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父親與N兒的魔導具開發紀錄 ~傳聲的魔導具~
《魔導具師妲莉亞永不妥協 ~從今天開始的自由職人生活~》 · 甘岸久彌 · 7501 字
「妲莉亞,這是『傳聲』的魔導具。」
卡洛從架上拿出兩個頸煉形的魔導具,放在工作桌上。
跟他一樣是魔導具師的女兒,用閃閃發光的雙眼觀察傳聲魔導具。
「可以像這樣改變聲音。」
卡洛將黑色皮革製成的頸煉戴在喉嚨前面,聲音變得跟威嚴十足的老者一樣渾厚。
「『傳聲』是爸爸發明的魔導具對吧。賦予材料是塞壬的頭髮嗎?」
妲莉亞興味盎然地提問。
「對。我用魔法把塞壬的頭髮賦予在中間的純銀──裝飾的部分。這樣一來就有了變聲效果和調整聲音強弱的效果。頸煉的皮革部分是馬皮。視情況而定,也可以賦予增加堅韌度的效果,或者改成金屬煉、魔絲緞帶。還能裝在高領的衣服後面。」
傳聲除了聲音的強弱,還能改變音質高低,因此可以讓男性發出女性的聲音,女性發出男性的聲音。
製作難度並不高。早點教她也不是不行,但卡洛有點放不下心,今天才終於決定跟妲莉亞介紹這個魔導具。
「塞壬的頭髮是遺發呢,因爲是從屍體取下的……」
女兒緊盯着傳聲魔導具,聲音變得有點低沉。
卡洛從架子深處的魔封盒中,取出儲備的塞壬頭髮。
彷彿把月光封在裏面的閃亮金髮已經存放了超過十年,卻跟當時的狀態沒什麼兩樣。
「妳看。這不是從屍體取下的。是某位歌手跟賴在船上的塞壬比唱歌時贏得的頭髮。」
「咦?跟塞壬比唱歌?騙人的吧?」
「是真的。那位歌手現在是中央歌劇院的院長,年輕時他的聲音好聽到連小鳥都會向他傾訴愛意。」
那人是卡洛在高等學院的同學,年紀比他大。爲何他隸屬於魔導具科,至今仍是謎團,不過校慶表演時,派他一人出馬便足矣。
「好厲害,居然能靠歌藝勝過塞壬。可是一想到輸掉的下場,還真是賭上了性命。」
「不,發聲練習時,塞壬就叫他輸了要入贅到她家。聽說塞壬全是美女,他或許是覺得這樣也不錯。」
卡洛將視線從不安的女兒身上移開,清了下嗓子。藥粉好像黏在喉嚨了。
常有人提出這個要求,但卡洛本人並不打算把熱水器做得太大。
「那我來照顧你……」
「衣服、飾品之類的……我又看不出來。除此之外還可以誇演奏樂器的技術、頭腦聰明等等,但我們家幾乎不會跟貴族來往對吧?我根本不知道哪些人平常在做哪些事,無從誇起。」
兩人隨口聊着魔導具的話題,聊着聊着,沒戴手套的雪白手指揪住他的上衣。
奧茲華爾德以符合貴族身分的優雅態度道別,兩人轉身離去。
當天喫完晚餐後,妲莉亞看到卡洛在喫藥,擔心地詢問。
想起剛纔那名女子的眼神,以及之前跟他交談的商會長的眼神,他嘆了口氣。
公爵家的洗手間非常大。
「是啊……例如有一條貴族禮儀是『必須稱讚初次見面的女性』,去年和前年我都一直誇對方漂亮,顯得有點格格不入……我的魔導具師朋友說,只稱贊外表好像不太好。」
對方並沒有把自己看在眼裏。他的長相、個性、爵位,那兩個人應該都完全沒有興趣。
妲莉亞勃然大怒。
「容量增加果然很方便。有辦法做得更大一點嗎?」
「您該不會是羅塞堤先生吧?很榮幸見到您。」
正確地說,是他們背後的人想要他的技術。
下個月,卡洛被叫到副校長室。身爲噴水器的第一發明人,卡洛以爲自己即將面臨遲來的責罵,然而在裏面等待他的卻不是副校長。
認識的人前來與他攀談。是學校的魔導具科的學弟,同爲男爵的奧茲華爾德。老實說,他鬆了口氣。不過,奧茲華爾德向他介紹自己的妻子時,他有點錯愕。
「『他』還沒忘記嗎……」
「卡洛先生,我想好好跟您聊聊魔導具師的工作……」
「它好小,感覺有點難。尤其是調整聲音的部分……」
貴族的禮節確實麻煩。然而,許多男爵原本都是平民出身,輕微的失誤並不會被放在心上。而且「漂亮」是萬用的詞,不可能受到責備。
卡洛被帶到可以欣賞開着鮮豔異國花卉的庭園的大廳。打扮得光鮮亮麗的男女來來往往,大多是爵位比他高的人。談話聲參雜在樂團演奏的輕柔音樂之中。
他胃痛的原因另有其他。光想到明天就覺得憂鬱。
「是啊。當上會長後,跟嘉佈列拉的相處時間就變少了,受不了。」
「……!討厭,爸爸真是的!」
他苦着臉回答,女兒臉上也跟着浮現愁容。
「你也是,奧茲。」
「明天我應該會在男爵聚會上待一整天,妳試試看能不能做出『傳聲』吧。設計圖在抽屜裏。塞壬的頭髮可以儘量用,純銀也有足夠的量。」
充斥數不清的鮮花的香氣,沒有半點廁所會有的味道。
卡洛急忙將紅色皮革的頸煉戴在脖子上。
熱水器的話題到此結束,三人聊起王都流行的店家,以及有望暢銷的魔導具。
這名女子固然美麗動人,初次見面就用名字稱呼他,再加上那撒嬌的聲音,令他背脊發涼。
「爸爸,爲什麼要跟我講這個!」
「卡洛,原來你在這。有人想跟你聊聊熱水器。奧茲華爾德,不好意思打擾你們談話,借一下卡洛。」
父親聽了並未驚訝,而是詢問他:
總之他先湊到學弟耳邊,輕聲說了句:「恭喜。」順便用力拍打他的背。
「雷歐涅學長,你好像很忙的樣子。」
開不了口告訴她的,還有另一件事。
他捂住嘴巴,快步離去。幸好對方沒有追上來。
這次的男爵聚會,在某位公爵家的宅邸舉行。
聊到一個段落後,那名商會長向兩人道別,雷歐涅則被疑似貴族的人叫走。
「胃藥。因爲明天是男爵聚會……」
糟糕,怎麼會跟花樣年華的女兒講這個。太不小心了。
氣呼呼的女兒,令他不禁失笑。
拜其所賜,剛纔的話題就這樣不了了之。
倘若他再年輕個十歲或二十歲,是否會稍微心動?思及此,浮現腦海的只有亡妻的笑容,可見他對她的留戀有多麼深沉。
本來要製作的是牆壁的洗淨機,魔導具研究社的所有社員卻玩心大起,將強度調到最高。他們基於好玩的心態順便測試效果,結果射穿校舍的牆壁,釀成出乎意料的大災難,捱了出乎意料的一頓罵。
中午他用那個傳聲魔導具發出的女聲,是妲莉亞的母親泰瑞莎的聲音。
而且,他還沒有向她自我介紹過。
「你看起來過得不錯,卡洛學長。」
「爸爸,你在喝什麼?」
沒想到是王城的人要來挖角他。是衆多魔導具科學生夢寐以求的出人頭地之路。
「那可不行。男爵是名譽爵位,又有領薪水。」
「傳聲還能發出這種聲音喔,妲莉亞。」
「對不起,我有點醉了──我不太舒服,先去外面一下。」
前來帶走卡洛的男子名爲雷歐涅•傑達。子爵家,剛成爲商業公會的會長。
費歐蕾看穿他的疑惑,露出溫和的笑容。年紀輕輕卻十分穩重。
他自認這個聲音還不錯,女兒卻不喜歡。
牆邊放着用來讓人穿鞋的豪華黑色皮沙發。卡洛坐到上面,鬆開領帶。
奧茲華爾德只是笑咪咪地站在旁邊。這種時候該說「失禮了」,還是一笑置之?成爲男爵後,他看過不少禮儀書,卻沒有跟這個情況相同的例子。
「他」第一次來找他說話是在學期間,卡洛做出噴水器的魔導具時。
「真辛苦。那要誇哪些地方?」
「討厭!那是什麼聲音啦!」
會出入商業公會的某位商會長笑着跟他搭話。記得是擁有子爵爵位的人。
聽見他用女聲說話,女兒僵住了一瞬間。她瞪大眼睛,猛拍卡洛的背。
他不認識這名擁有淺紅色頭髮及淡綠色眼睛的女子。跟印象中的奧茲華爾德的妻子好像不是同一人。
「嗯。卡洛學長、傑達學長,祝兩位有個美好的一天。」
雖說身爲貴族的學長們輕易拿出了賠償金,沒被停學真的太不可思議。
「我是第二個。」
他記得自己一離開房間,就緊張得汗如雨下。
雷歐涅開口附和假裝在思考的卡洛。
「我叫費歐蕾•佐拉。外子受您照顧了。」
黑色的三件式西裝,搭配擦得過亮的皮鞋。一眼就看得出是貴族的白皮膚男子,面帶人偶般的笑容。
卡洛悶悶不樂地咕噥道。
自稱男爵之女的年輕女子前來跟他搭話。
「羅塞堤同學,等您改變心意,請您聯繫我。我們下次見。」
但男子回望他的眼神卻如同一條蛇。那雙完全感覺不到溫度的眼睛,令卡洛立刻拒絕。
「卡洛•羅塞堤同學,您是否有意願成爲王城的魔導具師,爲國家制造魔導具?」
「沒關係,我好像真的不舒服。」
女兒還小時,他想用母親的聲音唱搖籃曲給她聽,便做了那個魔導具。不過想要唱歌時聲音都會分岔,完全唱不好,於是就一直收在架子的深處。
「站在商業公會的角度來看,我也建議您多買幾臺。」
「不要緊吧?胃太痛的話,別參加比較好……」
學長一開口就提到妻子,卡洛心想:「兩位還是一樣恩愛呢。」
他們關心的,只有身爲魔導具師的技術。
「不是辦不到,可是爲了安全起見,多買幾臺比較好。」
記得他在第一位妻子逃走後再婚了,莫非──
對還是學生的他使用正式的敬語,再加上溫柔的語氣。
男子沒有絲毫不悅,也沒有絲毫遺憾,擺出一副此乃確定事項的態度。
和他這個重度的愛妻家聊天時,卡洛會盡量不提到嘉佈列拉,否則會聊太久。
對方雖然身分顯赫,卡洛和這位學長在唸高等學院的時候就認識,因此獲准使用平語跟他交談。
「謝謝稱讚。」
卡洛製造的熱水器,全都交給摯友經營的奧蘭多商會販售。這個人似乎有在使用。
他驚慌失措地回到家中,擔心說不定會給雙親添麻煩,向父親尋求建議。
「想到能做出喜歡的聲音,不覺得很愉快嗎?盡情做個帥氣好男人的聲音吧。」
卡洛跟附近的侍者拿了杯飲料解渴。
「很耗精力嗎?」
他緊張地回答:「我想繼承父親的工作,製作給庶民用的生活魔導具。我的考試成績也稱不上好,在王城實在派不上用場。」
「羅塞堤先生,我用了增加容量的新熱水器,滿好用的。」
以參加男爵聚會的淑女來說,禮服的開衩有點高,未免太養眼了。
「我想要加大容量、提高溫度,方便讓多一點人同時洗澡。」
他開不了口告訴妲莉亞。
「我承諾會提供您豐碩的薪水及良好的待遇。」
「八成是跟武器或諜報活動有關。待遇應該相當不錯,但你想做那種魔導具嗎?」
「不要。我想製作生活魔導具,能帶給人笑容的魔導具。」
他馬上否定,父親露出燦爛的笑容,拍拍他的肩膀。
「我也是這樣回答的。」
下次見到那名男子,是在做出傳聲魔導具的不久後。
純粹是因爲他想幫指導自己的魔導具科的麗娜老師治好聲音沙啞的毛病,才做出傳聲。
他靈機一動,順便加上變聲的功能,逗老師和朋友笑,照理說就只是這樣。
然而在麗娜的建議下,爲了治療因疾病而聲音沙啞的患者,那個魔導具商品化了。
下個月,他明明已經從學校畢業,卻莫名其妙被叫到學院長室。
負責帶路的麗娜老師臉色蒼白。兩人默默於走廊上前行的途中,麗娜老師的掌心露出了一瞬間,上面用模糊的字跡寫着「拒絕他」。有股不祥的預感。
不出所料,又是那名男子。
「傳聲真是非常優秀的魔導具。我們會盡可能提供您開的報酬及條件。不進王城工作也無妨,我們會主動去您指定的地點找您。所以,可否請您爲國家制作魔導具?」
悅耳的聲音及過度有禮的態度,跟當時如出一轍。
眼神亦然。
他先爲對方肯定自己的能力一事道謝,毫不掩飾地直接回答:
「我沒辦法制作傷害人的魔導具。」
男子的笑容從臉上消失,彷彿碎裂的面具。從底下浮現的,是感覺相當神經質的表情。
他卻維持這個表情眯細眼睛,嘴角高高揚起。
「羅塞堤先生,我們下次見。」
這句話跟上次見面時一字不差,只有稱謂從「同學」變成了「先生」。
讓人得到幸福的魔導具。
不過連語氣起伏都完美模仿的話,明顯聽得出確實很像。
自己的聲音,本人是認不太出來的。
可惜女兒果斷拿走了酒瓶。
聽見泰瑞莎這句話,他笑着回答:「妳在說什麼啊,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妲莉亞醒來了,穿着睡衣跑下樓。
手中拿着水瓶和玻璃杯。女兒判斷他喝太多了,塞防止宿醉的藥給他。真是窩囊。
他希望那只是小孩子常有的妄想,不知何時也跟着封印這段記憶。
小時候,妲莉亞在圖畫紙上畫過會飛的金屬鳥。畫過在海上行駛的船。畫過不用馬匹在前面拉,就能載人於地面移動的箱子。當時他笑着聽女兒說明那些如同童話故事的物品。可是,看到女兒結結巴巴地想要說明箇中原理,卡洛感到十分疑惑,便問她是怎麼知道的。
出於擔心,他叫女兒答應他不會告訴任何人,叫她忘記那些事。
或許今天真的是他喝醉了。
他應該會不惜以一切爲代價,抗爭到底。
「希望我們能永遠在一起。」
他和妲莉亞都無法制作傷害他人的魔導具。
「絕、對、不、一、樣。」
「你回來了……呃,爸爸,你怎麼又在喝酒!」
「哎呀,月色很美,所以我想小酌一杯……」
紅髮的美麗妻子,在七彩的大麗菊中笑顏逐開。
然後表明他要跟朋友去續攤,提前離開會場。
卡洛陷入消沉時,上二樓放酒的妲莉亞又跑了回來。
「做得真好,魔導具師羅塞堤。」
很遺憾,稍貴的紅酒就這樣整瓶被沒收了。
卡洛回到大廳,尋找同爲魔導師的夥伴,跟每個人打過招呼。
「那我倒一杯賞月。剩下全加進明天的燉菜,就這樣決定了!」
他們恐怕挖角過許多魔導具師。純粹是碰巧也來找過他,沒什麼大不了。未來他和妲莉亞也會過着理所當然的平穩生活──他試圖這樣想,卻下意識握緊拳頭。
然而從不久前開始,就一直有人要求他製作大容量、高溫度的熱水器,明明不是要給貴族使用的。
「看,跟爸爸的聲音一模一樣對不對?」
喝了那麼多酒,卻沒有絲毫醉意。迫於無奈,卡洛偷偷打開藏在工作區的昂貴紅酒,倒進工作用的量杯裏喝。
在那之後過了幾年了?
兩人直接來到常去的酒館,進入包廂,邊喝酒邊抱怨、商量煩惱。
目的地是奧蘭多商會。一看到他,摯友就提前結束工作。
王城的工作,他只接過修理大型熱水器的委託。機器並不是他做的,而是王城的魔導具師。這件委託是透過商業公會接的,用天狼牙賦予「風魔法效果的防止熱失控」,僅此而已。
身爲父親,唯有女兒絕對要保護到底。就算要犧牲這條命──
繼續拜託大家,要是他有什麼意外,代替他照顧妲莉亞。
天選之子──這個國家如此稱呼擁有稀世才能的人。
肯定是今天喝太多,害他在亂說話,擔心這種事也沒用。
接下來這句話,解開了他的疑惑。
女兒笑着回答「這些是前世的東西」時,他猛然驚覺。
當時並沒有見到那名男子,所以卡洛以爲他已經忘記自己,放下戒心。
窗外正好看得見皎潔的半月。以前他完全不會欣賞月色,現在卻急忙搬出來當藉口。
男爵爵位僅限一代,財產也不多。又沒有可靠的親戚。
抬頭一看,女兒帶着燦爛的笑容望着他。喉嚨前面戴着傳聲魔導具。
卡洛喫下苦澀的宿醉藥,認真反省。
幸好,他有許多朋友及同伴。
看來明天的燉菜會變得相當高級。
理所當然的平穩生活──這種東西並不存在,卡洛再清楚不過。
卡洛被迫面對他一直不肯正視的事實。
「卡洛,要如何使用『巨大菜刀』,端看使用者的意志對吧?也有人會把它當成『大劍』使用,而不只是拿來解體大魚。當然也會有製作者想不到的用途。」
然而,女兒也可能受到那名男子的挖角,就像父親和他一樣。他憂心忡忡──今天,他的不安又變得更有真實感了。
雷歐涅叮嚀他「卡洛,最近是不是一直有奇怪的委託?」時,他率先想到妲莉亞,接着是那名男子。
有點耳熟又聽不出是誰的男聲突然傳入耳中。不是妲莉亞的聲音。
倘若他力有未逮,遭受波及,唯有女兒無論如何都要守住。管他是諜報部還是高階貴族,不,即使對方是王族,也休想利用妲莉亞。
可是,他轉眼間就失去了她,有如從掌心流出的沙子。
妲莉亞是個能幹的魔導具師,以及能幹的發明家──有着非常危險的一面。
摯友幫他倒了杯酒,安慰他:「你在發酒瘋喔。你今天太愛胡思亂想了。只要想着現在自己能做些什麼就好。有什麼事立刻找我商量。」於是,他便用酒將這股不安吞入腹中。
萬一連妲莉亞都被人奪走,跟他不得不放開妻子的手一樣──
不僅如此,才華洋溢的女兒還成功試作出能把水分隔絕在外的防水布。再測試一段時間後,預計向商業公會登記。用途廣泛的那個魔導具,想必會非常有用。
從此以後,妲莉亞就不再提及。
但願女兒能過着沒有淚水,常保笑容的人生──
「只可以喝那杯量杯裏的量,不準再喝了。我要拿去煮燉菜!」
發明人的名字雖然是掛在他身上,但吹風機、熱水器都是以妲莉亞的想法爲基礎發明的魔導具。
光是有她陪在旁邊,金錢、爵位、名聲都顯得微不足道。
兩人想做的是讓日常生活變得更加便利,帶給人歡笑的魔導具。
然而,自己愈窩囊,妲莉亞就顯得愈可靠。
「等一下!那瓶紅酒挺好喝的,很適合邊喝邊賞月……」
一個人做不到,希望大家集合兩個人、四個人、八個人的力量,如此反覆,成爲守護妲莉亞的盾牌。
妲莉亞一輩子都不知道這件事──自然再好不過。
當時,她也回以同樣的笑容。
笨拙的自己有許多沒辦法爲妲莉亞做的事、沒辦法告訴她的事。
「這個做得不錯吧!」
至於責罵的內容及語氣,比起妻子更像在塔裏工作過的女僕蘇菲亞。
明明是第一次製作,妲莉亞的傳聲卻做得非常好。
聲音及語氣起伏,都下意識模仿了泰瑞莎。
因此,至今以來他都用「欠人情」當藉口,偷偷拜託其他人,請他們在妲莉亞需要幫助時伸出援手。很多人聽見這個請求都在笑他,卻沒有半個人拒絕。
「妲莉亞……反正都要進到胃裏,用喝的跟用喫的不是一樣嗎?」
回到綠塔時已是深夜時分。家裏的燈沒開,妲莉亞八成睡了。
但願只是杞人憂天。沒有任何意外當然最好。
畢業後,妲莉亞的才能開始結出豐碩的果實。不管是站在父親的立場,還是魔導具師師父的立場,他都不想阻止。
「……拜託大家照顧妲莉亞好了……」
即使未來有跟那名男子一樣的人跑來挖角她,妲莉亞說不定也會一口回絕。她心地善良,卻意志堅定,肯定用不着擔心──卡洛開始這麼覺得。
可是,比起與別人相似的笑聲,還是原本的笑聲最適合女兒。
卡洛發自內心覺得,只要有泰瑞莎在,什麼都不需要。
「酒味好重……你喝太多了!不是跟你說過在外面喝酒的日子,不要在家喝酒嗎!」
皮繩的顏色不同,推測是妲莉亞今天做的。
他刻意說出口,重新確認。
他有這個心,卻沒有那麼強大的力量。
在工作區重合的兩人份的笑聲,令他懷念不已──笑得眼角泛淚。
未來也繼續偷偷這麼做吧。
不是透過傳聲傳出的聲音,也不是透過喉嚨發聲的聲音,卡羅在內心祈禱。
吹風機、熱水器、傳聲。想濫用魔導具,方法要多少有多少。不過,魔導具是用來幫助人們改善生活品質的,不該用在那種地方──聽完他的見解,摯友冷靜地說:
罵人的聲音跟泰瑞莎有點像,但確實是不同人,聽起來頗爲刺耳。
妲莉亞出生前所在的世界,該不會是天界或夢一般的世界吧?他能夠對此深信不已,其他人就未必了。女兒會不會被用異樣的眼光看待?會不會在背後被人說閒話?不,比起這點小事,她的才能會不會帶來危險?
眼前的妲莉亞戴着傳聲笑出來,卡洛也跟着笑了。
儘管憑他的一己之力沒辦法保護女兒,只要朋友及同伴願意幫忙,肯定不用擔心。
不僅如此,也有點像他的母親,雖說他不太想承認。
他很清楚這是個自私的願望。
他無法當下回應。不過,如他所言。
他迅速戴上另一個傳聲魔導具回答。
從脖子上拆下來的傳聲魔導具,被靜靜地收進抽屜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