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歉與獨角獸的角

還沒中午，天氣就這麼熱。

妲莉亞有些疲憊，卻仍來到了商業公會。

她要將小型魔導爐送給嘉佈列拉和伊凡諾。還有一位保證人是運送公會員梅澤納，馬切拉說可以幫忙轉交，所以她將那份謝禮附上卡片交給了馬切拉。

「歡迎妳來，妲莉亞。喝冰紅茶可以嗎？」

「好的，謝謝。」

嘉佈列拉正在辦公室中喝着冰紅茶。

她今天穿着一套白領的露草色洋裝，配色涼爽。

室內流動着些許涼風。天氣太熱，她開了冷風扇。

妲莉亞鬆了口氣，在嘉佈列拉邀請下，坐在沙發上。

「謝謝您願意當商會的保證人。這是我送給保證人的謝禮，若用不着能轉送其他人。」

她將緋色布包放在白桌子上，裏頭裝着兩臺小型魔導爐，以及寫有食譜和注意事項的紙張，任誰看了都會用。

「妲莉亞，謝謝。那我不客氣了。等天氣涼了，就能用這爐子在房裏煮熱紅酒來喝。」

「您不習慣請傭人做事嗎？」

「我並非貴族出身，不喜歡晚上讓人進入臥房。畢竟我沒化妝，又穿着寬鬆的睡衣。」

「我懂您的心情。」

換作妲莉亞應該也不喜歡。夜晚就是要一個人或和家人悠閒度過。

「我做了這個起泡瓶，想請您用看看。這可以讓肥皂水變成泡沫。」

「哇，真有趣。」

「等缺點大致改善完後，我想將它登錄爲新發明的小物，而非魔導具。」

「這不是魔導具嗎？我還以爲裏頭有風魔石呢。」

「你不必再付我錢，魔導具登錄的事也已經處理好了。至於合意解除婚約的傳聞，只要說我想繼續製作魔導具，不想因結婚而放棄工作，不要提到斯卡法洛特家，這樣我就可以接受。斯卡法洛特家不會對你們施加壓力，而我今後也想維持商會之間的往來。另外，雖然我不想再和托比亞斯先生有牽連，但不至於想叫他搬離王都。」

「好啊。可以多問幾間工房，選擇條件最好的那一間。」

「沒事，我聽說那種素材很難處理，所以嚇了一跳。」

「……言下之意是，令弟在這件事上毫無責任嘍？」

「這本來是新婚賀禮，但妳就忘了這回事，把這素材當作對妳造成困擾的賠償吧。」

嘉佈列拉離開後，依勒內歐表情放鬆了些。

「哦？依勒內歐，你想追求妲莉亞嗎？」

妲莉亞安靜地聽他說下去。

妲莉亞低頭致謝，將杯子裏的冰紅茶喝光，站起身來。

最近向她低頭的人好像很多，但她完全不習慣這種事。

「嗯，這也是原因之一。畢竟對原本的開發者而言，若東西突然賣不出去也很困擾。不過，更重要的是和同樣領域的前輩討論時，能學到不同的觀點，這點既可貴又開心。」

「你說要散佈『合意解除婚約』的傳聞，我很好奇具體內容是什麼？」

老實說，妲莉亞不太想再和依勒內歐往來，但她有件事想拜託對方。

接着他們確認了幾項細節，由嘉佈列拉簡單記錄。談話快結束時，依勒內歐卻突然說：

「妲莉亞，妳就收下吧。不然這件事沒個了斷。不過如果妳想讓奧蘭多商會難堪，我就不阻止妳了。」

「商業公會登錄的工房中，有沒有本來就在製作按壓瓶的工房呢？」

「令尊是在告誡你們別去挑戰既得利益者吧。」

一年多前，卡洛、托比亞斯、妲莉亞三人曾合力趕製一大批防水布。那是依勒內歐委託的急件，而且量有點驚人。

嘉佈列拉很想建議她以商會利益爲優先，但看到她那麼開心，還是讓她繼續遵循卡洛的做法好了。

妲莉亞提出委託，並將剛收下的金幣再還給對方。

「……好像有這麼回事。」

「妖精結晶啊……妳要幾個？」

「這我承認，這是保障托比亞斯職業生命的最後防線。不過這樣就能抵消『妲莉亞小姐被托比亞斯拋棄』的荒唐傳聞，同時只要讓斯卡法洛特這個姓氏浮上臺面，表面上就沒有人敢與妲莉亞小姐爲敵。另外，若妲莉亞小姐要求，我可以將托比亞斯他們趕出王都，我以商會長的身分保證。」

「四個。可以的話，希望儘快先給我一個，費用就從這十二枚金幣里扣。如果扣完還有剩，剩下的錢就還你；如果錢不夠，我再另外付給你。」

妲莉亞這時纔拿起冰紅茶喝了一口，那股涼意讓人身心舒暢。

她認識的商會中，只有奧蘭多商會會買進那項素材。

此後男人就不再提及妖精結晶。

對話停頓時，敲門聲響起。嘉佈列拉允許對方進門後，事務員走了進來。

依勒內歐保持雙手交握的姿勢，語氣堅定地說道。

◆　◆　◆　◆　◆　◆

「雖然不大，但據說是母獨角獸（unicorn）的角，可以達到完全無毒化、淨化水質和減輕疼痛的效果。」

事務員離去後，嘉佈列拉補了點口紅。

妲莉亞有些猶豫，但既然拜託對方幫忙找妖精結晶，她還是答應了。

妲莉亞打開魔封盒，裏頭有一根純白的細棒，魔力多到溢出來。

「我製作零件時有用到魔法，但剩下都靠結構設計，也沒有用魔法賦予。我想委託小物工房製作，可以請您介紹適合的工房給我嗎？」

「這是奧蘭多家對妳的賠償。那傢伙無恥到要妳歸還手環對吧？妳就把這當作手環的錢。不，老實說這麼做是爲了我們自己，我只是想留下『商會已向妳致歉』的證明。」

「我的請求是希望妳不要因爲魔導具登錄的事而告托比亞斯；希望妳讓我對外散佈傳聞，說你們是合意解除婚約；希望斯卡法洛特家不要對我們施加壓力；希望我們兩間商會今後保持往來。就這四點。」

「呃，依勒內歐先生……可以請你用原本的口氣說話嗎？」

若能提高彼此的利潤，對方就不會來攻擊妲莉亞。

一旦成功，對方說不定還會自願當她的盟友。

數量越多越好，這樣即使眼鏡壞了，她也能立刻做給他。

「條件聽起來還不錯，妲莉亞認爲呢？」

「相對地，我也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嘉佈列拉打開兩瓶中沒裝肥皂水的那一瓶，好奇地看了看瓶內。

他們剛纔已經談攏。除了商會上的往來外，已沒有任何關聯。妲莉亞不懂他爲什麼要送自己這麼昂貴的東西。

妲莉亞在桌子下雙手交握，直視男人。

「那就用二樓的隔音會議室。先請依勒內歐過去，端茶給他。」

「嘉佈列拉，可以讓我和妲莉亞小姐單獨談談嗎？」

「謝謝，那就麻煩您了。」

「請幫我買妖精結晶。」

「如果有工房願意製作，我想採『共同開發』的形式登錄。」

妲莉亞最近一次也沒想起托比亞斯和手環，聽見此事有種奇妙的感覺，但還是答應了。

「也就是他們雙方都同意解除婚約。我構想的內容是，妲莉亞小姐和斯卡法洛特伯爵家的麼子走得很近，想繼續製作魔導具，不想因結婚而放棄工作。」

「謝謝您願意這麼說。」

「妲莉亞，這樣妳的利益就會減半嘍。妳知道這點吧？」

「……好。」

「妲莉亞，他應該是想向妳致歉，妳願意見他嗎？」

依勒內歐大可將這份素材當作交涉條件之一，這樣交涉或許更有利，爲何現在纔拿出來？

男人鞠了個躬，將裝有金幣的藍色布包放在桌上。

就嘉佈列拉聽來，妲莉亞的父親卡洛應該是擔心女兒被人怨恨，或在業界表現太突出，纔會要她和對方合作。

她要幫沃爾弗做眼鏡，所以需要妖精結晶。

所以她儘量答應依勒內歐的要求，也接受了今後的交易條件。

「這是素材嗎？」

「我不會做那種沒有自知之明的事。」

依勒內歐從白色袋子裏拿出一個銀色的魔封盒。

「妳要妖精結晶……是想往那方面發展嗎？」

妲莉亞一人作業很費時，每個成品也會有所差異。因此想委託有專業技術的工匠製作。

「抱歉，妳剛成爲商會長，我還是有點不放心。可以讓我同席嗎？不過我可能會插嘴就是了。」

「我不知道這個該不該給妳……」

母獸的角比公獸更稀有，因此價值更高。

「你沒必要向我道歉，我和托比亞斯先生也已經結束了。」

「妳儘管說，我儘可能幫助妳。」

眼見依勒內歐在會議桌對面深深低下頭，妲莉亞愣住了。

「抱歉讓妳尷尬了。這個妳先收下，裏面有十二枚金幣。」

「我已經收過賠償金了。」

「相對地，我也提供四個交換條件。一、我會再付妳二十枚金幣，目前正在籌錢；二、往後三年，凡是妳訂購的素材，我們進貨後都優先出售給妳，包含稀有素材；三、這三年內皆以進貨價將素材出售給妳，我們不賺取任何價差；第四點……若妳有商會上的事找我商量，我會盡可能幫助妳。不過妳既然有公會長當保證人，第四點對妳而言應該意義不大。」

「妳可能不記得了……你們訂婚後，我不是緊急委託你們製作一批防水布嗎？當時我問妳想要什麼新婚賀禮，妳說要『可以治療肩頸痠痛的素材』。」

「四個妖精結晶……好，我會通知所有供應商，只要一找到妖精結晶就交給妳。文件往來和聯絡都透過商業公會，可以嗎？」

妲莉亞陷入沉思，嘉佈列拉率先開口。

依勒內歐在桌上雙手交握，用那雙遺傳自父親的黑色上吊眼銳利地盯着妲莉亞。

妲莉亞以前進貨或去奧蘭多商會時，常和依勒內歐交談，關係還算熟稔，因此聽到他說話這麼客氣，她感到渾身不自在。說白一點，她覺得很噁心。

男人皺起眉頭，右手抵着下巴。

聽見這突如其來的請求，妲莉亞驚訝地睜大雙眼，身旁的嘉佈列拉卻笑得燦爛。

「好的，麻煩你了。」

「爲什麼要送我這個？」

「依勒內歐先生，快抬起頭！」

「打擾了，奧蘭多商會的依勒內歐商會長，想請我們公會代爲聯繫羅塞堤會長……」

「我記得有兩間，但規模都不大。」

「不會引起糾紛……嗯，很有道理。」

妲莉亞已經不打算告托比亞斯。說是「合意」解除婚約，她覺得有點奇怪，但到頭來悔婚也非壞事。斯卡法洛特家本來就不會對他們施加壓力，沃爾弗也不希望他家人這麼做。最後一個條件，若雙方的往來僅限於商會之間，那就沒問題。

「妲莉亞，妳願意和他談嗎？」

「是，我知道。我雖然已經設計好結構，但工匠或許能再加以改良，所以我想和工匠討論。另外，如果市面上有類似的東西，最好和那位開發者商量，若對方願意，就一起製作。這是父親教我和奧蘭多先生的道理。他說這樣更能做出好東西，也比較不會引起糾紛。」

「我有幾件事想拜託妳，不過妳可以拒絕沒關係。」

「妳打開看看吧。我看不出是不是真貨。」

嘉佈列拉在自己的杯子里加了些冰紅茶，也催促妲莉亞喝。

聽見妲莉亞說得理所當然，嘉佈列拉悄悄地嘆了口氣。

「……好的，那麼我就收下了。」

「舍弟和家母造成您諸多困擾，我謹代表奧蘭多家向您道歉。」

「依勒內歐先生沒什麼好向我道歉的……但我想和他見面談一談。」

「瞭解。」

「『那方面』是指？」

他們做了整整兩天，連聲抱怨：「雖說有志者事竟成，但這數量太不正常了……」「怎麼做都做不完……」「可惡，我要跟依勒內歐收加班費……」

完工的那天深夜，依勒內歐拚命道歉，帶了大量食物來慰勞他們。

他們在二樓喫喫喝喝，向依勒內歐抱怨。

當時依勒內歐問她想要什麼新婚賀禮，她半開玩笑半責備地回答：「可以治療肩頸痠痛的素材！」依勒內歐老實地點頭說：「我找找看。」

托比亞斯在她身邊笑得很開心。

父親也搶着說：「我要可以抗老的素材！」依勒內歐完全無視。

她還記得，那天四人曾一同說笑。

那對她而言並非不堪的回憶。

「後來卡洛先生請我幫他找『能夠減輕疼痛的母獨角獸角』，我答應會幫他，沒想到花了這麼久……妳就收下吧，好讓我可以兌現諾言。要怎麼處置隨妳高興，要轉賣也行。」

「那個……」

妲莉亞原本想問他是否欠父親人情，後來還是作罷。

就算真有這回事，也不是她可以過問的。

「……謝謝，那我就收下了。」

「好。很遺憾妳沒能成爲我的弟媳，但這樣對妳來說比較好。」

依勒內歐笑了一下，笑容酷似他父親。

像到妲莉亞覺得自己就像在和兄弟倆的父親說話。

「這是我最後一次叫妳妲莉亞小姐。今後就以商會長的身分往來吧，羅塞堤商會長。」

「好的，依勒內歐先生……不，奧蘭多商會長。」

依勒內歐深深一鞠躬，妲莉亞也向他鞠躬。接着兩人無言地走出會議室。

◆　◆　◆　◆　◆　◆

「妲莉亞，沒事吧？」

嘉佈列拉露出苦笑。這手環的效果也太可怕，簡直像跟蹤狂。

「妳臉上有三分疲憊，四分困惑，三分強顏歡笑呢。看來妳在處理感情糾紛方面還缺乏經驗。」

她不知道悔婚有無普遍的處理方式，也沒聽說過什麼模範般的悔婚。

「往後三年，妳就拚命向他們下訂稀有素材吧。依勒內歐說要以進貨價格優先賣給妳呢，甚至沒有設定數量限制。他應該也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原來如此。換作是我一定會收下他的錢，不准他散佈傳聞，並叫他將托比亞斯趕出王都。但妳卻全盤接受，讓他欠下這個『人情』，我心想這樣可能比較有趣就沒阻止了。」

妲莉亞不禁「哇」地驚呼出聲。

她雖然沒哭，但也去找了伊爾瑪傾訴。

「是這樣嗎……」

「……如果對方真的是個粗神經的人呢？」

「啊……！」

刻意製造時間差，能讓傳聞更加擴大。

「我的表情這麼令人擔心嗎？」

「控制慾……有點可愛？」

「我懂。」

「我沒打算談戀愛，但交到了一個相處起來很愉快的朋友。」

「妲莉亞，新戀情如何？」

「這個嘛……假如我像妳一樣，遭到心愛的未婚夫外遇悔婚，我首先會找雙方的共同朋友哭訴。」

那雙深藍眼眸中閃過某種哀傷。妲莉亞有一瞬間懷疑這可能是嘉佈列拉的真實經歷，但還是喝起紅茶，沒多說什麼。

這樣一來，比起對當事者的同情，大衆對於未婚夫的指責聲會更大。

嘉佈列拉像是看穿她心思似的揚起笑容。

「都做到這個地步，除非對方是個超級粗神經的人，不然受到的打擊應該滿大的。」

「嘉佈列拉……」

「再隔一段時間，我會開始調查前未婚夫的家人、親戚、工作夥伴、生意對象，以及外遇對象的關係人，讓『差勁的悔婚』、『負心漢』等傳聞散播到他們身邊。當然不是由我親自說，而是由同情我的人們在他們身邊偶然聊起『她真的太慘了』。咖啡店、餐廳、美容院、診所、商店街、學校……能散播傳聞的地方不勝枚舉。」

她當時沒想那麼多，現在才發現自己做事太沖動。先不論魔導具師身分，單就商會長身分而言，她實在是思慮不周。

「不，是我的講法讓妳誤會了。我也很愛我丈夫，只是他想隨時掌控我的行蹤，讓我覺得不被信任纔會和他吵架。不過，如今我倒覺得他這份控制慾有點可愛。」

手環中央鑲着一個大得驚人又亮得嚇人的鑽石。靠近一看，還能感受到一股不知名但極爲強大的魔法賦予。

妲莉亞有點好奇它用了哪種魔法賦予，所用的賦予素材又是什麼。

「對不起，該不會是因爲我父親介紹你們認識……才導致這種結果吧？」

「……是這樣沒錯。」

「妲莉亞，一個女人若真的愛過對方，就算再柔弱也能輕易做到這點。」

這是妲莉亞對他唯一的印象。突然聽到有人用「可愛」來形容他，她還真不習慣。

這麼做要耗費很大的工夫和人力，但對方應該會被整得很慘。她知道這是對方自作自受，但還是有點同情。

在嘉佈列拉邀請下，她們回到辦公室。妲莉亞一坐下就接到一杯熱紅茶。

「我最近完全忘了悔婚的事，今天才想起來。」

嘉佈列拉在走廊上說完，妲莉亞不禁笑了出來。她那優雅的笑容莫名有說服力，妲莉亞不由得同意她的話。

「這樣啊，既然是妳自己選的，那我就不多說什麼了。但妳也要記得，一旦貴族男性動真情可就麻煩了。他可能會動員所有權力和財力來追求妳……就像這樣。」

「我丈夫說這代表『我隨時在看着妳』的意思。他可以透過手環掌握我大致的位置，我知道這下子逃不掉了。」

「經過鑑定，它的價值和我們現在住的房子差不多。」

她捲起袖子，露出另一個黃金上鑲滿海藍寶石的手環。

不過竟然要用上瘦身這招，當事者犧牲也滿大的。

「反正……妳只要在三年後超越奧蘭多商會就好了。」

「這樣很好啊。妳處理悔婚時的態度也很冷靜，真厲害。」

「……對方的身分我聽說了。這種話由我來說沒什麼說服力，但還是希望妳記得：如果想得到安穩的婚姻，就別嫁給貴族。貴族只適合當戀人或金主。」

妳還把手環送去鑑定？所以你們住的房子價值多少？妲莉亞腦中閃過種種問題，但一個也沒能問出口。不，即使對方願意回答，答案也令人害怕。

「一定很貴吧……」

「反正他們如果在原本的生活圈待不下去，就會私奔或殉情吧。一想到再也不用看見他們，心情就會輕鬆很多。」

這麼一來八卦流傳的速度應該會快三倍，也更能引起同情。

獨自承受這種事太痛苦，還好有能夠傾訴的對象。

「是嗎？啊，這麼說來，我的確從未動手打人或大吵大鬧。不知道一般人被未婚夫外遇悔婚時會怎麼做。」

「對，一定是因爲我在情場闖蕩過的緣故吧。」

「我知道這麼做可能引人非議，但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只要能跟他當朋友就好，其他都無所謂。」

嘉佈列拉一改平時優雅的微笑，露出帶點陰影，卻依然美麗的笑容。

「別開玩笑了，嘉佈列拉。」

傑達子爵有着白色鬍鬚，總是衣冠楚楚，神情冷靜。

「他要傳謠言就讓他傳吧，看是他傳得快，還是我們公會員先前流傳出去的消息快。」

「有空嗎？我有些事想向妳確認。」

「有種素材叫『妖精結晶』，就我所知，只有奧蘭多商會有在經手那項素材。與貴族有往來的大型商會或許也有，但我還沒有這方面的人脈，而且急着想先取得一個……」

「再來就閉關享受瘦身的樂趣。少喫多動，暫時足不出戶。等瘦了五六公斤後再畫上黑眼圈出門。若被認識的人叫住，就紅着眼眶一直說『我沒事』。這樣消息就能傳得更廣。」

「好驚人……！」

「妳老實接受那些條件讓我有點驚訝。我還以爲妳不想再和奧蘭多商會有往來了。」

「有道理。」

妲莉亞不小心問了個沒水準的問題，嘉佈列拉不以爲意地回答。

她可能太在意妖精結晶的事，以致忽略了其他面向。她懊惱地向嘉佈列拉說明。

「那個，有趣是指？」

「接下來我會去找喜愛八卦的鄰居阿姨，忍着眼淚尋求建議，聽完建議再默默哭泣。這時絕對不能數落未婚夫和外遇對象，只能一直說『是我不好』、『我這麼愛他，好傷心』。這樣消息就會傳得很快。」

妲莉亞總算開口，眼前的女人彎起如貓一般的雙眼，笑而不答。

「這可不是爲了妳喔。托比亞斯利用了我們的公會員，以公會的立場當然要將這個事實傳遞出去。這不是依勒內歐，而是托比亞斯要負的責任，也和妳無關。」

這件事妲莉亞確實無權干涉。

嘉佈列拉左手一如往常地戴着金底藍石的婚約手環，樣式簡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