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被收服的倔強之人
《魔導具師妲莉亞永不妥協 ~從今天開始的自由職人生活~》 · 甘岸久彌 · 6794 字
魔物討伐部隊與財務部的餐敘結束後,古拉特直奔財務部長室。
他先支開雙方的侍從,接着從紅色皮革文件夾中拿出一疊信。
並將那四封推薦函擺在黑亮的桌面上。
「這是推薦羅塞堤商會與王城交易的信函,分別來自加斯托尼公爵、商業公會長、服飾公會長、冒險者公會副會長──你應該也不想和這些人鬥吧?」
離吉爾多最近的,是來自加斯托尼公爵的推薦函。署名的不是前公爵夫人艾特雅,而是她的兒子──現任公爵。
「這些東西你爲什麼沒在說明會之前拿出來?」
吉爾多不再使用敬語,面無表情地反問古拉特。
「拿出來的話,就能當場逼我辭職了吧……算了,我會向相關人士道歉。畢竟我也聽說了一些事。」
坐在對面的男人毫不掩飾惡劣心情,不願用正眼看古拉特。看見昔日友人與自己保持距離,古拉特咬了咬牙。而後下定決心站起身,深深低下頭。
「吉爾多,沒保護好你弟弟,真的很抱歉。我這輩子都不奢望能得到你的原諒。」
「你已經寫信道歉過了。應該是在葬禮過一陣子之後吧。」
「沒能出席葬禮一事,我也很抱歉。」
「別說了,快坐下。你沒來參加我弟弟的葬禮,是怕我怪罪你嗎?」
對方以沒有起伏的聲音說完,古拉特坐回椅子上,將視線撇向牆壁。
沉默了一會兒,古拉特改變心意,闔上的嘴再度張開。
「……我回到王都那天就奉命到郊外隔離了,直到八天後才離開。」
「你生病了嗎?我怎麼沒聽任何人提起?」
「我被魔物的遲效性毒液侵蝕內臟,多位隊員都有一樣的症狀,王廷懷疑是傳染病而將我們隔離,還下了封口令以免王都陷入混亂。」
「封口令解除後爲什麼沒跟我說?」
「第八天我寫信說想登門道歉……被令堂拒絕了。她在信中說:『我明白他是執行任務身亡的,但還是請你等我寫信告知一切已復歸平靜,再和我家人見面。』於是我和令堂便訂下了這樣的約定。」
「反正古拉特你也沒這個本事。羅塞堤不是你能應付得來的。」
男人說到一半停頓下來,緊閉雙脣。
「沒錯。考試之前要是沒有你幫我複習,我甚至畢不了業。我這個人一點都沒變。」
「不,我本來說要辭職以示負責,被她笑着回絕了。」
「那當然。我們部門一個不小心,可是真的會被砍頭的,當然有安插眼線在裏面。那名女僕多次將斯卡法洛特家麼子的事透露給我們部門的女僕,強迫她請喫飯。如果只是這樣就算了……古拉特,你最好徹查你們大樓裏的職員和女僕。可不是隻有隊員的言行會影響部隊的整體評價。」
「爲什麼要弄髒羅塞堤的衣服?」
不過他有時也會因爲這一板一眼的個性,而與人發生激烈衝突。
「你年紀纔多大?太早了吧。還有,什麼警告?」
「什麼叫我以爲?妲莉菈本來就是我表妹兼青梅竹馬,我當然會爲她擔心啊。畢竟你在高等學院的華麗交友關係,我全──都看在眼裏。」
原以爲兩人稍微拉近了距離,不過或許還是無法像從前那樣。
彷彿原先戴着的面具脫落一般,吉爾多臉上顯露出煩躁不悅。
「今天也在那麼多人的場合,高調地拉攏羅塞堤……拜託別做會讓妲莉菈傷心的事。」
「我有同感,但對方已經要我們將這件事當作『沒發生過』。此事是因我而起的,我跟你一起去道歉吧。」
回想起來,這個男人從以前就很倔強。
「我差不多該從財務部長的位子退下來了,這次是個好機會。」
「吉爾多,想讀懂羅塞堤的心思是不可能的……」
「幹嘛搞得那麼複雜?直接提醒我不就好了?」
「上次請她進辦公室,純粹是感謝她的幫忙;這次會拉攏她,還不是因爲你們財務部那些傢伙對她虎視眈眈!還有,你到現在還以爲我妻子是當年那個需要你保護的青梅竹馬嗎?」
「羅塞堤沒有任何後盾。硬要說誰在幫她,就只有她身旁的沃爾弗雷德,還有透過商會與她合作的那些公會。叫你不要辭職、工作加油、希望隊員平安無事那些話,應該都出自真心,沒考慮到半點利益問題。至於要你和我好好談這一點……被一個年紀可以當自己女兒的小女生叮嚀,真有點沒面子。」
吉爾多從骨子裏就是個騎士,富有騎士精神、正義感強烈,對女性和弱者極爲體貼,看見他人的不當行爲,即使對方是學長姐或老師,他也會毫不畏怯地提出異議。
沒想到事到如今還會提起這種事。
有時吉爾多被古拉特的惡作劇連累,一同被老師責罵,結束後他總會將古拉特罵到臭頭。即使如此古拉特仍學不會教訓,而且不知爲何吉爾多還是願意待在他身邊。
「羅塞堤願意將這件事當作『沒發生過』,要我提撥預算給部隊,說我還年輕,叫我繼續當財務部長,並和你坐下來好好談。問她希望得到什麼好處,她也只說希望魔物討伐部隊能夠喫好、睡好、平安歸來。實在太會說話了。真是服了那個女人,完全讀不出她的心思。」
「我不太想說……」
「妲莉亞•羅塞堤──一個新興商會的商會長、沒有爵位的年輕女子,卻突然開始進出王城。外號『少女殺手』的斯卡法洛特家麼子和她很親近,還擔任商會保證人。身爲侯爵的魔物討伐部隊長爲了這樣一個女人,特地請人弄來王族喫的點心、準備賓客用的東國陶器,將只是來提交文件的她叫進隊長室,排開下午的行程,遲遲不出辦公室──你們大樓的女僕跑來我們部門,跟要好的女僕滔滔不絕地這麼說。」
古拉特故弄玄虛地嘆了口氣。
古拉特不小心透露出心聲,吉爾多聞言用鼻子哼了聲。
「……是我不對。你們財務部連女僕間的對話都有在關注?」
原本耀眼的金髮如今摻雜着白髮,琥珀般的眸色也變得更深。臉上的皺紋使年輕時爽朗的臉變得略顯神經質。
後來兩人一同升上高等學院,吉爾多雙主修騎士科和文官科,兩邊成績都很優秀。
他怎麼也沒想到,負責接待的女僕竟會將客人和隊員的消息,泄漏給其他部門的人。
「你動作真快……」
「是啊,我不但欠她人情,還被她收服,連退路都給斷了。她背後究竟有什麼人?」
讓在外鬼混的他懸崖勒馬回到學院的,既非父親也非老師,而是吉爾多。
「對,我就一直逃避到了今天。」
「等等,你到底在幹嘛?早知道就在會議前把這些推薦函拿出來了……」
他雖不否認,但這絕非現在這種場合該說的事。
「我弟弟確實是因爲崇拜你才加入魔物討伐部隊。但他也是王城騎士團中獨當一面的騎士,做好了覺悟才奔赴戰場。不需要你的道歉或同情。」
「在離開之前給她警告?」
「……你還是一樣倔強呢。」
「駁回預算純粹是因爲價格太高。我調查過小型魔導爐的市價,若有降價空間就該毫不留情地殺價,這是財務部的工作。而且我並沒有把她扯進來……只是想在離開之前給她警告。」
完全無法反駁。
相反地,古拉特只有騎士科的術科──武術和騎馬的分數能看,其他都在及格邊緣。唯有劍術不想輸給吉爾多,所以還偷偷請了家教在家練習。
「也罷,總比被蠢男人收服好。你和副隊長趕緊遞出羅塞堤的爵位推薦函,我和副部長也會共同推薦。之後去向加斯托尼公爵道歉時,也會順帶取得推薦函。」
吉爾多個性認真正直,因而被推薦成爲王城的財務部長。
到後來連父親也說「吉爾多是我們的大恩人」。
「就是因爲開不了口啊!」
他平常腦筋轉得很快,如今只是因爲不願理解,才遲遲想不通。
古拉特笑着低喃,但對方對他的話語置若罔聞。
同樣的變化也印刻在古拉特身體上。
「我想問你一件事。駁回預算就算了,爲什麼要把羅塞堤扯進來?這不像你的作風。」
「原來消息沒傳開,是你滅的火……爲何要爲我做到這個地步?就算我的名聲變差,你也不會受影響吧?」
他想必和自己一樣,由於開不了口而苦惱。
隨着他年紀漸長,父子倆越來越常激烈爭吵,他的行爲也開始出現偏差。還曾鬧彆扭說侯爵家就由弟弟繼承,並且離家出走。
這出乎意料的話語令古拉特大感頭疼。原來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
「等等,你在說什麼……」
「……什麼?」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抵抗了。但一想到接下來要四處道歉,還有可能遭受到的攻擊,我就頭疼。不如直接辭掉這工作比較痛快……」
吉爾多和古拉特的妻子妲莉菈是表兄妹。兩人情同兄妹,吉爾多甚至對她有點保護過度。
「我以爲我用這樣的『惡意謠言』來警告羅塞堤,她就會與你保持距離,以免損及自己的商業利益。就算她透過魔物討伐部隊向我抗議,或者多少有些後盾,只要我下臺就能了事。沒想到她竟會正面接下挑戰。」
說起來這男人在他們結婚前也曾說:「要是你敢惹妲莉菈哭,我就去砍了你。」
「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這次他一心只想向妲莉亞道謝,沒顧慮到他人的觀感。另一方面也是因爲在魔物討伐部隊大樓內就大意了。
「這女人太讓人難以理解了……」
「你不是纔剛說被她收服嗎,吉爾多?」
對方眯起緊盯着他的琥珀色眼睛,而後倏地別開。
魔物討伐部隊大樓的每位職員和女僕都是經過身分調查,外加有人作保才進來的。古拉特不疑有他地信賴他們。
「身材高挑、紅髮、皮膚白皙、腰派──全都符合你的喜好對吧?」
「說什麼蠢話!你也不想想我幾歲了!」
見古拉特露出壞笑,男人大聲咂舌。
古拉特的視線變得飄忽不定。
「抱歉,是我管理不善。」
進入初等學院就讀後,古拉特一直很駑鈍,念不下書,這時伸出援手的正是吉爾多。
聽着男人擠出聲直呼自己的名字,古拉特深深點頭同意。
「這件事我也沒聽說。因爲我母親後來沒多久就病倒,就這麼……」
他如此說着,終於直視對方。
吉爾多終於抬起頭,隔了一秒後發出呆愣的疑問聲。
聽見他突然提及「妲莉菈」,古拉特忍不住大聲起來。
每當他說得太過火時,古拉特就會打岔阻止;每當氣氛變差,古拉特就會插科打諢化解尷尬;每當他被人找碴,古拉特就陪着他去打架。
「『被收服』啊。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喔,吉爾多。」
就連侯爵吉爾多也覺得加斯托尼公爵和各公會長很難應付。
兩人個性南轅北轍,不知不覺間卻開始一起唸書、一起玩樂。
古拉特回過神才發現,他們在他人眼中成爲了「形影不離的損友」。對此吉爾多一直抱怨說「不要把我們兩個混爲一談」。
「是啊,要我簽署神殿契約也行。」
吉爾多吼了回來,這是目前爲止和學生時代感覺最像的一句話。
「少囉嗦,是古拉特你動作太慢。我既已自願被她收服,當然得替她弄個爵位。」
男人頭也不抬,自暴自棄地說。
「得想個好理由。所以收服我的大人物究竟是誰?想必是加斯托尼公爵吧,還是另有其人?」
或許由於他是這樣的人,才無法對古拉特置之不理。
「……又不是隻爲你一個人。魔物討伐部隊是國防重要部門,若隊長遭受抨擊導致官位不保,預算連帶出問題的話就麻煩了。我身爲財務部長已經被人憎恨慣了,多一兩個人恨我也沒差。而且我們年輕時也算有緣。」
「與其讓謠言流傳出去,不如假裝謠言是我製造的,這樣更好滅火。所以我當場命令那名女僕去弄髒羅塞堤會長的衣服,如此一來我就不追究她泄漏機密的事,也不沒收離職金。若不照做,我就當場以泄漏情報罪逮捕她。」
正因如此,古拉特怎樣也無法理解這次的事。
男人說到「正面接下挑戰」時不知爲何開心地笑了。古拉特直盯着他。
「誰教你老是做會讓人誤解的事!」
那語氣不像文官,倒像騎士,令古拉特想起用模型劍對打的學生時代。
學業方面,就算他努力唸書仍沒什麼回報,父親也常因爲學科成績太差而責罵他,而且總是拿他和會念書的弟弟以及吉爾多作比較。
「妲莉亞•羅塞堤沒有依靠任何人。」
「講得真難聽。你還在記恨她請你收回前言的事?」
「你這蠢蛋,一定誤以爲這麼做就是『信守和我母親的承諾』對吧!你從學生時代就是這樣,總是因爲不擅長表達而引人誤會,古拉特……!」
吉爾多在桌上雙手交握,將頭靠在上面。看來他是真的很頭疼。
古拉特越說越心虛,因爲當時的狀況確實如對方所言。
古拉特至今仍未獲得吉爾多母親的許可,未來也不可能獲得。
他再也控制不住表情,不禁用手扶住額頭。
課堂上打瞌睡沒上到的內容,吉爾多會再教他一遍;生氣歸生氣,但還是會協助他寫作業。古拉特每年都是託他的福才勉強拿到學分。
唯有他對古拉特的態度一直都沒變。
古拉特爲此感到開心,然而家人和老師卻提醒他別給吉爾多添麻煩。
他等於是在扯資優生吉爾多的後腿。古拉特開始懷疑,自己對吉爾多而言已非朋友,而是因軟弱而必須守護、矯正的對象──這樣的念頭不斷折磨他。
日積月累的歉疚和羞愧在某天爆發,古拉特忍不住對他說:
「我一直對你很抱歉,不想再給你添麻煩了。離我遠一點吧。」
古拉特已做好被罵的準備,換來的卻是一陣沉默。
見吉爾多轉身離去,古拉特不斷對自己說,這下子他終於受夠我了,這樣也好,不會再給他添麻煩。
但他還是感到難以釋懷,深深嘆了口氣,爲了忍住淚水而拚命吸氣,抬頭仰望天空──
「摯友之間哪有什麼麻不麻煩的,你這個蠢蛋!」
吉爾多怒吼一聲,從二樓倒下一桶冰水潑在古拉特身上。隨後本人也跳了下來,痛揍他一頓。
於是兩人大打出手。
雙方都有一定的身體強化能力,也受過騎士科的戰鬥訓練,而且年輕氣盛又在氣頭上。
他們之前也打過架,但這次雙方都毫不留情,失去了自制力。
地面在亂鬥中被鑿出深深的痕跡,花圃也遭到破壞,周圍的人無從阻止,慌亂不已。
兩人不知互毆了多久,繼冰水之後,忽然有道強勁水柱將他們衝飛,兩人這纔回過神。
用水柱──原來是校舍外牆清洗機──沖刷他們的,是魔導具科的老師。
「給我適可而止!你們要把校園破壞殆盡才滿意嗎!」
被個性沉穩的老師大聲訓斥,兩人啞口無言──被迫採東之國的「跪坐」姿勢聽老師訓話,到最後連站都站不起來。
古拉特已做好被停學的心理準備,所幸吉爾多平時表現良好,兩人只被罰做每天一小時、爲期一個月的除草工作,此外只要繳交悔過書就能了事。面對其他人的好奇視線,古拉特不禁認爲被停學還比較好;但能夠和摯友邊除草邊把話說開,讓他覺得還不錯。他的悔過書也是在吉爾多協助下完成的。
順帶一提,吉爾多當時並非因爲受夠了他而離去,而是去找會用冰魔法的同學。
在古拉特回憶往事之際,吉爾多輕咳一聲說。
猶豫之際收到了一封指名寄給他的信。信上有着奧迪涅國王的署名,此後他和他的家人再也沒有拒絕的權利。
「這番自言自語真令人感激,代價是什麼?」
商量煩惱、討論嚴肅的話題,無謂地瞎扯、天南地北地閒聊。
在思考高等學院畢業後的出路時,古拉特雖肩負繼承侯爵家的重責大任,卻想進魔物討伐部隊,爲此苦惱不已。他深知魔物造成的災害十分慘重,認爲能夠使用魔劍「灰手(Ash Hand)」的自己應該爲此盡一份力。
男人別開視線說完,古拉特愣了好一會兒,最後像少年般展露笑顏。
他們抱怨各自的處境和身不由己的狀況,啜飲喝不慣的烈酒直到醉倒。
他和吉爾多年紀差有點多,但長相酷似哥哥,當時就讀高等學院騎士科,喜歡和人聊魔物,對魔物討伐部隊懷有憧憬。不過個性和哥哥相反,極爲溫和而率直。
確定進入王城任職隔天,吉爾多沒有知會一聲、也沒帶侍從就來到古拉特的宅邸。還帶了兩瓶辛口的火酒,那是古拉特從未嘗過的烈酒。
儘管彼此都忙於工作,有時還是會一起喝酒。在一起時雖然常常在抱怨或商量事情,仍是一段開心的時光。
他正式分發到魔物討伐部隊那天,生性倔強的友人向古拉特深深低下頭說:「古拉特,我弟就拜託你了。」
兩人悄悄討論自己是不是有容易遭受女性訓話的體質,此外還發現要是不小心回嘴,她們會嘮叨更久;倘若對女性發怒,她們會變得更可怕。
後來,古拉特成功說服家人,將領地交由弟弟管理,自己進入了魔物討伐部隊。
「我真的好想當騎士──」看着掩面落淚的友人,古拉特也哭了。
然而卻沒有注意到他未好好喫飯,沒能防止他因貧血而落馬。
吉爾多的弟弟偶爾也會一起小酌。
高等學院時代,古拉特每次面臨考試危機,向吉爾多求助時,他都會回這句話。見對方用同樣的表情、說着同樣的話,古拉特內心有些落寞。
自從那天醉倒後,他們不知道又對飲了多少次。
「包在我身上。」古拉特回答。在遠征中確實保護了他不被魔物襲擊。
即使無法再和對方把酒言歡,這些回憶仍留存在心底。
這次換吉爾多露出壞笑。
「我會按預定額度將預算撥給魔物討伐部隊。此外,本期決算會有盈餘。我可以在下次會議中提案加購梭子魚乾,讓隊員們在遠征時盡情喫到飽。」
隔天兩人嚴重宿醉,請神官來治療後,被雙方母親滔滔不絕地訓話。
「就來一瓶好喝的紅酒吧。」
畢竟讓兩位母親擔心了,他們姑且還是反省了一下。
吉爾多則進入王城財務部,埋首於成堆的文件中,很快就嶄露頭角。
吉爾多同樣也爲出路而煩惱。他一直都以王城第一騎士團爲目標,卻因爲成績名列文官科第一,而被王城財務部門延攬。
「你指定的紅酒太貴了,買完我的錢包都要空了。」
「……接下來這番話,你就當我是在自言自語。」
「聽你抱怨沒錢也挺煩人的。不然你喝的白酒,就由身旁的我來請吧。」
那無疑是身爲摯友,不,損友獨有的神情。
剛纔吉爾多雖說「不需要道歉或同情」,但答應朋友、率領隊伍的畢竟是自己。古拉特這輩子都不可能將這份責任卸下。
他第一次說「想加入魔物討伐部隊」時,吉爾多表示反對,古拉特則始終保持沉默。
兩人聊到這裏時,古拉特吐槽道:「沒必要特地去找能變出冰塊的人過來吧?」對方壞笑道:「我想讓你的腦袋好好冷靜一下。」
但在他再三請求下,吉爾多和他家人都妥協了。
在彷彿聊不完的話題中,他們一同歡笑、互開玩笑、議論、吵架,喝了酒之後又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