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朋友共進晚餐
《魔導具師妲莉亞永不妥協 ~從今天開始的自由職人生活~》 · 甘岸久彌 · 5850 字
紅色的晚霞逐漸消失在天空時,伊爾瑪和馬切拉來到綠塔。
今天總算三人都有空,妲莉亞便邀他們來綠塔喝酒。
「妲莉亞!我嚇了一跳,妳變得好漂亮!這樣好適合妳!」
伊爾瑪身穿紅色洋裝,一進綠塔立刻抱住妲莉亞。
化妝的力量真強大。她光是在臉上畫些線條、塗些顏色,臉就變得比原本好看很多,連自己都感到驚奇。
「謝謝,我都是靠化妝的。妳也很漂亮,那件洋裝很適合妳。」
「呵呵,謝謝。這是馬切拉買給我的。」
馬切拉站在伊爾瑪身後,被點到名後仍用那雙鳶色眼睛凝視着妲莉亞。
「喂,馬切拉,你愣着幹嘛?快說點什麼啊。」
「抱歉……我嚇到了。老實說,我覺得化妝的力量真可怕。不過妲莉亞本來就很可愛,化了妝更漂亮,的確很適合。」
他認真地說完後,換妲莉亞愣住了。
她明白這是化妝的效果,馬切拉是因爲伊爾瑪提點才說這種話。
但她不知如何回應,便向伊爾瑪求助。
「伊爾瑪妳看啦,馬切拉稱讚得這麼辛苦,快阻止他!」
「馬切拉,我不會嫉妒的,你就儘量稱讚漂亮的妲莉亞吧。」
「好!今晚能跟兩位美女一起喝酒,我真幸福!」
伊爾瑪的話讓馬切拉恢復平常的狀態,三人笑着爬上綠塔的階梯。
「馬切拉、伊爾瑪,從悔婚到商會保證人這一路來,真的很謝謝你們。」
三人在桌前坐下,妲莉亞深深低頭致謝。
最近日子過得很匆忙,但其實距離悔婚沒過多久。
妲莉亞聽着他們夫妻逗趣的對話,笑了出來。
魔石做的魔導爐和前世的卡式爐不同,不用擔心瓦斯罐會受熱爆炸。
這種酒他以前也調過,和妲莉亞前世喝過的雞尾酒「德貴麗」很像。
「好的。」
「妲莉亞……糟糕。」
「讓我們進行第二次乾杯。這次換伊爾瑪了,加油。」
「馬切拉真的是神經大條!超級大條!」
「謝謝妳,妲莉亞。那我們就不客氣了。我也會向客人宣傳妳的商品。」
要是冰箱和冰魔石能再便宜點就好了──妲莉亞邊想邊站起身來。
「妳們炸這些東西不會緊張嗎?」
「在桌上擺鍋子,是要在這裏炸食物嗎?」
「馬切拉,展現力量的時候到了!」
大冰箱的價格對平民而言,如今依然很貴。中型冰箱的空間只能容納魚肉之類的生鮮食品,沒辦法隨意冰飲料。一般人想喝冷飲,通常會用水降溫,或在木箱裏放入冰魔石。
妲莉亞想做適合搭配愛爾啤酒的料理,便決定做串炸。
「知道了,開始炸吧。」
「馬切拉,該你出馬了──!」
妲莉亞決定贈送小型魔導爐給商會保證人,其他人的份也準備好了。
三人說說笑笑,妲莉亞拿出了餐後酒。
見他一臉認真地回答,妲莉亞也就沒再多說什麼。
「這沒什麼。運送公會幾乎每個成員都能做到這點程度的身體強化。」
她喫着加了鹽和黑胡椒的小馬鈴薯串,忽然想起第一次和沃爾弗喝酒時喫的菜。當時的黑胡椒脆薯好像比這個更好喫。
「還好你們喜歡。我會送每位保證人兩臺小型魔導爐,你們可以自己在家炸炸看。還會附贈幾道菜的食譜,像是用起司煮的火鍋。」
「的確,一般人很少在餐桌上開火。如果有小朋友在就危險了,大人必須盯着小孩,或者在沒有小孩的場合使用……啊,我要把這點寫在說明書上。」
她準備了切塊的牛肉和豬肉、蝦子、帆立貝、克拉肯、小魚、青椒、香菇、稍微煮過的小洋蔥、胡蘿蔔、小馬鈴薯。
「咦,我嗎?呃,祈求我們的健康和幸運,明天繼續努力工作,乾杯!」
喫完油炸物後嚐到的蘭姆酒和萊姆別具一番風味。
「妲莉亞,寫個筆記吧,寫完就把它忘掉。妳這樣對串炸和啤酒太失禮了。」
「對啊,任誰都想當妳商會的保證人,不必爲這種事道謝。」
乾杯詞交由馬切拉負責。
旁邊的馬切拉一直在喫蔬菜。他明明也很喜歡魚和肉,不知是不是有所顧慮。
他回來後隨口應了聲,輕鬆扒開綠色的萊姆,捏着皮榨汁。果汁滴答流入酒杯中,量和榨汁器榨的差不多。
伊爾瑪將第二批食材放入油鍋,這麼建議她。妲莉亞聽完便從口袋裏拿出筆記本簡單寫了一下,接着也投身製作串炸。
「馬切拉,魚和肉都還有很多,別客氣喔。」
三人喫完飯後,移動到沙發上慵懶地坐着。
「馬切拉,手放開沒關係。」
「好啦好啦。」
伊爾瑪如此回應,妲莉亞卻也開始在意起自己的腰圍。
「每次喝這種酒,都會想買一臺大冰箱放在家裏……」
「沒事!喝口啤酒就好了!」
馬切拉一口氣喝光,伊爾瑪也喝了半杯,他們倆都和妲莉亞一樣能喝。可能因爲白天太熱,冰涼啤酒通過喉嚨的感覺特別舒爽。
「酒杯別放太靠近鍋子喔,水滴到油鍋裏,油會亂噴。」
「伊爾瑪,一次別放太多食材喔,這樣油溫會下降。」
他又榨了一顆萊姆,在另一個酒杯里加入蘭姆酒和蘇打水。他很愛這個組合。
伊爾瑪在炸好的蝦串上撒了點鹽,性急地咬了一口。
「……也對,明天起再認真工作就好。」
妲莉亞自己要開動時,卻不曉得該先喫哪一種。
「對耶,我想成是在炸雞了。這個炸完馬上就能喫了對吧?」
「對,今晚喫的是現炸的串炸。這鍋炸蔬菜,另一鍋炸其他食材。調味料有鹽、檸檬、胡椒和美乃滋,你們可以選自己喜歡的。」
一旁的馬切拉慎重地將青椒串放進油鍋後,定住似的不肯放手。
牛肉串也很好喫,但最驚人的是小洋蔥。她沒想到洋蔥會這麼甜,第二串乾脆什麼都不沾,單純品嚐它的甜味。
她姑且先將面前的帆立貝串放進油鍋,加鹽試喫。不料帆立貝看似小,咬下卻很多汁。
那裏確實比她剛來時圓了些……不,一定是妲莉亞看錯了。
「嗯,真期待兩年後的紅利。」
「好燙!」
「但變胖的卻是同一個肚子。」
「謝啦。如果我喝太多,請告訴我。我再送妳甜的紅酒。」

「我完全沒在客氣,只是想把每種都喫過一遍。」
「炸~好~了~」
「你儘管喫。食材還有,黑愛爾啤酒也有一打的存貨。」
「我看到萊姆時就知道會這樣。」
妲莉亞爲馬切拉倒了黑愛爾啤酒,爲自己和伊爾瑪倒了白愛爾啤酒,在餐前乾杯。
她不太想動,所以只拿了蘭姆酒、蘇打水瓶、砂糖罐及裝着幾顆萊姆的碗放在桌上。
男人左手拿着黑愛爾啤酒,右手拿着香菇串,皺起眉頭。
「伊爾瑪!還好嗎?」
「「乾杯!」」
「爲羅塞堤商會成立、伊爾瑪美容院生意興隆、我們三人明日的幸運祈禱,乾杯!」
真的沒問題嗎?妲莉亞有點擔心,但見伊爾瑪笑容滿面地喝着啤酒,她也不再過問。
「你的力氣真的好大……」
「但你們真的幫了我很多,也很照顧我。今天就別客氣,儘管喫吧。」
「好喝……這種酒還是冰過最好喝……」
「妲莉亞,別這樣!我什麼忙都沒幫上。」
妲莉亞從廚房拿來兩臺小型魔導爐、鍋子和好幾個大盤子。
「裝酒的果然是另一個胃。」
「開飯吧。」
「好。」
伊爾瑪抓着紅色洋裝的腹部,神情微妙。
「不是,我喫了串炸想喝酒,喝完又想喫串炸,這些太好喫了,完全停不下來……」
這兩人婚前婚後都沒變,讓人看了非常舒服。
「「乾杯!」」
「妲莉亞,我也覺得這組合很危險。尤其是對這個部位。」
男人聽見伊爾瑪的話露出苦笑,起身去洗手。
伊爾瑪聽她抱怨,馬切拉幫她搬家又當她的商會保證人,她實在備受這對夫妻照顧。
以酒換酒,這種交易方式對愛喝酒的人來說簡單明瞭。
聽見略爲低沉的嗓音,妲莉亞連忙抬頭。
酒杯喀當相觸後,妲莉亞含了一小口酒。先是砂糖的甜、萊姆的酸,接着蘭姆酒的酒精味便衝擊舌頭和喉嚨。
「麻煩妳了。我的商品如果賣得好,也能回饋給保證人。」
「對不起……」
伊爾瑪點點頭,將串好的蝦子和帆立貝放進油鍋。滋滋作響的油炸聲讓人食指大動。
「沒錯,唯一的問題是會不小心喝太多酒。」
馬切拉邊說邊在酒杯里加入蘭姆酒和大量的糖,再用棒子攪拌。儘管沒像雞尾酒一樣用搖的,但仍混合得很好。
不過,炸物的廢油處理和事後清潔還是一樣麻煩。
「那我們就不客氣嘍。」
下次別用小的,用大馬鈴薯炸久一點試試看好了。
「這是小型魔導爐對吧?」
「馬切拉,你該不會燙傷了吧?」
兩人露出同樣的表情說道。
「忘了吧,伊爾瑪。美味的啤酒和串炸當前,這不過是小事。」
接着將蝦子炸到酥脆才起鍋,口感變得像零食,感覺很特別。
「味道和餐廳賣的一樣!沒想到現炸的串炸這麼好喫。」
如果她和托比亞斯結婚,能像現在一樣笑得這麼自在嗎──這個想法突然閃過腦海,使酒嚐起來有點苦。
「妲莉亞,如果妳……哪天願意談戀愛了,跟我說一聲。我可以介紹運送公會的有爲青年給妳。」
馬切拉彷彿看穿她的心思,她笑了一下回答:
「謝謝你,馬切拉。但我對戀愛和結婚都沒興趣了。」
「妲莉亞,我認爲妳可以先認識一些男性朋友。」
「呃……我最近剛好認識了一個。」
她有點猶豫要不要說,但沃爾弗之後會出入商業公會,馬切拉又是她的保證人。
既然他們都會知道,她還是早點說明比較好。
「不錯嘛,是怎樣的人?」
「騎士團魔物討伐部隊的成員。」
「騎士團?這人來頭不小耶。」
「是來商業公會採買的人嗎?」
「不是,我們偶然見過兩次,很聊得來,就變朋友了。」
「呃,我不是不相信妳,可是……」
伊爾瑪拿着酒杯,眯起紅茶色眼睛。她眼中帶着懷疑和擔憂。
「我明白其他人可能會覺得我很輕浮,或我被他玩弄,將我說得很難聽。但我們真的不是那種關係,只是聊得來的朋友。他也成了我商會的出資者。」
「商會的出資者……那個男人是貴族嗎?」
「是的。」
妲莉亞感覺自己越描越黑。
看着表情複雜的兩人,她陷入沉思,不知如何解釋。
她發明防水布時,伊爾瑪也給了很多直白的意見,如「這種布淋了雨會發臭」、「這個藍黑色看起來很詭異」、「史萊姆用太多了,會黏在手上讓人覺得很噁心」,對她幫助很大。
沃爾弗和妲莉亞在一起時完全沒有貴族的架子,但她不知道沃爾弗是否願意認識她的朋友。他說不定不想認識其他女性。
「……沒關係。伊爾瑪、馬切拉,對不起。」
「好,像之前一樣列出重點就行了吧?」
「話說回來,可以再聊聊那位朋友嗎?」
兩位好友如此擔心她,她卻一點都沒聽進去。
「妳不用道歉的。」
「我是在想,魔物討伐部隊的工作好像很危險。」
「我下次問問看。」
妲莉亞從未見過沃爾弗戰鬥的樣子。但他既然能一直擔任魔物討伐部隊的先鋒,實力無庸置疑。所以妲莉亞願意放心相信他的實力。
妲莉亞有時太專心工作,很晚才睡,隔天早上都會很痛苦。
「我會說得很直接、很嚴厲喔,妲莉亞。」
妲莉亞從學生時代起就常請伊爾瑪幫忙寫回饋報告。
「他已經擔任赤鎧很多年,但從來沒受過重傷。」
「起泡瓶,可以將肥皂水變成泡沫。」
「今天說這話已經太遲了,下次再提醒我們吧。」
妲莉亞不明白爲什麼伊爾瑪這樣就懂了,也對她的比喻頗有微詞。
然而和沃爾弗成爲朋友那天,她就已經全盤接受這些可能性,做出了選擇。
「不,她說的沒錯,我應該早點和托比亞斯坦誠相對纔是。你也建議過我好幾次,要我別顧慮托比亞斯,既然要結婚了,想說什麼儘管對他說。」
「妲莉亞和馬切拉都太愛熬夜、太愛喝酒了,總之少喝點酒吧!」
「對,水的那個。」
「對啊,你早上都起不來,臉都隨便洗。」
「方便的話,我想和那個人聊一聊。因爲妳一不小心就會遇上爛男人。」
妲莉亞會回贈伊爾瑪她想要的東西,如吹風機等魔導具或魔石。下次或許可以問她要不要冰箱。
「伊爾瑪,到此爲止,別再說了。」
不過他們家掌管全王都的水魔石,名聲響亮,這也是當然的。
「對,麻煩妳了。」
「沒關係,你們的反應很正常。」
他們用剩下的一點酒乾杯後,馬切拉再度回到榨萊姆汁的工作上。
「……我好像有這麼說過。」
妲莉亞話還沒說完,伊爾瑪就激動地傾身向前。
「喂,伊爾瑪。」
「我現在才知道自己的做法有問題。所以今後如果我有做不對的地方,請你們像以前一樣直接告訴我。我也會把我察覺到的問題告訴你們。」
她無視他們的忠告,用自己認定的賢妻形象綁住了自己。
儘管妻子認真建議,馬切拉還是拿起萊姆,將果汁擠入酒杯中。接着注入大量蘭姆酒,露出燦爛的笑容說:
他單手環住伊爾瑪,自己稍微往前坐,將低着頭的妻子護在身後。
「……我承認我跟他不適合。」
她給伊爾瑪的布包裏有兩瓶。
「我早上也會覺得很困……」
此外她還做了十瓶左右,打算帶去商業公會諮詢。
「真有趣。不用搓揉就有泡沫,這樣洗頭就方便多了。我回去就用,其中一瓶可以放在洗手檯。」
「他聊起天來就是個普通人。」
馬切拉將手放在妻子頭上說道。
「妲莉亞,這真的……不是我們不相信妳……」
不過,沃爾弗確實是個會被魔劍釣到的青年。她也無法否認伊爾瑪對自己的描述。
「抱歉,伊爾瑪好像有點醉了。」
「……好,知道了。吶,伊爾瑪。」
若要用一句話來形容沃爾弗,沒有比這更貼切了。
「糟糕,差點忘了。伊爾瑪,這個送妳用用看,用過之後告訴我感想。」
「呃,一言以蔽之……就是『非常喜歡魔劍的人』。」
妲莉亞故作開朗地說完,胸口卻隱隱作痛。
「斯卡法洛特伯爵……水的那個?」
「應該不會。你們之後可能會聽到傳言,我先說吧。他是斯卡法洛特伯爵家的老麼。」
「不,不是適不適合的問題,是妳不該一味配合他……那種白癡說的話,妳根本不該照着做!妳一直勉強自己,但我每次問妳,妳都說『沒事,別在意』!妳有把我當朋友……」
「這是什麼?」
「……再來乾杯一次吧。」
他應該是在擔心這份工作容易受傷,或有生命危險,只是不敢直說。
「我很想和妳朋友一起喝酒,但他是貴族,應該不會答應吧?」
她不斷改良起泡瓶,做出了這個按壓時無須太用力,構造也儘量簡化過的版本。
妲莉亞從櫃子裏拿出一個布包,遞給一直默默喝酒的伊爾瑪。
「妲莉亞,那個人個性怎麼樣?」
「我對他的……魔物討伐部隊身分有點在意。」
「用這個來洗臉好像滿方便的……」
「魔劍……喔,和魔導具算是同類吧。」
「對。」
馬切拉說到這裏便閉口不語。
「說實在的,妳當初一點都沒必要忍受託比亞斯那種人。」
這個高風險的職位又讓她想到了父親。
「如果覺得哪裏不方便,記得告訴我喔。」
她很想爲沃爾弗辯解,但若只知道雙方的身分和認識經過,她也會覺得這個狀況令人憂心。對方是貴族男性,她是平民女性,一般人聽了很容易認爲對方在玩弄她,或想包養她。
「我懂了。若用稀有的魔劍當誘餌,就能釣到那個人對吧?就像用稀有的魔導具可以釣到妲莉亞一樣,難怪你們聊得來。」
「儘管說吧,伊爾瑪。」
光說「水」就知道是哪一家。妲莉亞對斯卡法洛特伯爵的名氣備感敬佩。
「可以,沒問題。」
「他是不是因爲妳父親是男爵,所以纔不在意?我們對妳習以爲常的禮儀一竅不通……這樣不會給妳添麻煩嗎?」
「他叫沃爾弗雷德,職位是赤鎧。」
靠在馬切拉肩上的伊爾瑪探出頭來,眼眶有點紅。
「這樣啊,那他一定很強嘍?」