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杯與星空
《魔導具師妲莉亞永不妥協 ~從今天開始的自由職人生活~》 · 甘岸久彌 · 1.5萬 字
第二次試做人工魔劍,做出了「爬行的魔劍」。妲莉亞仔細確認後,將劍和冰魔石放進箱子裏。黃史萊姆藥液和水一同被冰凍,她再將其剝除。
妲莉亞戰戰兢兢地完成作業,那把劍又變回「魔王部下的短劍」。
她嘆了口氣,將不會動的短劍收回魔封盒,又找出一塊金屬板壓在上面。
「妲莉亞,我們還是去喝酒吧?」
「好啊,走吧。」
她立刻答應沃爾弗的提議。
他們在試做中取得暫時性的成功,說好要去喝酒慶祝。
沒想到最後不但做出無法發揮功用的短劍,還做出爬行魔劍,簡直是雙重失敗。
還是外出轉換一下心情比較好。幸好現在才快到午茶時間。
「對了,要不要去南區買東酒用的杯子?買完再去喫飯,時間應該剛剛好。」
在沃爾弗提議下,他們終於實行延宕已久的採購東酒杯計劃。
王都南區有座港口。那裏除了國內商品外,還有各種舶來品店,也有很多販售玻璃器皿和陶器的商店,想必能找到適合東酒的酒杯。
「喝東酒應該要用小玻璃杯吧?」
「對,陶器也很適合。」
他們邊聊邊換了兩次公共馬車,前往南區的商店街。
今天也很熱。綠塔工作間開着冷風扇,但外面豔陽高照,沒什麼風。
沃爾弗隔着妖精結晶眼鏡,抬頭望向太陽。
「怎麼了?」
「今年感覺會很熱,我在心裏祈禱遠征次數不要太多。」
氣溫過高的話,遠征的確會很辛苦。戰鬥自不用說,行軍也很累,連晚上都很難入睡。
妲莉亞一走進人羣就注意到一件事。
「我也很期待。」
「很棒吧?馬車快來了,先走嘍。期待不久的將來能和你們喝酒。」
他們倆都二十多歲了,在馬切拉看來卻像十幾歲剛交往的小情侶。
馬切拉和托比亞斯單獨喝酒時也是如此。
「我上次問你要不要跟我朋友一起喝酒,那位朋友就是馬切拉。」
「比現在輕是多輕?」
他腦中只浮現妲莉亞照顧酒醉的托比亞斯,還有托比亞斯上衣釦子掉了,妲莉亞當場幫他縫起來,這種照顧家人般的神情。
看來這種慶祝方式只有平民纔有,貴族沒有。
「我和妻子都是妲莉亞的朋友,我叫馬切拉•努沃拉里,是運送公會員,同樣也是商會保證人。請多指教。」
他想來想去,最後選了「抓袖子」。
他們訂婚時間長達兩年。自己照理說應該看過他們牽手,可是不論怎麼搜尋記憶就是想不起來。
「冷的時候會蓋厚毛毯,或用『可穿式睡袋』。手可以自由活動,腳的部分也是開放式的。以前遇到緊急狀況要割開睡袋行動,但這樣太浪費了,委託業者改良後,逐漸演變成現在的形式。」
「理想上是一個裝酒的皮袋那麼重。雖然魔石效率會降低,但我想把爐架拿掉,讓鍋子直接接觸爐面。」
叫賣聲、顧客和店員的交涉聲、行人的交談聲混雜在一起,聽起來彷彿音樂那般。
「這樣至少比迷路好,忍耐一下。」
妲莉亞抓着男子的袖子。光是這麼簡單的動作,她都有點遲疑,力道放得很輕,彷彿動作稍微大一點她的手就會鬆掉。
妲莉亞被悔婚才過一個月,馬切拉不想見到她再受傷。
馬切拉已經買完,右手提着一個大大的白色木箱。用來捆木箱的繩子被拉得直直的,感覺就很重。
馬切拉還沒問他們想要什麼,他們就分手了,這或許就某方面來說是最幸運的事。
因此沃爾弗很難向妲莉亞提議要挽着手走路。
費爾莫送的設計書很有參考價值。
沃爾弗先放鬆下來。他以俊俏的笑容對馬切拉說:
「原來是這樣。」
「奇怪……?」
「希望小型魔導爐能幫到你們。我想做出比現在更小、更輕的爐子,還在試驗中。」
「這樣啊,那就沒問題啦。下次看到好的蛤蜊,我會買兩倍的量帶去綠塔。」
妲莉亞對此習以爲常,從未意識到這是平民獨有的習慣。
爲了不擋到其他人,三人移到路旁繼續聊。
「你們遠征時是在帳篷裏裹着睡袋睡覺嗎?」
「他們想要餐具,我便買了盤子、湯盤、杯子……共一整套。現在正要送去新人家。」
他以前常常見到托比亞斯和妲莉亞走在一起,卻想不起他們牽手的樣子。
馬切拉和沃爾弗笑着道別,態度自然到不像第一次見面。
馬切拉和妲莉亞他們道別後,邊走邊笑。
「我是魔物討伐部隊員,沃爾弗雷德•斯卡法洛特。請多指教。」
「下次喝酒時,來試探看看好了……」
他們邊聊邊從馬車停靠處走向商店街的入口。
托比亞斯和妲莉亞確實曾以未婚夫妻的身分在一起,但那也只是比兄妹進一步而已。他們之間沒有戀愛的熱情與盲目,只是想成爲彼此的家人。
他有着沉穩的面容,柔和且響亮的嗓音。隔着淺藍色眼鏡也能看出他眼中對妲莉亞的熱情。
馬切拉想起剛和伊爾瑪交往時的自己,有些害臊。
「馬切拉,你們買什麼送新人?」
「原來如此,我從來沒聽過。」
「午安。呃,這位是?」
「我不在意。畢竟上次妲莉亞端出『綠塔限定的酒蒸蛤蜊』時,我還直接從鍋子裏夾出來喫,喫得很開心呢。」
「我雖然出生在貴族之家,但現在住在軍營,比較像平民。我們都是商會關係人,可以自在地跟我說話沒關係。」
愈接近商店街愈熱鬧,愈能感受到人們散發出的熱氣。還能隱約聞到海的氣息。
「前輩們說現在的遠征比以前輕鬆多了,既有可穿式睡袋又有防水布,馬匹的數量也增加了。不過伙食還是跟以前一樣。」
沃爾弗和馬切拉聞言都笑了起來。
「……妲莉亞,走出人羣前,妳就抓着我的袖子吧?」
躺在睡袋裏動不了時,若有魔物襲擊確實很不妙。
妲莉亞突然想到這個問題,開口發問。
不過,托比亞斯不會讓妲莉亞抬重物,還會偷偷修理她家損壞的樓梯和地板,也不會讓她去見訂購魔導具時提出奇怪要求的客人。
「……他看起來人還不錯。」
「的確會睡在帳篷裏,但夏天就直接睡或蓋條薄毯。」
「同事新婚,我代表大家來買賀禮。我猜拳贏了,所以成了『幸運的搬運者』。」
沃爾弗用的是商業對話的模式。
「咦?所以當時的客人就是……」
一進商店街,放眼望去道路左右全是商店。中間那條路滿滿都是人。
從「睡袋」改爲「可穿式睡袋」似乎是種必要的進化。
「若跟一個酒袋一樣重的話,每個人都能帶一個。對了,妳不必擔心會消耗火魔石。如果火魔石真的用完,還可以請會火魔法的人補充。擅長火魔法的人進到森林就不太能發揮,他們都說會剩很多魔力。」
她現在正在做各種嘗試,像是改變材質、將爐子從方形改爲圓形,或是減少弧度並降低高度。
一個沙色頭髮的壯碩男人停在他們面前。
「感謝招待。那些蛤蜊真的很好喫……」
「那就借我抓一下……這樣顯得我好像小孩。」
「那我就帶好酒去綠塔吧。」
「他是我之前說的朋友,也是商會保證人,沃爾弗。」
「這樣啊。那我就把魔石效率降到最低,朝減輕重量的方向努力。」
「兩位等一下,我家可不是用來集合的地方。」
老實說馬切拉不喜歡貴族,也不習慣和貴族相處。但他希望剛纔那名男子和其他貴族不同。
畢竟是初次見面,雙方都有些緊張。
「等大家有空,就一起喝酒吧?」
反之亦然。在他記憶中,托比亞斯不曾用熱切眼神看過妲莉亞,也不曾對她說過熱情的話語。
馬切拉用不同於平時的口吻和風格,低頭自我介紹。
◆ ◆ ◆ ◆ ◆ ◆
他突然發現一件事。
還好他今天穿的是長袖,把袖子放下來就能變成「把手」,給妲莉亞抓。
「好,我會小心不要走散。」
「馬切拉是來買東西的嗎?」
托比亞斯從不曾曬恩愛,只會說妲莉亞在進行危險的試作或實驗,自己很擔心,或者她被史萊姆黏住令人捏把冷汗,又或是男性客戶送她回家,托比亞斯和卡洛一同爲她感到擔心──馬切拉聽了這些,還曾忍不住吐嘈:「你是妲莉亞的哥哥嗎!」
「現在就連初等學院的學生都會牽手了……」
人羣中看不到爲了保護對方而輕扶彼此的情侶,幾乎都是牽着手或挽着手。
「運送公會的馬切拉當了『幸運的搬運者』,感覺會爲新人帶來很多福氣呢。」
馬切拉回想站在妲莉亞身邊的高挑黑髮男子。
男子配合妲莉亞的步調,走在她前方以防人潮推擠。視線總是盯着她面前的道路,生怕她被人撞到。就連馬切拉向他們搭話時,男子首先做的也是確認安全。
男子小心保護妲莉亞的樣子令人發笑,但馬切拉沒有嘲弄他的意思。
「我是沒問題……但我和伊爾瑪都不懂禮節,可能會做出失禮的事。」
其實以沃爾弗的身高,就算進到人羣也能看出他在哪裏。只要跟在他後面就不會走散。
妲莉亞第一次見到馬切拉與貴族對話,他的應對非常自然,可能因爲運送公會的工作需要經常進出貴族宅邸,所以已經習慣了。妲莉亞覺得有點新鮮。
他們似乎很聊得來,妲莉亞內心鬆了口氣。
「哦?這不是妲莉亞嗎?」
見到沃爾弗回味無窮的模樣,馬切拉忍不住笑出來。
妲莉亞有些爲難地說完,沃爾弗不禁想像她年幼時的模樣,趕緊忍住笑意。
其實他們結婚前,馬切拉也在猜拳中勝出,當上「幸運的搬運者」。
他很想爲朋友測試一下,和這個人在一起走的會不會是條險路。
不過,貴族原則上只有和近親或親密愛人在一起時,纔會不戴手套牽手或挽手。
「馬切拉,午安。」
「不會冷嗎?」
「就某方面來說是這樣沒錯……中籤或猜拳贏的人運氣很好,所以被稱爲『幸運的搬運者』,負責採買賀禮送到新人家中,討個吉利。」
但事到如今她也不好意思說出口。她有點擔心沃爾弗的袖子會不會被自己拉長。
「猜拳贏了就得負責去買結婚賀禮嗎?」
幸運的搬運者小心扛着木箱,搭上馬車。
◆ ◆ ◆ ◆ ◆ ◆
妲莉亞和沃爾弗逛着販售玻璃製品或陶器的店,持續往前走。
每間店都有很多漂亮的器皿,但還是沒找到適合的。
他們要找比豬口大的東酒用吞杯。(注:豬口和吞杯都是日本酒的酒杯,吞杯容量較多)
即使看到漂亮的容器,拿起來還是會覺得觸感不對而猶豫不決。
商店街很長,但越往前走人越少。除了商店外,多了些像倉庫或事務所的建築。他們沒多久就走完整條商店街,來到通往港口的道路。
「這間好像是酒器專賣店。」
他們停在一間兩旁都是倉庫的陳舊木造小店前。
外牆的黑色招牌上,只有斑駁的「酒器」兩個白字。入口拉門全開,然而既沒有掛攬客的布條,也未擺展示用商品,也沒看到店員。
「店家好像在最裏面,我們進去看看吧。」
妲莉亞跟着沃爾弗穿過昏暗的走廊,來到光線柔和的店內。
窗前掛着白色薄布,適度遮蔽了夏日豔陽。
風緩緩吹過,狹小的店內意外涼爽。店內某處可能放着冰魔石,搭配冷風扇一起使用。
儘管數量不算多,牆邊的黑色架子上仍有德利、吞杯、豬口等酒器。(注:德利爲日本酒的酒壺)
「歡迎光臨。」
裏頭的木地板房有個老人盤腿坐在地毯上,應該是這間店的老闆。他穿着寬鬆的深藍長袍,在本國非常少見。
從那全白的頭髮和鬍子看來,他年紀應該很大了。細細的黑眸看起來像是沒睡飽。
「你好。」
「我們只有賣東酒的酒器,不買也沒關係,慢慢逛。」
兩人有些遲疑地向他打招呼,他不慌不忙地說完,用那張滿布皺紋的臉對他們露出笑容。講話帶有一點點口音。
「是的,不過我是基於興趣經營這間店,沒有進太精美的東西。對了,我倒是有一樣寶貝。」
「如果喝的量多,我也推薦用『片口』。」
「哎呀,真抱歉,原來你們是夫妻嗎?」
老闆不知何時走到了沃爾弗斜後方。
「不,東之國和這裏不同,魔導具又少又貴。這樣一個杯子就要一匹馬的價錢。」
他要兩人拿着錫制吞杯,再將透明的酒緩緩倒入他們杯中。
沃爾弗喜歡辛辣的酒,因而有些困惑地說。
「只要用了這個杯子,就算隨便裝點水來喝,也不會拉肚子。不過這個國家的水很乾淨,我幾乎不曾用過。」
「對,等酒醒。就像東之國的男性在女性買東西、換衣服、化妝時,也會在一旁默默等待。」
不過這款錫器有點貴。
不過眼前這隻片口外型很美,很有韻味。
「原來東酒也有金屬的酒器。」
他向老闆微微點頭後走向架子,妲莉亞跟在他身後。
「不!我們不是夫妻。」
「這是砂糖凝固而成的糖果。對我來說太甜了,但我內人很喜歡,總會買一些放在家裏。小哥要不要也喫喫看?」
一匹馬的錢可以買成堆的水魔石,就連淨水或消毒的魔導具也沒這麼貴。
「這是東之國的『清酒』。這種酒的溫度控管很困難,今年終於飄洋過海正式進口。目前市面上還很少,但這是我祖國的酒,所以想宣傳一下。」
有點厚度的玻璃上零星點綴着不透明的線條,形成美麗的圖案。
「銀製的杯子不少見,錫杯就滿特別的。」
「這個好漂亮,拿起來也很舒服。」
聽起來應該是淨化水質的魔導具。奧迪涅有水魔石,這種魔導具派不太上用場。
妲莉亞沒想到這麼貴,嚇了一跳。
嘴脣一碰到銀色容器,就能感覺到容器本身又比剛剛再冷一些。
「這裏的酒器全是東之國來的嗎?」
東酒獨特的香氣飄來,酒的涼意也沿着吞杯傳至指尖。
老闆原來是東之國人。
「謝謝……這種東酒是透明的呢。」
身旁的沃爾弗也拿起吞杯確認手感。
「我想想,我們喝的量很多,可能要買大一點的德利。」
老闆打開貨架最下面的抽屜,拿出一個墨色布包。裏頭是一隻外黑內紅的小酒杯。
「不過錫器很柔軟,受到擠壓會變形。而且加熱時也不能過熱,不能用冷凍的方式降溫,這樣錫器會變形。和對待戀人一樣,要細心溫柔。」
「有中意的酒器就拿起來看看,不然沒辦法知道合不合手感。」
「火狐?」
「這是用東之國的櫻花樹做的,外側塗着黑漆,內側塗了火狐的血。」
或許是國情不同,東之國對付魔物的方式和奧迪涅很不一樣。
聽見沃爾弗不假思索地回答,妲莉亞忍不住叫了他的名字。
「彷彿棱角被磨平了……總覺得同樣的酒,這樣比較好喝。」
那種糖果雖說清一色是白色,棱角也沒那麼多,但味道和口感幾乎和前世的「金平糖」無異。喝過辛辣的酒後,糖果顯得更甜、更好喫。
老闆指着一個類似玻璃杯的稍大容器說。
這樣雖然也很好喝,不過不會喝酒的人喝了可能會嗆到。是一款很烈的酒。
「就奢侈一下吧。」
妲莉亞和沃爾弗在老闆催促下,拿起冒着水珠的錫制吞杯。
老人走向裏頭的門,不一會兒後拿着玻璃德利回來。
「哦?這位小姐感覺更會喝呢。錫器可以隔水加熱。現在這個時節,也可以在錫器底下鋪冰塊,冷卻後做成冷酒。以這個國家的酒來說,白蘭地也很適合。」
「將東酒加熱,依溫度稱爲熱燗或溫燗。」
聽見老闆一本正經地說完,沃爾弗不禁苦笑。
老闆用指頭輕輕滑過杯口,酒杯便冒出看似熱氣的魔力。
和玻璃杯不同的是,容器邊緣有個方便傾倒的注水口,持握部分呈現微妙的弧形。
她最喜歡的是透明玻璃上點綴着幾條紅線的吞杯,還有同款深藍色線條的吞杯。拿起來相當厚實,指腹的觸感也很好。
「說甜也不甜,應該說變得溫潤了吧。」
還好三樣酒器加起來比他們的預算還要便宜。
最近天氣太熱,她不禁被玻璃容器吸引。
老闆沒有起身,接着道。
尾韻也不像剛纔那麼烈。喝完後口中滿是酒的清香。
「好──差不多了,你們喝喝看。」
「我們會的。」
沃爾弗看見那有許多棱角的白色糖果,就能想像它的味道。
「不,那不是由國家管理的部隊,有點像你們國家的冒險者。擁有武器且對自己的武藝有自信的人會爲了名利主動去打倒妖怪。」
兩人照他說的,先含一口酒,細細品味後再吞下。
容量頗大,應該可以裝入一杯半茶杯的量。
架上大多是外型易於使用的酒器,沒有華麗或奇特之物。妲莉亞試着拿起幾個喜歡的酒器看了看,每個手感都很好。
「片口?」
「我也喜歡,就選這個吧。要買德利嗎?」
「錫器也很適合燗酒喔。」
沃爾弗勾起嘴角,盯着銀色的吞杯。他似乎很喜歡。
「這應該是錫吧?」
「我覺得這樣就很好喝了……」
老闆娓娓說明,不時揮動有着深深皺紋的手。
「對,酒裝在片口裏會散發香氣。如果喝酒速度快,與其用瓶子,不如用片口喝起來比較愉快。」
「是嗎?但再放一下,味道會不一樣喔。啊,不能讓女孩乾等。小姐,這個請妳喫。」
「沃爾弗!」
玻璃德利傳來咕嘟咕嘟的倒酒聲,妲莉亞聽了十分懷念。
「先喝一口,再等一下。」
辛辣的味道沒變,但在口中擴散的感覺不同了。口感圓潤了些,通過喉嚨時沒有苦味,反而留下一股清爽滋味。
「……聽起來真困難。」
「刀隊和長槍隊相當於我們國家的魔物討伐部隊嗎?」
妲莉亞正想請老闆結帳時,沃爾弗受吸引似的走到架子邊緣。
圓圓的小吞杯在墨色的布墊上有如銀色的月亮。
「沒關係,我不太愛喫甜的。」
價格快要等於剛纔那兩個玻璃吞杯和片口加起來的兩倍。
「這是東之國常用的魔導具嗎?」
「你買兩個錫杯,我可以幫你打七折。小哥要不要奢侈一下,買錫杯回去和妹妹在秋天喝熱酒呢?」
妲莉亞以前在書上看過。那是東之國特有的罕見魔物,擁有火魔法。
喝酒並沒有固定的方法,其實直接從酒瓶倒入吞杯,或將酒裝在大一點的茶杯裏也行。
「東之國的人通常都怎麼對付火狐呢?」
「和其他強大的妖怪一樣──啊,這裏不叫妖怪,叫魔物對吧?和討伐魔物時一樣,由刀隊和長槍隊去討伐。」
「喝了再等一下?」
「聽說將酒裝在錫器裏味道會變溫潤,但我也沒用過。」
「所以纔好喝啊。你們等等。」
「謝謝,這是糖果嗎?」
她還記得父親通常是喝日本酒或威士忌,不太會喝酒的母親則是喝稀釋過的梅酒。
辛辣而強烈的味道直接衝擊舌頭。吞下以後瞬間有種苦味,通過喉嚨時的灼熱感也很明顯。
架子最旁邊放着柔和而別具風味的銀色容器。
「錫器可以讓酒味變柔和。小哥既然覺得這樣比較好喝,就代表錫器還滿適合你的。」
她前世的父母晚酌時會用。
沃爾弗喝酒速度很快。用德利也行,但也能用片口讓酒香擴散,再倒進吞杯裏飲用。
「燗?」
沃爾弗回答。
在她品嚐糖果的同時,沃爾弗向老闆發問。
妲莉亞今世第一次見到錫制的吞杯。
妲莉亞將看起來就很甜的糖果放入口中。
「抱歉又搞錯了。上了年紀經常搞錯事情,真糟糕。不過兩個人相處久了會越來越像,無論是朋友、情人或夫妻都是這樣……」
老人眯眼微笑,將德利中剩下的酒平分倒進兩人的吞杯中。
「兩位挺相似的呢。」
◆ ◆ ◆ ◆ ◆ ◆
離開酒器店時,太陽已開始西沉。
最後妲莉亞買了玻璃吞杯和片口,沃爾弗買了錫器。
他們擔心酒器會在馬車上或人羣中被撞壞,便請老闆送到綠塔。明天傍晚就能送到,兩人都很期待能用新酒器喝酒。
「晚餐就在港口附近喫可以嗎?這裏有間店我們部隊的人偶爾會來。」
「麻煩你帶路了。我不常來港口這邊……」
「趁現在人還不多,趕快去吧。」
時間接近旁晚,很多人結束一天的工作都會出來喫飯。最好還是在人變多前進到店內。他們用比來時更快的腳步走在通往港口的路上。
港邊的鬧街已經點起了燈。
路邊是一間間磚造的餐廳和酒館,路上滿是往來的行人。
攬客店員穿着華服,行人身穿異國長袍或有花紋的衣服,構成一幅絢麗多彩的光景。
風中淡淡的海潮氣息被酒味、肉類油脂味、烤海鮮的味道蓋過。
「就是這裏,店名有點怪就是了。」
沃爾弗停下腳步,面前是棟黑磚黑屋頂的店家,連在這樣一條街上也顯得別具特色。
黑色外牆上大大寫着「黑鍋」兩個白字,引人注目。
「總覺得這間店本身就像個黑色鍋子。」
「對啊,據說他們的目標是讓客人幸福到融化。不過我覺得融化的是客人的荷包。」
進到店內,裏頭比入口處看起來還寬敞,擺着許多圓桌。
「饒了我吧。」
「杯裝的白酒和紅酒,其他的待會兒再點。」
它的外觀比一般牛肉紅得多,不過剖面的外圍和中間顏色不太一樣,可以看出有煎熟。
「好,我端酒過去,你們先看菜單。」
即使他們希望一直當朋友,還是要面對貴族與平民的身分差距,以及各自的工作。或許有天他們會因爲某種理由,難以繼續在一起。
「決定好要喫什麼了嗎?現在有期間限定的『
紅牛
』牛排和牛尾湯,要試試看嗎?」
可能因爲沃爾弗的眼鏡帶有她父親的形象,纔會讓人覺得他們是兄妹。
和小沃爾弗在工作間玩耍,一起喫飯,一起搗蛋,一起被爸爸罵。
「我要碳酸威士忌。妲莉亞呢?」
「您喜歡就好。等紅牛產量變多,我打算將這道甜點寫進菜單。那麼請好好享受『黑鍋』的時光。」
妲莉亞在沃爾弗斜對面坐下,如此問道。
「不過這世上應該沒有不辛苦的工作。這麼說對妳有點失禮,但我原以爲魔導具師只需從容地完成魔法賦予,就能做出魔導具。沒想到這工作有時這麼危險,會讓人筋疲力盡,或被彈飛而受傷。」
「晚安,好久不見。」
「紅牛會用火魔法嗎?」
「我在各方面都受妳照顧,所以應該反過來纔對吧?」
沃爾弗可能會認爲妲莉亞和他至今見過的女性沒兩樣,感到受傷而和她拉開距離。
妲莉亞第一次和沃爾弗出去喫飯時,聊過這種牛的魔物。他們也喫了紅牛的紅起司,但沒想到紅牛肉也已經出現在市面上了。
妲莉亞頭一次聽說有人因結婚而從魔物討伐部隊引退。
「對了,魔導具師可以做到幾歲?」
「這眼鏡真不錯。等一下還有人要來嗎?」
妲莉亞想像了一下,不禁露出微笑。
而且如果有一天她不小心愛上沃爾弗,他們的關係也會到此爲止。
「嗯,當我們的家長應該很累吧。」
「我懂了,那你就別喝酒了,喝果汁吧,超甜的那種。」
「嗯,我也要。」
「我要點這個套餐。妲莉亞也要嗎?」
「牛的魔物……」
男人認出是沃爾弗後,將酒瓶擺在一邊笑了。
「請到裏面右手邊第二間包廂。要點酒嗎?」
他們乾杯祝福彼此明日起一切順利後,喝着酒接續剛纔的話題。
妲莉亞話才說完,門外便傳來敲門聲,剛纔那位副店長走了進來。
右側是吧檯,左側是通往二樓的樓梯。
「會,我是獨生女,所以從小就希望有手足陪伴。有了兄弟姐妹能一起做很多事啊,好比一起做魔導具、喫飯、聊整晚的天,偶爾吵吵架……」
「妳會想要兄弟姐妹嗎?」
沃爾弗一口氣說完,與妲莉亞四目相對想了想,一同露出苦笑。
沃爾弗已將紅牛排切開。
「這是招待的。沃爾弗的是黑胡椒餅乾,小姐的是紅牛起司蛋糕。」
她活過的時間加總起來超過四十年,的確比沃爾弗大。
「剛纔那位是副店長,也是我在隊上的同期。他去年結婚,從部隊引退了。」
「妲莉亞像妹妹嗎……一天被講兩次,真有點不可思議。」
她喝了一口,意外地不怎麼甜,碳酸刺激着舌尖,蘋果香氣隨後才慢慢浮現。感覺是幹型的蘋果酒。
「連我自己都覺得危險。」
沃爾弗這個回應有點怪,但副店長不以爲意地在他面前擺放白酒,在妲莉亞面前擺放紅酒。
「妳沒打算讓子女或親戚繼承嗎?」
可能的話,她想將父親傳授的技術、自己學到的技術傳承下去。最好的方式就是收魔導具師徒弟。
「蘋果酒。」
「對啊,如果我小時候有個像你一樣的哥哥,應該會很開心吧。」
「引退?」
他稍微摘下妖精結晶眼鏡,向男人展示黃金色雙眸。
副店長用推車將餐點全部送來,笑着說道。他迅速將餐點端上桌後,在最旁邊放了兩個小盤子。
「這也是一點,另一個重要因素是『遠征』。每次遠征天數並不固定,還必須不定期離家,所以有些人結婚後會自請調職或離職。魔物討伐部隊號稱『五年減少四成的人』。新人進來一年就有兩成離開,五年又有兩成離開。」
「對。裏面的包廂空着嗎?」
店內座位約有一半已坐滿,穿着黑圍裙的店員快步穿梭在桌間。
「久等了,這是紅牛排。顏色有點紅,但請放心都有煎熟。牛尾湯可以按照喜好搭配生薑食用。」
原本想做吹風機卻做出火焰噴射器,稍微提升風扇的風力便將房間內的東西攪得一團亂,腐蝕手指的黑史萊姆,至今做出的魔劍──她腦中浮現的畫面都太危險了。
有些客人已喝得酒酣耳熱,二樓傳來熱鬧的聲響。
「但妳的心智年齡比我大。」
「玩耍、吵鬧、偶爾念點書,從小就大膽製作魔導具和魔劍的兄妹。」
既然有得選擇,她就點了不同的酒品。
她還以爲騎士可以一直當到老。
「歡迎光臨……咦,你是沃爾弗吧?」
他們接過菜單,不靠店員帶領,逕自穿過吧檯旁的走廊。
「沒有,就我們兩個。」
「這個嘛……我想在白髮蒼蒼時收個魔導具師徒弟。不過在這之前,我得先成爲獨當一面的魔導具師纔行。」
「謝謝,我們會拿來當飯後點心。」
她好像讓沃爾弗對魔導具師留下了錯誤的印象。
「沃爾弗像我哥哥……」
「我不打算結婚,所以不會生小孩,也沒有親近的親戚……最好是將徒弟收爲養子,讓徒弟繼承羅塞堤這個姓。」
推開只有上半部的白門,裏頭有一張淺色木桌和四張椅子。
是妖精結晶眼鏡讓他們看起來相像,他們原本長得一點都不像。不過常常在一起共度愉快的時光,氣質也會變得相似。
「煎過之後真的還很紅呢,可能是肉本身的顏色吧。」
「啊,紅起司的……」
「紅牛適合搭配什麼酒?」
兄妹話題就此告一段落。
「沃爾弗點的是白酒,你妹妹是紅酒對吧?」
妲莉亞不自覺地陷入沉思,這時沃爾弗輕笑完後開口道。
「隊員真是辛苦。」
妲莉亞接過菜單,含糊地辯解。
「意思是我是姐姐嗎?我年紀比你小呢。」
他們目送副店長鞠躬離去,拿起放了一片檸檬的碳酸威士忌,以及點綴着蘋果薄片的蘋果酒,和對方乾杯。
他們若是兄妹,在一起就不必擔心別人閒言閒語,也不必在意彼此的性別和身分。
妲莉亞傾斜杯身,氣泡聲變得強了些,還能聞到淡淡的蘋果香。
「除了吵架以外,我好像都陪妳做過了耶。」
「因爲討伐很危險嗎?」
這是妲莉亞最想避免的事。
「如果有個像妲莉亞一樣的妹妹……童年應該會過得很開心。」
「淡的碳酸威士忌、蘋果酒,葡萄酒的話適合半乾型紅酒。」
「魔導具師不須引退,一般都做到不能動爲止。年紀大了可以收徒弟,將體力工作交給他們。」
「對,不過她不是我妹妹。」
她想起酒器店老闆的話,不禁這麼想。
「悠閒自在的老年生活……妲莉亞對老年有什麼規劃?」
後來他們又點了幾道菜,副店長便匆匆離去。
「不,一般不太會像我這樣……不過魔力用盡倒很常見……」
「謝謝您,我第一次見到粉紅色的起司蛋糕,好可愛。」
「趁年輕時多存點錢,享受悠閒自在的老年生活也不錯。」
「他太太家經營這間店,建議他們若要結婚,乾脆連店也一起繼承。我們部隊雖然很受平民歡迎,但在王城內不是個理想的就職選擇。」
她之前向伊爾瑪分享過這個想法。
沃爾弗直接走向吧檯,向拿着酒瓶的男人搭話。
「呃,我不是說妳很老成,而是說我自己的心智年齡大概不到二十歲。」
「我有點羨慕你們。魔物討伐部隊雖然薪水還不錯,可是再怎麼努力也只能做到五十歲前。」
妲莉亞想起前世的事,內心一驚。
「不,牠們只會身體強化。但聽說一旦進到紅牛的地盤,牠們會全力衝撞過來,危險得要命。」
牛用身體強化全力衝來,簡直和被車撞一樣危險。養牛的人也很賣命。
「人們是怎麼抓到紅牛的?」
「聽說是在草原上撒安眠藥,抓到之後關在安全的地方,給牠們好喫的飼料,經過好幾代終於變成家畜。儘管如此,還是很難飼養。」
明明有牛了,卻還馴養紅牛,可以感覺得出鄰國爲何有「畜牧之國」的美稱。
附帶一提,奧迪涅王國則常被稱爲「魔石之國」。因爲奧迪涅的魔石出口量特別高。
之所以不叫「魔法之國」,可能是因爲各國都以自己的魔法爲傲,對魔法有自己的想法。
「我要開動了……」
妲莉亞喃喃說完,用叉子叉起紅肉送入口中。
肉色太紅,她一開始還沒看出來,喫了以後才知道這應該是肉質恰到好處的霜降肉。既軟又有彈性,每嚼一下就溢出滿滿的肉汁。
味道接近沙朗牛,但更帶有一股雞肉的清爽感。
紅牛肉似乎意外地養生。
妲莉亞喫了兩口原味牛排後,淋上紅牛起司做成的醬汁。起司醬和肉一樣呈現紅色。
她先喝一口蘋果酒,再喫沾有起司醬的肉,味道相當濃郁。
同爲紅牛製品,加在一起很搭。沾着大量起司醬的紅牛肉非常好喫。
腦中瞬間閃過熱量問題,不過她決定先不想這件事。
「紅牛排和起司醬很搭呢。我想再來一片,妳呢?」
「我不用,這個大小已經很夠了。你點吧。」
不知是不是店家招待,他們的紅牛排比普通牛排大上一圈,妲莉亞喫不下兩片。而且桌上還有烤蔬菜和水果切片。
「妳食量真小。」
「不,我想問……沃爾弗,你曾覺得我在『施捨』你,或『瞧不起』你嗎?」
「對不起,我跑得很慢。衛兵所……也在反方向。」
「我們還是在棘手情況發生前趕緊逃跑吧。」
「我很重!而且身高又高。」
妲莉亞閉上嘴,點點頭。
「我們認識才快一個月呢。希望之後可以過得更開心。」
「我不排斥,一起去吧。蛇尾雞好喫嗎?」
她急忙轉頭,見男子笑得很開心。
沃爾弗手中的防竊聽魔導具亮着燈,顯示正在運作。妲莉亞以眼角餘光瞧見燈光,面向前方問道:
「不過我可能不是『好心』,而只是想當個被家人稱讚的『好孩子』罷了。」
妲莉亞喫着起司蛋糕,注意到窗外的星空。不知不覺間天已經黑了。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意外地近。
這碗湯好喝到讓她想拿起湯盤一口氣喝光。可能是受前世經驗影響,她覺得這湯頭也很適合加在面裏。
在前世的奇幻故事中,
雞蛇
和蛇尾雞有着類似的形象。
他們悠閒地喫着飯,聊着魔物和魔導具的話題。
她或許得向沃爾弗道歉。
「剛好來到一個轉角,失禮了。」
「已經感覺不到對方的氣息了,但還是要再注意一下。打架還行,要是對方近距離使用飛刀或攻擊魔法就危險了。」
鬧街的接送馬車店太多人,他們決定走到隔壁區域搭車。
降落時多少有些飄浮感和衝擊感,但視野終於變低,讓妲莉亞鬆一口氣。
變種魔物素材中較爲稀有、昂貴者也會由魔物討伐部隊來採集。
「沒有,我只喫過一般市面上的魔物料理。」
「嗯,我還想和妳聊天,還有很多想一起喝的酒、一起去的店。」
「希望我之後壓力不會太大……但你說得對,未來也很值得期待。我們還沒做出理想的魔劍,我也有很多想做的魔導具。」
「咦?」
「妲莉亞,妳有去過魔物料理專賣店嗎?」
或許正因她是轉生者,纔會許下這麼平實的願望。
「呃,是搶匪嗎?」
「就工作來說,伊凡諾的想法是對的。但妳的好心讓很多人受惠,包含我在內,所以我覺得妳做的事並沒有錯。」
「不,我的食量和酒量都比一般女生大。」
沃爾弗朝妲莉亞露出微笑,但話一說完,態度立刻轉變。
「明明就很輕。」
這條路雖然人很少,但還是有人。若他們遇到搶劫,應該會有人去衛兵所通報。
「不好意思,我可以把妳扛起來嗎?」
她最近才發覺自己一直備受呵護,而且很依賴這樣的呵護。
「我要是爲了保護妳而和人打起來,妳覺得我會輸嗎?」
克拉肯慕斯似乎不怎麼好喫。沃爾弗深深蹙眉,但很有風度地未說出「難喫」二字。
沃爾弗在屋頂之間輕盈跳躍,同時搜尋沒有人的地方。
「……沒事。」
下個瞬間,一整片星空映入眼簾。
「不知道。對方似乎只有兩個人,應該沒問題,但我不希望發生任何危險的事。」
「妲莉亞,妳冷靜聽我說。我們好像被人跟蹤了。」
受伊凡諾指正當下,她認同了伊凡諾的話,回到綠塔後卻相當沮喪。
「好啊,一起祈禱吧。」
「這些也很教人期待。」
克拉肯應該用烤的就很好喫了。做成甜點的克拉肯可能有加糖吧。妲莉亞也很好奇那是什麼味道。
紅牛尾味道這麼濃郁,就算用甜紅酒燉過,應該也不會變味。等哪天平民市場也能買到紅牛肉,她很想買來做做看。
他原以爲自己說完要爲飛龍祈禱,對方會露出苦笑或笑着吐嘈。沒想到妲莉亞竟如此真誠地祈禱。
不過這些素材通常由王城管理,價格也比較貴,須有一定的財力和地位才能取得。妲莉亞內心希望這些素材往後能更常出現在市面上。
「嗯,應該很適合。」
和沃爾弗喫飯喝酒時,她都沒在客氣。如果這樣也叫食量小,其他女生該怎麼辦?
「別動,咬到舌頭就不好了。我會繼續移動,到了沒人的地方再下去。」
「抱歉突然把妳抱起來。會不舒服嗎?」
沃爾弗加點完紅牛排後,兩人一同品嚐起牛尾湯。
公共馬車已經停駛,只能搭類似計程車的接送馬車。
「儘管如此,我還是很感激妳做的事。我覺得被妳『拯救』了。從在森林相遇那天直到今天,一直受妳幫助。」
妲莉亞閉上眼,在胸前雙手交握,爲飛龍祈福。
妲莉亞雖然在學院學過,也在魔物辭典上讀過魔物的事,但和實際的魔物又不太一樣。
「紅牛尾感覺也能做成紅酒燉肉……」
◆ ◆ ◆ ◆ ◆ ◆
不過今世的蛇尾雞擁有大黑蛇般的身體,還有四條長着尖銳雞爪的粗腿。這種魔物含有劇毒。妲莉亞有點好奇牠嚐起來怎麼樣。
「如果妳不排斥喫魔物,之後要不要一起去?我上次有喫到烤的
蛇尾雞
,還有
克拉肯
做的慕斯。」
沃爾弗單手放在桌上,時而點頭聆聽。
能和沃爾弗相遇,對她來說是幸運的。
「那個,我有件事想問你……」
「………」
明知伊凡諾說的是對的,還是很難過。她覺得自己真幼稚。
「肉質偏硬,但味道像雞肉,很好喫。克拉肯慕斯就……味道很特別……」
沃爾弗想喊妲莉亞的名字,卻喊不出口。
沃爾弗輕輕放下妲莉亞,抬頭望向剛纔踩過的屋頂。
「我也一樣。你不只在工作上幫了我的忙,還讓我過得很開心,儘管發生這麼多事也沒時間沮喪。」
沃爾弗聽見妲莉亞的回答後微微一笑,閉上眼睛。
沃爾弗抱着想說些什麼的她,稍微壓低姿態。
妲莉亞雙手交握,自白似的回道。
她花了好幾秒才明白自己正被沃爾弗抱着,來到二樓屋頂。
沃爾弗喝完不知第幾杯的碳酸威士忌,正在稍作休息。
「請說。跟魔物有關嗎?還是部隊的事?」
他們直到夜深才準備回家。
她很怕從這個高度摔下去,內心忐忑,只能抓緊沃爾弗的上衣。
不過若對方就是鎖定伯爵家的沃爾弗,逃跑時妲莉亞可能會拖累他。
尤其魔物有各式各樣的「變種」,書本上舉的例子僅是冰山一角。實際上有很多有趣的故事。
後面的人可能更靠近了。
「我沒事,只是有點嚇到。你呢?有沒有傷到肩膀或腰?」
妲莉亞連忙想回應,視野忽然搖晃了起來。
她還來不及瞭解狀況,就見到沃爾弗身後的景象如流線般變得模糊。
「我應該感謝那天把我抓走的飛龍。來祈禱牠在另一個世界過得幸福吧……不過是我殺死牠的就是了。」
「不會啊,我只覺得妳『幫了』我。有人對妳說了什麼嗎?」
父親是她唯一的家人,此外也只有陪伴她到一定年紀的女僕蘇菲亞、師兄托比亞斯,以及特定幾個朋友。她的世界很小、很封閉。
在妲莉亞默默祈禱時,沃爾弗只能不發一語地看着她。
對方既是她朋友,又是商會保證人,還是說明清楚比較好──妲莉亞想着便端正坐姿,講了前幾天伊凡諾給她忠告的事。
然而無論對人或對魔物而言,死亡都是件可怕的事。她希望那隻飛龍能夠安息,儘快轉生。希望牠轉生到和平的世界,過幸福的生活。
老實說她不是很想問這件事,可是又很在意。
他觀察着四周往前移動,從屋頂跳到陽臺柵欄,再回到地面。
「打架也很危險啊。」
變種魔物的特性和使用的魔法常和原來的魔物有所差異。說不定拿來當魔導具素材會有不同的效果。
「……我反省後明白是自己思慮不周。」
牛尾湯的外觀很容易讓人敬而遠之,不過這碗牛尾湯已去骨,肉塊沉在湯底。湯頭鹹香且富含油脂,和加在湯裏的香料很搭調。
沃爾弗原本和平時一樣邊走邊說話,這時忽然將臉靠向妲莉亞。妲莉亞還來不及驚訝,他便壓低聲音說:
沃爾弗從微醺中清醒,眯眼望向妲莉亞。
一路上偶爾會和踉蹌的醉鬼、摟着肩邊走邊唱歌的男人們、服裝華麗的女人們擦身而過。
「我不認爲你會輸。」
妲莉亞隨即回答。
沃爾弗有很強的身體強化魔法,還有天狼手環,妲莉亞不認爲有人打得過他。
不過打架還是有風險。沃爾弗有可能沒掌握好力道,或者波及無辜路人,妲莉亞希望他能考慮到這些問題。
但眼前的青年只瞪大眼睛,盯着果斷回答的她。
「不,我只是……開個玩笑。如果遇到魔導師使用長距離攻擊魔法,這種打架我絕對贏不了。」
「這已經不叫打架了吧……」
魔導師用長距離攻擊魔法進行對戰,還算打架嗎?
這種情況通常只出現在大型演習、戰爭,或大規模殲滅魔物的行動中。
除非沃爾弗真的變成魔王,否則不可能遭受長距離的魔法攻擊。
她可能醉了,儘想些奇怪的事,這時沃爾弗輕嘆了口氣。
「最近有些搶劫案件,搶匪刻意讓人雙腳受傷,難以走動,再搶走對方的隨身物品後逃逸。被害者若受傷就會先找醫生或神官,犯人就會更不容易被抓到,這就是他們的目的。」
「太過分了……」
這做法真是卑鄙。
縱然王都的治安還不錯,仍難以完全消滅犯罪。走在鬧街上需要特別注意。
「這次的原因有可能出在我。我之前也曾經被想掌握我動向的人跟蹤過。最近沒再遇到,但說不定又是這種的。」
「不,最有可能的還是搶錢,你別想太多。不好意思現在才道謝,謝謝你幫了我。」
「多虧有天狼手環,所以說到底其實還是妳幫了我。」
沃爾弗露出苦笑,輕輕伸出左手。
「我知道這樣很失禮,但還是有點擔心,能不能牽着妳走到接送馬車店呢?」
「呃,麻煩你了。」
儘管聽覺過於靈敏會使耳朵很不舒服,他還是持續到搭上馬車爲止。
哪天若能和沃爾弗在綠塔屋頂欣賞星空,一定很開心──她想到這裏忽然回神。沃爾弗拚命保護她遠離危險,她怎麼能沉醉在幻想中?
那雖然不是殺氣,但似乎正注意着他們兩個──沃爾弗一有這個想法,立刻用了身體強化。
方纔,沃爾弗配合著妲莉亞的快步,用身體強化聆聽四周的聲音。
幸好那兩人沒追上來,但沃爾弗還是很在意對方爲什麼要尾隨他們。
就算對沃爾弗說是他多慮了,他應該也不會打消念頭。因此妲莉亞這次便順從地接受他的好意。
跟蹤他們的腳步聲有兩個。
他認爲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有人因爲對他的女性關係有所誤解而心懷怨恨。真是令人不悅。
見妲莉亞乖乖點頭,沃爾弗露出帥氣的笑容。
頭頂上方想必有着滿天星斗,但她沒有心力抬頭欣賞。
「沒問題,麻煩你了。」
剛纔在屋頂上見到的星空無比美麗。
「如果有什麼想買或需要的東西,儘管跟使者說。後天可以請馬車來綠塔前接妳。考量到對商會的影響,還是謹慎一點比較好。」
「我明白了。我這陣子進出都會預約馬車。」
他已做好被罵的心理準備,不過妲莉亞認爲情況緊急沒和他計較。這讓他鬆了口氣。
雖說對妲莉亞很抱歉,但爲了安全起見,他還是在轉彎的同時抱起她跳到屋頂上。
途中還傳來低沉的金屬音,這代表他們可能帶着短劍,或衣服下藏有防身用的鐵板,並非不會戰鬥的門外漢。
他用了身體強化後,聽力也會變強了些。他沒有回頭,數度改變走路速度,藉此確認腳步聲。
「妲莉亞,妳明天會出門嗎?」
可能因爲一直處在警戒狀態,他變得很敏感。
他們穿過幾條路後,平安抵達設有接送馬車的大路。
那兩個人完全沒交談,由此可見,他們的目的應該不是搶劫,也不是非禮身爲女性的妲莉亞。
「不會,我打算整天待在綠塔工作。」
她現在該做的是集中精神,快步前行。
讓妲莉亞感到害怕,他卻沒辦法馬上解決問題,沃爾弗對這樣的自己感到更不悅。
兩人牽起手,稍微加快腳步穿過人少的巷子。
唯一值得安慰的,只有自己手中那隻柔軟而溫暖的手。
「爲了慎重起見,我明早可以從家中派使者過去確認妳的安全嗎?真希望我明天放假,可惜騎士團要進行聯合訓練。」
他和妲莉亞離開餐廳邊走邊聊時,感覺到身後有點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