是受到了幾次致命傷也還是掙扎着起來，再次面向敵人。

「是！」

就是殘殺了露娜利亞大人的兇手的身份。

他理解到了。

感受到了神的憤怒，顫抖了起來。

但是我被龍神大人留下了。

就算不做到這個程度都能殺死她，兇手還是攻擊了很多次要害。

混入各種感情的聲音。

露娜利亞大人雖然是人族，但是是神的後代，既溫柔又仁慈，是個與世無爭的人。

爲什麼？

我只感知到那是一道光。

我知道龍神大人不會傷害我，但是卻沒能抑制住恐怖的感情。

「爲什麼啊啊啊啊啊啊！」

龍神大人在我說明完了之後，這樣說了。

龍神大人露出了我至今沒有見過的表情。

在家裏的一角待著，好像稍微冷靜了一點，但是漸漸散發出了讓人恐懼的氣息。

龍神大人憤怒了。

而且，在露娜利亞大人被殺了的情況下，五龍將卻沒有集合過來更加奇怪吧。

因爲在場有一個沒有感受到神之怒的恐怖的人。

憤怒、悲傷、憤慨。

她身上各處都有傷痕。

我從來都沒有見過感情這麼豐富的龍神大人。

雖然背上有很多傷痕，但是孩子活下來了，就是成功的證明。

龍界裏沒有討厭露娜利亞大人的人。

五龍將接受了命令之後，就準備去龍界各地用各自的方法找出犯人吧。

「露娜利亞大人的身上有無數的傷口，所以很明顯是人爲的。」

「爲什麼…………」

龍神的孩子。

龍神大人在五龍將集合了之後就一直沉默不語。

發出了我從未聽過的聲音。

不管在做什麼都要立刻覆命，這就是五龍將。

「是誰殺的啊啊啊啊啊！」

我沒有問尋找犯人的方針。

龍神大人呆呆地說。

自己要保護的東西……至少還有一樣。

「是，隨時候命！」

很明顯吧。

龍神大人叫到了我的名字。

所以的生物都感受到了恐怖。

就算是這麼溫和的人，都作出了劇烈的抵抗。

「是！」

因爲我有魔眼。

我在現場一直能看到犯人的痕跡。

不是說痕跡會隨時間經過而消失，但是拖太久的話犯人會逃得很遠吧。

沒有比我更適合去找犯人的人了。

而且我還有找出殺死克里斯塔的犯人的實績在。

「爲什麼？我也要爲露娜利亞大人……！」

原來我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來哀悼露娜利亞吧。」

當時我總算明白龍神大人不止是在憤怒了。

還有悲傷。

認真想想的話這是當然的吧。

說實話，我基本上猜不到龍神大人這個時候的想法。

我以爲龍神大人對露娜利亞大人的愛意沒這麼深。

龍神大人一直都很淡薄。

感覺象是刻意在和露娜利亞大人保持適度的距離。

但是那些都只是表面。

龍神大人深愛露娜利亞大人。

只是愛的形式有點特別。

「我明白了。」

龍神大人對做出最敬禮的我，小聲地說了一句。

「怎麼會，露娜利亞大人居然過世了……這是何等……」

「爲了給魂魄已逝的人安寧以及來世的幸福，請賜與這個人再次迴歸此山，再次回到龍神大人麾下的祝福吧--」

龍族在龍神大人麾下是平等的。

建築物是石造的。

只是肯定不會通到別的世界就是了。

爲龍神大人而戰，戰死才光榮的。

龍族若是因爲壽終而死或者是死於戰鬥以外的話。

和現在不太一樣吧？

「露娜利亞是人神介紹給我認識的。」

死者從家裏或者死掉的地方的地方被抱着向城鎮中心移動。

詳細內容我記不清楚，但是大意是說讓死者下一世仍然能歸於龍神大人麾下的。

「我不會饒恕殺死露娜利亞的人，我從來沒有試過如此的怒火中燒。」

開幕了呢。

不管是誰，都想要見到露娜利亞大人的最後一面。

「實驗進行了很多次……有一天人神說想試試看讓神和神生孩子。」

原本的儀式是就這樣把屍體放到洞裏就算完成了。

「在。」

「是。」

她一臉擔心地看着拉普拉斯。

他們作爲龍族而生，死也一樣。

爲了不忘記死者而設的設施。

就算這股殺氣絕對不是向着我。

但是這樣的儀式並不適合露娜利亞大人。

只要樹木還在，活着的人就不會忘記死者。

這次也是長得記不住的。

龍神大人沉默地站了起來。

眼神銳利，身上滿溢着殺氣。

樹木會得到死者的力量並且成長。

「對我來說，龍族都是我的孩子，龍族的所有事情對我來說都很重要，我想讓他們每一個人都能幸福。」

這個人是一般由夫妻、兄弟、父母其中之一來擔當，要是沒有家人的話就是由朋友、同事或者上司來。

走完一圈之後，我們就進入了一間圓頂的小建築物裏。

但是龍神大人不是這麼想的。

連龍神大人都愛上了她。

龍神大人再次抱起露娜利亞大人，回到大屋。

老人從龍神大人那裏接過露娜利亞大人，走進了建築物的內部。

「人神帶來的就是露娜利亞，她是人神的女兒。因爲不管哪個神都是雄性，不會懷孕。」

所以要燒成骨灰之後再埋到地下。

讓我覺得恐怖。

「拉普拉斯。」

我們沒有遺漏地完成了這個儀式，龍神大人抱着露娜利亞大人，我抱着龍神大人的孩子，繞了城鎮一圈。

在把露娜利亞大人埋葬好之後，龍神大人告訴了我他是怎樣和露娜利亞大人相識的。

洞穴通向天空，屍體從洞裏掉下去的就會被赤龍或者藍龍，又或者更往下被巨大的黑蛇喫掉。

在邊緣順着左手的方向繞城鎮走一圈。

全部都是龍界的死者的名字。

沒有悲傷。

「主人大人……」

「如果，我要和其他的世界爲敵，你也會跟着我嗎？」

在過去是被認爲是不光榮的。

活得不如樹木長久的人族就是這樣憑弔死者的。

所以之後要進行人族的葬禮。

到那裏之後就讓其他的親人念祝詞。

龍族的墓地。

很深的，感覺象是要連接到別的世界一樣的洞。

「我只期望能追隨龍神大人，我，還有五龍將，都會追隨龍神大人直到最後，即便粉身碎骨也不後悔。」

露娜利亞大人的屍體一瞬間就燒了起來了，變成了白骨也成了灰。

「那個時候我還沒有注意到……是什麼時候愛上你的呢，露娜利亞啊。」

但是我能記得這裏的祝詞比在城鎮裏的祝詞還長。

詠唱完之後，老人將露娜利亞大人的屍體放在洞穴的一側。

在牆上刻着很多名字。

是個老人。

然後作爲偉大的戰士被刻下名字。

老人開始詠唱很長的祝詞。

本來是按死亡順序刻在牆上的，但是象是露娜利亞大人這樣的特別的人，死去之後名字就會被刻在石碑上。

龍族是很長壽，但是不是不老不死的。

本來的話，只是見到遺體的時候要敬禮。

不管哪個世界都不會有不覺得這恐怖的生物吧。

只要活着就會在某時某地死去。

之後將露娜利亞大人的屍體放在大屋旁邊的庭院裏。

這裏是墳場。

回過神來，羅斯蒂娜站了在拉普拉斯眼前。

其他龍族看到抱着死者的人，全都會把手掌張開，在胸前交叉。

城鎮的中心那裏有個祭壇。

最敬禮對生者致敬時要握拳，而對死者致敬不握拳。

但是城鎮裏的人爲了參加露娜利亞大人的葬禮，全都聚集到了城鎮的內緣附近。

這個洞穴通到龍鳴山的頂部……就是說，會連通到天空。

那裏有個黑暗的洞窟。

他認出了露娜利亞大人，表情變得痛苦。

一直都是一個慈愛滿載的人。

「拜託你了。」

露娜利亞大人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沒有變過。

在上面種樹。

「最開始只是個實驗。想要知道和別的種族的人一起到底能不能有後代，如果有的話，會有怎樣的力量。是個爲了全世界的人民的實驗。」

所以就想出了這個儀式。

先是讓家族裏最親的人抱起死者。

唸完祝詞之後，就繼續抱着死者去城鎮的邊緣。

是祝願死者能夠順利輪迴的祭壇。

建築物中間有幾塊石碑，那裏也刻了名字。

「我本來是不愛露娜利亞的。但是她爲了龍界而盡力，用她作爲神的女兒的力量讓龍界變得豐裕。」

於是，復仇開始了。

「在露娜利亞生孩子之後，我纔開始覺得對我而言露娜利亞比其他龍族來說要特別。」

龍神大人抱着露娜利亞大人進到建築物裏，馬上就有一個人走了過來。

給因爲壽命到頭或者病死的人和戰死的人一樣的完結方式。

龍神大人用懷念的表情說完。

龍族的葬禮是有點特別的。

我默默地聽着龍神大人的話。

他一直嘀咕着，哭着在石碑上用龍骨刻下露娜利亞大人的名字。

生物的屍體有可能會變成魔物。

這個龍族的翅膀破破爛爛的，身上的鱗片剝落了不少。

之後龍神大人一臉悲痛從手裏放出火焰，讓火焰包圍着露娜利亞大人的屍體。

這就是人族的葬禮。

不管是誰，都喜歡露娜利亞大人。

我和龍神大人一起將露娜利亞大人的遺骨埋到了地下，再在上面種下一棵小樹。

克里斯塔的名字也被刻在石碑上。

這是龍族的禮儀的規矩。

但是當時龍界流傳的人族的葬禮就是這樣的。

「嗯？怎麼了羅斯蒂娜，故事還沒完呢，已經聽夠了嗎？。」

「不是，不是的，我想繼續聽下去……但是，拉普拉斯大人你是不是休息一下比較好？」

「爲什麼這樣想？」

「因爲……」

羅斯蒂娜從口袋裏拿出手帕，擦了擦拉普拉斯的臉。

手帕吸取了拉普拉斯臉上的東西，顏色變深了。

對，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拉普拉斯哭了出來。

從眼睛滂沱地流出淚水，說話都哽咽了。

拉普拉斯已經泣不成聲了，說到最後的時候，甚至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啊啊，對不起。我一想起以前的事就會變成這樣。」

「拉普拉斯大人喜歡露娜利亞大人嗎？」

「是的，她是我的母親。就算我們沒有血緣關係，她也會在我旁邊陪伴着我。只要我回家她肯定會微笑着聽我說話，是個慈愛滿溢的女神。這樣人卻被那樣殘殺了……我絕對不要再有像那一天的體驗了……就算是現在想起來……嗚嗚……嗚嗚……」

拉普拉斯哭了。

一隻手捂着眼睛，低着頭，肩膀顫抖着，發出小小的哽咽聲，哭了。

羅斯蒂娜靜靜地看着比自己大兩倍的男人哭泣的樣子。

她覺得很困惑。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拉普拉斯哭的樣子。

過了一陣子她就走了去廚房，拿了一杯水回來。

之後慢慢地掃着拉普拉斯的背，把水給他喝。

「呼呼，謝謝了，羅斯蒂娜。想起來，你一直都讓我很安心，我厭倦了家裏面誰都沒有的生活，你在這裏真的讓我很高興……」

再次回想起他不想回憶的過去。

「那麼，我就繼續說下去吧。不好意思，之後也許還會流很多次眼淚。」

「不是，不是這樣的主人大人。不需要道謝，我也是被主人大人幫了的。」

「哈哈哈，你還真是細心呢……接下來。」

雖然眼睛依然通紅，但是已經沒有再流眼淚了。

拉普拉斯眺望着虛空。

也沒有再哽咽，聲音再次嘹亮了起來。

拉普拉斯說完在椅子上坐直了。

「是嗎，那麼我們就是互相扶持的關係了。」

「是，我會準備水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