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大哥的心Q」

那天和希露菲一起來到學校後，我得知諾倫閉門不出的消息。

來報信的人是莉妮亞和普露塞娜。她們一大早就在校門口等待，然後當場告訴我，諾倫昨天一整天都把自己關在宿舍的房間裏。

「……我去看看！」

纔剛聽完她們的說明，希露菲立刻衝向女生宿舍。

至於我，已經整個人呆住。明明我直接跟着希露菲一起過去就好，卻因爲得知「諾倫閉門不出」的事實而不知所措。

對我來說，「閉門不出」的意義就是如此沉重。

「老大……你不去看看嗎？」

「你要丟着她不管嗎？」

我還沒回神。

完全不明白自己該怎麼做，該做什麼。

當初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以後，就再也不曾外出。

爲什麼？因爲外面有太多敵人，因爲我認爲去上學又會遭到霸凌。

沒錯，就是霸凌。就算強逼自我封閉的人踏向外界，也只會碰上討厭的遭遇。

那麼，自己該採取的行動是排除原因。在去見諾倫之前，要先消除導致她閉門不出的理由。我迅速做出這種決定。

當年的記憶清清楚楚地浮現。那是在高中的餐廳裏，我排了五分鐘的隊，原本以爲總算輪到自己，卻有一羣長相兇惡的不良少年突然從我前面插入隊伍。

我秉持着無聊的正義感，開口糾正對方。雖然不良少年們擺出不知道我在說什麼的態度意圖裝死，我卻提高音量指責他們的行爲，好讓周圍的人們都能聽到。

發現周圍都在偷瞄這裏，我得意忘形地聲張自己的正義。

結果慘遭對方痛毆，遭受讓我幾乎再也無法振作的打擊。

只因爲一點小事，日常生活成了地獄。

如果諾倫也正身處同樣的地獄，我想把她拯救出來。

「結果她露出一臉快要哭了的表情，說她會繼續加油。」

我要讓對方後悔逼我拿出真本事。

最後一根稻草，是那個內褲事件。一年級的學生中並沒有人因此受到嚴重的精神創傷，多虧愛麗兒幫忙善後，這件事基本上被當成一場鬧劇。雖然我聽說是莉妮亞和普露塞娜去強脫一年級學生的內褲，實際上似乎不是那麼悽慘的場面，而是一種和莉妮亞交換內褲的逗趣光景。

「前幾天，我有對諾倫同學出了一份作業……」

「那個，老大。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喵？」

「爲了妹妹行動不是笨蛋喵。」

「唉……」

生氣？因爲別人說她和我不一樣，所以諾倫生氣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是說，那個學生應該是以前被介紹給我的一號生筆頭吧？

是誰？到底是誰做出那麼過分的行爲？是那傢伙嗎，看起來像貴族少爺的學生？還是另一邊那個看起來很壞的魔族？不，反而是外表普通的女學生比較可疑，因爲霸凌通常由那種乍看之下顯得很普通的孩子發起。

「打擾了。」

旁邊的教師突然發出聲音。

咦？

這件事我已經交給愛麗兒處理，我想她會有辦法解決。

這時，一名女學生戰戰兢兢地舉起手。

就算起因是諾倫的言論或行爲，世界上還是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不該做。

裏面看起來已經在進行班會。

我想她一定很痛苦。

「沒問題吧？」

這也當然。跟愛夏不一樣，我和諾倫是同父同母的兄妹，外貌也頗爲相似。

我自認比誰都清楚繭居族的難處，沒有人是自己心甘情願躲在房間裏閉門不出。繭居族之所以不願意出門，當然是有相對的理由。就算旁人強制繭居的當事人外出也無法解決任何問題，只會導致事態更加惡化。

結果是我的錯。聽說諾倫只有在被拿來和我比較，或是聽到別人舉我爲例子時纔會表現出情緒。

「你出了大量功課，然後再因爲諾倫沒寫完而逼她脫光光在教職員室裏罰站嗎？」

班上同學已經發現我和諾倫是兄妹。

我們到達諾倫就讀的一年級教室。

這次是快要哭了？

只是看在旁人眼裏卻以爲是敲詐現場，所以跑去向愛麗兒報案。

我推開教師，站上講臺。

「當……當然不是！只是她的表現不太好，所以我叫她要向哥哥看齊，更加用功唸書。」

「對啊喵。」

「我還沒聽過我妹妹的說法，但是會導致拒絕上學的理由並不多。所以我認爲在各位當中，存在着讓她不想上學的理由，以及造成那理由的人物。」

總之我先向莉妮亞和普露塞娜道謝。我害她們也成爲笨蛋之一，還讓她們白費力氣時間。

「我覺得應該要強迫她去上課的說。」

要是不良分子背後還有保護者，我要挺身一戰。不管對方是貴族或王族都無所謂，我會使出全力對抗。

「那……那個……」

如果只是口頭吵架，或許也無可厚非。

教室裏也有看起來和諾倫同年的學生。

「我想借用一點時間，沒問題吧。」

「可是……」

嗯，當然，這不是其他人的錯。至少他們的比較行爲並沒有惡意。

「……」

我們離開教室，移動到餐廳。

我要打垮那些不良分子，爲她創造出安身之處。

「沒錯喵。」

以教師的發言爲開端，教室裏有好幾名學生也跟着說明自己碰到的狀況。

「另外這件事我不確定各位是否知道，總之那名學生是我的妹妹。」

話雖如此，諾倫大概受到了難以言喻的打擊。

有幾個人和我視線對上後紛紛低下頭。都是些長相有點兇惡，才一年級就不把制服穿好的傢伙。真可疑，說不定犯人就是那幾個小子。

有點被打垮的感覺。

我帶着莉妮亞和普露塞娜一起前往一年級的教室。一個人過去也是可以，但是我對自己的外表氣勢欠缺自信。只要帶着莉妮亞和普露塞娜，想必不會被人看扁。

因爲那是個顯得很內向的女孩，年齡大約十三歲，是狸系的獸族。她留着一頭短髮，有着圓圓的體型，看起來似乎很遲鈍。該怎麼說，這種人應該屬於會被欺負的那一邊。

「老師，您也想到了什麼嗎？」

我會在犯人自首的那瞬間把對方大卸八塊。

「老大……」

「今天謝謝你們了，總覺得我真的很蠢。」

「我想各位都知道，昨天有一名這班級的學生拒絕上學。」

「會變成跟莉妮亞一樣的笨蛋說。」

「……」

「魯……魯迪烏斯……同學，我們正在上課。」

總之，諾倫很討厭別人把她和我扯上關係。拿來比較當然不行，好像連爲了誇獎她而提到我也會引起反感。

「這樣說起來，我也……」

「哪還能怎麼辦？她是因爲我纔會閉門不出。」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一個人貿然判斷，甚至闖進教室。

我用魔術做出一個杯子，裝水喝了下去。雖然沒有任何味道，還是讓自己緩了一口氣。

好不容易來到新的學校，開始住宿生活，可以跟愛夏切割乾淨……卻換成會被拿來和我比較。不管去到哪裏，都會被迫面對自己在兄妹當中顯然最爲差勁的事實。

諾倫是我的妹妹。即使她討厭我，討厭愛夏，也對目前的狀況全都看不順眼，她還是我妹妹。

我邊說邊看向整個教室。

「不過我有點意外的說，刮目相看了的說。」

「一直關在房間裏會變成笨蛋的說。」

「如果可以，請自己承認。我絕對不會生氣，只希望你們能理解我妹妹受到的傷害，並且向她道歉。」

這個時段的餐廳很冷清。我找了一個位置坐下，彎腰趴在桌子上。

「對於造成理由的人，我沒有太多要求。也許原本只是想鬧着玩，或是想跟我妹妹建立友情，卻不小心演變成奇怪的狀況。我想，我妹妹這邊肯定也有什麼不對之處。」

那是該對十歲小孩做出的行爲嗎？

沒有任何人開口，他們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啊。」

我纔沒心情理會這兩個傢伙的一搭一唱。

甚至其中有些人是對諾倫抱着好意吧，認爲她和那個惡名昭彰的龍頭老大不一樣。

我轉身看向她，是一位上了年紀的女教師。該不會是這傢伙說了什麼吧？霸凌這種事情並非只有孩子們會參與，也有可能是由教師主導。

「然後不小心講了過分的話？」

但是大部分比較年長，有幾個人看起來已經十七八歲。這些人是對霸凌視而不見？還是也參與其中？

對諾倫來說，這可能是很痛苦的狀況。她在以前的學校總是被拿來和愛夏比較，也總是被認爲不如愛夏，想必過着壓力不斷累積的生活。

覺得自己居然比不上那樣的變態。

只是我在這間學校裏很有名。既然有名，就代表我很容易被其他人提到。

「普露塞娜說的對喵……喵嗚！」

我睜大眼睛仔細觀察教室內的衆人。

接着環顧教室。每一個學生都露出嚇一跳的表情，這裏面有欺負諾倫的傢伙。是對她實際動手動腳嗎？或者也有可能是言語暴力。有人讓剛來到此地，和家人也相處不好的諾倫遭受言語形成的利刃攻擊，把她的內心傷害到支離破碎。

身爲大哥，必須保護弟弟妹妹，絕對不能捨棄他們。

兩人對我的行動似乎抱有一些疑問。

「不……不是。那個……我聽說過魯迪烏斯學長的事情，可是諾倫是個普通的孩子。所以我就說她和哥哥不一樣，結果諾倫卻非常生氣……」

做出那種行爲。什麼恐龍家長，根本只是個笨蛋。

「莉妮亞，你別多嘴的說。老大好像真的生氣了，很可怕的說。」

「我……我之前……跟諾倫聊了幾句……」

沒錯，諾倫她封閉住自己。雖然目前才爲期一天，但她確實是那樣做了。

我可以理解她們的反應。因爲我自己知道現在的行動很不像話，也能夠體會被迫陪同的人感到難堪的心情。但是，我已經化身爲恐龍家長，把羞恥心完全捨棄。

我打開教室的門，大搖大擺闖入。

我原本想立刻對她擊出巖炮彈，最後作罷。

我想不起來他叫什麼名字，難道……不，現在斷定還太草率。

「……」

話雖如此，讓當事人繼續封閉下去也不是辦法。

教室裏起了一陣騷動。

因爲事後必定會感到後悔。不管是一個月也好兩個月也罷，這段什麼都沒做的時間會對將來造成不良影響。這意見出自於我本身的經驗，所以肯定沒錯。只是就算如此說明，當事人也不會馬上明白。

就是要到了已經心生悔意的地步，纔會講出「要是能回到當初有多好」這種話。

但是除非閉門不出個一年、兩年，甚至十年，否則不會感到後悔。

然而到了那時，已經一切都太遲了。

所以每個父母都想讓孩子們好好努力，因爲他們對自己的過去多多少少都感到後悔。

「如果自己在兄弟姊妹當中能力最差，還被其他人針對這件事囉唆一堆，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聽到這句話，莉妮亞和普露塞娜看着彼此聳了聳肩。

「……我不是笨蛋所以不清楚喵。」

「我們算是還有能力的類型說。」

我記得這兩個傢伙正是因爲太笨又不是率領種族的料，纔會被送進這間學校，要她們好好用功以達到夠格擔任族長的水準吧。不過就算是笨蛋，只要樂觀成這樣就不會有問題嗎？

可是諾倫更加纖細純粹，怎麼能跟她們混爲一談。

「啊……不過，我知道一個例子喵。」

莉妮亞似乎很自豪地說出一個名字。

「基列奴姑姑本來是個什麼都做不好的粗暴人物，但是她接觸劍術之後，最後成了劍王喵。」

「啊……原來如此。」

基列奴有點算是例外吧。不過，或許諾倫也有什麼意想不到的才能。

基本上，諾倫沒有必要和我或愛夏做一樣的事。如果不想被人拿來比較，只要去做完全無法相互比較的事情就好。不過，我目前還想不到有什麼事情符合這種條件。但是，這世界很廣大。她應該能在魔術和劍術之外找到某種專屬於自己的事物吧。

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後，諾倫也有可能欠缺相關才能，就像札諾巴那樣。

然而即使如此，札諾巴的日子似乎還是過得相當開心。他總是忙着製作人偶，觀賞人偶，愛護人偶，收集人偶。只要這樣就夠了，只要能過着幸福的生活，其實就能滿足。

可是，我不認爲這些話能讓諾倫信服。

莉妮亞從房間裏面敲了敲門，隨即有敲門聲回應。

「老大沒必要想得那麼複雜喵，直接喝斥一聲就可以了喵。」

在昏暗的燭光下，可以看到一名少女抱着膝蓋坐在牀上，她的雙眼在黑暗中浮現。諾倫就這樣坐在牀上，目不轉睛地看着這邊。

這是普露塞娜的尺寸嗎，好大。

我們兩個同時開口。

而且基本上，她閉門不出的原因是我。自己哪裏有資格對她大放厥詞，怎麼能自以爲了不起地打她呢？既然如此，果然該先道歉嗎？可是就算道了歉，又能解決什麼問題？我的傳聞不會消失，諾倫依舊會被其他人拿來和我比較。

現在能回想起來的事情，只剩下那些聽了會讓人火大的言論。尤其是我最不想聽到別人說那種把什麼都想得很簡單的發言。

「希望你不要看得那麼仔細喵，會讓人不好意思喵。」

「魯迪你沒有錯。」

但是，我無論如何都必須解決這件事。

「給她一巴掌就能馬上解決的說。」

我在黑暗中摸索着朝出口前進。這時碰到了某個物體，摸起來相當柔軟。

「OK的說。」

我慎重地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

一進到室內，一股很濃的動物騷味撲鼻而來。

「沒錯的說，只要叫她快點出來乖乖上課就可以了說。」

「那樣比較好喵。」

室內很暗，沒有點燈。因此我點起設置於房間角落的蠟燭。

「要偷偷潛入的說，就交給我們幫忙的說。」

如果這次只是小孩子鬧脾氣也就算了，萬一是更根深蒂固的問題……

畢竟基本上，我對諾倫的事情一無所知。是我自己疏遠她，儘量不去接觸她，也不打算去了解這個妹妹。

「好，走了喵。」

「喵呼呼，你可以帶走喔。」

推車開始移動，我趁着這段期間思考諾倫的事情。

等我回神時，自己已經做出這樣的決定。

我在聽到這句話的同時衝了出去，跳向眼前準備好的推車。

「……」

莉妮亞和普露塞娜用力拍了拍她們豐滿的胸口。

「那樣不好吧。」

諾倫沒有任何回應。

「不，不是希露菲的錯。基本上是我造成的問題。」

按照莉妮亞和普露塞娜的建議，直接一巴掌打醒她或許也不錯。畢竟諾倫才十歲，可能會因此而願意乖乖聽話。不過，那樣根本沒有解決問題。在不久的將來，一定會再發生類似的事情。到時候，諾倫想必會變得更加頑固。

「諾倫，真是抱歉。你來到這裏以後，一直很痛苦吧？」

★ ★ ★

「話是這麼說，但我該跟她談什麼纔好？」

「……」

我看了看周遭。基本上宿舍的房間都是相同的格局，有雙層牀鋪、桌子椅子，還有衣櫃。

爲了聽她演講，餐廳裏聚集了很多人。不過並不是所有女學生都在那裏，因爲餐廳容納不下那麼多人。

諾倫待在女生宿舍裏。雖說我已經獲准使用宿舍前面那條路，恐怕還是不會允許我進去。

「要主動硬闖喵。」

至少我自己直到被大哥他們掃地出門爲止，從來沒有踏出家裏一步。就算換成大哥和父母的立場來思考，我也想不到把自己弄出房間的辦法。

我拋開普露塞娜的胸罩。如果是平常，我至少會貼在嘴邊盡情吸取香氣吧，不過現在沒空做那種事。

然而很不可思議的是，我並不覺得興奮。

因爲換成我自己也無法接受。

諾倫還是一言不發。

香味讓我知道這是希露菲用過的牀單。大概是爲了讓我能把身體完全藏住，連推車下方也塞了毯子和襯衫之類，而且全都是希露菲的東西。

希露菲看起來很消沉。

這種時候該說什麼纔好？以前的我又是希望聽到別人對自己說什麼？

於是，希露菲帶着憂鬱表情搖了搖頭。

就有義務拯救她脫離這種困境。

況且她雖然閉門不出，但實際上才過了一天，今天是第二天。與其說是真正的繭居，搞不好只能算是把自己悶在房裏而已吧？像這種因爲心情有點低落所以窩在房裏不想出門的事情，大概每個人都有做過。

「辛苦你了。」

「……」

現在大部分女學生都在餐廳，因爲愛麗兒在那裏演講。

現在不該去打擾她，也不該去幹涉她，應該要保持一點距離隨着她去……這樣的想法會不會只是一種「逃避」？

這些話只會造成反效果。

對愛麗兒說明現狀後，她很爽快地加入我的陣營。話雖如此，想必辛馨亞蒂和女生宿舍守望相助隊的諸位成員不可能體諒我的苦衷，結果還是要偷偷潛入。

「我啊，實在不太瞭解你……」

那扇窗戶的窗框上插着一朵花。我朝着那朵花移動，從下方丟出小石子。

「我能見到她嗎？」

我真的有辦法解決嗎？

這是用來運送待洗衣物的推車，我鑽進放在推車上的牀單裏。

爲了聆聽諾倫的發言，我閉上嘴靜靜等待。但是諾倫做出同樣的反應。總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千載難逢的機會。

最起碼，那些不分青紅皁白的數落是大忌。

「哥哥。」

我走進房間。

她們講得還真輕巧。不，但是……說不定只是我自己想得太複雜了？

我向希露菲說明前因後果，告訴她諾倫是因爲誰纔會閉門不出。

「諾倫。」

「好不容易進了新的學校，卻因爲我而變成這樣。我該說什麼纔好……」

當天晚上，我趁着喫飯時間來到女生宿舍。

現在的重點是諾倫。諾倫正在承受痛苦，躲在房裏閉門不出，封閉自己，孤單獨處。既然我身爲她的大哥——

是我……是我……不，其實我什麼都沒做。

我儘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前往指定的窗戶下方。

小石子命中窗框之後，窗戶立刻打開。我使用土魔術「土槍（Earth Lancer）」舉高自己的身體，俐落地從窗口入侵。同時解除土槍，讓地面恢復平整。

「抱歉。」

明明路上想了很多，我現在卻找不出其他能說出口的話。

「到了喵。」

「啊，那是普露塞娜的胸罩喵。」

接應我的人是莉妮亞。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果然是貓眼。

話雖如此，愛麗兒似乎事先用了什麼辦法，讓盤據在女生宿舍一樓的守望相助隊成員都積極參加。

也就是諾倫的房間。

我想不起來，原本想說的話也全都不知道飛哪去了。

還沒有得出結論，推車已經到達目的地。

諾倫繼續保持沉默。

雖然我同樣不明白應該要做什麼纔對。

說是潛入，其實沒那麼困難。因爲我有很多幫手，還可以去找希露菲和愛麗兒公主。

畢竟仔細想想，諾倫才十歲。或許這次只是稍微鬧起脾氣。

如果是國中生或高中生還可以另當別論，但是諾倫才小學三年級左右。

雖然暗到難以看清，還是可以發現這房間有點亂。

例如：「給我乖乖去上學」「知不知道是誰在出錢？」「別給人添麻煩」。

我是不是該以哥哥身分提供最大限的支援，儘可能讓她過着舒適生活就對了？是不是該關心到會讓她覺得我很煩的地步就對了？

「歡迎喵。」

不，那應該不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我決定主動發話。

「好，去見她吧。」

諾倫會願意聽我說話嗎？這次的起因是我，我實在不認爲她聽得進去……算了，不要多想了。總之，我現在必須去和她當面談談。

雖然是動物的騷味，我卻沒什麼厭惡感，大概是因爲這味道終究是來自於青春期的少女。聽說生物對於能和自己傳宗接代的對象身上的氣味似乎天生比較寬容。

「但是，是我……」

臥底包括莉妮亞，普露塞娜，希露菲三人。

「……就算演變成這種情況，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對不起，我明明說過諾倫在宿舍裏的問題可以都交給我處理……她卻不肯聽我說……」

諾倫緊閉着嘴，一聲不響。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甚至不確定她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果然還是不行嗎？在保羅回來之前，只能把她丟着不管嗎？

嗯，也對。我應該暫時撤退，然後去找各路人士商量一下。

例如七星大概懂得這年齡的女孩子在想什麼，艾莉娜麗潔說不定能順利幫我把諾倫帶出房間。我其實不需要自己一個人扛起來解決。

「……啊。」

這時，我突然想起往事。

自己成了家裏蹲以後，大哥曾來到我的房間。那時，他對我講了各式各樣的大道理。例如人生總是會碰上逆境，世界上多得是遭遇比我更慘的人。現在或許很痛苦，但是一旦逃避就會一直逃避下去，到時會更加痛苦。還有暫時不上學也沒關係，總之和他一起去喫個飯吧……類似這樣的發言。

我在內心對大哥嗤之以鼻。也沒有開口回應，而是徹底無視他的存在。

即使如此，大哥還是繼續待在我身邊。他一直看着我，眼裏帶着想要說些什麼的神色。我認定這樣的傢伙不可能明白自己的感受，直到最後都全面拒絕。

……我現在的心情，就是大哥當時的心情嗎？

面對毫無反應的我，大哥也保持沉默。持續幾個小時之後，他離開我的房間。

後來，大哥再也沒有和我接觸。我不知道他在那件事之後有什麼想法。

只是大哥自己沒有來，卻來了各式各樣的人。或許……那些人都是大哥安排的吧。不過到頭來，我還是沒把那些傢伙的言論聽進耳裏。

……我想要是自己現在離開，就再也回不來了。諾倫也會繼續閉門不出。所以我不能走。

在昏暗的燭光下，我一直看着諾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