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會員與王城邀請函

「我由衷感謝您事先告訴我這件事……」

妲莉亞一大早就來到商業公會，和伊凡諾在會議室裏開會，對方露出燦笑這麼說道。

看來沃爾弗的建議是對的。伊凡諾聽完烘鞋機的說明後高興不已。

「我們趕緊辦理烘鞋機的利益契約登錄吧。在確立量產體系前，請別公佈產品資訊。」

「量產體系？我們要賣烘鞋機嗎？」

「當然要賣，一定會賣得很好，我也會盡力推銷。不過得先確定通路和產量再公佈資訊，不然會重蹈五趾襪的覆轍。就算沒那麼嚴重，也可能發生類似狀況。」

「這個能賣嗎……」

妲莉亞姑且帶了烘鞋機，但她只覺得這是吹風機的簡易改良品，不認爲它稱得上新品。

「不只騎士團、運送公會、冒險者公會需要，雨季時的鞋店倉庫、人多的宅邸、受足癬或腳臭所苦的人也需要。隨便一想就能想到這麼多可能性。」

「伊凡諾先生，你好厲害。」

伊凡諾一口氣舉出這麼多潛在客戶，讓妲莉亞很是驚訝。他害臊地抓了抓芥子色頭髮。

「不，厲害的是妳，不是我……總之先辦理利益契約登錄，之後可以再做改良。對了，妳最近一直在發明新東西呢，這款烘鞋機是什麼時候發明的？」

「昨天。」

「什麼？昨天一整天嗎？」

「不，昨天想到就開始動手，改造吹風機大概花了二十分鐘……啊，可是我有檢查操作方式，溫度上限也設定得比吹風機更安全！」

妲莉亞擔心伊凡諾誤會她做事隨便，連安全檢查都沒做，連忙解釋道。

伊凡諾眯起深藍雙眼靜靜地微笑，這讓妲莉亞鬆了口氣。

「……妲莉亞小姐，妳如果有其他規劃、試做中或想做的東西，現在能想到的都請告訴我，好讓我有心理準備，不，我想用以擬定今後的銷售策略。」

伊凡諾從胸前口袋拿出茶色的皮革筆記本，握着鉛筆等她說。

銷售策略──她前世也曾聽過這個詞，因而深感眼前的男人是個貨真價實的商人。

妲莉亞在心中發誓絕對不說出去。接着她想起一件事。

這麼一來，他就不只是妲莉亞的父親，而是能以魔導具師「卡洛•羅塞堤」的身分揚名後世。

「你、你太太還真熱情。」

妲莉亞原本想隱瞞人工魔劍的事，但伊凡諾替她管理商會，她覺得這麼做對他太失禮。而且之後尋找素材時也可能被他知道。所以她就老實說了。

「不，我只是……覺得事出突然，給您添麻煩了。」

「對不起，妲莉亞小姐……我明白了。我會認真工作，好好休息。等可以僱人時，我再僱人幫忙。呃，我身體真的很好，請不用擔心。」

「人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事。即使妳開始學習經商，也不知道要花多少年才能學會。伊凡諾能補足這段空白。」

接着她又想起，父親明明最喜歡做魔導具，在她出生之後製作速度卻大幅下降。一定是她害的。

她開始懷念起以前戴的黑框眼鏡了。

「怎麼了？想知道卡洛的往事嗎？」

雖然有女僕在，父親還是花了很多時間和年幼的妲莉亞相處。

妲莉亞在對方邀請下坐在沙發上，盯着翻閱文件的嘉佈列拉。

「要說麻煩，我們公會的確少了一名戰力，但不會因此動搖。這是他本人的選擇，妳不必爲他道歉。」

「那個……我還做了一隻天狼手環，具有風魔法效果，能夠當作跳躍用的輔具，只有毫無外部魔力的人才能用。已經做過紅血設定，現在是沃爾弗專屬的手環。」

嘉佈列拉早就料到妲莉亞要說什麼，朝她露出從容的微笑。

「不是。妳是他女兒，或許我不該對妳說這種話……但其實卡洛的女人緣還不錯，也會上有女性陪酒的店。只是沒考慮過再婚而已。」

如果真的要拿來用，就必須檢查安全性。

「話不能這麼說。對一個愛女兒、想多陪陪女兒的父親而言，那反而是段幸福的時光。像我也是這樣，寧願犧牲睡眠時間也要陪我可愛的女兒們。」

「我出生後，他的登錄數就變少了……都是我害的。」

對方僅看過一遍就收起文件，這時妲莉亞終於開口。

伊凡諾連忙道歉。妲莉亞回想了一下剛纔的對話，也跟着慌張起來。

「你誤會了！那不是婚約手環，純粹是戰鬥用的手環！手環上也沒有鑲寶石！」

「就算您這麼做，我應該也不會發現。不，就算發現，憑我的力量也不能怎麼樣，只能乖乖接受。」

「被留下的人和離開的人都會很傷心……」

「伊凡諾先生，謝謝你。我會好好保管的。呃……抱歉我孤陋寡聞，請問商會一般都會訂立神殿契約嗎？」

人工魔劍是武器。武器一般都由鐵匠和魔導師合力製作。

「即使妳看不見商機，伊凡諾也能賺到錢。妳若信任他，就把商業事務都交給他，妳只要在魔導具師的工作上自由發揮就好。」

「我從未聽卡洛提起『那個人』。我只知道卡洛對妳疼愛有加。」

不過，伊凡諾決定別說那麼多。

妲莉亞無語地盯着契約。

不過這句話中最讓她在意的，還是他不經意說出的「睡眠時間」一詞。

「妲莉亞，妳別搞錯了，伊凡諾不是那麼多愁善感的男人。他是因爲懷抱商人的夢想，才選擇跟隨妳的。」

父親和托比亞斯經常過問她做的魔導具，不只一兩次阻止她製作。他們會問她，那個魔導具是必須的嗎？有用嗎？安全嗎？有多少人要用──妲莉亞被問久了，有時甚至會漸漸失去興趣，打消製作的念頭。

「不是送他，而是將我做的手環賣給他……」

「伊凡諾先生剛纔也說了類似的話，他說『妳想做什麼儘量做』……」

「大多都會，畢竟做生意最講究誠信。」

「可是，羅塞堤商會只有我一個人。若想經商，應該去更大的商會……」

「現在是這樣，但妳繼續試做下去可就不一定了。只要水準提升到一定程度，就算無法和擅長攻擊魔法的魔導師匹敵，也可能被用來增強貴族或犯罪組織的兵力，說不定還會被賣到魔導師較少的國家。」

「以我的職業做魔劍不妥對吧？」

戴着天狼手環的沃爾弗是不是正在參加王城的訓練，奔馳在空中呢？

「嘉佈列拉，關於伊凡諾先生……」

然而她眼前一片模糊，一定笑得很勉強。

「……我沒想過這點。」

雖然那隻手環只有沃爾弗能用，但若類似的東西遭到惡意利用，後果不堪設想。

「萬萬不行！這樣你和太太的相處時間會變少，女兒的成長過程也會少了父親的陪伴。而且伊凡諾先生若病倒了，對你家人和我來說都很不妙。所以你工作之餘也要好好休息。忙不過來就縮小業務範圍，或者等利潤提升再多僱個人。」

妲莉亞前世過勞死，讓父母白髮人送黑髮人。今世則因父親驟逝而遭受打擊。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擔心妳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壞人或有權勢的人綁走。」

如今卻有人告訴她「妳可以隨心所欲，自由發明東西」。這讓她感到不可思議。

「伊凡諾先生，你的手環是太太主動給的嗎？」

「吶，妲莉亞，我是代理公會長。比起羅塞堤商會，我更重視公會的利益。」

「他加入妳的商會後能親自處理商業相關的事務，你們的商品和商機也會越來越多，而且沒有人會過問他的工作。這對一個商人而言，不是最棒的工作環境嗎？」

「……是因爲我母親嗎？」

因爲有沃爾弗在，妲莉亞毫無先備知識就放手挑戰，結果第一次就做出會讓手腐蝕的「魔王部下的短劍」。別人當然會覺得她這個魔導具師撈過界。

「他登錄了二十八項。妳出生前包含改良品在內共有二十二項，妳出生後則有六項。」

「對，所以妳需要伊凡諾。」

她聽着嘉佈列拉的話，腦中浮現自己用的衣櫃和化妝臺。上頭雕着精細的鈴蘭和鳥兒圖樣。它們的主人──妲莉亞的母親再也沒回到父親所住的綠塔。

「啊，對不起，我誤會了……」

「不好意思，妲莉亞小姐，我不是那個意思。他在妳出生後所做的魔導具更爲普及，如今家家戶戶都有熱水器和吹風機。我只是想表達這個……是我講話的順序錯了。」

「不，是我自己誤會了。我不禁想着，如果家父有更多時間工作，就能做出更多不同的東西。」

「這樣就可以了。既然伊凡諾檢查過，應該不會有缺漏。和其他公會合作的事就交由我們處理。」

◆　◆　◆　◆　◆　◆

她想起伊凡諾在父親葬禮上，說着「對不起，我無能爲力」時那雙歉疚的深藍眼睛。

「請收下。我昨天早上和沃爾弗先生去神殿締結了契約。」

妲莉亞猶豫着不知該如何接話，這時伊凡諾打開黑皮革紙筒，從中拿出一張羊皮紙。

伊凡諾說完，她趕緊擠出笑容。

「……我明白了，妳想做什麼儘量做。只要完成設計圖和規格書，也做好安全檢查就沒問題了。妳每做完一項，我們就登錄一項，能賣的東西我儘量幫妳賣。量產體系和通路都由我處理。妳最後提到的人工魔劍，應該是爲沃爾弗先生做的吧？我建議妳最好別說出去。」

「妳太單純了。我大可把妳當作搖錢樹，不讓妳的商會壯大，這樣公會就能一直得利下去。」

「我已經放那個男人自由，就算妳要還我，我也不要。」

她不希望任何一種情況發生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咦，我嗎？那個雖然叫人工魔劍，但只有微弱的雙重賦予，不像真的魔劍那麼強。」

神殿契約羊皮紙隱約浮現魔力。

「呃……雖然不是魔導具，但我正在和甘道菲工房的費爾莫先生一起改良起泡瓶。再來我想將小型魔導爐改良得更小，並將防水布改良得更輕。然後我正在試做上層是冷凍庫，下層是冷藏庫的二合一冰箱。也想做出更便宜的冰箱和冰庫。還想做雨季和冬天讓衣物保持乾燥的魔導具，還有便於調理的鍋子。啊，也在考慮製作冬用暖爐……我也在試做人工魔劍，但不打算出售，目前只做到微弱的雙重賦予而已。」

實際上，商會只有在和貴族做生意時纔會訂立神殿契約，商人之間很少這麼做。因爲這麼做開銷不小，還會爲彼此帶來「不能背信」的壓力和恐懼。

嘉佈列拉接過羅塞堤商會的文件，以商業公會長代理人的身分檢查。

「我相當期待妳的魔導具登錄數能超越卡洛先生。」

「他找不到對象，是因爲有我在嗎？」

「若是沃爾弗先生專屬的手環就沒問題。看來你們進展得很順利，真是太好了。是妳先送他手環的嗎？」

「就我所知沒有喔。」

「好……」

「我很感謝您，也很感謝伊凡諾先生因爲擔心我而加入商會。」

他要是沒有養育妲莉亞，並選擇再婚，或許能做更多魔導具師的工作。

「請問……我父親有過想再婚的對象嗎？」

下方附有伊凡諾的簽名，呈暗紅色，讓人看了有些害怕。

她將手移到腿上，換翹另一隻腳，面向妲莉亞。

上頭烙印般地寫着「伊凡諾•巴多爾絕不會對妲莉亞•羅塞堤與其商會圖謀不軌」。

見妲莉亞一臉懊惱，男人露出慈父的笑容說道。

女人肯定地說完後，斂起笑容。

「妳匆匆僱用自願擔任商會員的我，我想我應該很難馬上被信任。希望這份契約能讓妳放心一點。」

「那當然。」

據說她父親在商業公會倒地不起時，最先趕到的就是伊凡諾。

「對。家人過世後，我陷入低潮，妻子說着『我來當你的家人！』就把手環套進我手臂，我連答覆的時間都沒有。」

「家父的登錄數……這個目標好遙遠呢。」

妲莉亞被自己哽咽的聲音嚇到。

「不過，這樁麻煩的主因還是出在我身上……」

和伊凡諾開完會後，妲莉亞來到嘉佈列拉的辦公室。

「不，我不用休那麼多天。我身體很健康，妻子也不會爲此生氣。我已做好心理準備，打算不眠不休直到商會步上軌道……」

「伊凡諾先生，請別爲商會的工作太過操勞。請你在公會的下班時間準時回家，每五天休息一次。夏祭和冬祭期間也請休息。」

父親休息時常帶她出去玩，也將魔導具師必備的知識全都教給了她。雖然他也很努力工作，但若沒這個女兒，他應該能發明更多東西。

若非沃爾弗將五趾襪和鞋墊帶進騎士團，這兩樣東西根本不會受到矚目。她完全沒想到它們能改善騎士團的鞋內環境和足癬問題。

「我想也是……因爲我的手環是妻子先給的，纔會產生這種聯想。」

「但我的商會沒什麼賺頭。成本率高，試做又很常失敗。這次能將五趾襪賣給騎士團，只是運氣好而已。」

「……嘉佈列拉，我想問您一件我父親的事。」

「問了奇怪的問題真是抱歉。」

妲莉亞低頭道歉。最近的生活繁忙多變，她可能因此感傷了起來。她腦中有個部分一直在想，如果父親在會如何，換作父親會怎麼做。

不過，嘉佈列拉的提醒讓她清醒了。

「我想拜託您一件事。請別將您欠家父的『人情』償還在我身上。」

「什麼意思？」

「欠您『人情』的是我，而不是家父。雖然不知道要花多少年，但我總有一天會還您人情的。」

「……真令人傻眼呢。」

嘉佈列拉沉默了一會兒後，只說出這句話。

妲莉亞以爲自己的話讓對方感到不悅，再次低下頭。

「對不起！說了這麼自以爲是的話。可是──」

「不是。我告訴過妳，卡洛曾對我說『妲莉亞若有魔導具師或女性特有的困擾，請妳給她一些建議』，對吧？這段話還有後續。」

「後續？」

「卡洛接着一臉自傲地說：『不過，我們家妲莉亞若欠妳人情，也會自己想辦法還。』」

「爸爸他……」

「現在的妳……簡直印證了卡洛的預言。」

卡洛不但幫了嘉佈列拉，還料到女兒會自立自強，預先安排了這一樁。

妲莉亞很高興父親對自己有這番期待，但也等於爲她設下高標，糟糕的是她並不覺得現在的自己有能力達標。

但她不能因此低頭認輸。

受到幫助的是她。她必須自己償還這份人情，不能仰賴父親。

「妳能還的話儘管還吧。不過如果真的還清了，也挺令人不爽的，所以我之後還是會插手幫妳。」

「好……」

「謝謝您轉交這封信，我收下了。」

她不小心稱呼魔物討伐部隊長的信爲「這種東西」，但她已經急到顧不了那麼多。她慌張至極，開始覺得疲憊不堪。

不能讓如此重要的人物等太久。三人立即趕往貴族接待室。

「魔物討伐部隊長，古拉特•巴託洛內侯爵正式派遣使者來拜訪羅塞堤商會長。使者是副隊長葛利賽達•蘭札大人。」

「……妲莉亞，妳又做了什麼？」

伊凡諾伸出援手，讓妲莉亞稍微鬆了口氣，但更大的壓力席捲而來。

「很少有女性商會長出入王城……妳是卡洛的女兒，可以穿準貴族女性的禮服，但穿商人的套裝比較保險，還是跟服裝店商量一下吧。還要準備鞋子……」

嘉佈列拉喃喃自語地往外走，妲莉亞快步跟在她斜後方。

「方便的話，希望聽到您的答覆。可以麻煩您現場確認嗎？若需要一點時間，我可以在這裏等您。」

「伊凡諾，你來擔任妲莉亞的侍者，從下馬車的地方幫她提着包包，一路走到入口。衣服就穿你當櫃檯人員時那套藏青色西裝。再來，你們得蒐集現有的五趾襪和鞋墊當作伴手禮帶去。就說是羅塞堤商會研究用的樣品。」

妲莉亞有種泰山壓頂的感覺。

「口頭就好。」

「這我可以理解，但用這種方式邀請妲莉亞小姐太奇怪了吧。對方是王城裏的人，照理說應該提前通知，直接把她叫進城裏就好，根本不必問她的意見。」

「好吧，那我再問你。」

她像個忍着淚水的孩子硬擠出笑容。

「不好意思打擾了！」

「……爲什麼我會收到這種東西？」

◆　◆　◆　◆　◆　◆

他穿的黑騎士服和沃爾弗一樣，但領子上別的是銀劍圖案的領章。

「方便讓我看一下嗎？」

「妲莉亞，妳明天本來要做什麼？」

伊凡諾歪着頭，但也想不出所以然。知道答案的只有隊長古拉特本人。

嘉佈列拉皮笑肉不笑，用莫名銳利的眼神盯着妲莉亞。剛纔釋出的溫暖已消失無蹤。

嘉佈列拉快速下達指示，伊凡諾點了點頭，帶着瞭然的表情離開貴族接待室。妲莉亞事不關己地心想，不愧是伊凡諾先生，即使遇到大事，腳步也沒變沉重。

「初次見面，我是羅塞堤商會的妲莉亞•羅塞堤。」

「好、好的。」

這時傳來一陣敲門聲，打斷原有的氣氛。

妲莉亞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聽到「準備」兩個字纔回過神來。

「沒有啊……咦，該不會是爲了烘鞋機吧？」

「不行喔，嘉佈列拉小姐。現在商品全交由我管理了。等登錄完，我再和您談這件事。」

「呃，和伊凡諾先生完成剩下的文件，然後拜訪費爾莫先生的工房。」

「抱歉，我毫無頭緒……」

兩人打完招呼後，葛利賽達拿出一個稍大的白色信封。信封四個角裝飾着銀線，並用藍色的封蠟封住。光是信封就如此豪華。

男人說着露出微笑，客套地道別後，沒喝一口紅茶就離開了。

「好，我這就去搜集！啊，可是我肚子變凸，穿不下那套西裝了。」

不知爲何，她不由得想起了前世小時候打預防針的記憶。

「我已將蘭札大人帶至貴族接待室，商會長方便過來一趟嗎？」

對方雖說「希望」，但這無疑是一份請她前來王城的邀請函，而且不容她拒絕。

妲莉亞雖然決定了不哭，但想到父親，又見到嘉佈列拉溫暖的目光，她無法控制自己。

「他可能有什麼急事，或真的很想見妳吧。」

「好的，感謝答覆。巴託洛內一定會很高興。」

「好的，謝謝您。」

伊凡諾沒仔細確認便面色凝重地衝進辦公室。

「好啊。既然是和王城有關的事，我就能代表商業公會出席。」

「……謝謝您。」

她不知道和魔物討伐部隊長見面的及格線在哪，但決定先不想這件事。

「你回來後也要和妲莉亞一起學。羅塞堤商會之後接觸貴族的機會應該會越來越多。」

「感謝兩位撥空前來。魔物討伐部隊長古拉特•巴託洛內託我帶了一封信來給羅塞堤商會長，請您確認。」

「我明白了！」

「那個，我好像聽到什麼新產品的名字？妳之後向我說明一下吧？」

現在起到明天中午有一整天的時間，這段時間裏，她必須準備好大小事，將所有知識塞入腦中。她已開始擔心自己能否全部記住，會不會記了就忘。

「葛利賽達大人，請問可以用口頭答覆嗎？還是要請羅塞堤商會長寫一封回信？」

「我也不擅長這些事，但我會在明天前教妳最基本的禮儀和問候詞。事關我丈夫和沃爾弗雷德大人的顏面，妳要用心記住。」

怎麼能讓魔物討伐部隊的副隊長等？

信上除了制式化的問候語，以及對商品的謝詞之外，剩下的內容大意是「希望能儘早見到羅塞堤商會長，我會盡量配合您的時間，在王城等您」

藍髮的魁梧男人起身點了個頭。

不對，她前世也曾在考試前臨時抱佛腳，念自己不擅長的科目。雖然最後離高分還差得遠，但不至於不及格。臨陣磨槍也是種方法。

「幸會，我是奧迪涅王國騎士團，魔物討伐部隊的副隊長──葛利賽達•蘭札。」

嘉佈列拉發現她的樣子有些奇怪便這麼問她。妲莉亞遞過信紙，嘉佈列拉迅速瀏覽一遍後，微微眯起眼睛。

「沒錯。妳要穿什麼去王城？妝發怎麼辦？知道該說什麼問候詞嗎？」

「感謝您的問候。我是商業公會副公會長，嘉佈列拉•傑達。現在公會長不在，由我代理他的職務。」

「準備……啊！」

「麻煩您了……」

妲莉亞剛說完自己總有一天會還她人情，沒想到又欠了更多。

妲莉亞擠出禮貌的表情，雙手接過信件。

「那麼就約明天中午過後。若隊長大人時間不方便，約晚一點也無妨。」

「這兩件事都先延期，妳得趕緊做準備。」

妲莉亞坐在自己坐不慣的豪華皮椅上，茫然地看着那封信。

「……有空。」

「羅塞堤商會長，妳明天有空嗎？」

妲莉亞掩飾着手的顫抖，拆開信封，拿出對摺的白色信紙。信紙的四個角也淡淡地畫着銀劍。信紙中央有一串優美的字跡，她讀着讀着，臉上逐漸失去血色。

妲莉亞不想逃避，但一想到面前的漫漫長路和必須跨越的高山，她的頭就隱隱作痛。

「嘉佈列拉……您可以和我同席嗎？」

「那就找人借，或等會兒在路上的租衣店租一件。要藏青或深灰，黑色不行。」

「妲莉亞，我們去租衣服。這次來不及買了，下次再和服裝店商量，訂做一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