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雞塊和年長的男悻友人
《魔導具師妲莉亞永不妥協 ~從今天開始的自由職人生活~》 · 甘岸久彌 · 9840 字
「好久不見……我可以這麼說嗎,馬切拉先生?」
「沒問題。倒是我,真的能用輕鬆的口吻和你說話嗎?」
在綠塔二樓,沃爾弗和馬切拉麪對面坐在沙發上。
窗外射入的陽光變暗了些,再過不久就會轉成夕陽的紅色。
「我和妲莉亞也是這麼說話的,而且我生性不愛拘謹,講話太多禮反而會很累。」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若有得罪的地方再跟我說。不過稱呼呢?該叫你沃爾弗雷德大人,還是沃爾弗大人?」
「可以互相稱呼『先生』就好嗎?在綠塔聽到別人稱呼我『大人』總覺得不太自在。」
「知道了,沃爾弗先生。」
綠塔是你家嗎──馬切拉忍住想調侃對方的衝動答道。
今天他和妻子伊爾瑪一同造訪妲莉亞家。由於四個人剛好都有空,便決定共進晚餐。
妲莉亞和伊爾瑪正在廚房做菜。兩位男士也想幫忙,但他妻子笑着說「喫完再交給你們收拾」。這也沒辦法,畢竟妻子不信任他的料理手藝。
馬切拉在閒聊中對上沃爾弗的視線,感覺到一絲異樣。
「總覺得那副眼鏡看起來怪怪的……你可以拿下來一下嗎?」
「……好。」
眼前的男子愣了一下,隨即摘下眼鏡。
剎那間,馬切拉啞然無語。
那雙眼睛不再是溫柔的綠色,變成了閃耀的金黃色。方纔的溫順氣質消失無蹤,顯露出的美貌連男人也會看呆。
看來那副眼鏡應該是變裝用的魔導具。這下他明白沃爾弗爲何一臉憂鬱。
「真是辛苦你了,難怪需要魔導具。你的女人緣應該好到很困擾吧?」
「我也不願意。」
該放水到什麼地步纔不會讓他受傷──沃爾弗邊想邊站到馬切拉對面,男人微微皺眉。
還是說,這對平民來說是稀鬆平常的事?沃爾弗分辨不出來。
「金色的眼睛很少見呢,真漂亮。」
沃爾弗取下天狼手環,用手帕包好,放在附近的石頭上。
「謝謝……」
要是馬切拉受傷就不好了,而且比完之後氣氛可能會很尷尬。
「呃,我說的是一般人,我纔不羨慕他咧,我有妳了嘛。」
伊爾瑪還沒說完,馬切拉就搶着解釋。沃爾弗疑惑地望着他們。
「我也把手環拿下來好了。萬一彎掉可能會被伊爾瑪罵。」
不知是品味差,還是感受力異於常人,她絲毫不會被馬切拉以外的男人吸引。身爲美容師,伊爾瑪有時會觀察男女性的頭髮、眸色和膚況,但頂多就只有這樣。
「從我認識馬切拉以來,他背部一次也沒碰地過。」
伊爾瑪說得輕鬆爽快,這就是她最自然的模樣。
「就在這裏比吧。沃爾弗先生,你有身體強化的能力對吧?我也有一點。不過可以請你別發動攻擊魔法嗎?」
「我和妲莉亞是朋友。我──配不上她。」
妲莉亞纔剛被悔婚沒多久,他不想看到她接連受傷。
「不會過剩,你長那麼帥當然要自保。尤其是貴族,應該會遇到很多麻煩事吧。」
在沒鋪草皮的土地上,馬切拉做了些簡單的伸展運動,藉此暖身。
「這樣啊,那就沒問題了。」
馬切拉雖是平民,但聽說過貴族的故事。長得好看的貴族常被利用,或者得面對不合意的相親邀約。沃爾弗長得如此俊美,應該爲此喫過不少苦頭。
沃爾弗尷尬地道歉,馬切拉搖了搖頭。
沃爾弗的話語停頓了一拍,聽起來不像在開玩笑。他眼中帶着遲疑和放棄的神色,令馬切拉不知該說些什麼。
沃爾弗和馬切拉一同來到綠塔後方的空地。
但聽到她說得這麼直接,馬切拉還是有點害臊。
「可以是可以……」
「對,現在下去院子裏玩一下。」
「咦,可是沃爾弗……」
「我沒有外部魔力。」
馬切拉的愛妻不知不覺間來到了他身後。
沃爾弗是現職的魔物討伐部隊員,平常交手的對象不是人,而是魔物。
伊爾瑪淡淡地說。
「摔角?」
「我擔心會讓你受傷。」
「等等,我脫一下手環。」
「那個,馬切拉先生,你後面……」
「我活到現在覺得『帥氣的男人』,就只有馬切拉一個人。」
有機會的話,他很想摸清楚這個男人的底細。
「馬切拉先生,你經常出入貴族宅邸是嗎?」
「我們家馬切拉絕對不會輸的。」
「那他們應該能玩得很起勁吧。待會兒再問問誰比較強。好了,來做菜吧。得趕在他們回來前完成。」
沃爾弗略帶顧慮地說完後,有什麼東西貼到了馬切拉背上。
「但沃爾弗是魔物討伐部隊的騎士,平常都是和魔物交手……」
男子眯起金色眼睛,落寞地笑着。
「初次見面,斯卡法洛特大人。我是馬切拉的妻子,伊爾瑪•努沃拉里。」
「怎麼啦沃爾弗先生,你長這麼帥,至今交過的戀人應該不下十幾二十人吧?」
「不會。」
「沃爾弗先生確實長得很英俊,但對我來說就只是個『普通人』。」
「不然是一兩百嘍?」
見他毫不否認、打從心底厭惡的樣子,馬切拉忍不住說:
他明明有妲莉亞,怎麼還會露出這種表情?
她只是興味盎然地欣賞沃爾弗的眸色,眼中沒有一絲憧憬或慾望。
「沃爾弗先生,你們魔物討伐部隊員是不是都挺強的?」
伊爾瑪愉快地笑了笑,將手放在妲莉亞肩上。她手腕上戴着金色的婚約手環,上頭的鳶色寶石閃閃發亮。
打從兩人認識,伊爾瑪就對馬切拉投以熱切目光,至今依舊不變,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呵,看到了嗎,這就是愛的力量!」
「咦,沃爾弗和馬切拉呢?」
妲莉亞拿着盤子從廚房來到客廳,詢問迎面走來的伊爾瑪。
「男生間鬧着玩啦。馬切拉說之前去外面喝酒時也和托比亞斯比過。」
他含糊地結束這個話題,沒有人追問下去。
「……好羨慕。」
「我是運送公會的搬運工,有時會送東西到貴族宅邸。也聽說過有些長得漂亮的女人因爲被貴族看上而喫盡苦頭……」
那感傷的低語讓馬切拉的害羞之情全消。
沃爾弗說着露出困擾的表情,顯然意願不高。
「不管誰受傷,只要向妲莉亞借回復藥水來喝就行。」
馬切拉微微點頭,仔細打量這個金眸男子。
「一個都沒有。」
「配不上有很多意思……」
「要不要和我比摔角,作爲今天的紀念?」
「什麼十秒?」
「你是不是在想該保留多少實力?」
「竟然是戀愛新手……那妲莉亞呢?」
托比亞斯不像愛玩摔角的人,也不擅長摔角。重點是他和馬切拉體格差太多了。妲莉亞無法理解他爲何會做這種事。
馬切拉摘下金底鑲着石榴石的婚約手環,放進褲子後方的口袋中。
耳邊的低沉嗓音令他相當,不,有一點緊張,但他努力不表現出來。
「好,沒問題。」
「爲什麼要比摔角……?」
妻子以只有他聽得見的音量悄聲說道。
「希望你聽了別介意,會這麼說只是因爲她的喜好太過特定。」
「妳好,我是沃爾弗雷德•斯卡法洛特──叫我沃爾弗就行了,也請放輕鬆和我說話。我剛剛纔和馬切拉先生這麼說。」
從初次見到這個男人起,他就很不放心。
沒想到妲莉亞的朋友這麼好戰。
「請說明一下,什麼叫『每個男人都希望能有這樣的煩惱』~」
伊爾瑪用紅褐色眼睛盯着男子。那確認似的眼神讓沃爾弗繃緊神經。
「我們互相揪住對方,背部先碰地的人就輸了,可以嗎?」
◆ ◆ ◆ ◆ ◆ ◆
「你受歡迎到連這種時候也得提高警覺啊?真辛苦……」
「抱歉,自我意識過剩……」
沃爾弗深深鬆了口氣。馬切拉察覺到他的心思,不禁同情起他來。
「馬切拉,你搞錯位數了吧?」
「只撐了十秒背部就碰到地面。摔角時只要背部碰到地面就輸了嘛。畢竟托比亞斯是魔導具師,又不靠身體喫飯,這也是當然的。」
「他們去庭院比摔角。很快就回來,不用擔心。」
見伊爾瑪一臉從容,妲莉亞反替她擔心起來。
「真的?這樣不會不敬嗎?」
「只是托比亞斯沒跟妳說吧?因爲他只撐了十秒。」
雖然機率不大,但若不小心對馬切拉使出天狼魔力,可不是開玩笑的。
「我是能理解啦,但每個男人都希望能有這樣的煩惱。」
「我都沒聽說。」
「就這麼說定了。我們去去就回。」
「應該吧,但我在隊上並不算強。」
伊爾瑪離開他身後,朝沃爾弗低下頭。
馬切拉假裝沒注意到,興沖沖地站起身。
她身上穿的不是直至去年常穿的灰色寬鬆連身裙,而是樣式清爽的水藍色洋裝,並在這件伊爾瑪讚譽有加的洋裝上,圍上了白色圍裙。
老實說,她覺得無論馬切拉摔角再怎麼強,都不可能贏過沃爾弗。
部隊裏也有平民出身者,例如多利諾。他雖曾在訓練中與之交手,但不曾穿着便服和對方比摔角。
沃爾弗多少有過在酒館被人找碴而打起來的經驗,但現在情況不太一樣。
馬切拉沒有敵意,而且還是妲莉亞的朋友。他不希望把對方弄受傷。
「好,開始吧。」
對方雖然比他矮一些,但身體的寬度和厚度都不容小覷,體重應該也比他重得多。曬黑的面容和軀體十分精悍,看上去不輸魔物討伐部隊員。
然而沃爾弗並未從他身上感受到敵意或殺氣,因而有些無所適從。
「準備好了嗎?」
「隨時可以開始。」
馬切拉在沃爾弗回答的同時動了起來。超乎想像的速度令他略微着急。
見對方從斜下方伸手企圖揪住自己的領子,沃爾弗用左臂揮開,右手抓住對方肩膀。
接下來只要抓着他繞半圈,再施予一記掃堂腿,對方就會向後傾倒,比賽也會就此告終。不能太用力,以免弄傷他──沃爾弗這麼想的瞬間,馬切拉的身體下沉了一個頭,沃爾弗連忙鬆開他的肩膀,打算往後跳開。
沒想到這次換自己手臂被男人輕鬆抓住。對方力氣大到他無法輕易甩開,只好刻意將手臂往前頂。
馬切拉隨即鬆開他手臂,抓住他另一隻手,牢牢固定他的肘關節。
沃爾弗不知該保險一點喊暫停,還是發動身體強化抽回被抓住的手,繼續和對方比摔角。
「你果然沒有認真把我當對手……」
馬切拉鬆開他的手肘,該處還隱隱作痛。鳶色眼睛飽含遺憾地望着他。
必須放水,以免對方受傷──沃爾弗對於這麼想的自己深感慚愧。
現在反倒是馬切拉在對自己放水。
「抱歉,是我失禮了。可以讓我測試看看嗎?」
他發動身體強化,朝馬切拉伸出雙手手掌。男人沒有回應,默默將手扣了過來。兩人呈手扣手比力氣的姿勢,沃爾弗施了很多力,但都推不動馬切拉,兩人力氣幾乎不相上下。雙方腳尖深踩進地面,把庭院土地弄得有些凌亂。
伊爾瑪微微苦笑。
「妲莉亞沒有兄弟,大概不習慣這類打鬧場面吧?」
「玩笑好像開過頭了。伊爾瑪家的貓以前也會那樣。」
「好像打得太過火了。」
「沃爾弗先生,外面的人都說是你在『照顧』妲莉亞。」
一回神,太陽已快要下山。兩人打得太入迷了。
「妲莉亞生氣了……」
「貓?」

「啊,妲莉亞,我們在……」
「我不知道她困不困擾,但托比亞斯平常替她做的都是些體力活。像外出購物時幫忙提東西、搬運素材、修理圍牆等等。現在都委託宅配和相關業者處理。」
正當他思考該如何道歉時,馬切拉點了點頭。
再玩一下、再一下下──就在兩人這麼想的時候,一陣布匹撕裂聲使他們停下動作。
「屆時我們再一起聽兩位美女說教吧。」
「那傢伙對妲莉亞做的事差勁透頂,我並沒有要替他說話,但他以前還算是個苦幹實幹的人。比起未婚夫,更像一個保護過度的哥哥。」
「馬切拉。」
沃爾弗只靜靜聆聽,沒特別說什麼。
「謝謝,剛剛很抱歉。」
「馬切拉先生,你好強。要不要來我們部隊工作?」
而後三人不發一語,修補完幾處肉眼可見的樓梯裂痕後,爬上二樓。
「妲、妲莉亞……」
上到二樓,只見妲莉亞手裏拿着一件黑色T恤。沃爾弗之前也借來穿過。
男人們同時說到一半,妲莉亞以飽含怒意的聲音打斷他們。
「有一點。」
沃爾弗前去拾起天狼手環,馬切拉則重新戴上婚約手環,接着三人便跟在妲莉亞身後走進綠塔。
伊爾瑪聽見兩人的對話回過頭,用那雙石榴石色的眼睛緊盯沃爾弗。
伊爾瑪從火冒三丈的妲莉亞身後緩步走來。
「沒問題,要開始嘍。」
雖然有點痛,但這種從未體驗過的嬉鬧對打,更讓他覺得好玩。
不會危及生死,沒有要守護的東西,不用在乎他人眼光,無關身分。
「馬、馬切拉。」
「沃爾弗先生的體態維持得很不錯喔。四肢的肌肉都硬得恰到好處……」
「到底在說些什麼!該喫晚餐了,我先去盛盤!」
見對方露出兇猛笑容這麼說,沃爾弗明白了一件事。
聽見那怒氣衝衝的聲音,沃爾弗連忙回頭,只見紅髮女子氣喘吁吁地站在那裏。
「對,所以纔會以爲你們在打架。我的說明她又聽不進去……」
「我這人很膽小,看到魔物可能會哭,還是算了吧。」
「……這樣啊。」
「好,但若下手重了些,先向你說聲抱歉。萬一骨折就去神殿吧。」
伊爾瑪喊了他一聲,不知是想制止他,還是不想讓沃爾弗知道更多。即使如此,男人仍繼續說下去。
馬切拉用腳尖輕踢樓梯,接着說道:
「我纔不要!你們先擺餐具,我去把菜端出來。」
可以多用點力嗎?可以再快一點嗎?
兩人都沒見過女子如此生氣。
「那就回二樓向她道歉吧。」
馬切拉仔細端詳自己的手臂。兩人手臂上都有幾處快瘀青的地方,腳上也殘留着鈍痛,沃爾弗不太想捲起褲管確認。
「沃爾弗,換件衣服吧。這樣好像被強盜洗劫過一樣。」
「不錯嘛,馬切拉先生,身體滿結實的。」
兩個男人都說不下去,只能呆站在原地。
在互相搏擊與閃躲的過程中,有股雙方呼吸漸趨一致的奇妙感受。
伊爾瑪手中的魔導燈照亮了昏暗的樓梯。
他人施予的近距離搏擊、赤手空拳出擊的重量、快而有力的踢擊。這些都是沃爾弗在隊上難以體會到的感覺。比起訓練,更像是在打架,對他而言十分新鮮。
「我聽見巨響跑下來看,這哪裏是在玩摔角,根本是在打架!」
摔角確實演變成了近似打架的切磋。
「畢竟,我們男人都是用拳頭交流的嘛……」
將憋笑的夫妻和茫然失措的沃爾弗留在原地。
馬切拉一臉懊惱地閉上了嘴。
沃爾弗摳着嚴重破損的布料笑道。
「不,我們沒打架,這是摔角訓練的一環……」
「該哭的是魔物吧……」
「赤手空拳互毆,要是受傷怎麼辦!」
「馬切拉,妲莉亞剛剛就是在那裏跌倒的。樓梯上有個缺角。」
「等我一下,我馬上補。」
「真是的,你們兩個,沒必要玩到衣服破掉的地步吧……」
「對啊!真的有六塊肌呢。」
「對,伊爾瑪孃家的貓。牠以前看到我都會哈氣,表情和妲莉亞剛剛一模一樣。」
「我也是,一不小心就得意忘形起來。」
「沃爾弗先生,你和妲莉亞不是『朋友』嗎?問這個做什麼?」
將餐盤和一大把刀叉塞給伊爾瑪後,妲莉亞獨自走向廚房。她走得太快,沃爾弗完全來不及向她搭話。
「不愧是魔物討伐部隊,果然鍛鍊得很紮實。」
「你們乾脆兩個人都把上衣脫掉,玩個過癮怎麼樣?我和妲莉亞可以帶着酒和椅子,一起到庭院觀戰。」
儘管發動了身體強化,骨頭仍爲之震顫,強大的力道和痛楚讓沃爾弗不禁勾起嘴角。
砰!無比堅硬的聲音響起。雙方發動身體強化對撞的聲音,鈍重而低沉。猶如樹幹與樹幹相撞的聲音接連傳來。
「你說的是妲莉亞的前未婚夫吧?他會修補樓梯?」
「抱歉哪,妲莉亞。胡鬧得太過火了。」
妲莉亞一個人拉高嗓門,快步走回綠塔。
「你們在做什麼!」
「也是,應該把上衣脫掉纔對。」
「妲莉亞從窗戶往下看,看得很擔心。即使我說你們只是在打鬧,用不着擔心,她還是全力衝下樓,途中還跌倒……」
伊爾瑪聽着兩人的對話,手持魔導燈在樓梯上來回檢查。
馬切拉知道不用顧慮那麼多後,似乎很開心。至於沃爾弗自己知道後感覺如何,就不用多談了。
他回以踢擊,同樣被馬切拉的腿擋下,那條腿堅硬得像一棵青剛櫟。即使用了身體強化,腿骨深處仍嘎吱作響。
「……馬切拉。」
「別在意,這布料很薄。」
看來可能是馬切拉拳頭一滑,扯到布料。沃爾弗襯衫胸口處破了個大洞。
「啊,抱歉,勾到你衣服了……」
「我的天哪,馬切拉。竟然把沃爾弗先生衣服弄成這樣……你是想看他的腹肌嗎?」
「因爲她很照顧我,若有我能做的,我想盡量幫她。」
「我來補。也是,托比亞斯不在了,就沒人修補……抱歉,當我沒說。」
「瞞着她偷偷做的就只有修補樓梯和地板。畢竟要是她跌倒就不好了。我發現時會主動說一聲,儘可能幫忙。此外還會偷偷代爲應付難纏的客人,接受魔導具相關的客訴,以免她被罵或被找碴。現在有伊凡諾先生在,這一塊也不用擔心了。」
馬切拉的拳頭打在沃爾弗格擋的手臂上。
「還有什麼事是他以前會做,但現在沒人做而讓妲莉亞感到困擾的?」
她的語氣從生氣轉變爲擔心,讓沃爾弗更內疚。
「你也是啊。抱歉多加條規則,可以允許肩部以下的搏擊與踢擊嗎?以不骨折爲準。」
「是沒錯啦。」
「馬切拉先生,你有土魔法啊。」
「我有點過意不去,想去向她道歉,害她擔心了。」
回過神才發現,雙方都逐漸加大力道,加快速度。
馬切拉伸出右手,朝缺角處注入魔力。深灰色的石頭填補了小小的凹陷,最後完全看不出受損痕跡。
「馬切拉,這裏也有。雖然只是一點裂痕,但擴大的話就危險了。」
「我們只是朋友,不是那種關係。」
這比喻很失禮,但沃爾弗不得不同意。妲莉亞確實變得和平常不一樣,有點難以親近。
要是一個不小心,對方可能會滔滔不絕說教下去,或是露出冷淡笑容與他保持距離。這兩種情況他都想極力避免。
「我們家的貓以前看到馬切拉都會避開。因爲馬切拉當時經常往來於王都與外地,運送成箱的藥草。」
「這也沒辦法,因爲我身上會沾染到貓討厭的氣味。不過我現在成了牠最愛找的人。」
「因爲你現在很會討牠歡心啊。」
沃爾弗對馬切拉投以期待的目光。
說不定能以此作爲參考,讓妲莉亞心情好轉。
「你用什麼方法討牠歡心?」
「喂牠喫喜歡的食物,拚命摸牠覺得舒服的地方。最推薦的是耳根、脖子和背部。」
「喔……」
這方法完全沒有參考價值,讓沃爾弗的頭鈍痛起來。
妲莉亞端來第一盤菜後,所有人一起幫忙,在廚房和餐桌之間忙進忙出。
沃爾弗拿出愛爾啤酒和葡萄酒,將冰塊裝進冰桶,拿到客廳。
「沃爾弗、馬切拉,乾杯前先喝點回復藥水吧。你們手臂上好多瘀青。」
所有人在餐桌前坐定,妲莉亞將一瓶回覆藥水放在桌上。
「這點瘀青不算什麼,連受傷都稱不上。」
「我也沒事……不,馬切拉先生,我們還是乖乖地一人喝一半吧。」
「可是這很貴吧?」
「還是在事情變嚴重前先喝吧。這次由我出錢,當作聚餐的紀念,之後你再請我喝酒就好。」
「……好吧。」
「好,期待那天到來,『馬切拉』。」
「身爲年長的男性友人,本來就有義務教他一些壞壞的遊戲。」
沃爾弗乖乖背過身去,和馬切拉一同喝下藥水。
「謝謝兩位。」
男人一口氣飲盡藥水後不由得讚歎。
如果有人要他回到以前的生活,他絕對辦不到。
「伊爾瑪小姐,妳受傷了嗎?」
而後四人終於能好好幹杯。
夫妻倆都體貼地在爲他想辦法。
此外還有厚三明治、各式切片水果、魚露烤克拉肯,以及起司拼盤。然而正中央最大的盤子卻是空的。
紅髮女子快步走向廚房。
鋪滿冰塊的盤子上有冰過的小黃瓜、小番茄,以及燙過的花椰菜和胡蘿蔔,全都切成好入口的大小。一旁的盤子上則有切成薄片的白蘿蔔和茄子。
沃爾弗很開心能和他們聊天。
但盤內散發出的香料氣息與充分油炸過的色澤,還是讓人食指大動。
細心品嚐完炸雞併吞下後,手自然而然伸向黑愛爾。
「妲莉亞、妲莉亞,適可而止吧。馬切拉這個人就是愛胡鬧,再說下去愛爾啤酒就不冰了。」
「謝謝。如果不麻煩的話,我非常想去。」
「……要是擔心在我們家附近被人發現,那你戴眼鏡時,我們就稱呼你爲『烏爾夫』如何?只要說你隱瞞身分、我們什麼都不知道,這樣對外就說得過去了吧。」
「妳是我老婆,不是該一心向着我嗎?」
「真是的,我可沒有在開玩笑。」
在妲莉亞催促下,沃爾弗用叉子叉起一塊,送入口中。
「等你來喔。這次換我大顯身手,做菜給你們喫。」
「需要幫忙嗎?」
「妲莉亞,這種妳是用什麼醃的?」
炸雞塊喫太多很容易膩,但有這兩種口味配上黑愛爾,根本停不下來。
兩人的語氣無比認真,令伊爾瑪笑了出來。
但他們心裏應該覺得很麻煩吧?一想到此,他不禁垂下視線。
「不是我。妲莉亞剛剛不是在樓梯間跌倒嗎?手掌伸出來我看。」
「太好了,妲莉亞。妳家廚房會變得很乾淨喔。」
身後的妲莉亞因膝蓋上的傷口受藥水刺激,而發出奇妙的哀號,令人無比同情。
咀嚼良久吞下之後冒出的甘甜餘韻,也和愛爾啤酒很搭。
「總覺得我家老公好像有意帶壞沃爾弗先生……」
「好主意。如果戴了眼鏡還是會擔心,可以等到傍晚再出門,這樣就不會太顯眼了。」
「那我先倒一半出來。」
「愛爾啤酒是沃爾弗帶來的、水果是馬切拉準備的、三明治則是伊爾瑪做的。冰鎮蔬菜可依喜好搭配美乃滋或醬料食用。這盤菜則稍微用鹽醃過。」
清涼的酒流過喉頭,帶走肉味和油脂,讓口中有股煥然一新的清爽苦味。愛爾啤酒的美味竟也被襯托出來,令人覺得十分有趣。
「現在有比妲莉亞做的美食更重要的事嗎?」
馬切拉聽見沃爾弗喃喃自語,立刻回應道。
「……真想再和你們喝酒。」
沃爾弗正要拿玻璃杯時,伊爾瑪突然拿起手邊的小碟子。
她會端出剛纔那兩種雞塊嗎?但按她的個性,也許會端出不一樣的口味──沃爾弗很是期待。
「真希望我也能幫得上忙。」
妲莉亞尷尬地別開視線,伊爾瑪沒有理會,逕自抓起她的手。
伊爾瑪笑着回應,後來聽說沃爾弗每次來的時候都會幫忙洗碗,目瞪口呆了好一會兒。
「好喔。」
伊爾瑪無視刻意垂下頭的馬切拉,對沃爾弗笑了笑。
幾分鐘後,妲莉亞端着仍滋滋作響的炸雞塊上桌。
凝視兩人的那雙綠眸有點可怕。此時要是拒絕了,妲莉亞很可能會在擺滿美酒佳餚的餐桌上,語重心長地對他們曉以大義。感受到妲莉亞從斜對面投來的強烈目光,馬切拉也表示同意。
「待會兒幫忙收拾就好。」
「回覆藥水真有效!腳一下子就不痛了。」
「又是這種組合,一定會喫個不停……」
「好啊,下次和妲莉亞一起來我們家吧。」
「我再把炸雞塊回鍋炸一下。」
「不用,我很快就回來。」
四個人三言兩語之間,就把炸雞塊清空了。
紅髮女子望着空空如也的盤子,露出滿意的微笑。
「別這樣,我纔不要養雞。」
沃爾弗深表贊同。
妲莉亞回以微笑,再度回到廚房。沃爾弗望着她的背影,喝光了杯子裏的酒。黑愛爾雖清涼可口,他的心情卻不太平靜。
「也對,當然沒有。」
「沃爾弗先生,沒事的,她很快就回來。」
「蜂蜜和魚露,還有少許檸檬。這種冷掉也很好喫,所以很適合作爲便當的配菜。」
「怎麼啦,太太,妳不知道啊?」
面衣的酥脆聲傳來,連嘴脣都變熱了。
「這是炸雞塊,有兩種口味。你們可以都喫喫看,再挑自己喜歡的喫。」
「啊,請各位回去後認真刷牙,因爲炸雞里加了大量大蒜。」
另一座堆成小山的雞塊比剛纔的更偏茶色。沃爾弗原以爲可能帶點焦香,嚐了一口,被肉塊的柔嫩和甜味嚇到。肉汁雖一樣多,嚐起來卻是完全不同的風味。
「只洗碗怎麼行?方便的話,我想連魔導爐和流理臺一起洗。」
見兩人越聊越起勁,伊爾瑪狐疑地眯起紅褐色眼睛。
炸雞塊在餐廳和居酒屋都喫得到,不算特別稀奇的菜色。
「我也想喫,麻煩妳了。」
「來到平民區的巷子,就不會碰見認識的人了吧?在我們那兒,連在戶外也能放心喝酒。沒人會在意其他人,還有很多便宜的酒可供挑選。不過桌椅上都沾着酒,環境有點髒,還有醉鬼在路上亂晃,不太推薦女士們去那邊……」
「……沒事。」
「哦,你不介意啊!那我們去那些只有男人才會去的店,像是會提供不明混酒的巷中酒館、髒亂的立飲酒吧,一家接着一家喝吧,『烏爾夫』。」
「那就麻煩妳嘍。我下次送幾隻活跳跳的雞過來。」
沃爾弗聽着她這麼說,趕緊趁最美味時一口咬下。
那眼神和妲莉亞一樣,將他當作個體看待,讓沃爾弗深感心安。
伊爾瑪用指尖沾了點藥水,按在妲莉亞手上。妲莉亞似乎感到有些刺痛,眯了一下綠眸,藥水中明明沒有酒精,她還是頻頻朝手掌吹氣。
先是嚐到大蒜和生薑的香氣,接着鮮甜的肉汁迸發開來。由於有些燙口,他連忙咀嚼了幾下,略鹹的調味反而是很好的收尾。
馬切拉手裏拿着黑愛爾啤酒,故作正經地說:
「等等,沃爾弗先生。倒一點給我。」
「好。」
「感覺挺好玩的。」
「馬切拉,你說藥水有效,就代表剛纔真的受傷了吧?」
「在樓梯上跌倒的妳不也痊癒了嗎?」
沃爾弗看向自己的手臂,瘀青確實逐漸褪去。原本沒怎麼察覺到的足部鈍痛,如今也完全消失。
「久等了。」
「那我就把廚房牆壁和地板刷得光亮如新吧。」
「妲莉亞,我最愛妳了!」
來到綠塔,和妲莉亞作伴,與人輕鬆聊天,品嚐美酒佳餚。直到近幾個月他才體驗到這樣的生活,一方面感到開心,另一方面又有些害怕。
「再來是膝蓋,一定擦傷了。把裙子拉起來……啊,男士們把頭轉過去,喝你們的藥水。」
「你待會兒幫我洗碗,我就炸一大盤。」
兩人完全看穿他的心思,讓他既難爲情卻又安心。
「知道了,這次就讓你請。下次我請你。」
妲莉亞回應馬切拉夫妻的玩笑話,那模樣令人莞爾。不過沃爾弗覺得自己也得表達一下意見。
「好啊,我等一下寫給妳。」
身旁的男人喝光黑愛爾嘆道,沃爾弗深感同意。
「來,手張開。看來沒有大礙。」
「待會兒可以給我食譜嗎?」
「你們還喫得下嗎?還有醃好的雞塊,我去炸。」
「呵呵,真期待。我這就去再炸點雞塊。很快就好,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