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商會員與侯爵繼承人的茶會續攤
《魔導具師妲莉亞永不妥協 ~從今天開始的自由職人生活~》 · 甘岸久彌 · 6251 字
伊凡諾毫不客氣地將眼前的氣泡酒灌入喉嚨。
在這間相當豪華的房間裏,水晶酒杯閃閃發光,杯中的酒散發着濃郁的香氣。
只可惜他心情並不輕鬆,無法悠閒地細細品味。
今天他被急召至王城,原以爲有什麼要緊的事,結果只是確認要交付給魔導部隊的防水布等魔導具的帳簿和產品數量。到此時,他才恍然大悟。
妲莉亞被沃爾弗的哥哥──古伊德•斯卡法洛特召見了。目的大概是爲了將她從自己身邊支開,讓她單獨前來會面。
雖然有沃爾弗在場,妲莉亞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但他仍有些擔心。
他心想若到了傍晚還無法取得聯繫,就先向沃爾弗確認,如果無法聯絡上他,就聯絡嘉佈列拉,之後再聯繫服飾公會的福爾圖和魔物討伐部隊的古拉特──他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隨後,他強作鎮定,平靜地完成了確認工作,幾個小時後便離開了。
回到馬車後,車伕遞來了一封以古伊德名義發出的「茶會續攤」這樣奇怪的邀請函。
既然妲莉亞已經先行一步,他自然無法拒絕。伊凡諾立即接受了邀請。
此刻,他正在羅塞堤商會借用作爲地址的沃爾弗別墅的會客室裏,等待古伊德的到來。
眼前擺放着無疑是極爲昂貴的氣泡酒,搭配着各種珍稀的起司、光澤誘人的煙燻鮭魚、多種配料的餅乾,以及展示着美麗剖面的一口大小的三明治。這些食物看起來更像是豐盛的晚餐,而非簡單的茶會,他都已經一一品嚐過了。
可惜,今天恐怕無法享用愛妻親手烹調的料理了。
福爾圖曾告訴他,當商人在貴族家中被迫等待時,毫不客氣地享用食物是一種「我並不戒備」的表態。從右袖下藏着的防禦手環沒有任何反應來看,至少這些食物應該沒有被下毒。
當伊凡諾正從侍者手中接過第二杯氣泡酒時,房門突然打開了。
「讓你久等了,真是抱歉。」
隨着這柔和的聲音,一名氣質溫和的男子走了進來。
他有着帶點青色的銀髮和深邃的藍眼睛,與沃爾弗完全不同的色調與面容,看起來更像是一位文官而非騎士。
在他身後,一名鏽紅色頭髮的隨從如影隨形。即使是對這方面不太瞭解的伊凡諾也能感覺到,這人肯定是護衛。
他原以爲沃爾弗和妲莉亞也會一同前來,但看來他們並不在場。
然而,從對方溫和的藍眼睛中,他完全看不出任何緊張或戒備的跡象。
如今,不知還有多少人把沃爾弗、福爾圖和古拉特牽扯進去。
「羅塞堤小姐剛纔已經由沃爾弗送回去了。她真是一位非常迷人的小姐。」
古伊德一邊晃動手中的酒杯,一邊突然沒有任何前兆地問道。
然而,伊凡諾不敢直接向古伊德索要情報,因此他委婉地希望對方能給予一些情報蒐集的提示。
「那我就放心了。因爲有傳言說,羅塞堤商會實際上是你在經營,而妲莉亞•羅塞堤只是掛名會長。」
「不,我沒有任何背景。如果說有的話,那就只有與妲莉亞會長的關係了。」
「這點我非常同意。」
「對我來說,這真是一個求之不得的提議。」
「那不是正式介紹。我只是在應邀參加的晚宴上隨口提了一句:『羅塞堤商會是我弟弟擔任保證人的商會,我也想支持一下。』」
「你應該有時會在公會附近的餐廳遇到那位白鬍子的老先生吧?跟他說話時最好先想清楚內容。據說他以前在商業公會工作,現在退休了,是個看門狗……不,這樣說不太好,他是個情報販子。」
「完全沒有那回事。所有的開發產品都是會長的,商會本身也是她的。」
保護的不是商會,而是妲莉亞──古伊德說的話,與沃爾弗如出一轍。
古伊德這樣輕描淡寫地說着,卻直呼魔物討伐部隊長古拉特和財務部長吉爾多的名字,既不提及他們的職位,也不加上爵位。
如今甚至還有沃爾弗、福爾圖和古拉特,真不曉得到底還會增加多少人。
他鬆開了領口,靠在沙發背上,看起來十分放鬆。
「福爾圖和奧古斯特那邊沒有安插內應。我已經給他們警告了。」
「平民的點心嗎?」
伊凡諾忍不住又問了一遍,古伊德似乎有些困惑地接着解釋。
「這樣吧……不是對商會,而是對你個人的請求,可以嗎?」
古伊德瞬間看穿了伊凡諾心中的疑惑,這讓他立刻提高了警戒心。
「明白了。如果這件事能夠成功,我們應該如何回報古伊德大人呢?」
「至於吉爾多大人,我們之間有私交,所以互相以名字相稱。」
伊凡諾從未想過名字之間的相似性,這完全是他不知道的聯繫。看來貴族之間即使是很遠的親戚也會有某種關聯。
「我對商會的機密或開發資訊完全不感興趣。讓我想想……比如說,如果能知道羅塞堤小姐喜歡的食材或酒,沃爾弗送禮就不會出錯了。我也想知道她是否對歌劇或戲劇感興趣。啊,對了,如果有什麼在平民間流行的點心,也請告訴我。」
「呃,恕我冒昧,請問您是否也爲妲莉亞會長安排了護衛?」
雖然「失禮之處」這個說法讓伊凡諾有些在意,但他決定稍後再向妲莉亞詢問。
「……非常感謝您的護衛安排與指導,是我考慮不周。」
伊凡諾差點開玩笑地問是「用剪刀剪斷」還是「用劍斬斷」的警告,但最後還是忍住沒說出口。
伊凡諾心裏疑惑自己能爲這位男子做什麼,但還是如此回答。
即使如此,他對自己說出相同的話,或許正是因爲他們是兄弟吧。
「請直接叫我『古伊德』就可以了。畢竟,我和沃爾弗都姓斯卡法洛特。」
「確實如此。我們正在考慮該如何爲妲莉亞會長安排『貴族監護人』的事。」
現在,確認對古伊德的回報纔是當務之急。
如果對方要求他提供羅塞堤商會或妲莉亞的資訊,他是絕對不能答應的。
他回想起第一次與服飾公會會長福爾圖喝酒時,對方以貴族的「禮節」爲由,讓他喝了一些容易讓人口無遮攔的酒。
「什麼?」
過去,他一直仰賴子爵福爾圖的幫助來蒐集貴族圈的消息。但現在已經與王城的侯爵有所聯繫,這點情報顯然不夠用了。
「目前商會有什麼需求或困難嗎?雖然我想資金應該還算充裕,但有些事情不是金錢就能解決的。」
「我聽說您向許多人介紹了我們。」
若是未來的侯爵在各處表示支持,無論是貴族還是商人,都會紛紛行動。沒人想惹惱即將繼承爵位的人,反而都希望能借此機會討好他。
而古伊德似乎選擇了以協助的方式來加強他與羅塞堤商會的聯繫。
伊凡諾認爲,與其他人的關係暫且不論,但與吉爾多的關係絕對有些可疑,不過他並沒有說出口。
這大概是因爲他顧念着自己的弟弟沃爾弗吧。
「情報販子?」
心裏有那麼一點不舒服的感覺,大概只是因爲自己還太過天真罷了。
「我會向弟弟解釋的。只要說是作爲沃爾弗的代理,他應該就能理解。至於羅塞堤小姐,請你代爲轉達我今天的失禮之處,並詢問她是否願意接受我作爲沃爾弗的代理。」
而且,嘉佈列拉的丈夫傑達也是擁有子爵頭銜的貴族。他們想要掌握在公會內日益壯大的羅塞堤商會的資訊,也是理所當然。
看着古伊德以父親和丈夫的身分溫柔地微笑,伊凡諾感覺自己似乎找到了與他的一絲共通點。
這番話太出乎意料,讓伊凡諾腦中一片空白,但同時他也隱約理解了。
古伊德示意侍者退下,然後從隨從那裏接過了一杯同樣的氣泡酒。
有沃爾弗陪同,應該不必擔心。而且妲莉亞似乎也讓對方留下了好印象,這讓他稍稍放下心來。
伊凡諾站起身來行禮,而古伊德則面帶微笑地回應,並示意他坐下。
「好了,我們彼此都很忙,就直接切入正題吧。不用顧慮禮節,暢所欲言就好,我事後絕不會追究。」
「感謝您的體諒,同時也感謝您一直以來的關照。」
「伊凡諾,我只問一次。你是『有背景的人』嗎?」
只爲第一夫人的孩子取相似的名字,這對他這個平民來說實在難以理解。
「啊,你是不是覺得我直呼年長的侯爵家古拉特大人和吉爾多大人的名字有些奇怪?」
貴族在初次與商人見面時,經常會誇示自己的權力或財力,展現出一定的影響力。這多半是爲了在今後的交易中明確彼此的權力關係。當中可能會夾雜些許威脅或協助──諷刺的是,這點正是自己從福爾圖那裏學到的。
「非常感謝您的照顧。我是羅塞堤商會的商會員,伊凡諾•梅卡丹堤。今日承蒙邀請,深感榮幸。」
「這對我來說真是莫大的恩惠……但我這邊恐怕沒什麼特別能教您的……」
「爲什麼不是針對妲莉亞會長,而是針對我呢?」
雖然伊凡諾一直以來自認對這些事情保持謹慎,但他意識到,自己在面對貴族式的危機意識方面仍然有很大不足。
然而,現在已經沒什麼人會公開談論這些事了。畢竟幾乎沒人會愚蠢到爲了散播妲莉亞的惡意謠言而得罪侯爵家。如果真有人這麼做,那不是極度愚蠢就是不要命了。
「不用了,我知道您是未來的侯爵,古伊德•斯卡法洛特大人。平日也受您的弟弟沃爾弗雷德大人的照顧。」
古伊德主動告知了伊凡諾最想詢問的事。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也請您稱呼我爲『伊凡諾』。」
伊凡諾回想起幾位曾見過的車伕,頓時恍然大悟。
他想起福爾圖也曾提醒過他關於人身安全的問題。
「我可沒插手什麼。都是因爲沃爾弗阻止了我。」
「當然可以。你應該還沒有自己培養的部下吧?我會安排一個人,專門負責我們之間的聯繫。我這邊能教的都會教你,你那邊有什麼能教的,也請不吝賜教。」
奧蘭多商會那邊恐怕現在正爲此焦頭爛額吧。
「『貴族監護人』啊……沃爾弗可能稍嫌不夠格,畢竟他遠征期間無法隨時行動。如果是我來擔任如何?當然,前提是妲莉亞小姐同意。」
「這並不值得驚訝吧?有的是人想蒐集羅塞堤商會的情報。今後,這些人可能會逐漸圍繞在你周圍,而不是妲莉亞小姐身邊。」
「歡迎你,梅卡丹堤。需要我自我介紹嗎?」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得到『情報』。若您能稍微指點我一些蒐集的方法,那就再好不過了……」
「我經常在王城的工作中與古拉特大人會面,再加上我手下的魔導部隊成員中有不少人蔘與了魔物討伐。還有一點,我祖母是古拉特大人家族分支的一員。因此,我們家第一夫人所生的孩子在命名上都很相似。比如說,我父親叫雷納託,我叫古伊德,我弟弟叫艾路德,就是這樣。」
「什麼?」
「羅塞堤小姐一直在照顧我們家沃爾弗,所以是我們該感謝纔對。不過說到底,羅塞堤商會本來就是服飾公會的福爾圖、冒險者公會的奧古斯特,以及古拉特大人和吉爾多大人推薦的商會啊。相比之下,我的支持不過是微不足道。」
貴族間的人情債越積越多就越可怕。能在自己能力範圍內儘量回報,才能確保這段關係的穩固。
伊凡諾一時無法理解這句話,聲音不自覺地提高。
「非常感謝您。如果遇到緊急情況,我一定會向您請教。」
「說到你想要的『情報』,我先提供些預付的消息吧。上週開始有兩名新進的書信助理,對吧?女性是傑達的人,男性則是吉爾多大人的人。好好運用這些資訊。」
「要接近妲莉亞小姐並不容易。她不參加茶會,也不出席晚宴,後盾又強大,讓人不敢輕易靠近。因此,有些人可能會認爲,要操縱羅塞堤商會,威脅你是個捷徑。而要威脅你,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瞄準你的妻子和孩子。如果他們被綁架了,然後要求你照做,你還能拒絕嗎?」
曾經連自己也被捲入與妲莉亞的傳聞中。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竭盡全力。」
「傳聞這東西真是會自己到處亂跑啊。」
「保護好羅塞堤商會,不,是保護好妲莉亞小姐。若遇到你無法應付的情況,立即聯絡我。」
這讓人倍感感激。
「還有件事,雖然是事後才告知你,但從商會成爲魔物討伐部隊的指定供應商那周開始,我已經派人保護你可愛的妻子和女兒了。」
「不,我沒有爲她安排護衛。不過,我的馬車車伕都是經過精心挑選的,因爲外出時最容易成爲攻擊目標。」
現在,伊凡諾最爲苦惱的就是情報問題。
伊凡諾開始擔心自己是否錯誤地向眼前的貴族提出了請求,這突如其來的提議讓他感到慌張。
身爲侯爵的吉爾多安插自己的人在商會,似乎是無可避免的。
福爾圖曾說過:「因爲你可能成爲目標,所以全家外出一定要坐馬車,不要隨便在外用餐或喝飲料,也不能讓孩子單獨玩耍。不僅要提防突然靠近的陌生人,就連許久未見的老朋友也要小心提防。」
「傑達那邊的,讓她成爲正式商會成員應該沒問題。至於吉爾多大人那位,我實在無法判斷。不過,你可以試着巧妙地透露一些你希望他回報的資訊。」
雖然他對平民和商業圈的情報還算有掌握,但要蒐集貴族的情報就十分困難了。
伊凡諾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謹代表商會向您致以衷心的感謝。」
「話說回來,除了商會之外,你個人有什麼需求嗎?沃爾弗似乎也一直受你照顧。不論是房產還是金錢,我都能稍作安排。」
羅塞堤商會的魔導具產品,包括防水布,能夠轉變爲直接訂單,毫無疑問是拜這位男子所賜。
「原來如此。」
「沒錯。前陣子我幫女兒買了下城區的蘋果糖,她非常高興。雖然妻子責備了我,但她拿到後就安靜下來了,看來這也是妻子喜歡的東西吧。」
「請抬起頭來。這不算什麼大事。」
那些車伕個個體格健壯,若換上其他服裝,完全可以冒充騎士。他們雖然禮貌有加,卻不多言,現在看來,這或許是爲了不引起自己和妲莉亞的注意。
「爲了以防萬一,我會把爲你家人安排的護衛名單給你。和夫人確認後請燒掉。不用跟他們打招呼。我會定期更換護衛,以免他們的臉被人記住,到時會通知你。」
「真是萬分感謝。關於費用方面,我日後一定……」
「不必了。不過,別以爲這樣就萬無一失。你還是要對家人周遭保持警惕,做好自我防衛,這纔是最保險的。」
「我明白了。不過,這樣下去,我的『人情債』似乎只會越積越多啊?」
護衛的費用到底有多少,再加上今天所獲得的重要情報,這些無法具體計算金額的「人情債」,老實說讓伊凡諾感到坐立難安。
「那麼,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就在此刻,向我發誓,你絕對不會背叛妲莉亞小姐和沃爾弗。」
「這當然是理所當然的事,我從未想過要背叛他們。」
「理所當然嗎──對你來說或許如此,但對我而言,這就足夠了。」
古伊德此刻應該是在微笑,但伊凡諾卻在那一瞬間,看到他的笑容中透出一絲深深的寂寞。
伊凡諾一時不知如何應對,既無法附和,也找不到適當的話題來轉移,只能沉默不語。
就在此時,早先凝結在酒杯邊緣的水珠,此刻悄然滑落,冰冷地沾溼了他的指尖。
「好了,不多耽誤你的工作了。今天謝謝你在百忙之中前來。下次我會邀請妲莉亞小姐一同過來。」
「非常感謝您,古伊德大人。衷心感謝您的幫助和指導。」
伊凡諾正準備告辭起身時,古伊德突然叫住了他。
「伊凡諾,我還有一件事忘了說。」
那雙藍眼睛突然變得更加深邃,直視着他,毫無眨動。而古伊德右手中的酒杯裏,酒液開始發出細微的結冰聲。
「如果你哪天決定背叛,記得把你珍愛的妻子和女兒徹底藏起來。」
古伊德的表情、聲音和語氣絲毫未變,但伊凡諾卻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全身僵直,頭部彷彿被無形的重物壓住,變得異常沉重。
片刻之後,他才領悟到這句話的真正含義,一陣寒意瞬間從背脊竄上心頭。
什麼「溫和的男人」──伊凡諾在心中苦笑,嘲諷自己最初的天真判斷。
面對那張從容不迫的臉龐,伊凡諾在心中暗暗發誓要牢記這一刻。
這種程度的恐懼,還不至於讓他屈膝低頭。
總有一天,他要堂堂正正地與這個男人一較高下。
「……請您放心。我已經在神殿締結了契約。」
原來,這就是未來的斯卡法洛特侯爵。
他以意志力完全壓制住內心的顫抖,露出一副職業商人的笑容。
前幾天在王城的魔物討伐部隊大樓裏,他曾意外體驗到多名現役隊員所散發的「威嚇之氣」。相比之下,現在感受到的這股威脅雖然讓人如墜冰窟,但卻少了那種沉重感。
身爲一個平民商人,能被如此重視到值得威脅的地步,倒也算是一種榮幸。
伊凡諾用力咬緊牙關,憑藉着意志和韌性,強迫自己抬起視線。
這個男人說話溫柔,表面上提供幫助,實則暗中編織着一張掌控的網。
作爲一名商人,他在嘉佈列拉手下已經歷練得足夠成熟了。
他右手呈上閃閃發光的金幣,左手卻將冰冷的利刃輕抵在頸項。
如此貴族氣息濃厚,又如此令人畏懼的男人,伊凡諾從未見過。
當他直視那雙藍眼睛時,古伊德的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一抹笑意。
「在我生命的最後一刻之前,我都是羅塞堤商會的伊凡諾•梅卡丹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