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誰打造的遠征用爐
《魔導具師妲莉亞永不妥協 ~從今天開始的自由職人生活~》 · 甘岸久彌 · 1.3萬 字
在羅塞堤商會於商業公會租借的辦公室內,妲莉亞和伊凡諾隔着桌子相對而坐。伊凡諾剛纔拿銀幣給幫忙商會撰寫文件和書信的人,要他們暫時去外面喝杯茶。因此現在辦公室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從王城回來隔天起,兩人就反覆討論如何介紹遠征用爐、制定價格。
「商品介紹這樣就行了,問題還是在於價格。」
明天就要進城,他們倆在報告內容上總算達成協議,也已大致做好報告的準備。
但對於價格的想法仍是兩條平行線。
「財務部嚴格審查魔物討伐部隊的預算好像是慣例。因爲五任之前的魔物討伐部隊長曾浮報遠征經費,侵佔公款。」
「聽起來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啊,當時我和會長您都還沒出生。是福爾圖大人告訴我的。正是這起侵佔事件讓侯爵家從八家變成了七家。該名隊長原是侯爵,事發後受到剝奪爵位的處分。」
妲莉亞稍微明白財務部爲何會嚴格把關部隊的預算了。
但古拉特甚至說要爲下屬自掏腰包採購遠征用爐。這樣的人絕不可能侵佔公款。
「我還是要重申一次,就算交易對象是魔物討伐部隊,也不能損及商會利益,壓低價格。」
「降到和小型魔導爐差不多的價格,會太低嗎?」
「會。說難聽點,簡直『低得過火』。」
伊凡諾脫下深藍色外套掛在椅背上,在桌上雙手交握。他深吸一口氣後,滔滔不絕說了起來。
「會長,我父親被人稱作『仁德商會長』。在外號『精明商會長』的祖父過世後,父親對有困難的商會伸出援手,擔任貸款保證人,最後賠上了一切。信譽、客戶、財產、房子、家人和他本人的性命,全都沒了。」
「伊凡諾……」
「這麼說或許很自私,但賺錢是商人的根本。情義和尊嚴固然重要,但光靠這些活不下去。唯有將錢賺進口袋裏才稱得上商人,稱得上商會。我年輕時體悟到這一點,因此不希望身爲商會長的妲莉亞小姐因懷抱理想主義,而重蹈覆轍。」
聽見伊凡諾真誠地這麼說,妲莉亞也認真回應。
「這或許是和部隊展開長期合作的契機。這次降價賣給他們,應該也是有好處的吧?」
「遠征用爐在設計上堅固耐用、不容易毀損,無法估算他們之後會回購多少臺。而王城其他單位也用不到遠征用爐,只需要小型魔導爐就夠了,所以也不確定會不會訂購。考慮到這些,在一開始降價求售並非明智之舉。」
仔細想想,今天的說明會不過是她爭取來的一次機會。
和商業公會長雷歐涅預測的一樣。他說這次若要帶資料去王城,最好準備預估人數的三倍,因爲人數有可能大幅增加。
會議室牆邊設有高起的講臺,妲莉亞在臺上深深行禮。簡短致意後,隨即開始介紹遠征用爐。
她拚命向兩人道謝、道歉,福爾圖和露琪亞露出同樣的表情說:
頸部和手腕在禮服襯托下顯得格外纖細,連妲莉亞在意的腰身也用折線加強修飾。此外舉手時禮服不會因而亂掉,彎腰時領口也不會打開,寬闊的裙襬亦便於行走。內裏採用柔美的水藍色布料,腋下和背部等部位縫上了微風布。
隔天,在前往王城的馬車上,妲莉亞不斷握緊右手不斷又放鬆。她的手指明顯在顫抖。坐在旁邊的嘉佈列拉輕輕握起她的手。
「沒關係,我多準備了一些,請發給他們。」
「不會,謝謝你。你不說的話我根本不會注意到。」
桌上陳列着小型魔導爐和遠征用爐的實體。看見有些人興致盎然地摸起爐子,妲莉亞接着說道:
妲莉亞的喉頭迸出小小的驚呼。
他前些日子的言行雖然令人火大,妲莉亞仍想讓他明白遠征用爐的優點。
妲莉亞想付製作費,但他們說這是爲了微風布做的試作品,不收她的錢。
妲莉亞做了個深呼吸後,細心地補擦口紅。她望向銀製手鏡,鏡中的自己面容雖有些僵硬,但仍露出了營業用笑容。
還有另一個人也在爲她加油打氣。
會這麼想全是因爲沃爾弗。
「啊……」
「沒錯,是戰鬥服!妳一定要打倒那個狡猾的老頭!」
「……對不起,我想得不夠多。」
「沒問題。要不要找嘉佈列拉小姐?或者沃爾弗大人……不過有些事好像不方便問身爲隊員的他。另外也可以找福爾圖大人,他感覺就很熟悉這方面的事務,應該能私下爲我們做些事。」
「讓我思考一下。」
伊凡諾用那雙深藍色眼眸靜靜凝視她。
因此他們昨天在公會盡可能動員人手來抄寫資料,但還是差點抄不完。
她不惜犧牲商會利益也要實現自己的願望,甚至可說是任性的願望。因此必定得爲此絞盡腦汁到頭疼的地步。
眼下必須找出能對魔物討伐部隊降價、又能維持羅塞堤商會利潤的方法,還得讓商人伊凡諾同意,並讓財務部的吉爾多點頭。
「咦?」
起初只說現場會有八名財務部文官、三名魔物討伐部隊員。人數卻一下子暴增三倍。
「要告訴自己一定有辦法,反覆從不同角度思考。多花些時間也無妨。」
「……燉煮嗎?」
沃爾弗又說了一次「希望妳別勉強自己」,妲莉亞笑着點頭。連她自己也不知道那個笑是出自真心,還是像手鏡中這樣的營業用笑容。
古拉特以毫無起伏的聲音答腔。並未出現反駁或諷刺等預期中的反應。
「妲莉亞,補點口紅,笑一笑。」
「請您別灰心。我有時候講話比較嚴厲……」
「這麼做或許能強化我們與部隊之間的關係?」
小時候辣到流淚的記憶,使她覺得自己嘴脣一陣麻,不由得輕笑起來。
伊凡諾理了理絲毫未亂掉的衣領,妲莉亞也挺直身體,和他正面相對。
「現在已有沃爾弗大人和古拉特隊長能幫我們和部隊牽線。就讓隊員們個別購買,等商品慢慢普及吧。商品本身是好的,只要給它一定的時間,自然會開始流行。」
於是,商會長和商會員就這樣詳談了良久。
「至於爐子用的火魔石,也不需要頻繁更換。遠征中可以請會用火魔法的隊員爲魔石補充魔力。」
「這是進城穿的戰鬥服,大方說出妳想說的話吧。」
沒時間灰心喪志了。明天就要進城向財務部介紹商品。
她和妲莉亞等人一起從商業公會搭馬車至王城。想必是因爲擔心妲莉亞會太緊張。
腦海中浮現父親製作魔導具時說過的話。
嘉佈列拉一本正經地這麼說,令妲莉亞忍不住笑了出來。
伊凡諾稱吉爾多爲「狡猾的老頭」,露出一貫的笑容。
「恕我直言──『妲莉亞小姐』,妳是不是過於把沃爾弗大人和魔物討伐部隊混爲一談了?」
「遠征用爐在沼澤、草原、沙漠、乾旱地區等難以生火的地方也能使用。倘若不得不食用當地取得的食材,煮熟了再喫也會比較安全。」
這麼說來,兩者確實不同。一個正常的商會,不會像這樣只調降單一品項的價格。妲莉亞拚命思考其他理由。
「很抱歉多了這麼多人……剛纔魔物討伐部隊的成員也說想來聽取簡報,您準備的資料可能得讓他們兩人看一份。」
◆ ◆ ◆ ◆ ◆ ◆
「遠征中若有完善的伙食,隊員們就更能夠照顧好自己的身體,連帶提升討伐與行軍效率。再者,在爲期較長的遠征中,即使是訓練有素的騎士也可能遇到伙食不合胃口,或者腸胃不適、感冒等狀況。有了遠征用爐就能提供他們需要的伙食,進而提升全隊士氣。」
邊聽邊點頭的都是魔物討伐部隊員,像是沃爾弗、古拉特和蘭道夫等人。他們雖然沒有出聲,但光待在會議室裏就足以讓妲莉亞感到安心。
「自己先被壓垮怎麼行?妳待會兒不是要用魔導爐把那些男人好好燉煮一番嗎?」
「雖有利潤,但兩者是不同的商品。沒有商人願意賣不賺錢的商品。」
「其實方法有很多,例如先將遠征用爐當作試用品借給部隊,等正式量產再向他們收取原價。不過我想那位財務部長應該不會輕易答應。」
「我出發了,嘉佈列拉。」
她深深慶幸眼前的男人是自家商會員。
她將對友人的情感帶進工作,目光窄小,被內心的期待牽着走。實在不夠格當商會長。
古拉特幫忙補充道。財務部的年輕官員們聞言竊竊私語起來。看來他們並不知情。
「請看各位桌上的展示品。和小型魔導爐相比,遠征用爐已儘可能改良得更爲小巧、輕便。」
「……伊凡諾,可以跟你商量一件事嗎?」
她今天身穿偏藍的藏青色禮服。裙襬雖長但不會拖地,胸口和背部也沒有鏤空。這套類似國標舞裙的禮服,是男爵之女所能穿的最頂級裝束。布料不可思議地看起來既有光澤又深邃,觸感非常好。
「慢走,妲莉亞。祝妳成功。」
她在新的紙張上塗塗寫寫,娓娓道來。
「這只是您個人的『同情』和『擔心』吧?身爲商會長、身爲魔導具師,可以因爲這樣的私人情感,而將遠征用爐推銷給部隊嗎?」
伊凡諾說得沒錯。一開始只是因爲沃爾弗想用,她才着手改良,從沒想過要賣給部隊。如今卻希望部隊採購遠征用爐,讓遠征生活更爲安全舒適。
倘若說服不了伊凡諾,就無法降價促成這次交易,也就無法將商品銷售給魔物討伐部隊,讓他們無所顧慮地使用。
「遠征用爐確實能改善部隊伙食,隊員們一定也很感激您這份心意。但商會和部隊做生意應該是對等的工作,而非慈善救濟。若我們單方面削減利潤,對方早晚會感到顏面無光。畢竟他們是騎士,也是男人。」
發生爭執當晚,沃爾弗就提供大量王城騎士團的公開資訊。那是他在隊上搜集來的。隔天傍晚,他又送了花和餅乾到綠塔,慰勞她的辛勞。昨天夜裏,他還趕來商業公會陪妲莉亞討論報告的事。
就算財務部不接受她的說明,也只會讓遠征用爐的訂單減少而已。古拉特早已提出分期購入的備案。即使報告失敗,商會也不會受影響。
「若您無論如何都想降價,就想想有沒有其他東西能作爲商品的代價吧。不論是對商會有利,或對魔導具師有利的事物都行。」
和財務部長起爭執那天,福爾圖就準備好這塊布料,露琪亞負責指揮,並和裁縫師們花了兩天縫製。
「我這就開始說明。」
妲莉亞從意外好戰的兩人手中順從地收下禮服。
妲莉亞在桌上放了五張筆記紙,想到什麼就立刻寫下。她飛快動着鉛筆,一次又一次撕開包筆芯的紙卷。粗糙的筆記紙表面很快就被字填滿。
自稱是今日助手的文官冒着汗低頭道歉。
妲莉亞直視着吉爾多說。
嘉佈列拉舉起手說完,妲莉亞回以微笑,步下馬車。
「將金屬蓋子翻過來,可以當作淺鍋和平底鍋使用。重量和一隻皮袋裝的酒差不多。此外,遠征時無須每個人都攜帶。若行李空間不足,隊員們可輪流休息,兩人使用一臺。」
當時父親爲了讓她改掉這個壞習慣,在她指甲上塗辣椒水。裝辣椒水的紅瓶子上,還貼着寫有「妲莉亞用」幾個大字的標籤。
妲莉亞向伊凡諾低下頭,咬緊下脣。
大致介紹完遠征用爐的功能後,妲莉亞調整了一下呼吸。
「好的,我會等到最後一刻。」
「光是提供五趾襪和鞋墊給部隊,不就已經能賺到一定利潤了嗎?」
不知爲何,魔物討伐部隊也出動了幾乎相等的人數來場。
「失禮了。請說,會長。」
坐在對面的伊凡諾今天毫無多餘的心力。他看都沒看她們一眼,拚命翻閱手中的文件。
財務部長吉爾多那番話雖讓她氣憤難平,但就先擺在一邊吧。
他抓了抓芥子色頭髮,顯然很擔心妲莉亞,令她內心過意不去。
「有時遠征會拖得比預定時間更長,導致糧食不足。這時就必須食用當地獵捕到的野獸或魔物。」
「伊凡諾,這樣沒關係嗎?」
專心地寫着寫着,忽然發現自己正在咬左手拇指的指甲。早已忘卻的幼年習慣,不知不覺又跑了出來。
「在那之前難道只能袖手旁觀嗎?他們賭上性命到外地驅除魔物,結束後連一份營養美味的餐點都喫不到……他們的工作那麼危險,遠征中喫到的很可能就是最後一餐。」
就在這時,她有了一個點子。
「……聽起來確實挺有效的。」
王城中央大樓的寬敞會議室中,約有十五名的文官坐在椅子上。
「煎煮炒炸隨便妳,別弄得太焦就好。」
「只是想想又不會少塊肉。如果真的想降價,就先說服我吧,會長。不然那個『狡猾的老頭』也不會點頭,絕對會挑您的毛病。」
「不,我就是想找你商量。」
她能做的,就只有將自己做好的準備冷靜發揮出來。
她一直忘不了初次相遇那天,他傷痕累累、渾身是血的模樣。
「我是羅塞堤商會的妲莉亞•羅塞堤。誠摯感謝各位今日撥出寶貴的時間前來。接下來我將針對魔物討伐部隊採購遠征用爐一案進行說明。」
接下來的內容不是說給魔物討伐部隊,而是說給財務部聽的。
「請參考手邊的資料,翻到下一頁。上方是目前的伙食,下方是今後可能提供的伙食。一旁也附上了價格差距。」
「這樣伙食費不是會大幅增加嗎?」
「是的,但同時也會帶來可觀的經濟利益。」
妲莉亞稍微提高音量。
「遠征用爐可以改善伙食,讓隊員照顧好身體,如此一來魔物討伐部隊員自請調職、提前退伍的比例就有機會下降。此外若能在遠征中做好健康管理,就能降低受傷和罹病的比例,休養時間、治療費用也會隨之下降。如果受傷和罹病機率下降,隊員們的在職時間也有可能延長。這樣對於『人力資源』和『預算』等方面,不是很有幫助嗎?」
騎士團中退伍時間最早、提前退伍人數最多的,就是魔物討伐部隊,自請調職的人也很多。
妲莉亞說明的同時,伊凡諾和助手文官在她身後舉起一大張羊皮紙。
「請看這張圖。」
「這是……什麼?」
「這個圓代表全隊人數,紅色的部分是提前退伍的比例。旁邊有魔導部隊和其他騎士團的數據可供參考,分別以綠色和藍色表示。」
「用圓形呈現又是另一種感覺呢。想不到退出魔物討伐部隊的人這麼多……」
「紅色的部分好多……這樣很好懂。」
比起妲莉亞的敘述,衆人更着眼於圓餅圖。這世界雖然有折線圖,卻沒有圓餅圖。不知爲何,他們想呈現比例時通常會用正方形,在方框內畫上格子再塗色。
隨後,她將話題帶回資料上,用圖表說明傷病患的人數、入隊後每一年的離職數,以及不同年紀的退伍人數。
這些資料雖然騎士團都有公佈,但將魔物討伐部隊和第一騎士團兩相比較後,衆人立刻明白問題所在,讓人感到很諷刺。四十五歲之後的人員差異尤爲顯著。
「將遠征用爐加入遠征配備中,確實是一筆鉅額開銷。但是長遠來看卻能有效節省預算。」
語畢,妲莉亞請伊凡諾和文官舉起最後一張羊皮紙海報。
她牙一咬,開始說明海報上的內容。
「這是近二十年來『遠赴名譽之地』的人數。依序是魔物討伐部隊、魔導部隊和其他騎士團。」
雖受平民歡迎,但在騎士團內的地位並不高。
在後方折羊皮紙的伊凡諾悄聲對她說「太好了」。
要是有更多人知道魔物討伐部隊遠征中用的是羅塞堤商會的商品,不管在貴族圈或平民階層,商會的知名度和信譽都會提升。
拿到資料的財務部文官全都神情困惑。
他們敬禮的對象不是王城的賓客,也非高階貴族,而是一名魔導具師。
魔導部隊以綠色呈現,其他騎士團爲藍色。
即使只是一份小小心意,仍能在背後支持他們。
古拉特以沉痛的嗓音低喃,不知是對誰說的。
騎士團私下都稱非自願被分配到魔物討伐部隊的人是「抽中籤王」。
「遺屬的撫卹金與俸祿、騎士團葬費用、僱用新進騎士並訓練至能上戰場所需的費用──這些和魔物討伐部隊的遠征改善費究竟孰輕孰重,還請財務部的各位審慎思考。」
那是騎士表達最高敬意的方式。
剛纔發放的資料中刻意漏了一張,這時才由伊凡諾和助手文官發給大家。上頭寫有魔物討伐部隊專用遠征用爐的產品說明與價格。
「財務部的各位若有異議,請立刻提出。倘若這樣還無法讓預算通過,我打算邀請全騎士團和政務部召開緊急大會,甚至直接向國王請願。」
澄澈有力的聲音,彷彿吞噬了在場所有聲響。
「伊凡諾,拿契約書過來。」
她還記得初遇那天,沃爾弗渾身是血、遍體鱗傷的模樣。
「我也贊成。關於人力資源方面,想進一步瞭解商會長的想法。」
「在爐子背面刻名字?這有什麼意義?」
她很清楚這樣的內容不適合大聲疾呼。
連魔物討伐部隊員也開始躁動。
吉爾多露出真心不理解的神情問。
沒人下令敬禮,但所有人都以同樣的速度,將右手放在左肩。
「古拉特隊長,這不是你一個人可以決定的事……」
「是的。」
男人打斷吉爾多的話,瞪着財務部所有人。
這份工作三天兩頭就要遠征。不少人因此和家人疏遠、和未婚妻或女朋友分手,甚至來不及見父母最後一面。
妲莉亞默默看着這一幕,爲這速度感到驚訝。
吉爾多不予回應,只用那雙琥珀色眼睛凝視着他。
「強大魔物出沒時,一般人不但無法與之戰鬥,連逃跑都有困難。大家都說王都很安全,但過去也曾有城鎮甚至國家遭到魔物毀滅。我們之所以能過上安全的生活,都是因爲王城騎士團的魔物討伐部隊冒着生命危險,保護奧迪涅王國包含我在內的所有國民。」
「……感謝您這番話……!」
騎士團中也有人因爲守衛國界、與入侵者交戰或發生事故而身亡。然而完全無法和魔物討伐部隊相比,兩者天差地遠。
吉爾多拒絕用古拉特遞來的筆,拿出自己的筆,不發一語地在所有文件上簽字。下屬隨即用吹風機將墨水吹乾,送至各相關單位。
衆人整齊地敬完禮後,身爲魔物討伐部隊長的古拉特侯爵,向妲莉亞深深鞠躬。
無論在前世或今世,商品上面大多貼有標籤。然而今世只會標註商品名稱和店名。標籤本身,或者說商品本身通常不具有廣告性或品牌識別性。
辛苦成這樣,還被說成是「沒本事與人交手,只會打魔物的一羣莽夫」。
「羅塞堤商會長,我已充分明白遠征用爐能夠帶來的益處。然而這項商品並不便宜。」
「……我懂了。」
妲莉亞回望直視着自己的古拉特,笑着點頭。
然而,這位魔導具師卻說他們是國家的守護者,肯定他們的功勞。
「請容我在遠征用爐背面刻上『羅塞堤』這個名字。」
聽完說明之後,伊凡諾顯得很傻眼。
是想連帶銷售其他商品?還是想獲得推薦,成爲騎士團御用商會?抑或是換取爵位──
但這些事確實會導致「費用差距」,而這正是財務部最關心的事。
她昨天在商業公會向伊凡諾提出這個點子。
每次都得忍受艱辛的征途,與大型魔物及變異種等難以預料的魔物激戰。
寧可犧牲自己的利益,也要爲魔物討伐部隊提供魔導具。
「如此嚴重的人力損失,實在需要受到重視。」
靈感來自於父親爲了讓自己改掉咬指甲的壞習慣,而準備的紅瓶子。上頭貼着「妲莉亞用」的標籤。
以赤鎧爲首的隊員死亡率在騎士團內高得嚇人。有些人退伍後仍持續受到遠征時所患的病痛所苦。
每個紅點都代表一位殉職的魔物討伐部隊員。
「我們將以文件上的價格販售遠征用爐,對象僅限魔物討伐部隊。這樣就不會超出預算,採購起來比較沒有負擔。」
「守護隊員是我的責任……若在此退讓,勢必會造成更嚴重的犧牲。既已找到改善方法,我會義無反顧地執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妲莉亞身上。
「怎麼有辦法降到這個價格……?」
「我贊成讓魔物討伐部隊採購遠征用爐。此外關於遠征改善費的運用,也想多聽聽羅塞堤商會長的意見。」
她將價格降到和小型魔導爐相當接近。
但是身爲魔導具師,卻能爲魔物討伐部隊製作魔導具。
古拉特努力擠出聲說完,和年長的騎士一同起身,將右手放在左肩。
爲了王都的民衆,以及這座奧迪涅王國的國民。妲莉亞也包含在內。
奧迪涅王國騎士團魔物討伐部隊──是一羣和魔物奮戰,必須百戰百勝的騎士。
妲莉亞將身體轉向財務部成員,抬起視線直視他們。
財務部長吉爾多皮笑肉不笑地說。
古拉特身上緩緩飄出魔力。
「羅塞堤,雖然這樣講不太好聽,但請容我們將妳『據爲己有』。」
「受惠的不只魔物討伐部隊,相信財務部應該也明白採購遠征用爐,對於人事管理與費用有什麼好處。現在連價格都調降了,應該沒有任何問題了吧?」
半數財務部文官愣住,另一半則瞪大眼睛。
「降得很多呢,這樣貴商會不會賺太少嗎?」
而後沃爾弗和副隊長也站起身,其他隊員緊隨其後。
會議室內所有隊員當場愣住。
「我們願意以妳開出的條件採購遠征用爐。」
正當她鬆一口氣時,古拉特走到她面前。
剛纔的一個紅點,就代表一位隊員、一條性命。
因此她向伊凡諾提議──在遠征用爐背面刻上羅塞堤幾個字,作爲商會的廣告。調降的價格相當於廣告費和宣傳費。
他旁邊的男人也笑着說道。贊成的聲音越來越多。
「不,在降價的同時我想提出一項條件,作爲商品的代價。」
他們冒死和魔物戰鬥,克服艱辛征途,身受重傷,忍受淡而無味的伙食和失眠的夜晚──這一切都是爲了誰?
「爲什麼這麼低……?」
「咦?」
也在魔物討伐部隊大樓見過隊員們傷痕累累的盔甲、破爛的鞋子。
「遠赴名譽之地」指的是因公殉職者。
羅塞堤商會的名聲在王都、在全國傳開後,商業利潤必定會增加。
「身爲魔導具師的我,想將名字刻在魔物討伐部隊使用的魔導具上,享有這份榮譽。」
並且將這樣的行爲視爲榮譽。
會議室內的空氣突然變得稀薄。他雖已努力剋制,威嚇之氣仍就快爆發。
這是伊凡諾計算了超過十次,勉強不會賠本的數字。
對方妥協接受她的任性要求,令她不勝感激。
妲莉亞原以爲他會極力阻止自己,想不到他卻直接答應。
至今不知有多少人喪生,讓多少親友心碎。
見紅點佔了海報的四分之三以上,在場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她沒能力和魔物戰鬥,連一個人都保護不了。
其中有不少人表示想聽取妲莉亞的意見。
「羅塞堤,妳真的願意以此條件做交易嗎?」
打倒魔物是理所當然、勝利是理所當然,倘若未將魔物清除乾淨就會被嚴重究責。
「妳要什麼?」
這就是她所期望的「代價」。
令人意外地,第一個開口的竟是財務部副部長。
「關於這點,我想提出一個新方案。」
伊凡諾將相關文件放在桌上,古拉特立刻在那三張文件上簽名。
對方突然這麼低語,她完全不瞭解那是什麼意思。
正想追問,古拉特便站在自己身旁,對着眼前的男人們大聲宣佈道:
「我接下來要提出的既非對價也非交換條件,而是個人熱切的願望。在場所有人都是見證者,沒問題吧?」
古拉特旋即在她面前單膝下跪,一臉嚴肅地伸出右手。
望着她的紅眸中蘊含光芒與熱度。
「我魔物討伐部隊長古拉特•巴託洛內,在此懇請羅塞堤商會長妲莉亞•羅塞堤,擔任魔物討伐部隊御用商會,以及魔物討伐部隊的魔導具師顧問。」
她花了三秒才理解這段話的意思。
又花了三秒彷徨地東張西望,看見沃爾弗的燦爛笑容,這才下定決心。
最後花了三秒總算將手放在古拉特的手掌上。
在這陣驚訝、混亂、困惑之中,她竟能忍住不叫出聲來,真希望有人稱讚這樣的自己。
「……啾、求之不得。」
妲莉亞拚命擠出聲回答,卻狠狠喫了螺絲。

◆ ◆ ◆ ◆ ◆ ◆
「那麼,請各位在此實際試喫遠征伙食。」
說明會結束後,在中央大樓的大休息室中,舉行了一場與會人員的餐敘。
不知爲何,沃爾弗主動帶頭指揮着侍從和女僕。
之前準備報告時,妲莉亞曾提出一個請求──希望能現場示範遠征用爐的操作方式。然而在中央大樓很難借到這樣的場地,所以最後只好放棄。
爲什麼桌上除了遠征用爐外,還放了相當多臺小型魔導爐?數量顯然超過與會的人數。
她回頭望向伊凡諾,對方默默搖頭。看來他也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目前的遠征伙食,另一邊則是今後可望提供的伙食。請兩種都喫喫看,比較一下。接着再試喫其他食材,提供我們意見作參考。」
沃爾弗的舉動已不像魔物討伐部隊員,比較像羅塞堤商會的業務。
食材開始散發誘人香氣後,她便小心地將食材夾到白盤子上。
妲莉亞認真盯着梭子魚,那頭紅髮以藍天爲背景,隨風飄動。
這個和自己大相逕庭的詞令她感到非常不自在。
吉爾多刻意將侍從支開,獨自待在桌前。就像在等待妲莉亞的到來。
報告時果然還是該將令人眼睛一亮的內容放在最前面。
財務部文官們的反應各不相同,有人見到遠征中喫的、又硬又幹的黑麪包感到驚訝,有人因爲咬不斷肉乾而一臉困惑地不斷咀嚼。
他面前的遠征用爐尚未啓動,然而沒有人願意過來幫忙。妲莉亞察覺到其他人都只在遠處旁觀,便自告奮勇爲他打開遠征用爐。
吉爾多沒有說是誰告訴他的。但是從他的聲音中,妲莉亞能感覺到和自己一樣突然痛失家人的哀傷。
「請您試喫看看。」
她並不認爲吉爾多會做出傷害女僕的事,但萬一女僕因此被趕到國外就太可憐了。
「原來還有這個方法啊……」
伊凡諾隔了段距離跟在她身後。魔物討伐部隊員們也在同一個空間內。
「不用了,我還是比較希望將名字刻在爐子上。只是在想,若在報告前先讓大家試喫,會不會更有說服力。」
「想爲您介紹一項新的遠征伙食。呃,這是現在的伙食。」
「期望嗎……我希望魔物討伐部隊喫得好、睡得好、平安歸來。」
即使他是認真想辭職負責,妲莉亞也絲毫不感到開心。雖然不清楚詳情,但古拉特、吉爾多和他遠征中身亡的弟弟之間似乎有着複雜的恩怨,而她只是受到牽連而已。
回過神才發現,伊凡諾又拿了一盤梭子魚過來。
吉爾多惡質的玩笑,讓妲莉亞笑了出來。
就是讓吉爾多收回「家貓」的指控。
「是的。您日前稱我爲『家貓』,請收回前言。」
只不過是得罪一介平民,不可能撼動得了王城財務部長的地位。
「說的也是,東酒感覺特別合適。羅塞堤商會長,如果妳先端出這道菜讓大家喝一杯,也許就能以原本的價格簽約了。」
老實說,她現在就想逃回綠塔。
「這樣啊……看樣子妳已經聽說我弟弟的事了吧?」
「開玩笑的……這次簽約所造成的差額損失,就由我自費補償妳吧。」
這是由優質梭子魚做成的魚乾,肉質肥厚軟嫩。已經用鹽醃過,不用調味就可以喫。
她現在只在意眼前的梭子魚什麼時候要翻面。
「羅塞堤商會長,妳今後有什麼期望?」
這個男人一定是因爲無法坦率道歉纔會這麼說。看來他意外地倔強。
「……意外地好喫呢。比起葡萄酒,或許和愛爾啤酒更搭。」
相反地,隊員們只喫了一口遠征伙食,就開始烤起煙燻培根和香腸,所有人都笑容滿面。妲莉亞甚至有點擔心烤太多會讓休息室留下味道。
他問的是需不需要給她一些方便,例如金援或爵位推薦。不過妲莉亞完全沒聽出來。
若真如此,自己那麼拚命報告到底是爲了什麼?妲莉亞無奈地望向遠方。
忽然聽見對方這麼說,妲莉亞極力否認。
梭子魚乾沒什麼腥味。這個魚乾又是選用夏末油脂較少的梭子魚製作,嚐起來很清爽。
現在正是向財務部長吉爾多搭話的好時機。
沃爾弗追查後得知,女僕自願離職,獲得了應得的薪水和離職金,目前已返回位於王都的家中,平安無事。
「是的……真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我感到很遺憾。」
「梭子魚乾……」
「您在說什麼……」
她又想到「家貓」一詞,連忙說道,說完之後卻僵住了。
男人突如其來的話語,讓妲莉亞僵住了。
被稱作「家貓」那天,妲莉亞很擔心弄髒自己裙子那位女僕的安危,因而詢問沃爾弗。
「……我懂了,原來妳是魔物討伐部隊的『夏日之花』。」
「這是?」
吉爾多是侯爵,想必很少見到剖開的烤魚乾。
妲莉亞的說明會到這裏可說是告一段落。
「不!這個詞不適合用在我身上!」
「梭子魚乾,適合短期遠征攜帶。」
桌上有兩個托盤,一邊是平淡的遠征伙食,另一邊則是看起來較爲美味的食材。酒水部分提供了瓶裝酒和玻璃杯,不像遠征時那樣裝在皮袋裏。
「好,我收回。羅塞堤商會長,請容我收回有關『家貓』的言論。」
「我今天也聽說了令尊猝逝的事,還有妳後來的處境。我……也很遺憾,可以想見妳過得很辛苦。」
「不過除了我本人得罪妳外,還有女僕那件事。只用我的官位賠罪,好像不太夠?」
「找我有事嗎,羅塞堤商會長?」
「邊喫邊聽報告……不,這樣可能也聽不進去。還是該把說明會和試喫會分開。對了,剛纔那個圖表還滿好懂的──」
「我接受您收回前言。」
吉爾多板着一張臉點點頭,不發一語地坐回椅子上。
「也很推薦搭配東酒食用。」
若他願意坐下來聽古拉特描述部隊現況,今後的預算或許就不會像這樣被否決。
同一時間,妲莉亞將爐子的火力加大,烤好了一項食材。
但她今天除了報告外,還有另一項非做不可的事。
看來是自己多心了。讓沃爾弗花時間調查此事,她感到有些抱歉。
「不,這樣的話大家就會專心喫東西,聽不進去妳後面說的內容。」
「咦,這次又變成『獅子』了嗎!」
想和沃爾弗聊聊今天的事,邊烤梭子魚乾,邊啜飲辛口的東酒。
那種黑麪包很難咬。侍從擔心他會噎到,連忙拿着水和紅酒衝過來。
她忍不住直盯着那雙琥珀色眼睛,對方微微勾起嘴角,站起身來朝她優雅地點頭致歉。
見男人笑逐顏開,妲莉亞下意識說道。看來吉爾多也很會喝。
吉爾多聞言從銀色托盤上拿起一片乾燥的黑麪包,開始默默咀嚼。
而且回答古拉特時還不小心喫螺絲。雖然當時沒有人笑出來,但還是越想越丟臉。
「哈哈哈,說得真好……不過妳確實不像貓。妳外表雖然可愛,實際上卻像守護部隊的『獅子』。」
「迪爾斯大人,不用道歉,只要將這件事當作『沒發生過』就好。此外,懇請您今後公正地提撥預算給魔物討伐部隊。」
夏日之花──通常用來比喻大家心中嚮往的豔麗女性。
「這種魚可以久放嗎?」
「收回前言後,我還得向妳道歉。我吉爾多梵•迪爾斯向妲莉亞•羅塞堤商會長表達歉意,並辭去王城財務部長一職,以示負責──這樣可以嗎?」
「是的,您還年輕,請繼續擔任財務部長,並祝福您官運長久。還有……這麼說有些失禮,但希望您能和古拉特隊長好好談談。」
即使無法讓他收回前言,至少也要表明自己的想法。
妲莉亞的聲音幾乎和慘叫無異。
對方既已鄭重道歉,妲莉亞並不想看到他辭職,反倒有件事想拜託他。
他的說明流暢易懂,報告能力遠比妲莉亞好得多,讓她有一點不甘心。
「啊!據我所知,外國有句俗諺:『忙到連貓的手都想借』。我只不過是幫了點小忙,用貓來稱呼我可能比較合適。」
見妲莉亞開始烤起食材,他似乎很疑惑,用狐疑的眼神盯着她。
他以極其嚴肅的表情用刀叉喫起魚乾。即使面對不熟悉的食物,他仍勇於嘗試,可能是想給妲莉亞留一點面子吧。
「是嗎……若是在桌上同時擺放目前與今後的遠征伙食,以及簡報資料,讓財務部衆人邊試喫邊聽報告,會不會比較好呢?」
吉爾多答應得過於乾脆,反倒讓人有些不知所措。
妲莉亞擔心地望向他,只見他瞪大眼睛和自己對望,接着掩起嘴巴,最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好不容易纔和吉爾多聊開,這麼說會不會被他當作是在諷刺?
「……妳不打算讓我下臺啊?」
雙方喫着伙食,聊着天,逐漸拉近了距離。
「……知道了。」
妲莉亞烤起第二片梭子魚,吉爾多喃喃問道。
「常溫可以放兩天,放在施了狀態保存魔法的袋子裏再放入冰魔石,可以存放十天左右。那個……有些人不喜歡喫魚,所以不需要準備所有人的份,但希望除了肉乾外能夠有其他選擇,這樣隊員們即使身體疲累,還是能多少喫點東西。」
就連貴族吉爾多應該也會覺得很好喫。
「什麼?」
「妳要做什麼?」
不知不覺間,兩人聊起報告方法、資料和圖表的呈現方式。過程中吉爾多仍優雅地喫着梭子魚。
妲莉亞挺直背脊,鼓起勇氣走向吉爾多。
吉爾多停下啜飲紅酒的動作。
貴族禮法書中並未記載用「獅子」來形容女性的說法。她無從得知眼前的男人這番話是稱讚、批評,還是嘲諷。
吉爾多在妲莉亞面前笑個不停。
笑到眼角泛淚,一時之間停不下來。
◆ ◆ ◆ ◆ ◆ ◆
「羅塞堤商會長成功讓財務部長收回前言了,真有本事。」
「不只如此,還在烤梭子魚的同時,將吉爾多大人治得服服貼貼的。」
「我想那應該不是她的本意……」
聽見副隊長和壯年騎士這麼說,沃爾弗苦笑應道。
他從剛剛就發動了身體強化,一直在偷聽妲莉亞和吉爾多的對話。
如果可以,他很想陪在妲莉亞身邊,但伊凡諾已守在她斜後方。而吉爾多後方的桌子從一開始就被蘭道夫佔據。
此外古拉特現在也移動到附近的桌子,窺視那桌的情況。
沃爾弗剛纔則是穿梭在財務部的年輕文官們之間,請他們試喫,極盡所能與他們聊天。
他向哥哥請教了「與人結識」的技巧,並試着照做,然而實際執行起來卻很困難。互相自我介紹後,仔細聆聽對方說的話,記住對方的立場與利害關係──和人交朋友沒那麼簡單,不可能一朝一夕學會。他甚至覺得這比對付魔物還難。
和他相比,哥哥做事周到多了。
哥哥寫了封信給古拉特,告訴他爲避免羅塞堤商會長感到緊張,最好增加部隊的與會人數。此外還聯繫財務部副部長,建議增派年輕文官參加。
至於這個場地,也是今天早上哥哥突然說「中央大樓的休息室空下來了」,他們才借到的。老實說沃爾弗覺得不是「空下來」,而是哥哥動用自己的權勢讓這裏「空出來」的。
可見他已預料到這場報告和遠征用爐的採購案會順利通過。
不過,沃爾弗還是認爲該讓大家實際試用,這樣才能明白遠征用爐的好,所以順勢借用了這個場地。
食材部分則是和古拉特商量後取得,由於現有的遠征用爐不夠用,所以他向軍營裏擁有小型魔導爐的人借了一些來。沃爾弗開始用小型魔導爐後,不少同袍也自費購買。
如今衆人在休息室裏開心試喫,氣氛熱絡。
「羅塞堤商會長想在爐子背面刻名字啊……還真有情懷。」
一陣沉默後,年長的騎士催沃爾弗喝點紅酒。
「這次我們魔物討伐部隊所有人,都得到了羅塞堤商會長的『支持』,真令人感激。」
「我們只是朋友。要說可怕嗎……她生氣起來確實滿嚇人的。」
仔細想想,自己至今似乎給她添了不少麻煩。
葛利賽達調侃道,沃爾弗聞言再度望向妲莉亞。
沃爾弗露出真心的笑容,回答副隊長:
「的確很有情懷。靈感可能來自我們國家剛建國時,女性送男性上戰場前的習慣吧。背上的刺繡意味着『我在背後支持奮戰的你』。」
「連你都覺得嚇人,看來她意外地符合『獅子』這個稱呼喔。」
壯年騎士喫着手裏的煙燻培根低喃道。
聽見這段對話,原本在烤鹽漬克拉肯的沃爾弗戛然停下動作。
「不,妲莉亞就像她的名字一樣,是朵『夏日之花』。」
「沃爾弗,你竟然會和這樣一個『可怕的女性』在一起。」
葛利賽達爽朗地說完,沃爾弗也只能點頭同意。
「感情太好了吧,好羨慕。」
「……就是、說啊。」
若以嬉鬧的態度打斷她說話,她會生氣;上次和馬切拉打架時,她也開口罵了他們倆。
「是啊。我和老婆剛交往時,她也曾在我去遠征前,在我內衣背部小小地繡上自己的名字。」
報告時那股凜然之氣不知去哪了,她想將梭子魚翻面,網子卻一起被黏了起來,只見她手忙腳亂地想將網子剝掉。那頭漂亮的紅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