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话「转移迷宫的守护者」

至今看过的转移魔法阵都是散发出蓝白色的光芒，眼前的魔法阵却是红色。

红色是代表危险的颜色，也有「Red zone」这种说法。

「就在这前面。」

保罗喃喃开口，这肯定是基于直觉的判断。

不知道是指塞妮丝，还是指守护者……

然而很不可思议的是，我也可以确定这个魔法阵前往的地方就是迷宫的最深处。

「怎么办，保罗？目前还有余裕，不过暂时撤退也是一种选择。」

第六层轻松过关。多亏塔尔弗洛树的树根，暴食恶魔跟小喽啰没两样。我们并不需要特别动用到什么物资，说是完全没有损耗也没问题。而且在先前那个房间里也已经充分休息过了。

「……不，继续前进吧，但是要先检查一下装备。」

「了解。」

听到保罗的判断，所有人都原地坐下，脱掉装备开始检查。

「鲁迪你也要好好检查。」

在洛琪希的催促下，我也坐了下来，拿出袋子里的物品，排在地上确认数量。话虽如此，我其实没什么行李，顶多只有几个精灵卷轴。

「鲁迪，你要不要拿走几个我这边的卷轴？」

为了对应紧急状况，洛琪希随身藏着几个卷轴，都是上级魔术的卷轴。

她缩短了咏唱咒语，能以相当快的替换率来接连使出好几个魔术。然而，上级魔术还是需要比较长的咏唱。如此一来，总是会碰上无论如何都来不及的情况。所以这些卷轴就是那种时候的隐藏杀招。

「也对，请给我几个治愈魔术的卷轴。」

「好。」

我能够以无咏唱方式使出魔术，不需要上级魔术的卷轴。

但是，治愈魔术另当别论。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收下这些卷轴吧。所谓的万一，就是指喉咙和肺部受伤的时候。我从洛琪希那边取得中级治愈魔术的卷轴，折好并收进长袍的口袋里。要是没有用到，等结束之后再还给她。

「叽呀啊啊啊啊啊啊！」

「那就请您别说。」

「我只是借给你们而已。如果没有用到，回去后要记得还我。」

叽──！

然而在命中之前，却响起像是玻璃被刮的刺耳声音。

接下来，塔尔韩德也立刻跟上。但是艾莉娜丽洁却追不上先冲出去的保罗。

叽──！这时，又传出那种讨厌的声音。

听到基斯的自言自语，我也想起这魔物的名字……九头龙，长着九颗脑袋的巨龙。

保罗一脸消沉，士气或许有点下降。

眼前的红色魔法阵看起来是双方向魔法阵，实际上却有可能是单方向。

「魔力耗尽的时候就拿来用吧。」

又是那种声音。九头龙继续追击保罗，仿佛根本不曾受到冲击波攻击。

保罗挥动右手的剑一砍到底，真是惊人的剑速。

「塞妮丝！」

最重要的是，魔力结晶里面……

虽然不是正常的队形，但还是形成前卫、中卫、后卫的布阵。

保罗开口大叫。

「有了……！」

「『岩炮弹』！」

要一招解决对方。我开始酝酿连魔王都可以一击打飞的岩炮弹。

「虽然不知道会碰上什么样的守护者，但是我方的战力相当充足。我会以全力支援，让鲁迪不需要用到那些卷轴。」

不，我不能让他在决战前提起什么重要的事情，那种事等回去之后再说就好了。

九头龙慢慢地抬起头。

怎么办，该继续战斗吗？还是该暂时撤退？我该做什么才对？

「啊……噢……」

叽──！

这时，艾莉娜丽洁把什么东西丢了过来。我接下来一看，原来是类似弹珠的圆形石头……艾莉娜丽洁持有的魔力结晶。

保罗的攻击有效。可是我的岩炮弹被弹开了，洛琪希的魔术也是。接下来该用火吗，还是风？不管是哪种，都有可能波及保罗他们。到底该怎么办？

在探索迷宫的过程中，有可能会耗尽魔力。一般来说，这种状况下会选择撤退，因此必须事先把后方空间里的敌人全部歼灭。然后逃离迷宫，等魔力恢复后再重新挑战。

在洛琪希咏唱咒语的同时，保罗面前冒出一团水。那团水把保罗冲走，让他逃出九头龙的攻击范围。看到保罗在地上翻滚，艾莉娜丽洁随即介入掩护。来到他们中间的塔尔韩德也停下脚步，开始咏唱魔术。

九头龙并没有闪避，应该打中了才对。而且是直接命中。

叽──！

「鲁迪乌斯、洛琪希。」

「『土落弹（Earth Pillar）』！」

有一块魔力结晶，大到夸张的绿色魔力结晶。高度约有两公尺，形状类似水晶柱。我从来没看过那么巨大的魔力结晶。巨大至此，和艾莉娜丽洁那种弹珠大小的魔力结晶简直像是不同的东西。

是她，那个人被关在魔力结晶之中。

他发出气势万千的叫声，一股脑地挥剑砍向九头龙。必须支援那种乱来战法的艾莉娜丽洁会有危险。

同时，我脑中也浮现出疑问。为什么塞妮丝会变成那样？为什么她被关在石头里？在我把这些疑问说出口之前，保罗已经双手拿剑冲了上去。

然而，这也不重要，尺寸根本无关紧要。

不，我记得这类物品禁止擅自复制。不过只是个人使用的话，我想应该不会被抓到。

「好，所有人都准备好了吗？」

「好，那么我们走吧。」

「保罗！」

接下来，保罗的身影晃了一下，这是因为他的速度快到即使用了预知眼也无法完全捕捉。九头龙的另一个脑袋喷出血花。

大家彼此对望，然后同时踏上魔法阵。

听到保罗的提问，我站起身子。看了看四周，每个人的表情都很认真严肃。我也要鼓起干劲。

仔细一看，被保罗砍掉脑袋的两个切口之一开始隆起伸长，冒出肉来形成头部。另一边也随后出现同样变化，逐渐复原。

我听到基斯的叫声。

「喔喔……！」

洛琪希瞪大眼睛惊叫一声。九头龙毫发无伤，是不是对冰的抗性很高？这种想法闪过脑海，但是保罗已经逼近九头龙。

洛琪希说完，用了拍了拍小小的胸口。实在可靠。

「可以吗？」

塔尔韩德大喊。基斯正在往前跑，他从塔尔韩德旁边经过，移动到保罗后方，然后把手里握着的某个东西丢向九头龙。

「啊，是……知道了。」

光是把它的脑袋砍断，无法给予有效的伤害。

「什么！」

「有什么事呢？」

「鲁迪，你看那个！伤口治好了！」

在九头龙后方，它守护的房间最深处。

九头龙的上方出现岩石，然后砸向它的头顶。

那是一间和棒球场差不多大，看起来宛如宫殿的长方形大厅。角落里竖立着好几根粗柱子，天花板高到需要把头整个往上仰才能看清。地上铺着类似磁砖的东西，每一个都刻有图案复杂的浮雕。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显得很庄严肃穆吧。

下一瞬间，九头龙的脑袋飞向半空。

一只巨大的魔物，尺寸大约是赤龙的两倍。即使站在远处，也能看到翠绿色的鳞片熠熠生辉。体型矮壮，而且长着好几颗头。

不过，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知道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不太好……」

这时，艾莉娜丽洁总算赶到。她举着盾牌，把手中的剑往前刺。下一瞬间，剑尖发出肉眼无法辨识的冲击波。

但是，听说和守护者战斗时，有时候却无法逃跑。会被困在类似斗技场的场所里，打倒敌人前都无法出去……就是这样的情形。

「魔术对这家伙没有用吗！」

塔尔韩德完成咏唱，是土魔术。

是说，我很想带一个回去，让七星或克里夫复制一下。

「潺潺的浊流啊！『水流（Flood Flash）』！」

响起有什么破裂的声音。

「……啧！」

我放出已经蓄满力量的岩炮弹，被研磨锐利的子弹发出尖锐声响飞了出去，从还差几步就要到达九头龙面前的保罗头上通过，命中九头龙。

「鲁迪。」

但是，我……还有保罗的目光都没有放在它身上。

是那个声音，只要出现那个尖锐的声响，魔术就会失效。

这间灰色宫殿的深处有一只魔物。

「嗯，背后就交给我吧。」

「居然是九头龙（Hydra），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家伙……」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保罗充满气魄的叫喊声甚至连这边都可以听到。九头龙的脖子像蛇般扭动，迎战保罗。保罗用最小限度的动作闪躲开来。

「笨蛋！你别冲动啊！」

「被弹开了？」

如此一来，我们确实需要恢复魔力的手段。

转瞬之间，九头龙已经失去两颗头。

洛琪希的叫声并没有传进保罗耳里。

「寂静冰人之拳，『冰击（Ice Smash）』！」

「我来支援！」

「基斯！」

啊，这是是死亡flag。

「撤退吧！」

洛琪希大声喊叫。我到这时才总算回神，举杖指向九头龙。目前的首要之务是打倒敌人。

通过魔法阵后，我们来到一个极为宽广的空间。

艾莉娜丽洁狠狠咂嘴，追着保罗往前急奔。

然而，九头龙却自若地屹立着，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依旧毫发无伤。

「麻烦您了。我这人就是比较胆小，遇上危机时还请您多多帮忙。」

洛琪希咏唱中级魔术，抢先攻击。冷气凝结成块状，以惊人速度越过保罗，飞向九头龙。

原本还挂在脖子上的那颗头也掉了下来。

这时，旁边的洛琪希发出焦急的叫喊：

这家伙再生了。

又是同样的声音。岩石在即将砸中九头龙之前碎裂成沙子，消逝无踪。

这次是左手的剑一砍到底。不过因为长度不够，没有直接砍断。保罗旋转身体，利用离心力再度挥出右手的剑。

然而这家伙的脑袋不只这些。它接连扭动其他头部，从四面八方包围保罗。保罗往后跳试图拉开距离，然而或许是步幅问题，他无法逃出九头龙的攻击范围。

于是，以九头龙为中心，开始有一股烟雾冉冉上升。原来是烟雾弹。

「──！」

嘴里喊着什么的基斯从后方架住保罗的双臂。

但是，基斯无法压制住保罗。没过多久，就看到他即将被甩开──

下一瞬间，艾莉娜丽洁举起盾牌猛击保罗的脸。

「──！」

基斯松开手，不知道又说了什么，保罗终于朝着这边跑来。

「鲁迪乌斯！」

听到艾莉娜丽洁的叫喊，我展开行动。把魔力尽可能集中到手上，在九头龙和保罗之间制造出浓雾。一整片白茫茫的烟雾是一种障眼法。

可以听到九头龙踩着重重脚步逐渐逼近。话虽如此，它的速度果然没有那么快。保罗他们已经回到这边。

「鲁迪，要撤退了。你先进入魔法阵吧。」

「是！老师！」

我先一步跳上魔法阵。

★ ★ ★

所有人都平安从魔法阵中现身。洛琪希、塔尔韩德、基斯，还有大口喘气的保罗。最后一个人是受了伤的艾莉娜丽洁。

艾莉娜丽洁的肩膀正在滴滴答答地流血。

「你还好吗？」

「擦伤而已。」

她的肩膀被削掉一大块。

但是我明明没看到艾莉娜丽洁遭受攻击。

「是被那家伙的鳞片削到。」

保罗满脸喜悦表情。

塔尔韩德双臂抱胸，表情极为严肃。

艾莉娜丽洁率先转换话题，基斯也跟着接话。

「是不是还活着根本没关系吧！」

「总之，来确认一下现状吧。」

「没事的。」

「你说啥！」

这时，艾莉娜丽洁开口附和。

基斯出声制止，保罗却把脸贴近，像是在恐吓我。

「我听说过只要用火烧，九头龙的头部就不会再生。」

……但是呢，我从小和塞妮丝就没有什么交流。

保罗如此说道，他根本没把艾莉娜丽洁受伤的事看在眼里。

「我想，那恐怕是魔石多头龙（Manatite Hydra）。」

我无视保罗的怒吼，淡淡地分析先前的状况。

「可恶！讲一堆鬼话！」

「再生是个麻烦呢。」

而且，这不是问题的重点。

保罗的声音很低沉。虽然平静下来了，但似乎并不冷静。我脑里浮现出「暴风雨前的宁静」这句话。

如果是生前的世界，大概得缝上几十针吧。这个世界真是方便。

就算态度显得薄情，倒也无可厚非。

「父亲。」

连眼神也整个发直，全身都迸发出杀气。

「而且我知道有一个人曾发生过和塞妮丝类似的遭遇，现在也还活着。」

「零距离……」

「如果书中内容为真，零距离直接打在它身上应该会有用。」

对，一定是那样没错。现在只是步调有点被打乱了而已。

「魔术对那个守护者无效。它的再生能力惊人，攻击力也高到只是身体接触到就可以突破艾莉娜丽洁小姐的防御。还有，母亲被封在石头里，讲白一点，根本无法判断是否还活着。」

保罗动也不动地坐在魔法阵前面。

那个魔力结晶里面的人确实是塞妮丝没错。她居然被关在石头里……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

认定她是母亲的意识也很淡薄，或许反而是「住在一起的外人」这种印象比较强烈。毕竟自从我七岁那年彼此分离，到现在已经将近十年没见面了。

我说明了希腊神话英雄赫拉克勒斯的故事。赫拉克勒斯曾经和九头龙交手。

「你说啥！」

所谓的九头龙是龙种的魔物之一。这种龙拥有复数的头部，不会形成族群，但是若以单一个体而言，却具备了最强水准的力量。我记得它们栖息于魔大陆某处，光是目前已经确认的种类就有三种，是基于鳞片的颜色来区分为白色、灰色、金色。

不过，这种伤还属于用初级治愈魔术就能完全治好不留痕迹的范围。

「我在书上看过，魔石多头龙的全身覆盖着能吸收魔力的魔石之鳞，可说是恶魔之龙。书上还有写到这种魔物曾在第二次人魔大战时被目击过，之后就随着大陆消灭而一并绝灭。我原本认为那只是空想……没想到居然实际存在。」

「……母亲她那样……还活着吗？」

然而按照基斯提供的情报，塞妮丝不是和其他冒险者一起行动吗？

「请您稍微冷静一点。」

我才刚说完，保罗立刻猛然站起，抓住我的领口。

就连我都可以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看出那是塞妮丝，保罗更不可能看错。

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洛琪希。

「那种事情我也很清楚！我的重点是你找到自己母亲时摆出这种态度是对的吗！」

没错，是我失言了。

我和保罗不是第一次闹得这么僵。等这件事结束，大家回到旅社之后，保罗就会恢复冷静吧。我这边也一样，等塞妮丝得救，自己亲耳听到她的声音后，想必会有什么感觉。

「……而且还可以再生。」

「……那是塞妮丝，绝对没错。」

「慌张一点会比较好吗？惊慌失措可以解决什么问题吗？」

不，毕竟艾莉娜丽洁是坦，可以说受伤就是她的工作。但是……

艾莉娜丽洁拍了拍手。

「我姑且有个方案。」

举手发言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我身上。

这是谎话吧，毕竟艾莉娜丽洁在这种时候经常面不改色地说谎。不过她也是为了改善现场的气氛，所以我不会责怪她……

我知道保罗想表达什么。没错，现在的我可能过于冷静。这大概不是身为人子者在找到失踪六年的母亲时该表现出来的态度。

「……问题是无法打倒它的话根本一切免谈。」

「嗯哼！那个……关于塞妮丝小姐结晶化这件事，我想应该有办法解决。」

「我也听说过那种事。」

「原来如此，要烧灼伤口吗？」

「真的吗？」

不，他使用的说词是「塞妮丝被留在迷宫里」。嗯？难道基斯知道这个状况吗……？不，怎么可能。

塞妮丝的生存机率原本就很低，我甚至觉得有可能连尸体都找不到。所以我认为……至少要找回一个遗物。因为只要有找到遗物，就算她真的死了，起码还可以悼念一番。但是，既然塞妮丝现在像那样保持着能够明确看出是她的外型，或许可以说是比预想好很多的结果。

「噢……抱歉，我现在平静下来了。」

「我说你们别吵了！要父子吵架的话，等回到旅社以后再吵！」

「这也就是说，我们无法对那家伙造成伤害吗？」

看样子那个九头龙的外皮好像跟鲨鱼的皮肤一样，布满许多突起的盾鳞。

我没听说过这种情报。

能吸收魔力……意思是魔术全都对它没效吗？

他强行把我们分开。

洛琪希的声调听起来比平常更开朗一些。

不，理由不是重点。有很多可能的原因，例如转移时被传送到石头里面之类。转移到石头里似乎是极为罕见的状况，不过反过来说，罕见就代表还是有发生过。

「我不是那意思！」

「但是就算造成伤害，那家伙也会再生。该怎么对付……」

「你们别吵了！」

好啦，接下来的问题是该如何处置造成这个伤的祸首。

「鲁迪，塞妮丝就在那里。你的母亲就在眼前，为什么你还可以这么冷静？」

绿色鳞片的九头龙并不存在。

洛琪希也和其他人一起抱头烦恼。然而，我还是不觉得这件事有那么棘手，明明自己过去也不曾碰过会再生的魔物……为什么呢？

保罗再度怒吼，这时基斯介入我们之间。

「是的，我听说过强力的魔力附加品有时候会像那样被封在魔力结晶里，但是打倒守护者后，结晶化就会解除，也能取出内部的物品。」

这也无可厚非，毕竟那确实是塞妮丝。

「问题是那个守护者……老实说，那是第一次碰到的种类。」

九头龙能够再生。不知为何我在内心并不感到惊讶，甚至觉得九头龙会再生是一种常识。

我和保罗都慢慢吞吞地移动，和其他人面对面围成一圈。洛琪希以有点不知所措的表情来回看着我和保罗，好像让她担心了。

其实不需要我特地提醒，保罗也很清楚现在的状况。他只是看我的态度不顺眼而已，连我自己也觉得过于冷漠，不过，实在也没办法。要不然他是想要我怎么样？

根据故事，只要在切断头部后拿火把烧灼切口就可以阻止再生。

针对一点语病吹毛求疵也没有意义，等到一切都结束之后再好好追问他也不迟。

老实说，那充其量只是神话，可信度很低。然而，其他人的反应却很良好。

「好了！吵架到此为止，大家来讨论吧！」

「您说得对。」

保罗咒骂一声，重重坐到地上。

不过，洛琪希当然不会说谎。

「谢谢。」

「是吗……？」

当然，这件事没有必要说出口。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

「就算整个切断也能够瞬间再生，该怎么做才能打倒那种家伙呢……」

因为有生前的知识。

那家伙的身体那么巨大，而且只是接触到表皮就会造成像是被磨泥器刮过的伤口。必须直接接触身体再使用魔术吗？总觉得手指可能会全都被削断。

但是就算有过前例，也不保证那个人物真的「平安无事」。

「是啊，虽然看得出来是九头龙，不过我从来没听说过绿色鳞片的九头龙。」

「虽然没带火把，但是伤口没有鳞片，不必担心魔术会被弹开。」

「听起来值得一试。」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里的九头龙和生前神话里的九头龙有多少共通点。

生前神话里的九头龙拥有不死身的头部，这里的九头龙说不定只要把脑袋全部烧掉就会直接完蛋。

我不想过于乐观，不过既然是生物，想必迟早会死。

「好，用这种战法试试看吧。」

基斯的发言让方针定了案。

自己的提案并不保证会成功，然而现在根本没有任何事情能有十足十的把握。

老实说，我觉得暂时撤回城镇里会比较好。虽说我们几乎没有损耗，但是敌人很强大。或许该特别针对头目战进行准备，例如专门为了九头龙战而雇用其他人也是一种办法。我不清楚能砍断九头龙脑袋的剑士有多少，不过城镇里有那么多冒险者，起码能找到一个人吧。

「……」

可是，保罗肯定不会接受。

看他那个态度，如果决定先暂时撤退，他很有可能会主张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也要去挑战九头龙。

而且就算回去了，我也不认为能幸运找到对付那只九头龙的道具和佣兵。

我们现在找出对策，也凑齐能实行的人员。那么，目前就是应该要继续前进的场面。

「喂，保罗，这样可以吧？」

「……嗯。」

「这回答真没干劲。你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啊？能砍断那家伙脑袋的人只有你耶。」

艾莉娜丽洁和塔尔韩德大概也可以砍伤鳞片。

但是，他们无法直接一刀两断。由保罗砍下脑袋，能使用无咏唱的我随即使出魔术烧灼伤口，这样的分工不可或缺。

根据实际情况，或许我也必须相当靠近九头龙。因为就算只想针对伤口攻击，魔术也很有可能会因为周围的鳞片而失效。

「你……实在是一个可靠的儿子。」

他的眼神有点混浊，但是蕴藏着决意。

他咬着牙扭着嘴继续说道：

和九头龙的再战即将开始。

「战胜吧。只要能打赢这场战斗，我们的旅程就有了回报。」

而且，保罗把我视为对等，也寄予信赖。

四个人都静静看着保罗的脸。

或许是自己多心，总觉得保罗的表情看起来有点高兴。

「艾莉娜丽洁、塔尔韩德、基斯，还有洛琪希。」

「保罗你也圆滑了不少呢。算了，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不过能做到的事情还是全都会去做。」

保罗在这时呼了口气，看了周围一圈。

在保罗的号令下，所有人站起身来。

「呼……」

「鲁迪……」

保罗的语调充满决心。

如果真的必须那样做，就要麻烦其他三人成为诱饵，引开对我的攻击。一旦诱饵受伤，则由洛琪希负责治疗。唯一的对策就是如此分工合作。

对于大家的反应，保罗的眼眶有点泛泪，还用力吸了吸鼻子。

「我没办法像你那么冷静，也想不出好点子，是个满脑子只想横冲直撞的笨蛋。」

「哼！哪有都来到这里还不帮忙的笨蛋。」

「好，上吧！」

「是。」

我用力点头后，保罗也点头回应。

「至今为止，都承蒙各位帮助。转移事件发生后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内麻烦你们纵贯魔大陆，还前往北方大地找到鲁迪，真的是尽心尽力到超乎我的想像。」

「可是，这一切都到此为止。等塞妮丝得救……就算无法得救，我的家人也在此全数寻获。这次已经是最后了，请把力量借给我。」

既然如此，我当然只能回应他。

其实，我也很清楚保罗打算说什么。

我正面承受他的视线。

这是保罗本身的决心，也是对我的信赖。

然而他并没有哭出来，而是转向我。

保罗说完，露出自嘲的笑容。

听到自己的名字，所有人都把脸转向保罗那边。

他的视线极为强烈，蕴藏着强大的力量，简直能把我杀死。

听到这句话，四个人都笑了一声，各自点了点头。

正如那句话，保罗打算即使他自己会死也要救出塞妮丝。

「这种客套话请留到击败九头龙之后再说吧。」

的确，这不是身为父亲的人该说的话。至少要换成「一起去救吧」之类的说法应该会比较好吧。

仿佛是在要求保罗快点继续说下去。

「虽然那些事我都很清楚，但我还是要说。即使这不是身为父亲的人该说的话，但是你听好……」

把我当成一个已经自主独立的个体。

「这种毕恭毕敬的样子还真不像你啊。不过我明白了，就全力以赴吧。」

「我不是客套，是真的那样想。」

这是决心，保罗的内心已经下定了决心。

当然，自己还是会受到攻击，会处于相当危险的立场。

「……还是个没用的老爸，根本无法成为儿子的榜样。」

「就算是死，也要救出你的母亲。」

我们要救出塞妮丝。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要和保罗团结一心。

「……是！」

所以他才会说出那种话。

这个人竟然要求儿子「就算是死也要成功」。

然而，我并不认为保罗是个冷酷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