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商會員的代工製作委託

伊凡諾下了馬車後，緩緩地將視線從左掃向右邊。

即使已經快到中午了，奧蘭多商會的建築物前卻人流稀少，貨物的運送也幾乎停滯。

他想起上次來時這裏還要熱鬧得多──正這麼想着準備邁步時，視線中出現了一位女子的身影。她站在建築物前方不遠處，似乎有些茫然地望向裏面。

那是他在過去幾次商業公會的會面中見過的依勒內歐與托比亞斯的母親。

他覺得她的側臉看起來蒼老了許多。雖然她年近五十，但之前還有着亮麗而豐盈的紅褐色頭髮，整體氣質雖豐腴卻不失年輕時的風采。

然而，如今她的頭髮已經明顯夾雜着白髮，梳成了髮髻，身上的洋裝也顯得有些寬鬆。最讓人注意的是，她整個人透着一股憔悴的暗淡。

「奧蘭多前會長夫人，好久不見了。」

「……啊，伊凡諾先生，好久不見了。」

伊凡諾在商會前主動打了聲招呼，她驚訝地睜大眼睛，隨後回應了他的問候。

伊凡諾心想，自己的外表應該也變了不少。

深藍色的三件式西裝搭配質地細膩的象牙色襯衫，再加上順應自然捲度梳理過的芥子色頭髮。值得慶幸的是，這身裝扮是由服飾公會長福爾圖選定，理髮店和理髮師則是由奧茲華爾德介紹的。

與過去在商業公會當成員時爲了協助搬運而穿着隨性服裝的日子相比，現在不僅是打扮，連整體氣質都改變了，這讓伊凡諾感到些許自豪。

第一天穿上這套服裝時，他曾在鏡子前覺得這打扮太過牽強，但在妻子和兩個女兒連聲稱讚「爸爸變得好帥啊！」的情況下，他也慢慢適應了。果然自己是個很單純的人。

「伊凡諾先生，您真是變得氣派多了……嘉佈列拉大人一定非常高興吧。」

「這可說不準。最近事務繁忙，我幾乎沒有機會與副會長談話呢。」

對方沒有提及伊凡諾的妻子或父母，而是直接提到嘉佈列拉的名字，不愧是前會長夫人，這般敏銳的觀察力依舊不減。

伊凡諾掛上營業式的微笑，故意等待對方的回應。

「……您一切安好嗎？」

「我一切如常。不過，您是在問我，還是在問別人呢？」

他很清楚對方問的是妲莉亞的情況。

「……當托比亞斯說想解除婚約時，我當場就同意了。因爲我看得出來，托比亞斯和妲莉亞小姐其實並不是真心喜歡對方……我希望托比亞斯能和一個真正彼此相愛的人在一起……而且，考慮到艾蜜麗雅小姐對我們商會的好處，這其中的算計也佔了很大一部分。」

「我們的會長根本沒有半點要給你們難堪的意思。她每天忙於處理王城和各種公會的事務，私人生活也相當充實……」

伊凡諾以「羅塞堤商會」的名義來到這裏已經是第三次了，此前都是爲了與依勒內歐會談或領取素材。

依勒內歐幾乎沒有停頓，甚至不問條件，便立刻答應了。

「伊凡諾先生，今天非常感謝您的蒞臨。如果可以的話，請您代我向羅塞堤商會的會長轉達我的歉意。祝願羅塞堤商會未來繁榮昌盛，也祝願我們能有良好的合作關係和成功的商業往來。」

這部分並非伊凡諾所刻意散播，不知是自然形成，還是有哪位貴族在背後推動。

他用深藍色的眼神俯視着面前的兩人，露出一抹微笑。

「伊凡諾先生，您與斯卡法洛特大人很熟嗎？」

看來，奧蘭多商會的處境比自己預料的還要嚴峻。

從他比上次更深的黑眼圈和蒼白的面色中，可以明顯看出疲憊的痕跡。

他不希望對她那充滿自由的創意施加任何一點阻礙。

他們迎娶了一位可能會惹惱子爵家的女性，卻放走了一個靠自己能力獲得爵位的女子。

「會長要我把貴商會當作其他商會一樣對待。即使我想要採取行動，也會被那位出身良好的會長制止。」

「非常抱歉，梅卡丹堤先生。讓您看到了我們家的醜事──」

不知不覺間，婚約破棄的話題逐漸消失，甚至關於她被沃爾弗庇護的流言也開始減少。

而對這位商會長提出單方面解除婚約的人，正是奧蘭多商會魔導具部門的負責人──在這樣的局勢下，知情人士的行動方向實在太容易預測，讓人笑不出來。

「今天我是來洽談業務的，能否請您帶路？希望能夠促成一筆長期合作的生意。」

「非常抱歉，讓您久等了。」

伊凡諾故意這麼說，事實上是依勒內歐稍微遲到了。

「妲莉亞小姐真的允許將工作委託給我們嗎？還是隻是爲了給我們難堪？」

依勒內歐低聲呼喚他的名字，對伊凡諾那模棱兩可的話語感到困惑。

記住魔物討伐部隊辛酸故事的人們，這回似乎也主動幫忙到處傳播這些消息。

在這間只剩自己一人的房間裏，他毫不客氣地從桌上的茶壺裏把剩下的紅茶倒進杯中。

這一切並無半句謊言或誇大之詞。無論從哪裏調查，都無法找到任何不實之處。

接着，在同一間酒館裏慢慢散播開來的，則是關於妲莉亞開發的遠征用爐的故事。

「奧蘭多會長，請立刻去追她，並派人跟着。」

在遠征用爐的發表會隔天，他便委託謠言家們花了十八天時間，將魔物討伐部隊現狀的艱辛情況傳播開來。

然而，即使伊凡諾沒有告訴妲莉亞和古伊德，他自己也做了一些灰色地帶的事。

唯獨那種眼神，恐怕這輩子他都無法習慣。

妲莉亞是由卡洛撫養長大的。那麼，向妲莉亞提出解除婚約的托比亞斯又是由誰養大的呢？在無言的質問下，那位夫人低下了眼睛，開口說道：

自己大概已經無法擺脫古伊德了，但換個角度來想，這也代表「伊凡諾•梅卡丹堤」對古伊德來說是有相當價值的存在。

「大夫人，這個──」

「恐怕她已經完全不在意了吧。不論是托比亞斯先生，還是奧蘭多家，甚至是貴商會的事。」

伊凡諾假裝沒看到依勒內歐手上凸起的青筋，端起了面前的紅茶品嚐。茶葉的品質還算不錯，但稍微有點涼了。用戒指檢測飲品是否有毒，已經成爲他的習慣。

看來是一直在等待的商會員正準備引導他前往會客室，看到隨後跟進的前會長夫人時，露出了爲難的表情。

「怎麼會呢。我們的會長可不是那樣的人。」

依勒內歐似乎連保持表情都忘了，慌慌張張地衝出了房間。

「我是羅塞堤商會的梅卡丹堤。今天前來洽談合作事宜。」

即使如此，他還是對那場悔婚感到憤怒。

我不是妲莉亞小姐的父親，就算是拚上性命也無法取代您的位置。

魔物討伐部隊本來就在平民之間頗受歡迎。

「我們的會長怎麼了嗎？」

關於羅塞堤商會會長的故事，如同戲劇般精彩，毫無阻礙地在人羣中傳開。

「歡迎您的蒞臨，梅卡丹堤先生。依勒內歐很快就會過來，請先跟我來。」

她的懺悔聲中充滿苦澀，但伊凡諾並未作出回應。

由未來侯爵所推薦的商會，而且商會長還是與他弟弟關係密切的女性。

他希望那種不祥的神色只是錯覺，但這位女士接下來的話卻無情地打消了他的希望。

「回到正題，最近您手頭上有些空閒嗎？」

「不會，是我比約定時間提早到了一些。」

此刻，他知道自己一定是帶着一副令人不快的表情，但他並不打算改變。

她彷彿早就在找藉口想進去一般，隨着伊凡諾一同走進了商會的大門。

「依勒內歐，抱歉打擾了。我會按照你說的，不再來這裏了。祝願你們的商談和未來的發展都能順利……」

然而，對於這件事，伊凡諾並沒有與妲莉亞深入討論。

既然如此，就讓我們也好好利用「古伊德•斯卡法洛特」這個名字吧。

多虧了古伊德在受邀參加的晚宴上大力推薦了羅塞堤商會，使得防水布等魔導具的訂單量急劇增加。

消息中提到，與強大魔物的戰鬥中犧牲的人、身負重傷的人，遠征時惡劣的環境和糟糕的飲食，還有因此與家人或戀人別離的故事──即使如此，爲了保護國民，這些男人仍在賭上性命與魔物戰鬥。這些故事被刻意傳播到了平民常去的酒館，讓謠言家們盡情散播，直到預算用盡爲止。

「……妲莉亞小姐怎麼說？」

「非常抱歉，這邊請。」

伊凡諾深深地嘆了口氣。

就在商會的職員端上紅茶的同時，依勒內歐也快步走進了房間。

突然開口的，是前會長夫人。

這次的事件也讓他深刻體會到，妲莉亞的創意才能遠不止於魔導具的開發。

伊凡諾語氣堅定地對剛回過神來開始道歉的依勒內歐說道。

卡洛先生，對不起──伊凡諾在心中默默道歉。

雖然讓人有些在意，但他並不打算去確認，以免驚動了不該驚動的東西。

然而，伊凡諾的目光卻注視着前會長夫人。

「梅卡丹堤先生……」

對於這件事，他沒有立場發表任何意見，也不想說什麼。

「這真是再好不過了，我們會盡全力接下所有能完成的工作。」

「非常抱歉！我先失陪了。」

一開始他無法阻止母親說話，可能是因爲他對母親在場感到驚愕。

面對忍不住發問的前會長夫人，伊凡諾嘴角緊繃，露出一絲冷笑。

爲了盡一份力協助魔物討伐部隊，妲莉亞作爲商會長，將遠征用爐的價格壓到極限，並希望在爐具背面刻上自己的名字，她毫不猶豫地表示這是一種榮耀。討伐部隊的隊長古拉特對她表達了敬意，並請求她擔任魔物討伐部隊的顧問──這整套故事被一起傳播。

這話並非虛言。即使那是第一次見面，古伊德已經安排了專人與他聯絡。

相對地，奧蘭多商會的魔導具訂單則應該一下子大幅減少了。

「沃爾弗大人和古伊德大人都沒有對貴商會做過任何事啊。」

是因爲自己也有女兒的緣故，還是因爲親眼目睹了妲莉亞父親的最後時刻，亦或是在妲莉亞手下工作後逐漸瞭解她的爲人，這些原因他已經說不清了。

「嗯，算是吧。我最近還與古伊德大人一起喝過酒呢。」

當她提議在討伐部隊使用的爐具背面刻上名字，並說這將成爲商會的廣告時，伊凡諾冷汗直流，驚覺這是何等有效的宣傳策略。

「我們有些人手還是可以調配的。」

「母親，請妳別說話。」

「但是，眼下我們商會的情況……」

「那麼，關於這次的事情──」

依勒內歐的表情崩潰了。

「您母親的眼神，跟我父親去世前是一模一樣的。或許是我多慮了，但還是不要讓她獨處比較好。」

經過渲染後的討伐部隊艱辛與悲壯的故事，在短時間內便傳回了伊凡諾的耳中。

喝了酒的男人們總是喜歡聽這些英勇事蹟。而且，謠言家們似乎也樂於把這些當作談資廣爲流傳。

「我這邊有大量關於魔導具的工作想請您幫忙。」

伊凡諾這麼一說，那名商會員雖然面露難色，但還是把他們引領到了會客室。

前會長夫人對着兒子微微一笑，然後深深地鞠了一躬，便離開了房間。

聽到她低沉且帶着悔恨的語氣，伊凡諾故意誇張地笑了起來。然而，對方沒有再接話。

「我應該責備托比亞斯的。至少該讓他遵守基本的禮節……我本該像對待女兒一樣守護妲莉亞小姐，但卻忽視了她，所以現在這種情況，我負有很大的責任。真的非常抱歉……」

她用異常平靜的聲音說着，當伊凡諾與她對視時，他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種熟悉的神色。

取而代之的，則是她對身分不同的男人展現出以工作來支持他的堅毅女性形象的謠言開始蔓延開來。

但他刻意模糊話題，將深藍色的眼睛望向她。

「不，這件事情我必須說清楚，古伊德大人已經被沃爾弗雷德大人阻止，沒有對貴商會採取任何行動。我是從他本人那裏聽說的，這一點無誤。」

「非常抱歉，梅卡丹堤先生。」

「啊，我正打算邀請奧蘭多前會長夫人一同參與呢。」

茶稍微太濃了些，有些苦澀，但順着喉嚨喝下去，讓他稍微平靜了一些。

至於妲莉亞，她則認爲是伊凡諾妥協了纔將販售給魔物討伐部隊的遠征用爐降價的──事實卻完全不是如此。

然而，這份算計最終卻完全失算了。

「伊凡諾先生，我們該如何道歉，才能讓斯卡法洛特大人放手呢？」

「如果妲莉亞小姐看到我們商會現在的模樣，一定會覺得好笑吧。」

依勒內歐回來時，已經過了大約十五分鐘。

「非常抱歉，梅卡丹堤先生。謝謝您。」

他深深鞠了一躬，但雙方都沒有提及剛纔的忠告是否準確。

伊凡諾爲了轉換話題，從公事包中拿出了用來說明的文件，開始在桌上陳列。

然而，眼前的男子制止了他。

「梅卡丹堤先生，我有個請求。」

「什麼事呢？」

「如果我們公司有任何員工能入您的眼，可以請您與他們接觸嗎？」

「您是在暗示我『挖角』嗎？」

「身爲商會會長的我不能明說，但如果在我們解僱他們之前，您能先與他們接觸，那對您來說將會是很好的部下。對他們來說也能避免被解僱的打擊。」

依勒內歐緊握的雙手顯得異常蒼白。

或許，伊凡諾的父親在放棄商會之前，也曾像現在這樣緊握雙手吧。

伊凡諾用食指拉了拉領帶，將其鬆開了一些。

「讓我們開誠佈公地談吧。我這邊非常需要人手。你們那邊打算在多長時間內裁減多少人？」

「……四個月內，裁減四分之一。」

「奧蘭多會長，你應該很清楚，裁掉這麼多人是個不智之舉，對吧？」

「是的。」

「如果你們讓我把這四分之一的人員全都接收過來的話，我敢說，不到兩年，不，一年半內，我就能吞併你們的商會。」

他在腦中快速計算着。即使這四分之一的人員中只有一半能派上用場，他也有信心能挖走奧蘭多商會的客戶，並從側面奪取他們的生意。

「……即使如此，我們還是能延續一年半的時間。」

依勒內歐毫不猶豫地說出這番話，讓伊凡諾感到些許欣慰。

「『代工廠商』這個說法可能不太恰當，不如稱爲『業務夥伴』吧。我們有大量工作需要處理，能分配的都會交給你們。我們會主動聯繫各方，盡力提供保護。如果有任何問題，我們也可以協助商討。不過，作爲交換條件，你們兩位必須與我們簽訂一份神殿契約，保證不會做出任何損害妲莉亞小姐及羅塞堤商會利益的行爲。」

在上次與依勒內歐的談話中，他曾因類似的問題而退縮，拚命維持表情。

面對這低沉的問題，伊凡諾立即回答。

他既不是祖父，也不是父親，而是一個不同的人，一個不同的商人。

「你們延續商會的目標是希望能重新振作嗎？我認爲這會相當困難。」

「奧蘭多會長，請將這間商會的所有勞動力都給我。」

「從現在開始，你可以叫我『伊凡諾』嗎，『依勒內歐』？」

作爲一個其他商會的成員，對一位商會長提出這樣的建議本是不恰當的。

那位被稱爲「冷血商會長」的能手，在一代之內建立起商會的祖父；

「……伊凡諾先生，您果然很像您的祖父嗎？」

他不是那種輕易棄卒保帥的商人，而是努力保護下屬的管理者。

他並不希望奧蘭多商會消失，因爲這對羅塞堤商會沒有任何利益。

「您說的兩位是指誰？」

「奧蘭多會長，就是指您和魔導具部門負責人托比亞斯先生。啊，當然，費用由我們來負擔。這就是我們提出的條件。從今天開始，我們給您三天的時間考慮。」

如果能夠利用的話，與其執着於過去的恩怨，不如將其視爲對未來的投資，加以有效利用。

「自由。我希望我們的會長能夠自由地做她喜歡的事，我也希望能自由地經營我的事業──一種不被任何人干涉的自由。」

深受侯爵古拉特的器重，不斷創造出流行魔導具的優秀魔導具師。

閃過黑眸的光芒，是反感，還是放棄──

「希望能多保護一些商會成員，爭取更多時間。」

依勒內歐輕輕垂下了黑色的眼眸，不再有任何回應。

將前未婚夫所屬的商會納入自己的旗下──如果有人想說這是出於怨恨或報復，就讓他們去說吧。

「梅卡丹堤先生……您究竟想要什麼？」

伊凡諾以不容置疑的速度結束了這場談話。

雖然被尊敬爲「有德商會長」，卻因過於仁慈而導致商會倒閉的父親。

「作爲優先處理我們工作的代工廠商，整個商會都納入。如果成爲羅塞堤商會的子公司，其他人就不會插手。我會進行必要的事前協調。不會讓你們倒閉，也不會縮減規模。我會盡可能阻止任何干擾。」

「我明白了……請告訴我代工廠商的合作條件。」

「不是。」

妲莉亞想用她的魔導具爲人們帶來更多笑容，而他則希望積累信任和財富，共同建立一個穩固的商會。爲此，他絕對需要有能力且可用的下屬。

「……那麼就這麼稱呼您吧，『伊凡諾』。」

他的表情清楚地表明這些條件是不容商榷的，並直視着依勒內歐。

伊凡諾故意誇張地大聲笑了起來。

「哈哈哈……怎麼，您還擺脫不了那種『自以爲是未來大舅子』的想法嗎？」

「我們的會長自從解除婚約後，一直對任何流言蜚語都表示『不在意』。無論別人說什麼，她都不會受到影響。再說，現在還有多少人真的有膽量說這些話呢？」

即使稱呼變得親近，他們也已不再是平等的關係。

但現在，這樣的問題已經無法傷害到他了。

面對依勒內歐帶着猶豫的提問，伊凡諾坦誠地回答。

伊凡諾不等對方確認，就直接以名字稱呼依勒內歐。

然而，這更像是一種確認的儀式。

即使如此，這個男人爲了保護他想守護的人，也只能彎下膝蓋，握住伊凡諾的手。

他驚訝地發現，依勒內歐與其父親──奧蘭多前會長──如此相似。

對於開始披上商人盔甲的他來說，這兩個人都只是回憶而已。

「最近我發現，我似乎既不像父親，也不像祖父。」

「什麼？」

依勒內歐已不再是伊凡諾的勁敵了。

當然，如果真有人成爲敵人，那也無妨。不論是正面迎擊還是從背後出手，伊凡諾都會全力以赴。

這樣一位各大公會都樂於推薦的人物，誰會想與她爲敵呢？

至少，依勒內歐是真心爲他人着想，並且懂得如何用人。

不過，前提是他們得敢大聲說出來纔行。

「但是，這樣一來妲莉亞小姐，不，羅塞堤商會長會被其他人怎麼看待呢……」

「是這樣啊……」

身爲魔物討伐部隊指定供應商會的會長、該部隊的顧問，明年更將晉升爲男爵。

儘管聲音有些勉強，但依然保持着商會會長應有的堅定，顯露出領導者的風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