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製作人工魔劍～爬行的魔劍～

「我感覺自己好像很久沒來了。」

「我也覺得，可能因爲最近太忙了吧。」

妲莉亞和沃爾弗在綠塔的工作間，各自拿着工作服。

他們面前放着可拆卸的短劍及各種素材。

沃爾弗遠征歸來當天派了使者前來，和她約好隔天中午過後在綠塔相見。

才快一週不見，他們卻覺得好久沒見到對方。

明明一個月前還互不相識，真是不可思議。

「這次遠征怎麼樣？」

「收拾了一羣鷹身女妖。牠們襲擊附近村莊的羊只，還在討伐中擄走一個小孩，幸好最後任務順利完成。」

「那個小孩還好嗎？」

「還好，魔導師也用治癒魔法幫他治好了被女妖抓傷的部位。那小孩很活潑，說大人最近一直不讓他出去玩，才偷偷跑出去。他母親把他罵了一頓。」

「沒事就好。還好你也沒受傷。」

「呃，老實說……我害蘭道夫受傷了。」

「咦？」

沃爾弗欲言又止地說完，瞄了眼左手的天狼手環。

「我看見被女妖擄走的小孩快從空中掉落，趕緊請蘭道夫拿起大盾，讓我當作跳板跳到空中。雖然成功救到小孩，卻害蘭道夫手腕骨折……魔導師馬上用治癒魔法治好了他，但我也要反省自己沒控制好力道。」

「畢竟事態緊急嘛。」

「我還有件事要對妳說。有位來支援的魔導部隊上級問我是不是有『後發魔力』，我說是『動作輔助魔導具』，給他看了天狼手環，沒讓他碰。」

「那也沒辦法。」

若有人懷疑那是後發魔力，一測就會知道他沒有外部魔力。

「這座塔該不會到處都有史萊姆的痕跡吧？」

上一把短劍以黑色爲主調，把手呈紅黑色，很有魔劍的感覺。

「嗯，完全沒事。而且劍鞘很輕，也會出水，我們成功了！」

妲莉亞確定附着魔法完全包覆上去後，便將零件交給沃爾弗。

「你就老實說吧，你真的想阻止爲了開發魔劍所做的挑戰嗎？」

「不，我反而想推妳一把。可是又不能讓妳冒風險……」

「還是該試一下獨角獸的角，我下次磨點粉試試看。不行的話就要找魔導師了。我也會再查查看，具有魔法防禦力的魔物素材有哪些。」

「沒事嗎？」

相較之下，這把短劍就算擺在武器店販售也不奇怪。

沃爾弗摸着短劍，鬱悶地說。

「你猜對了，沃爾弗。我父親在屋頂試過。他燒燬黑史萊姆後，爲防止石頭地板變脆弱，就用了黃史萊姆。」

「麻煩你了。」

「黃史萊姆輸了嗎？」

「土魔法能對抗黑史萊姆對吧？你覺得黃史萊姆的藥液包得住那把短劍嗎？底下的金屬會融化嗎？還是黃史萊姆可以成功包覆在黑史萊姆外面，讓人得以持握短劍？」

「沒有，這樣就好。可以跟上次的成果做比較。」

「怎麼了？」

妲莉亞忍不住說完，沃爾弗立刻予以反駁。

「話說，吹風機用了火魔石和風魔石兩種魔法，卻不會互相牴觸，爲什麼魔劍會呢？」

「不好意思，這粉末很細，請戴上口罩。如果吸進氣管會嗆到。另外也請戴上手套。」

「好。」

這樣魔劍的包覆劑又多了一種。

「別在意。就算被人知道，只要說明做法，並說只有無外部魔力的人才能用，對方就不會問下去了吧？我的魔力不足，很難做出同樣的東西。這手環的做法也沒那麼特殊……」

他們只是塗了層新的藥液上去，並非讓史萊姆互相戰鬥。

聊到一個段落，沃爾弗一下子就拆完短劍，愉快地玩着螺絲。

「那我做得很開心，巴不得多做點呢──好了，全部拆完了。」

她的知識、魔力量、技術想必都還不足。

「我把肉放上去試試看。」

還好黑史萊姆粉不會溶解金屬。

沃爾弗陷入兩難，妲莉亞拚命向他說明。

「總之，好不容易摸索出製作魔劍的方法，要不要出去喝酒慶祝？」

「我不覺得自己有被牽連，反倒是你被我牽連吧？你當了商會保證人，還在魔物討伐部隊幫我推銷。」

「今天要怎麼做？」

架上的銀色魔封盒中裝着上次那把短劍。若不小心碰到劍，手會被腐蝕，所以妲莉亞一直將劍裝在盒子裏。仔細想想，如果那把劍能供人觸碰，就會是一件成功的作品。

組好的短劍整體呈現帶點淡黃的灰色，某些角度看來就像加了金粉。

「雖然才做到一半，但至少知道這個方法可行！」

「真可惜……」

沃爾弗將劍放在桌子中央，高舉雙手歡呼。

「抱歉我太輕率了。對方沒有問我是怎麼取得的，但若有人問起，我會說是家人給的。絕對不會給妳添麻煩。」

妲莉亞戴着比剛纔更安全的手套，將短劍泡進黃史萊姆的藥液中。

兩人各自戴上口罩和手套，小心打開盒子。妲莉亞將淡黃色粉末裝入杯中約至半滿，再將粉末和藥液一起倒進銀筒中。

「我很喜歡，但實際嘗試的機會並不多。我父親還有，呃，前未婚夫在的時候經常會阻止我。」

「我終於明白，請妳做魔劍是個多麼不可能的要求了……」

「不好意思，沃爾弗，麻煩你幫我慢慢攪拌藥液。同時我會在旁邊爲短劍賦予。呃，我想像上次一樣，劍刃賦予免磨，劍鍔用水魔法賦予洗淨功能，劍柄賦予速度強化，劍鞘賦予輕量化，螺絲賦予硬度強化。有沒有什麼要改的地方？」

「拖了這麼久才進到第二回合呢，讓我們開始今天的魔劍試做吧。」

「將黃史萊姆賦予在石頭或磚塊上，做成圍牆和地板會堅固些。可是相較之下，請魔導師賦予『硬質化』魔法還比較簡單、便宜。」

上次試做完就放進銀色魔封盒的「魔王部下的短劍」，仍維持原樣躺在盒子裏。

她還爲螺絲進行了硬度強化，但螺絲太小了，她很難檢查究竟有沒有賦予成功。

「就算製作方法上沒問題，它還是有危險。」

他將拆下來的零件依序放在桌上。

這次短劍分成劍刃、劍鍔、劍柄、劍鞘、螺絲五個部分。

「沒那麼誇張啦……」

「吹風機用的不是賦予，而是魔石組成的魔導迴路。冷風扇和冰風扇也是如此。我們在組裝時會盡量讓迴路不互相碰到，對於不同魔石可以分別控制。現在做的魔劍則是在每個零件上進行賦予，劍鍔有水魔法的洗淨功能，劍刃也有隨時啓動的魔法……呃，簡單來說，就像不能對已經完成的吹風機進行硬質化賦予，是一樣的道理。」

短劍從黑色變爲深灰色，看起來像是一把用了很久的舊劍。

「我在想，上次的短劍只要能碰的話，在製作方法上應該就沒什麼問題吧？」

藥液包住短劍，沒有噴濺起來，也沒有出現奇怪的反應。

不過這句話就某方面來說沒錯，黑史萊姆的效果的確比黃史萊姆強。

「沒問題。沒有互斥，可以繼續組裝。」

再來就只能不斷嘗試了，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妲莉亞拿起短劍零件，逐一賦予魔法。她在上次試做中抓到了感覺，因此這次動作很快。最久的是劍鞘輕量化，但所花的時間也只有上次的一半。

「石頭或磚塊……你們在塔內試過了嗎？」

藥液變成灰中帶黃的顏色，質感也變得濃稠。妲莉亞將賦予完的短劍零件泡入筒中，施予附着魔法。到目前爲止幾乎和上次一致。

「好啊！」

「用土魔法包覆……可是黃史萊姆還是會讓金屬融化，只是要花點時間。」

「考慮到安全問題，我是不是也該阻止妳？」

「不，不是不可能，只是要找到可用的素材和對的用法，並畫出更細緻的迴路。畢竟世上確實有多重賦予的魔導具。」

「唉，魔力全被包在裏面，我們失敗了……」

不過妲莉亞施予附着魔法後，黃史萊姆藥液的顏色幾乎完全消失。

所以他必定會被問起天狼手環的事。趁早說明那是輔助魔導具反而比較保險。

「應該沒問題。」

「……妲莉亞，妳真的很喜歡挑戰呢。」

看來黃史萊姆完全包覆住短劍上的賦予魔法使魔法失效了。這樣一來就算爲短劍做了各種賦予也沒有意義。

她又沒有說要徒手拿劍。

「上次用黑史萊姆做出了無法徒手拿的短劍，這次我想用用看具有土魔法的黃史萊姆。在做魔導具時，我們會用類似的素材進行包覆，例如用土魔法包覆金屬。我想魔劍或許也可以這麼做。」

他將劍刃插進劍柄中，點了點頭。

「對，但它和黑史萊姆不同，磨成粉後就會喪失溶解力。我以前在學院做過實驗。」

沃爾弗那雙黃金色眼睛專注地盯着銀筒，用玻璃棒攪拌藥液。

沃爾弗苦笑的說完，以熟練的動作開始拆解短劍。

「可以組合了嗎？」

和其他史萊姆相比，黃史萊姆的溶解力較低。就算徒手拿取也不會馬上被腐蝕，不像黑史萊姆那樣一碰就受重傷。他們戴上防護手套，準備好確認安全用的肉塊，將回復藥水放在桌上，做好每一項降低風險的措施後，終於開始實驗。

上級魔導師的硬質化魔法更厲害。聽說連大型魔物都難以破壞的「難破之牆」只有他們做得出來。

「劍鍔不會出水，劍鞘也沒有變輕，魔力可能被完全阻斷了。」

「用土魔法對付黑史萊姆確實有效……不過，妲莉亞，有人用黃史萊姆做過實驗嗎？」

要是父親還在就能教她了──她腦中突然浮現這個想法，趕緊拋開。

「總之，我們就用黃史萊姆的藥液試試看吧？」

她像上次一樣將肉塊放到短劍上。

「現在想想，第一次的『魔王部下的短劍』太順利了。才第一次做就能組裝得起來，還能正常運作。」

魔導師、鍊金術師和鐵匠用的賦予魔法大多不外傳。

沃爾弗的話令她苦笑。

妲莉亞說着便從架上拿出裝有黃史萊姆粉的盒子。

仔細想想，她在做防水布實驗時，將大量史萊姆曬在各處。有些史萊姆還幹掉黏在牆壁或地板上，說不定真的有留下痕跡。

妲莉亞只能從書本和父親的筆記中查詢魔物素材的相關資料。除了賦予魔法外，她也不太清楚哪些金屬可以用來鑄劍，更未實際做過。

「那我就開始嘍。」

「用黑史萊姆會腐蝕劍士的手，用黃史萊姆會完全包覆魔力……只能換用不同素材了吧。」

擁有土魔法的魔導師大多可以施展大範圍的硬質化魔法，魔力量令人稱羨。

「能用的人少，的確就很難被廣泛運用。想在騎士團裏找到沒有外部魔力的人還比較難呢。但我好像很常害妳牽扯進麻煩，我會再小心一點。」

沃爾弗不甘地放下短劍，瞄了架子一眼。

她有股衝動想在工作間的地板上尋找痕跡，趕緊逼自己忘了這回事。

上次肉塊隨即溶化，這次等了三分鐘還沒有變化。她數度變換肉塊位置，肉塊都沒事。

「那我徒手拿拿看，這工作我可不會交給妳做。」

她回了聲「太好了」，內心鬆了口氣。看來黃史萊姆也和黑史萊姆一樣，能夠阻斷個別的魔力，防止短劍四分五裂。

妲莉亞還來不及回話，沃爾弗就徒手抓起短劍。

思考這些事很快樂，但假設終究是假設。還是要實際試過才知道。

「妲莉亞有想去的店或想喫的東西嗎？」

兩人聊了一會兒餐廳和酒的話題，妲莉亞不經意望向短劍後，嚇得向後退。

「沃爾弗，如果我沒看錯……短劍好像動了？」

「我也有注意到。雖然只有一點點，但它真的動了。好像活起來一樣。」

「不，它不可能活起來。一定是魔力在互相對抗！」

桌上的短劍用比蝸牛還慢的速度，一點一點朝劍尖的方向前進。

黑史萊姆和黃史萊姆的魔力效果互斥，導致魔力往特定方向流動。這一定就是短劍移動的原因。

「它爬過來的感覺真的很像生物……呃，我想問個怪問題，靈魂有沒有可能不小心附在魔導具上呢？」

「我沒聽過這種事……不過，精靈、聖靈或英靈有可能附在武器或防具上對吧？」

「嗯，據說是這樣。」

「你之前說的

無頭騎士

，裏頭到底住着什麼？」

「……魂魄吧？呃，所以這麼說來，魔導具裏也可能有靈魂嘍……」

沃爾弗說完，妲莉亞瞬間背脊發涼。

靈魂有可能在製作過程中住進魔導具裏嗎？光想就覺得恐怖。

「這裏頭……該不會住着無頭騎士盔甲裏的東西吧？」

「應該不會。這裏是一座塔，如果真有東西進去，也會是妳家的……不，沒事。」

「我爸和其他祖先一定不會住進去的！」

若是父親的靈魂，至少比陌生人的靈魂好一些。

不，無論是誰的靈魂，妲莉亞都會極力避開。

她拚命整理混亂的腦袋，思考下一步。

說到底，魔導具應該不會被怪東西附着纔對。她也沒聽父親說過這種事。

「『爬行的魔劍』……沃爾弗，魔劍動起來的話，它的攻擊對象會是魔物嗎……？」

身旁有沃爾弗在，一下子應該不會怎樣。

看着緩緩爬行的魔劍，兩人都感到心情沉重。

越是告訴自己別去想可怕的事，越容易想很多。

這種時候就該把想法說出來，一笑置之。

「萬一催生出新型魔物，我們不只會被王都追殺，更會變成全人類的公敵吧？」

她有點害怕，但還是要觀察並且做紀錄。

「那妳就在我身邊當『魔女』好了……」

所以不會發生。一定不會，絕對不會。

晚上就喝點酒，開着魔導燈睡覺吧。

「我下次除了賦予用的劍外，也把自己的劍帶來防身好了。可以把劍寄放在這裏嗎？」

她和沃爾弗都在笑，但兩人都盯着短劍，不敢看對方。

「黃史萊姆可以用冷凍的方式剝除，我等等觀察完，就把劍和冰魔石一起放入箱子，剝除外層……」

但就算做了準備，劍和手環上的魔法真的能抵禦幽靈嗎？幽靈會不會輕鬆穿過去？──妲莉亞一邊說着又開始胡思亂想。

「要是我們賦予不成，反倒不小心做出有靈魂寄宿的魔劍，或催生出新型魔物，事情可就嚴重了。」

原想一笑置之，想法卻往更不妙的方向發展。

「對，然後我們其中一方就會當上『魔王』。」

「可以。雖然不知道有沒有防身的必要……但我也多戴兩個手環好了。」

「我要把這個稱號讓給你……」

「有靈魂寄宿的魔劍就算了，若是新型魔物……真的很不妙呢，哈哈哈……如果它自己動起來，可能會被人稱作『爬行的魔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