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

隔天下午，妲莉亞造訪商業公會。

她以前和托比亞斯以共同名義工作，今後只剩她一人。原本打算婚後休息一陣子，不過現在也沒這個必要了。

她要去確認登錄魔導具賺得的收益，並在能力範圍內接下新工作。妲莉亞邊想邊在喧鬧的人聲中爬上二樓。

「啊，妲莉亞小姐，您來得正好。」

一上二樓，負責接受訂單的男職員就向她搭話。

「運送公會向您訂購十片馬車篷用的防水布。」

「好的，請讓我看一下訂單內容。」

「在這裏。」

妲莉亞看了眼訂單，他們訂了和之前同款的防水布。

既然是運送公會的訂單，應該是馬切拉幫她爭取到的。

他們會提供車篷用布給她當原料，交期和金額也沒問題，所以她直接接下這筆訂單，並請對方過幾天后將布送到綠塔。

接到工作讓她鬆了口氣，走向契約櫃臺。

「午安，妲莉亞小姐。」

「感謝您日前的幫忙，伊凡諾先生。」

坐在商業公會契約櫃臺後方的是前幾天替她擔任見證人的伊凡諾。

見到妲莉亞的笑容，他鬆了口氣似的回以微笑。

「不客氣。今天來辦什麼事呢？」

「我想看契約書，確認我登錄的魔導具賺得多少收益。」

「好的，我這就拿您的利益契約書過來。」

伊凡諾進去裏頭，拿了個茶色扁木盒出來。

她維持這個動作幾秒之後緩緩抬頭，毫不掩飾地嘆了口氣。

在嘉佈列拉邀請下，三人終於在桌前坐下。

不過十五歲以上的人才能訂立契約，所以妲莉亞的名字並未留在吹風機的契約書上。

「謝謝您的關心。可是這麼一來，奧蘭多先生就很難再當『魔導具師』了吧？」

妲莉亞步行前往奧蘭多商會。

妲莉亞看過文件，她的小型魔導爐利益契約書登錄成了托比亞斯的名字。小型魔導爐從頭到尾都由妲莉亞發想、製作，她只有請託比亞斯幫忙確認完成圖有無缺漏而已。

商業公會登錄過的魔導具只要有收入，公會就會將一定金額撥給發明者。儘管細部內容有些不同，但和前世的專利制度類似。

妲莉亞行了個禮並離開辦公室，嘉佈列拉和伊凡諾默默目送她離去。

「差錯是吧？沒問題。」

「……如果奧蘭多先生自行解除利益契約，我再重新登錄，他和那位職員就不用接受處分了吧？這一個月不算在登錄期間內也沒關係。」

一般而言，契約者若和設計者不同，必須經由設計者本人同意，或取得委任狀才能登錄。然而他們既已提出婚約證明，又以共同名義在商業公會工作，女職員便以爲他們婚後要統一使用丈夫的名義。

「抱歉事出突然。愛蜜麗雅是子爵的親戚，爲了商會着想，我也不好阻止他們……你們的婚事本來就是爲了工作方便，你一定能找到更好的人。」

「對。她可能下意識認爲，師兄托比亞斯如果改行或被定罪會使卡洛聲譽受損，或讓卡洛傷心吧。」

「只要變更契約者的名字，我就心滿意足了。」

「那我現在就去見奧蘭多先生，請他立刻解約。」

被悔婚那天她已下定決心，不會爲這種小事低頭。

初夏某一天，卡洛在公會走廊突然倒地，最先趕到他身旁的就是伊凡諾。卡洛只喘了幾口氣，一句話都沒留下就失去動靜。

「內容和事由我明白了。容我說明一下，我並未將權利讓渡給奧蘭多先生。再者，我和奧蘭多先生已解除婚約，如今毫無關聯。請問在此情況下，若想變更利益契約書的名義，該怎麼做纔好？」

她和父親發明的吹風機則是十多年前登錄的，利益契約已經終止。

「好的，這些都結束了。我是來找托比亞斯談談商業公會的事，可以請他出來嗎？」

盒內裝着妲莉亞和她父親卡洛登錄魔導具的利益契約書。

妲莉亞沒有責備任何人，只是淡淡地詢問。

「對，如果契約詐欺成立，商業公會就不會再與該名魔導具師做生意。」

既然發明了交至人們手中的魔導具，就要刻上自己的名字，爲它的發展負責——妲莉亞的父親這麼教過他們。

嘉佈列拉微微眯起深藍色眼睛。

「我懂了，原來是這麼回事……」

「不，那孩子自己沒察覺到，她想保護的其實是卡洛。」

伊凡諾喀喀拖動椅子，站起身來。契約書可能混到其他盒子裏去了。

「商業公會的事？啊，你們還有未完成的工作是吧？我這就叫他過來。」

「一定的……他真該多活二十年，至少多活十年再離開。」

◆ ◆ ◆ ◆ ◆ ◆

「副公會長，請您別這樣！」

妲莉亞看完文件後，疑惑地歪起頭。

「你都這麼說了，我們也不好多說什麼。」

妲莉亞忍着逃跑的衝動，抬頭挺胸。

托比亞斯父親死後，她有一陣子常來這裏幫忙檢查帳目和數字。

當時他一手拿着懷錶，一手拿着金屬板，尷尬地點了點頭。

嘉佈列拉打開辦公室的窗戶，讓風吹進室內。

「……妲莉亞小姐對那個人沒有留戀，大可揍他一拳，有必要因爲對方是『師兄』就忍讓到這個地步嗎？」

托比亞斯的確是她的師兄。

「我一個人去就好。不過如果……出了什麼差錯，我會再和您商量。」

「你有權利告他契約詐欺。但這畢竟是訂婚中發生的事，可能演變成有理說不清的情況。你若想告他，我們可以爲你指派代理人，費用當然也由我們來支付。」

「對不起，我也要向您道歉。我這就去向上級請示，能耽誤您一些時間嗎？」

「對不起！經手小型魔導爐利益契約書的人是我！」

「妲莉亞小姐，您不追究了嗎？」

妲莉亞第一次見到托比亞斯時，她父親說「這是你師兄」。

他回想那名沙色頭髮，笑容溫厚的壯年魔導具師。

「我檢查了小型魔導爐的設計圖和說明書，全是妲莉亞小姐的筆跡無誤。經手的職員剛纔也已提供了證詞。我們會立刻向托比亞斯先生正式抗議，並且更改契約者。至於罰則方面，托比亞斯先生在一定期間內禁止與商業公會訂立契約，經手職員也會被降職……」

「我確實不留戀這個未婚夫，甚至可以說對他的印象變得非常差……但他還是我的『師兄』。」

年輕女職員跑了過來，在妲莉亞面前深深低下頭。

「真抱歉給你添了這種麻煩，下次我會要求職員徹底檢查過再登錄。」

「我將利益契約書的契約者登錄成托比亞斯先生了。」

「什麼？」

嘉佈列拉起身深深鞠躬，定住不動。

「卡洛先生的利益契約商品兩項，妲莉亞小姐則有防水布、雨衣這兩項。這是目前賺得的金額。」

當時妲莉亞工作繁忙，便請正好要去商業公會的托比亞斯幫她登錄。他可能是在那時候將這項發明換成了自己的名字。

妲莉亞的防水布是在她十八歲那年登錄的，因此到她二十五歲都還有效。

「哎呀，午安，羅塞堤小姐。」

這是妲莉亞最傷心的事。

伊凡諾也在女職員身旁低下頭。

「也可以把他找來這裏。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嗎？」

已經顯露疲態的伊凡諾攤開文件，開始說明。

一會兒後，妲莉亞和伊凡諾來到副公會長嘉佈列拉的辦公室。

「妲莉亞小姐，你對他應該沒有留戀了吧？」

一踏進商會，便有好幾雙眼睛盯着她看。

醫生趕到時他早已斷氣，衆人也無計可施。

他們一看到是妲莉亞，眼神中便浮現好奇、同情與嘲笑。

登錄期間是登錄日起的七年內，超過就不會再有收益。

豪華的幾何圖案地毯、雕刻精美的白色桌子、白色的皮革沙發——這些傢俱本來給人一種放鬆的感覺，辦公室內的空氣卻像凝結一樣。

聽完說明，妲莉亞和上次一樣感到頭痛。

聽起來就像在說：你雖然很可憐，但我們和貴族扯上了關係，所以這並不是我們的錯。妲莉亞動着臉部肌肉，勉強維持住普通的表情。

「卡洛先生還那麼年輕，應該走得很遺憾吧……」

嘉佈列拉象牙色的秀髮幾乎要碰上桌面，妲莉亞連忙制止她。

托比亞斯從學院畢業後，十九歲那年成爲妲莉亞父親的弟子。

托比亞斯的母親幾天前還用名字稱呼她，如今硬擠出笑容打了聲招呼。

伊凡諾別過頭，閉上眼睛。

伊凡諾說到一半被妲莉亞打斷，瞪大眼睛望着她。

◆ ◆ ◆ ◆ ◆ ◆

從商業公會步行數分鐘即可抵達奧蘭多商會。那是棟木造的三層樓建築，頗具規模，妲莉亞來過好幾次。

妲莉亞坐在椅子上喘口氣時，裏頭一陣騷動。

「我聽說了。妲莉亞·羅塞堤小姐，公會長現在不在，由我代表商業公會向您道歉。」

女職員紅着眼眶支支吾吾地說完，伊凡諾拿着文件從她身後跑來。

男人喃喃感嘆，嘉佈列拉對他露出乏力的微笑。

「我上個月登錄了小型魔導爐，那份契約書呢？這裏沒看到。」

自己明明從小就跟着父親學習——妲莉亞不禁這麼想，但她直到學院畢業擔任學院教授助理那兩年間，才正式成爲父親的弟子。

身爲師兄的托比亞斯難道忘了嗎？

然而外頭一點風都沒有，只能看見妲莉亞逐漸遠去的背影。

「上個月托比亞斯先生來訂立契約時，說他已經取得您的同意。所以我還以爲您想以丈夫的名義登錄……」

「小型魔導爐的利益契約書……抱歉不在盒子裏，可能出了點問題，我去確認一下。」

「妲莉亞小姐想保護已過世的卡洛先生？」

有些夫妻考慮到管理或利益問題，確實會將其中一方設計的物品用共同名義或對方的名義登錄。然而托比亞斯從來沒和她討論過這種事。

妲莉亞冷靜的態度令托比亞斯的母親鬆了口氣，她立刻要事務員去叫托比亞斯。

「……妲莉亞，你找我有什麼事？」

托比亞斯從裏頭走出，表情有些尷尬。

聽到悔婚的對象來找自己，任誰都無法笑臉迎人吧。

「我想找你談談小型魔導爐利益契約書的事。」

「什麼……！」

他的茶色眼睛慌張遊移，臉上瞬間失去血色。

「抱歉，要談那件事……請進會客室談。」

他將妲莉亞帶到最近的會客室。

兩人隔着桌子面對面坐下後，托比亞斯深深低下頭。

「抱歉，忘了向你說明，造成這場誤會。」

「什麼意思？小型魔導爐的契約經手人說，你當時說已經取得我的同意，她纔會沒向我確認就接受申請。」

「那是因爲……我打算在婚後成立我們倆的商會，所以想將魔導具統一用我的名字登錄……」

「你的意思是，婚後我發明的東西也要用你的名字登錄？」

「對，我認爲商會的商品，用我的名字或共同名義登錄比較好。」

被悔婚後直到今天，妲莉亞經常感到憤怒，也常覺得難堪而欲振乏力。

但這還是她第一次氣到腦袋完全冷靜。

「既然發明了交至人們手中的魔導具，就要刻上自己的名字，爲它的發展負責——父親是這麼教我的。」

冰冷的翠綠色眼睛直直盯着托比亞斯。

「用我們倆的名字登錄還好，只用你的名字登錄，萬一魔導具故障或發生事故，那些狀況我都不會知道。」

托比亞斯說到一半自己也愣住了。他們解除婚約後已成陌生人，這種話顯得過於輕率。

後來他父親驟逝，一年後卡洛也跟着走了。

「這個嘛……」

但她什麼都沒說。

愛蜜麗雅是他唯一真心喜歡上的女人。

師兄這個詞變得沉重了些。

愛蜜麗雅垂下眼眸，雙手握拳。她手上戴着閃亮的婚約金手環，上頭鑲着和他眸色相仿的紅玉髓。

怎麼會變成這樣？他明知這是自己的錯，心情還是很鬱悶。

他抱住少女纖細而柔軟的身體——心想自己一定要守護她。

托比亞斯逐漸對妲莉亞感到不耐，單方面對她提出各種要求：穿着樸素的衣服、喝酒別超過一杯。這些她都接受。

「不賣。」

「我當時想，我再轉告你就好……」

妲莉亞來到商會時，愛蜜麗雅正巧走出房間，旁人看見後就叫她繼續待在房內。她應該是確認妲莉亞離去後纔出來的，但萬一碰見妲莉亞可就不好了。

「你沒有錯，一切都是我的錯。」

就在這時，他認識了愛蜜麗雅。

妲莉亞剛纔在事務所裏沒見到人，但托比亞斯的新未婚妻也在這裏工作。

這等於要他去公會承認自己的過錯，他今後應該很難再在公會接到工作。

托比亞斯既是她師兄，她父親兼師父又這麼要求，她才和他訂婚。

他們訂婚不是因爲互相喜歡，而是基於雙方父親的建議。

然而即使卡洛過世，她也沒向他訴苦。

「對不起，我真的坐立難安……托比亞斯先生，我可以問你……和妲莉亞小姐談了些什麼嗎？」

「可是我明知你有婚約在身，卻還喜歡上你。」

他回了聲「請進」，有着明亮蜂蜜色頭髮的女子怯怯地走了進來。

托比亞斯以未婚夫身份站在她身邊時，才注意到她個子很高。

「我拒絕。你要是等公會提出抗議纔去解約，就得接受處分。公會的人還說我有權利告你契約詐欺。」

現在回想起來，妲莉亞一次也沒依賴或拜託過他。

她的聲音顫抖着，淚水隨之滑過白皙的臉頰。托比亞斯溫柔地用手指爲她拭去淚水。

妲莉亞果斷回答。

◆ ◆ ◆ ◆ ◆ ◆

就算對象不是托比亞斯，妲莉亞應該也無所謂。托比亞斯或許也是如此。

「托比亞斯先生能當魔導具師真厲害。」

「而且如果我們還有瓜葛，對你的新未婚妻也不太好吧？」

他有些緊張，忍不住說了句：「你長得真高。」

妲莉亞，我在你心中的地位從來沒超出過「師兄」的範圍啊。

托比亞斯擠出笑容這麼回答。

當時他還未發明任何魔導具。

她願意當個跟在師兄身後的順從妻子——他自然這麼認爲。

「你不必道歉。」

直到她開始做防水布那陣子，他們纔開始聊天。她在屋頂和院子曬史萊姆，大量的史萊姆粉末還讓她嗆到。她如孩子般熱衷於研究的模樣，看在師兄眼裏很是可愛。

「……對不起。」

那名個頭嬌小的少女進到商會工作，她有明亮的蜂蜜色頭髮、亮茶色眼睛，雖然有時會搞砸工作，但總是很努力。

「不好意思……打擾了。」

托比亞斯別過視線，雙手緊緊握拳。

「你怎樣都不肯將魔導爐的名義賣給我嗎？」

他這麼想的同時，內心響起一道陰暗的呢喃。

「這畢竟是訂婚期間發生的事。能不能當作你已經同意這件事，讓我保留髮明者的名義，向你買斷小型魔導爐的權利呢？看你開價多少，都由我們商會支付。」

「對。」

登記結婚前幾天，愛蜜麗雅不經意地說：「我住在出租套房，從來沒見過家庭式的房子。」托比亞斯便邀她到新家。她哭着向托比亞斯告白，結果托比亞斯順勢向她求婚，一切都是他的錯。

「妲莉亞……」

「請你在今天內去商業公會辦完手續。」

老實說妲莉亞也不想再見到他們。

原因很簡單，因爲他對妲莉亞而言只是「師兄」。

然而，妲莉亞在十多歲時就登錄了防水布和雨衣這兩項魔導具，簽訂利益契約。

及肩短髮在托比亞斯眼前隨動作晃動。

訂婚後只要是他要求的事，妲莉亞幾乎都會照做。她只會詢問事情的細節，從來不曾情緒化地回嘴過。

那手環原本屬於妲莉亞，即使如此愛蜜麗雅仍開心收下。

妲莉亞是他魔導具師師父——卡洛的女兒。

他們初次對話時，愛蜜麗雅眼神發亮地這麼說。

「小型魔導爐的利益契約書請你今天就去解約。之後我再重新登錄。」

她走出會客室，那頭陌生的紅髮托比亞斯怎樣都看不習慣。

雖然利潤可能大幅下降，但她一個人也能養活自己。

唯有這份情感、這份愛是真的。

「愛蜜麗雅，剛纔有人看到妲莉亞來了，就叫你待在房內對吧？」

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綠塔的工作間。卡洛介紹「這是你師兄」後，那女孩害羞地行了個禮。她說好聽點是溫和，說難聽點是大衆臉。

他父親過世後，妲莉亞曾來奧蘭多商會打雜並協助他工作。

亮茶色眼睛含着淚水，不安地望着托比亞斯。

托比亞斯在會客室陷入沉思時，門外響起一陣猶豫的敲門聲。

當卡洛問起他的意見時，他立刻就答應了。比起和妲莉亞結婚，他或許更想成爲魔導具師卡洛的繼承人。

「身爲一個魔導具師，你擅自更改名義，比悔婚更讓我覺得遺憾。因爲我一直都將你視爲我的『師兄』。」

「……是嗎？在你眼中我確實更像『師兄』，而非未婚夫。始終就只有這樣。」

妲莉亞離開會客室後，托比亞斯將全身靠在椅背上。

「……即使奧蘭多商會再也不和你做生意，你也不改變心意？」

她父親雖是貴族，母親卻沒有名分。兩人不能結婚，因而被迫分開。她因爲母親生病而從高等學院休學，母親過世後她便獨自過起清寒的生活。愛蜜麗雅說她會努力學習，做好這份工作。托比亞斯不知不覺被這樣的她深深吸引，陪她商量事情，想象哥哥一樣支持她。

「你不會這麼做吧？……還是說你對悔婚的事懷恨在心？」

所以他以爲利益契約書也能得到妲莉亞的事後同意。

妲莉亞就此結束對話，站起身來。

「魔導具師工作上的事。我們已經解除婚約，不會談些讓你操心的事。」

她早已做好心理準備。她可以另找進貨管道，或請商業公會介紹其他能夠合作的商會。若是還行不通，就將防水布少量賣給需要的業者，或者改爲販售加工過的素材。

妲莉亞垂下視線，深深嘆了口氣。

明知有錯，但無論時光倒流多少次，他應該還是會做同樣的事。

她是獨當一面的魔導具師，不能爲了這種事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