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製作人工魔劍 ~哀嘆的魔劍~
《魔導具師妲莉亞永不妥協 ~從今天開始的自由職人生活~》 · 甘岸久彌 · 4146 字
餐後收拾由沃爾弗和馬切拉負責,三兩下就結束。
他們不只洗碗,還真的連牆壁和地板都刷得乾乾淨淨,令妲莉亞看得很是緊張。
打掃完後,由於伊爾瑪的美容院明天一早還有客人預約,夫妻倆只好依依不捨地先行離開。
屋內只剩妲莉亞和沃爾弗兩人,他們便下至綠塔一樓的工作間。
和上次隔了段時間,今天終於要來製作人工魔劍。她已在白天做完大致上的準備,再來只要嘗試複合賦予就行。
「我聽奧茲華爾德先生說了幾種複合賦予的方法,想試試最簡單的一種。這把短劍和我們上次失敗那把構造相同,沒問題吧?」
「沒問題,希望組起來後賦予能夠生效。」
附螺絲的短劍已拆解開來,置於工作桌上。
鉛色的劍刃已賦予免磨,劍鍔裝上洗淨用的水魔石,劍柄則裝上加速用的風魔石,劍鞘賦予輕量化,螺絲賦予硬度強化。
初次嘗試時,由於魔法干涉導致零件互斥,短劍組裝不起來。
後來用黃史萊姆成功避免互斥,魔法卻無法發動。
有鑑於此,她這次打算用魔封銀進行復合賦予。
她從口袋中拿出纖細的金色手環,以做準備。
「這是奧茲華爾德先生借我的手環,有護身效果,可在賦予的時候用。據說能防毒、防止混亂,還能讓安眠藥失效。」
「魔導具師送或借徒弟手環,是很常見的事嗎?」
「不,不常見。稀有素材和普通的素材不同,可能導致狀態異常,所以他纔會借我這隻手環以策安全。我跟他約定好,等自己有能力製作這種手環後就還給他。伊凡諾也建議我外出時最好戴着。」
「可以借我看一下嗎?」
「請看。手環內側鑲有各式素材,白色是獨角獸(Unicorn)的角,黑色是雙角獸的角,紅色是火龍(Fire Dragon)鱗片,綠色則是森林大蛇(Forest Snake)的心臟。連接素材的魔法迴路刻得非常細緻……」
沃爾弗一面端詳手環,一面靜靜聆聽妲莉亞詳盡的解說。
「還以爲這是奧茲華爾德送妳的禮物。」
「不用了,我的魔力沒那麼多,而且我想做的是日常生活用的魔導具。」
「冷?」
最近沃爾弗的玩笑越來越壞心眼了。
「他說治癒魔法治不好感冒,喉嚨痛又很容易復發,魔法用在自己身上太浪費。遠征回程時萬一遇到魔物也需要治癒魔法,所以他不肯接受。」
不過沃爾弗說用布擦劍時這個水量就夠了,妲莉亞這才鬆了口氣。
妲莉亞不由得提高音量,沃爾弗調皮地咯咯笑了起來。
「最近天氣漸漸變熱,遠征時應該很辛苦吧?」
那動作輕柔得像在摸貓一樣,讓她看呆了片刻。
「妳不想當王城的魔導具師嗎?可以盡情使用預算和稀有素材。我哥哥應該能替妳寫推薦函。」
若部隊認爲價格過高,她願意以個人名義捐贈,但想必會被伊凡諾阻止。只能設法壓低價格讓部隊採購了。
「咦?」
「它出水的時候很像在哭,叫『哀嘆的魔劍』怎麼樣?」
沃爾弗單手持劍揮了一下,發出「咻」的異樣風聲。
妲莉亞擔心彼此距離拉遠,連忙說下去。
「是魔封盒用的那種魔封銀嗎?」
「我該回去了……啊,又下雨了。」
預算和稀有素材雖然吸引人,但和她想做的東西方向差太多了。
「沃爾弗,你這樣說好像預設自己又會被飛龍抓走一樣……」
「那樣就變成茶或咖啡了吧?」(注:日文的「水出し」有冷泡之意)
「這步驟不需要太多魔力,我就一口氣做完嘍。」
「呃,這……」
「……抱歉,是我太強人所難,忘了我說的吧。」
雖然只完成了幾項簡單的賦予,兩人還是開心地相視而笑。
她的命名品味差到不行,沃爾弗也只會取魔王式的名字。
雨剛下不久,旋即轉爲淅瀝嘩啦的滂沱大雨,感覺一時半刻不會停。
「『魔物的死對頭』有資格說我嗎?」
她不禁當真起來,沃爾弗笑着摸了摸短劍。
「成功了呢!沒想到這麼快就成功了。」
魔封銀包覆住劍刃和劍柄嵌合的部位,形成一層硬硬的薄膜。
「爲了自行取得男爵之位,我會努力戰勝飛龍的。」
「你怎麼又想出這種魔王式的比喻?何不直接叫『出水魔劍』就好?」
妲莉亞接着對劍鍔的接合處、劍鞘內側、螺絲的螺紋進行賦予。小小的銀色球體在她指尖的指揮下滾來滾去,有如滑稽又可愛的生物。
想起初次相遇那一天,妲莉亞最後含糊帶過。真不想再看到他滿身是血、傷痕累累的樣子──如此心想時,忽然聽見沃爾弗以低沉嗓音說:
「要幫它取名嗎?」
魔封銀滴在劍刃上,顏色比水銀稍亮一些。她使液體彙集成一顆櫻桃大小的圓粒,再用指尖的魔力讓魔封銀在劍刃上滾動。滾動到指定位置後,液體便擴散變平。
「妳真的好強,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成功做出魔劍。」
「抱歉,我沒想到速度這麼快。看來劍柄的速度強化也生效了。」
她認爲既然從事這個職業,就要做出能夠讓生活更便利、讓人們一展笑顏的東西。
短劍經賦予後,順利收回劍鞘裏。
「不,不會強人所難!……但能不能等我取得男爵之位再說呢?到那時候我應該會更接近你一些。」
妲莉亞下意識縮起身體,沃爾弗見狀連忙轉向她。
他卻面露難色,不肯收下。
「太好了!和之前那些劍相比,這把劍平和無害多了。」
「不,我當然沒忘……」
不管怎麼取都取不出一個正經的名字。
「可以是可以,但既然要帶走,我再做一把好一點的給你吧。」
「而且伊凡諾也跟我說,要是貴族發現像我這樣的弱女子會做魔劍之類的武器,可能會以僱用之名把我強制囚禁起來。」
考慮到伙食不佳、容易着涼等問題,妲莉亞更想做好遠征用爐獻給他們。
「你誤會了。這東西很貴,我甚至覺得自己應該付他租金。」
「放心吧!我暫時沒有這方面的興趣。」
「這只是普通的液態金屬。我又不是童話故事中的『魔物馴獸師』。」
「被飛龍抓走時我的應急腰包裏有一顆,沒想到腰包斷裂掉落。所以我纔想說遠征時可以把它當作備用短劍,收在衣服內側。俗話說有備無患嘛。」
「對,像是流了汗、淋了雨,或是身上沾到魔物的血,用水沖洗之後,連在夏天也會渾身發冷。我們還年輕,在帳篷裏裹着毛毯就能撐過去,但年紀較大的前輩們膝蓋和肩膀都會隱隱作痛。」
「爲什麼?治癒魔法應該能消除喉嚨痛吧?」
「這把也不錯啊。刀鋒不會變鈍,遠征時又能製造水來喝。」
「熱的時候我們會用水魔石沖洗四肢和頭部,有時也會用冰魔石變出冰塊來降溫。」
爲防止傷害擴大,妲莉亞決定換個話題。
沃爾弗按住劍鍔,一道細細的水流便沿着劍刃流出,滴落在桌上,看起來就只是普通的水。水量有點不足以清洗短劍。
妲莉亞邊和他鬥嘴邊完成賦予,接下來輪到沃爾弗組裝。
說是「平和無害的魔劍」好像也怪怪的,但和之前那三把劍比起來,這把確實堪稱成功品。最重要的是,它不會傷害到持劍的人。
「這都是託奧茲華爾德先生的福,而且這把劍威力還不夠強,也不知道能否做出相同功能的長劍。再說,魔法輸出較高的物品我也做不出來,你可以委託魔力較多且值得信任的人制作,就說是你自己想出來的點子,不用提到我的名字沒關係。」
魔封銀是一種被稱爲特殊礦材的金屬,賦予了魔法後會從液體變爲固體。由於魔法難以穿透,常被用來製作裝素材的盒子,或防護用的盾牌。
「什麼叫暫時沒有!」
「妳對馬切拉他們用的口吻,和對我的口吻不一樣。我希望妳用同樣的口吻跟我說話,這樣妳會有壓力嗎?」
「妲莉亞,妳好像忘了我也是貴族。」
「妲莉亞,妳對我好『客氣』。」
妲莉亞用玻璃湯匙從黑色盒子裏舀了一點魔封銀出來。
「不只熱,冷起來也很難受。」
看來光靠五趾襪和鞋墊還不足以預防痱子。遠征環境就是如此嚴苛。
就算兩人交情再好,沃爾弗畢竟是伯爵家的一員。要妲莉亞用平輩口吻和他對話有點困難。
沃爾弗爽朗地回應慌張的她之後,笑逐顏開。
「這把可以放我那邊嗎?這種劍可以帶進軍營。」
「別這樣,萬一被抓走就糟了!」
「真難熬……」
妲莉亞取下掛在牆上的大衣。
他們從事的是討伐魔物這般重要的工作,卻還得面對戰鬥以外的困擾。
「若要進行復合賦予,必須將魔封銀塗在接合處。」
那件外層是砂蜥蜴(Sand Lizard),內裏是飛龍皮的黑色大衣,正是初次相遇那天她借沃爾弗的衣物。
除了沃爾弗的魔劍外,她想做的都是生活用魔導具。
「洗淨功能呢?」
「不過就算我取得爵位,雙方的爵位差距還是很大……」
「上次遠征有位前輩感冒,喉嚨腫得吞不下肉乾和黑麪包。我們勸他接受治癒魔法,他也不答應。」
她被自己說出口的話嚇到,沃爾弗也微微睜大雙眼。
「真希望部隊能早點採購遠征用爐,讓大家喫到溫熱的食物。」
「這件借你穿。」
妲莉亞邊說邊從架上拿出一個盒子,有兩個手掌那麼大。
「也對。仔細想想,妳可是『史萊姆的宿敵』呢。」
「在外面用平輩口吻跟你說話不太好,而且我連在王城也曾不小心直呼你的名字……」
沃爾弗嘴角仍保持微笑,黃金色眼眸卻像領悟什麼似的冰冷。
「沒錯,魔封銀以塗在魔封盒上聞名,也會用在魔導具上以防魔力逸散。據說這樣就能防止魔劍發生魔力互斥。一般來說無法對已賦予魔法的東西進行多重賦予,但只要將魔封銀製成接合的零件,就能解決這個問題。」
現在是夏季,「冷」這個字聽起來格外遙遠。
「這樣行李會變重,請直接帶水魔石。」
遠征不只討伐中會有危險,來回的路途中也可能遇到魔物或動物。
他熟練地將劍刃和劍鍔合在一起,插進劍柄中。鎖螺絲時零件雖有輕微地反彈,但仍順利組了起來。
「感覺好克難……」
「若我也當上男爵,我們就地位相當了。」
「是啊……」
再者她已習慣用這種方式和他交談,無法輕易轉換過來。
「妲莉亞,這東西該不會其實是小隻的銀史萊姆吧?」
沃爾弗望向窗外的天空,有些苦惱地說。
「只拿劍鞘的話感覺滿輕的,這部分沒問題。來試試速度強化的部分。」
確實該將治癒魔法和回覆藥水保留下來,以備不時之需。
盒子雖然不大,但意外地沉重。裏頭裝着濃稠的銀色魔封銀。
「畢竟沒辦法帶着冷風扇去遠征。擅長風魔法的人偶爾也會刮點風讓我們吹吹,但無法一直這麼做。要是悶熱的天氣持續好幾天,或動或躺,背部和腋下都會溼溼黏黏,一不小心就會長痱子。但又不能脫掉盔甲,所以無法經常更換衣物。」
「我不好意思再借用令尊的大衣……而且這件妳也會穿吧?」
「不用客氣,我們家雨衣多的是。」
「可是這件是高級品,又是令尊的遺物。還是借我其他雨衣吧……」
妲莉亞對沃爾弗笑了笑,打開一旁的大箱子。
「有高雅的緋紅色、水藍色底搭配深藍點點,以及鈴蘭圖案的雨衣,你要哪一件?」
她拿出露琪亞設計的女用雨衣,一本正經地問。
沃爾弗瞪大眼睛看着那些五顏六色的雨衣,最後笑着伸出右手。
「抱歉,借我剛纔那件大衣就好,『達利』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